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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他。就算是以后,也绝对忘不了他。会一直记着他。所以,添田,你就死心吧!我们都被同一个人束缚着,是犯了相同罪过的共犯。”
“孩子……孩子就要出世了喔……但是这样……以后我该如何跟你生活呢?简直就像活在地狱里。”
从覆盖着脸的手掌之间有大颗泪水落下,沾湿了水泥地。
竹田同学以无力失落的表情看着这样的添田学长。
“是的,我们一辈子都得活在地狱里。没关系,只要有这样的觉悟,不管到哪里,都可以活下去的。
而且,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不会责怪添田对片冈做了那样的事。我不觉得你是个卑劣的人,也不觉得你丢脸或悲惨。我反而更想疼惜你。这么想的话,你的心情就会比较好吧?
康之,就让我们继续想着片冈,继续被他囚困,然后一起过着平凡宁静的生活吧!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养育他。就在地狱中过活吧!这样才能对片冈赎罪。”
添田学长的啜泣声响遍整个顶楼。
远子学姐、竹田同学、真锅学长全都沉默不语。
我……我又该如何补偿?
应该怎么做,才可以获得慰藉?获得救赎呢?
美羽……请你告诉我,美羽。
“心叶!”
远子学姐在叫我。
然后我听到跑步声,有根发辫碰到我的脸,感觉有人紧紧抱着我,还闻到了紫罗兰香味……
那是我最后的感觉。
我因为太痛苦而失去了意识。
第一次遇到远子学姐,是一年前的事。
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空气中开始有温暖的感觉,那是一个四月的午后。
当世人不再关心井上美羽,终于能放下天才美少女作家这个重担的我,因为得到解脱而一时觉得全身无力。加上那个顶楼事件留下的伤痕,也还没有痊愈。
虽然已上了高中,却不想积极交朋友,也不想参加社团活动,午休时候或放学后,就站在校舍中庭,欣赏花草树木发呆,每天都过着相同的无聊生活。
有一天放学后,当我在中庭散步时,在白木莲树下,看到一位发长及腰,绑着发辫的女学生靠在树干上看书。
她的睫毛很长,肤色比木莲花还白皙,觉得在她周遭的空气沉稳澄澈。
(现在很难得能看到有人留着那么长的发辫。好像大正年代的女孩子。不过看起来很成熟。她应该比我大吧……)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一直盯着她瞧,就在那个时候……
那位女学生将书撕破。
(咦?)
正当我还在错愕的时候,她就用嘴含住了书页。
(咦咦咦?)
接下来女士们女学生开始咀嚼那张纸,我好像在做梦般,整个人看呆了,突然那位女学生抬头看着我。
(!)
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的心脏好像快停了。
女学生满脸通红,很不好意思地说:
“你看见了吧!”
“那个、那个……对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班的学生?”
“我叫井上心叶,是一年三班的学生。”
然后她就笑了,接着又突然转变成天真烂漫的表情。
“这样啊,你是一年级生啊!那么,请你加入文艺社。”
“什么?文艺……社?”
我不禁张大眼睛,女士们有着长长发辫、肌肤白皙、瞳孔乌黑澄澈、将书页撕下来咀嚼的奇怪女生这么对我说。
“因为我不能让你泄露我的秘密,所以要把你留在身边监视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文艺社社员了。”
“咦咦咦咦?请,请等一下,叫、叫我进文艺社。可是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二年八班的天野远子。如你所见,是个『文学少女』。”
这就是我与学姐邂逅的状况。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之间,每到放学时间,远子学姐就来班上找我。
“心叶,社团时间到了。”
好像班长在照顾拒绝上学的同学般,她拉着我的手,带我到位于三楼西侧角落的文艺社。
到了社团教室,就交给我钉成一册的五十张稿纸,对我说:
“你听过三题故事这个典故吗?就是落语家会把客人出的三道主题串成一个故事的即兴表演。待会我也会说出三个词语,你就用这些题目写出一篇作品,不管是诗、小品文,或者是童话故事都行。嗯……对了,就是云、抹茶酥饼、亚林可可罗林!”
“亚林可可罗林是什么玩意儿啊!”
“喂,再不写我就诅咒你哦!”
就这样,每天都要写故事。
“我都把故事当作饭或面包来吃。平常都是吃书,但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亲手写在纸上的文章。恋爱故事甜蜜又美味,更叫我喜欢。所以呢,你就写些超~~~级甜美的故事吧!”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可以对这种事淡然处之了。
因为学姐总是在我的眼前批评我的文章说“嗯嗯……好像少了一个味道”、“嗯嗯……架构太松散了”;一边将我写的东西全吃进肚子里,所以我也不得不坦然接受一切。
等我察觉到时,发现就算远子学姐没来教室接我,一到放学时间,我也会自己走到文艺社教室了。
“心叶,你最近心情很好呢!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好事啊?”
“没、没有啦,还是很普通。”
跟一个会撕下书页来吃的学姐混在一起,这样的生活能算是普通吗?尽管心中仍有这样的疑问,但是很不可思议地,每当我待在夕阳西照,有微尘飞舞的文艺社教室里,就会觉得很安心。有时候受不了远子学姐的言行举止而吐槽她,也让我觉得很快乐,只要是在远子学姐面前,我都不用勉强自己摆出笑脸。
每天、每天,我都到文艺社。
“你好,心叶。”
“心叶,我肚子饿了~~~~~~~~”
“哇,今天的文章实在太美味,太甜蜜了~~~~~~~~心叶你真厉害!”
“心叶真是的,一点都不尊重我这个学姐。”
“不要叫我妖怪~~~~~~我只是平凡的『文学少女』。”
每天、每天都跟远子学姐聊天,写点心给她吃,看着远子学姐的笑容,就没有像以前那样老是想起美羽的事了。
所以,我一定会遭受惩罚的。
对不起,美羽,对不起。
我并没有忘了你,只是回忆真的很痛苦。
你写给我看的故事,每一则都非常温馨甜美,而且闪闪发亮,对我阐述梦想的你也是那么耀眼,让我相当爱慕。
可是为什么,那天你会从顶楼跑下去呢?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理由是什么。
我再也不能写故事了。
因为那些全是假的。因为我是个空壳人物。
井上美羽这位作家已经不存在了。
再也不能写故事了。不写了。不想写了。
当我张开眼睛时,有人轻轻握着我的手。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墙壁。
弥漫着药味的床单。
“这里……是医院?”
“不是,是保健室。”
远子学姐回答。
“刚刚你在顶楼昏倒了。真锅学长抱起你,送你来保健室。其实本来是我想抱起你的。可是,当我想要抬起你的肩膀时,却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毕竟我是文科系,需要体力的工作真的做不来……”
远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握着我的右手。
从窗帘的缝隙,有一道橘色的光芒射进来。
“我……睡了多久?”
“大概有两小时吧!你流了很多汗……一直作恶梦。”
这两个小时,你都一直握着我的手吧?
“添田学长他们呢?”
“添田学长和理保子学姐一起回家了。我想他们以后也是会继续恨着、爱着愁二学长,然后一起生活吧……他们决定自我处罚一辈子。”
添田学长哭着说“这简直就是地狱。”
他们两个人,以后也会是一家人吧?
远子学姐轻轻抚摸我的手背。轻轻地、温柔地……好像在安慰我。
“真锅学长和千爱也回家了。千爱她啊……要我转告你『把你卷进来真是对不起』。”
“竹田同学会带我去弓箭社,目的就是要让毕业校友们看到我吧!因为我跟片冈愁二长得像,所以她才会想接近我。”
“应该是吧……”
远子学姐落寞地说。
有一股热气从胸口涌上来,喉咙震动着。
竹田同学是在利用我。
我写的那些信,根本就是废物。
竹田同学、添田学长、理保子学姐、愁二学长,每个人都在说谎。
他们隐瞒了事实。
既然这样,就应该坚持说谎到最后,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将事实说出来呢?
残酷的现实狠狠地刺痛了我。
一直以来,我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而层层包裹起来的内心,就像是整个赤裸裸地露了出来,哀伤、痛苦、悲惨、悔恨等等情感,一起向我突袭过来。
如此复杂的感情,我不晓得该如何处理才好,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觉得喉咙很痛,全身发烫,身体里面好像被火烧伤般,异常刺痛……
我抽开被远子学姐轻握着的手,盖住了仰望着天花板的脸。
不这样的话,我的哭脸就会被看见了。
“我受不了了……请不要再让我看到那么肮脏的现实。我只是想当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我不想要经历动乱、冒险,或是推理剧。我讨厌痛苦、哀伤、凄苦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大家明明知道会让自己和对方受伤,却还要将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呢?真的那么想说吗?一定要那么赤裸裸地曝露出来吗?真的那么希望大家都陷入哀伤、痛苦、憎恨的感觉中吗?那么渴望杀人?那么渴望死吗?
愁二学长的心情、理保子学姐的心情、添田学长的心情、竹田同学的心情,我完全无法体会。
大家……都不正常。太奇怪了。我也讨厌太宰治。”
眼泪滑落脸颊,衬衫领子、耳朵、床单都湿了。
脖子变得冰冷。
我不懂。
我什么都不懂。
愁二学长和美羽都不想活,都从顶楼跳下去了。
“呜呜……如此残酷的事接连不断地发生……到底哪个才是异常?哪个才是正常?呜呜……我已经搞不清楚了,远子学姐!”
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我不停啜泣着。
远子学姐并没有说出安慰之语。
她只是哀伤地说:
“那个答案,必须由你自己去发现。就算痛苦……就算哀伤……就算难过……你都要靠自己的双脚去寻找答案。”
“那样的话……呜呜,就算不知道答案也没关系……就算不知道答案也能活下去……”
当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远子学姐是何种表情呢?
会询问跟我同样是个普通人的远子学姐,是我太天真了。
远子学姐不是占卜师,也不是心理辅导老师,更不是心理学家。
就算她是个会将写在纸上的故事吃进肚子里的妖怪,其他地方也还是跟我们一般人一样。她只是个女高中生,只是个文学少女罢了。
远子学姐什么话都没说。
太阳下山了,在变暗变冷的保健室里,她默默地陪伴我,直到我停止哭泣为止。
第六章 『文学少女』的主张
那天之后又过了几天。
自从发生顶楼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跟竹田同学说过话,也没再看过她。
昨天,琴吹同学问我“你的女朋友最近都没来了,分手了吗?”琴吹同学的脸红通通的,低垂着头,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声音听起来好像也很担心。
“我们本来就没在交往啊!而且,她已经没有必要再找我咨询了,所以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那无所谓啦,只是……我这阵子……好像说得太过分了……嗯……所以……”
她抬起头,接触到我的视线,脸变得更红了。
“没、没什么事了啦!”
她突然转过身去,慢慢走远了。
但是,她走到一半却停下脚步,又迅速跑了回来。
“所以……那个……呃,我……还是没事啦!”
她拼命喊出这句话,然后快步跑走了。
她一定是想跟我道歉吧!虽然她总是嘴上不饶人,但应该不是个坏人吧……
我还是每天去文艺社,心不在焉地听远子学姐说些大道理或是书评,写三个主题的故事给远子学姐当点心。
“今天的题目是『钉书机』、『游乐园』和『羔羊涮涮』。时限是五十分钟。好了,开始吧!”
喀嚓!
远子学姐把手肘靠着椅背挺出上身,按下银色码表。她脱掉鞋子,屈膝坐在椅子上。还是一样坐没坐相。
“『羔羊涮涮』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就是羔羊……也就是小羊的涮涮锅啊!昨天晚间新闻的商家情报单元,介绍了一间位在银座的店家。他们是把切成这么薄的羔羊肉片放进热汤里涮一下就拿来吃唷!一点都没有羊膻味。如果直接拿生肉来吃,就像会在舌头上融化一样柔嫩呢!他们供应的饭后甜点葡萄果子露,看起来也超级好吃的样子。在吃完热呼呼的料理后,来点冰凉的甜点最棒了。请你务必写出像羔羊涮涮一样入口即化,像果子露一样冰凉甜美的文章唷!”
“请不要点这种让人搞不懂的东西好吗?真是的……你也太容易受电视和杂志影响了吧!再说,『钉书机』、『游乐园』和『羔羊涮涮』这些东西到底要怎么连接起来啊?”
“这?才?是?让厨师展现手艺的地方啊!呵呵,我会好好期待的。”
“你偶尔也可以自己写嘛!”
结果远子学姐竖起食指,认真地说:
“心叶君我要以学姐的身份教导你人生的真理。”
“是什么啊?”
“为他人制作的料理,比起为自己制作的料理还要美味十倍。”
“真是胡扯。”
“还有还有,用心做出来的料理还会美味百倍唷!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她像是在说“所以你就用心地写吧”;把下巴撑在椅背上,笑嘻嘻地望着。
决定了。就写成像刺猬一样在背上背满大量钉书机的羊,在游乐园里迷了路,然后被魔女欺骗,最后被做成羔羊涮涮的故事。
我执笔在五十张钉成一册的稿纸上挥洒,远子学姐则是一直盯着看。
“你一直看着我就写不出来了啦,请到旁边去看书吧!”
“好啦,大厨师。”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双脚一边摆动,一边开始读起放在社团教室里的旧书。
一时之间,只有沙沙作响的写字声,和啪嚓啪嚓的翻书声,跟尘埃一起堆积在狭窄的教室里。
过了一会儿,远子学姐还是保持背对我的姿势说道:
“对了,心叶。千爱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但是因为不想让人发现我内心动摇,所以我立刻写了起来。
“谁知道……反正已经跟我无关了。”
“可是她还没把报告交给我呢!”
远子学姐转过头来看着我。
“心叶,你可以去找千爱帮我拿回报告吗?”
我霎时无言以对。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不要去。”
“可是可是,我们已经说好了,契约结束后她要交一份报告给我啊!”
“吃那种东西一定会吃坏肚子喔!我才不去咧!如果非得吃那种脏东西不可,远子学姐自己去拿不就好了!”
远子学姐露出悲伤的表情。
糟糕,我说得太过火了。
“……心叶,千爱或许真的对你撒了谎,但是在那些话里也有真实的部分不是吗?
千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心叶应该还没问过她吧!你想要就这样结束吗?心叶写情书的时候,不是也很想帮千爱的忙吗?”
“……”
我沉默不语地继续写着三个主题的故事。
“写好了。”
我唰地一声撕下三张原稿用纸,递给远子学姐。
“请吃光吧!”
我写的“背着钉书机的羊被做成涮涮锅”的故事,一定是很诡异的味道吧?远子学姐眼眶含泪,拼命吞下那三张原稿用纸。
“呣……难吃……呣呣……这是我由衷的感想。真、真是复杂的味道,这、这实在……真难吃……呣,呣呣呣……好吃……很好吃……真是的……呣呣……只要想着好吃的话,一定会变好吃的……呣呣……”
受不了,实在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我胡乱写的诡异故事,也真亏她吞得下去。
好像是去年春天我刚加入文艺社的时候吧!
我故意写得很烂,从头到尾没有标点符号,完全无视行文逻辑的故事,她也是哭丧着脸,硬着头皮吃完了。
“谢谢你的招待啊,这个嘛……句读点是在对话之中,为了喘口气而插进去的符号。虽然句读点太多反而让步调变得很不流畅,不过一开始最好还是可以写出来。而且,在韵文里面或许不要用太多比较好。”
就这样,还很愚蠢地认真给予评论。
不管我多少次胡乱写下文章,远子学姐还是会好好吃完,然后到了隔天,就会面带笑容地前来迎接我:
“社团时间到了,心叶。”
或许她是因为发觉了当时的我把自己封锁在象牙塔里,避免跟别人有任何交流,所以觉得不能丢着我不管吧!
虽然她看起来只是个天性浑厚,总是沉浸在个人世界中的文学少女,好像也完全不在意周遭的事,其实远子学姐也是很坚守原则的。
或许我是因为这一年来跟远子学姐朝夕相处,所以受到了感化吧!
隔天放学后,我为了竹田同学,跑了一趟图书馆。
“无论竹田同学为什么欺骗我,都无所谓了。我只是因为远子学姐犯了嘴馋,一直吵着要吃竹田同学的报告,才无可奈何地来催稿。”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下连接地下书库的生锈螺旋阶梯。
喀喀喀……
脚步声逐渐被地下的静默给吞噬掉。
我走下最后一层楼梯,在门上敲了敲,就有一个带着警戒的声音答道:
“是、是的。”
“……我是文艺社的井上。”
“心叶学长!请、请你稍等一下喔!”
里面传出书本崩落移动的声音、老鼠啾啾的叫声,还有“嘘~~~~~快点走开”赶走老鼠的声音,然后在一阵寂静后,竹田终于打开门,战战兢兢地伸出头来。
“那个……请、请进。我已经把老鼠赶走了,已、已经没关系了……”
“……谢谢。”
我顺从地走了进去。
书库就跟我之前来的时候一样,还是充满老旧纸张的气味,既阴暗又满是尘埃。
书桌上的台灯就像深深街道上的街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书桌上摆着橘红色水壶,以及印上鸭子图案的马克杯,旁边还放着一个装饼干的铁盒。
“……远子学姐叫我来问报告的事。”
竹田低下头。
“真的很抱歉。我的确曾试着写写看,但是自己读过之后……觉得完全不行……我好像真的没有写作天分。”
我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就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