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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好了。”春雁埋头书写,点点头。
誊写完,两人又对了遍。
改了几处错。
见凤笙一直在揉腰,春雁要帮忙。
凤笙示意不用,道:“也不是很难是不是?”
“嗯。”春雁喜滋滋地点头,“就是这两个圈,老写不整齐。”
“两个圈不用分开,得靠一块儿。你看我。”凤笙道。
一笔慢慢写了个8。
春雁受教地点点头。
“这么多东西,捐出去都能堆满咱们家门前这条路了。”
“看着多而已。”凤笙道。
“您也不心疼。“春雁有些心疼。
晚上遇到俞书允,又跟俞书允说,“奶奶又列了好长一份单子,说明天一早,让您包几辆车,赶紧送去斐伦路、卢英路的福利院。“
俞书允失笑:“小小年纪,心眼倒多。怎么,怕发不出你的工钱啊?“
“奴婢也就是一说,大爷就是爱埋没人。“春雁嘟着嘴,”我怎么样都不要紧,可奶奶现在是——“
她后知后觉地住了嘴。
“什么?“俞书允道。
“现在……一个人孤身在外,不能,不为将来打算!您不觉得吗!“春雁道。
这话答得铿锵有力,俞书允不以为意,哈哈大笑:“真是谁的人像谁!“
他上楼去看凤笙。
凤笙坐在沙发上,在看书。
“那小丫头一进门就跟我抱怨,说你又往外捐东西。”俞书允道。
“学麒哥说今年玉米小麦丰收,难道真留着粮食酿酒?”凤笙望着他笑。
俞书允也笑了,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你要想,也不是不可以。”
凤笙摇摇头:“逗我是吧。”
俞书允拿了块点心,两口吃了,拍拍手,道:“容清说,后天他一位表兄上门做客。我想,既然大家现在是邻居,不如请他这位表兄过门来吃顿饭。远亲不如近邻,容清他为人仗义,也帮了我们很多。我们总得尽尽地主之谊。”
“我听大哥的。”凤笙道。
“就这么定了。”俞书允知道她不会反对,然而依旧很高兴。
他回来后,真正交好的朋友不多,走得近的更少。
难得交了贺容清这么个志趣相投的友人。
心里倒是很愿意撮合他跟堂妹。
不过时下风气依然固步守旧,女人一旦嫁了人,又失了婚,这辈子恐怕都难再嫁个好人家,而贺家远在西洋,家大业大,未必肯让子孙娶一个失婚女子。
这事还得慢慢来。
不急这一时半刻。
先得探探贺容清的口风。
78()
俞书允抱着这样的想法;凤笙完全不知情。
待贺容清带着冯三跟崔文华过来造访;崔文华不意料这位前总长夫人竟然成了冯珏堂兄的新邻居,道:“想不到容清哥的新邻居就是您;好久不见。“
凤笙道:“许久不见,崔小姐。“
冯珏笑道:“既然认识,就别再小姐来小姐去了,干脆直接喊名字。”
崔文华道:“也好。那恕我唐突,凤笙。”
凤笙笑着摇摇头;把人请进门。
吃着饭的时候;说起此行的目的;冯珏道:“她想组织一个女子共进会;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事,顺便见见几个从前在沪城读书时的女同学。”
崔文华道:“闲来没事打发时间,让大家见笑。”
贺容清朝她举举酒杯:“崔小姐此举大义,令人佩服。”
俞书允道:“是什么样的共进会?”
崔文华道:“旧世界一去不复返,新世界已经到来,然而女子的现状却并未如想象中那样,有足够的改善……如今很大一部分女子,依旧没能逃脱被束缚、压迫,甚至残害的命运……总得有人给她们传达新思想,带去新世界的希望……她们若愿意自己踏出这迈向自由的第一步,谁又能真正阻止,而女子的独立,首先得从经济的独立开启……没有独立生存能力,便无从谈论自由……”
这话叫人听得简直想击节赞赏。
俞书允笑着望向凤笙:“这儿倒有个现成的帮手。”
便是指的凤笙。
“奶奶要打理商号,忙着呢。大爷也太不体贴人了。”春雁跟凤笙嘀咕。深怕凤笙不顾自己的身体,听俞书允“瞎撺掇”。
凤笙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托大,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既没有大包大揽一口应下,也没有坚决否定,是个可以商量的语气。
崔文华为人直率,开门见山道:“不知道你们纺织厂,需不需要女员工?”
原来是这事。
“请的。”允道:“工厂刚开工,先招了一批工人,剩下需要的工人还很多。如果有合适的人,大可以介绍过来。我们工厂的福利还是不错的。”
贺容清道:“福利这个,我也可以保证。”
凤笙道:“不会比外面低。”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催文华感激无比:“那我代表女子共进会,多谢你们。”
站起来要致谢。
春雁拦住她。
凤笙道:“您太客气了。”
几个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饭。
待客人走后,俞书允跟凤笙说:“……让你参加她们的共进会,也是想你多结交些人。工厂的事我会打理,或者请个人管也行,你就不用操心了……出去逛逛百货公司,喝喝咖啡,才能有机会认识更多的人……”
他话说得这么明白,凤笙自觉不能再瞒下去了。
想了一会儿后,道:“大哥,我会多走出去动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俞书允不解。
“我……怀孕了……”凤笙望着他。
眼睛里带着些忐忑。
怕俞书允发火。
果然俞书允脸色变了。
一脸不苟同。
更有对段家的气愤。
凤笙道:“这就是闫家的孩子,跟别人都没关系。没敢一早告诉你,就是怕你生气。”
“没孩子还好,带个孩子以后还怎么嫁人?”俞书允道。
“找个对我跟孩子好的就行,家世不要紧。或者,一辈子就这么过,也没什么不好。”凤笙道。
“胡闹!”俞书允气得瞪她,把她当成了年轻不懂事的半大孩子,为她着想,忍不住想训她,“你才十九,说什么一辈子!不行,这事太大,我得告诉爹!”
他只是大哥,自己又还没成亲,很多话,说了也未必有说服力。
便想让俞程文来劝劝。
不想俞程文跟他不是一条心,听了这事,只在电话嘱托他:“那这几个月,就别再请客人登门了。这事我会跟闫家族里商量,你别管了,让春雁好好照顾大姐儿,有事赶紧通知家里。”
俞书允气得发火:“是不是因为她嫁过人,就得一辈子守节,或者更干脆点,凭这个孩子回段家给姓段的当平妻?新世界的女子解放就是这么回事吗?荒谬!“
青年人把梦想、理想看得比天都大。
到头来,还不得摔得四仰八歪。
就算民国了,女子解放的口号也喊得响亮,可女子就真正解放了吗?
眼下男人哪个不是照样三妻四妾的,姨太太一个接着一个往家里娶,戏子情人一大推。
而失过婚的女子,又什么时候能真的不遭人嫌弃?
俞程文在电话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儿子,索性道:“大姐儿身子不好,你就不怕她失了这个孩子,以后再难怀上了?“
一句话彻底堵住了俞书允的嘴。
俞程文哪里知道他想撮合凤笙跟贺容清的心思。
又叮嘱她:“你好好说话,别叫她难受。你以为她现在好受吗?孤零零一个人在外,连个贴身照顾、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你要是还心疼她,就别给她添堵。“
又让叫凤笙听电话。
在电话里,交待了凤笙许多。
事情一说开,便用不着再躲躲藏藏。
俞书允在心里不痛快了半个多月,渐渐的才平下气来。
一天天变着花样,给凤笙带吃的。
望着家里五花八门的吃食,春雁跟凤笙逗趣:“大爷也真是的,当开杂货铺呢,什么甜的辣的都往家带。也不问问您爱不爱吃。“
俞书允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报,新闻纸挡着脸,咳了咳嗓子,不说话。
凤笙知道俞书允已经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了,捏捏春雁的手,让她别闹,道:“家里不是有香菜吗?晚上包馄饨吃怎么样?“
“行。还怕您像从前那样不爱吃呢。真像姜大夫说的,口味变得厉害。“春雁道。
“我也不知道。“凤笙道。
“……既然喜欢,那就多包点。那东西不当饱。“俞书允道。
“到底还是大爷体贴您。“春雁朝凤笙使眼色。
凤笙笑着让她适可而止。
到了十月,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凤笙近五个月的肚子也显了怀。
她平时并不外出,家里人看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崔文华这天上门来,见了她,愣道:“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哦哟,发现了?
第79章()
凤笙惊讶了一瞬。崔文华看出她的惊愣,猜测凤笙并不预料来的是她,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把人请进屋后,凤笙道:“还请您替我保密。”
总督公馆的宅内事,外人知道得有限,知道的那些,都是从新闻纸上看来的,真真假假,难以评说。此刻见凤笙孑然一身,明显怀了孕,想起凤笙先前一口答应帮忙自己,崔文华下意识道:“这件事我就当不知道。”然而两个人都知道,事情必定瞒不了太久。想了想,又道:“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闫家帮助解决了她们共进会成员的就业生计,此刻她便十分想投桃报李。
“好。”凤笙道爽快地点头。
崔文华认识的同学里,也有学过西医的,便忍不住建议她:“洋人医院有专业的妇产医生,配套的设备,比稳婆接生安全许多……你不妨选家教会医院,对你对孩子都好……”
“是的。我正是这么想的。”凤笙道。
一会儿后,崔文华问道:“……你不打算说吗?”
凤笙摇摇头:“家里从祖上起子嗣缘就薄,还是不要争相通告了。”
如今这世道,已婚女子再嫁已是艰难,更何况有了孩子,更是难上加难。崔文华虽然自己提倡女子解放与自由,乃至于女性革命与独立,却也知道现实跟理想间那遥不可及的距离,不是一朝一夕能跨越的。
不过她自有一派自己的新信奉,便道:“那省城那边?”
凤笙道:“暂时还不知情。”
“那恐怕瞒不了太久。”
“是的。”凤笙坦言道,脸上看不出有太多的忐忑不安,想来心中已有决定了。
崔文华对她便多了些高看。
她在出发前听冯三提起时,对这位前总长夫人十分另眼相看,难免存了见到真人后有所落差的思想准备,想来冯三爷那一堆赞不绝口的称词中,外在起了不可小视的美化作用,此刻反而添了些真正的钦佩,忍不住热心握住凤笙的手,道:“你心里肯定有主意,我不多劝。我也不认为凭你的条件,即便有了孩
子就找不到归宿。换了我,就算做不到不管不顾,也绝不会委曲求全。”怕凤笙不好接话,索性点明了,“我是一直不赞同老家姨太太那套的。”
凤笙点点头:“当初离开的时候,不算意气用事……留下这个孩子,也不是我心血来潮……家里二叔一直赞同生下这个孩子……大哥起初虽然不赞成,现在却也别过劲了……”说起这个难免要笑。
崔文华听得也笑,摇头道:“看不出来俞先生喝过洋墨水,还不比家里念私塾的老先生。不会是这些年,把时间都花在哄女同学了吧?”
两人相顾失笑,转而又说起了德意志对战英俄的战况,这些消息新闻纸上一日日都有报道,便很有话可说。
……
陈溜的妈,陈管家的屋里人刘妈正带着一个小子,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给各门各院糊窗子,挂毡子。秋后一场雨一场凉,眼看着天冷了,段府正像往年一样做着过冬的准备。
叫丘夏的大丫头正在帮着刘妈,让门房打杂的小子长柱往正厅后院的隔门上挂毛毡,马嬷嬷掀开帘子穿过隔门走过来,满脸堆笑地招呼刘妈:“这儿都在忙呢?瞧我,也不知道早一刻儿给您搭把手。“
刘妈让小丫头翠儿拦住她:“使不得,您这金贵的身子,怎么能干我们干的活。使不得哇。”
马嬷嬷势单力孤,挨不过对方“千般不让”,私心里也觉得自己照顾小少爷颇有些功劳,便住手了,商量刘妈:“您瞧,跟您商量个事呢。”刘妈道“您客气”,马嬷嬷道,“眼瞅着这天儿一天冷过一天,我们格格这还是头回回府里过冬,老姐姐,虽说如今——”
“嗨,有事您直说,什么老姐姐老妹妹,可当不起哇。”刘妈矜持地打断对方,她是天生天长一副笑面孔,截了马嬷嬷的话,倒也不叫人觉得难堪。
马嬷嬷笑着连道“当得起当得起”,商量刘妈:“您看,我家格格带着大少爷吧,从前过冬那会子习惯待暖气房了,这不,这些天夜里大人不舒服,孩子更是熬得遭罪。这事儿能不能请您给咱们想想辙?老太太那儿,肯定是心疼曾孙……想想也不忍心金孙吃苦的……”
言下之意,是希望家里给李佳玉容房里按个暖气。
这倒是一桩不小的伙计。
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外面是陈溜的老子陈叔管,内院则归了刘妈。他们夫妻是当初老太太从娘家带来段家的陪房,在府里不是主子,却也远胜过下人。
自从孩子大了点,过了百日,老太太为了平衡长房跟二房,心底里尽管仍然看不上大太太,到底没把面子做绝,指派了李佳玉容给二太太打下手,也是栽培她的意思,因而这些日子长房二房没少交火。
这火当然不是李佳玉容能引起的,反而她们一主一仆被夹在其中,不得章法。
刘妈的心思在肚子里打了个转,料想她们这回必定又吃了二太太的什么暗亏,就想借她的口,变着法地把这事告知老太太,好叫老太太知晓二太太苛刻长房长孙,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三刀。
不过这趟浑水她是不愿意蹚的。
笑着推托:“哎呦,您这就为难死我了。您说的那什么房,别说我这大字不认的,怕是咱们家老太太天大的见识,也未必听说过哇。”
第80章()
这也太滑头了。
马嬷嬷心里一百个不高兴,但刘妈是老太太的心腹,她是前清亲贵府院里长过世面的老嬷嬷,为李佳玉容跟少爷的将来着想,暂且只能忍了。
到了老太太跟前,又换了套说辞,绝口不提二太太如何刻薄势力,如何挤兑他们主仆,就只苦兮兮地跟老太太告可怜:“老太太,小少爷连着几夜睡了醒,醒了哭,哭了闹,一晚上奶都不喝几口,别说是才百多天的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啊。”
老太太皱眉道:“这么多人,连个孩子都顾不周全?是怎么回事?”
听她问起来,马嬷嬷这才将个中情由挑挑捡捡又说了遍。
老太太听完后默默片刻,脸上看不清虚实,就让傅妈告知刘妈,叫她男人去外头打听打听,找个懂行的,给李佳玉容屋里赶紧把暖气通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日夜受罪吧。
马嬷嬷听得又高兴又得意,心想老太太果然舍不得曾孙,这么一来,也算是在二太太那儿扳回了一成。
待人走后,傅妈传了话回来,细心留意着老太太的神情,见老太太愁眉不展,道:“您这是还在替小少爷担心呢?”
老太太闭着眼睛摇摇头:“还是不行啊。”
“您说什么?”
“老二媳妇虽然得理不饶人,不至于逼得她这么招架不住。还是不成事。”
傅妈见她神情越发愁苦,劝道:“这不是还有您嘛。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您多教教她就好了。”
老太太摆摆手,不愿意再说了。
事情传到二太太耳朵里,二太太对着二老爷冷笑:“瞧,还当上当家奶奶呢,就知道到老太太跟前朝我使暗刀子了。呸,也不看看是个什么货色!有本事当着面说呀!”
二老爷听得不大高兴:“她如今是老大媳房里人,你骂她,不是戳老大脊梁骨吗?谁能有脸!这到底打的还不是咱们老段家的脸!”
这语气像是动了真肝火,二太太只好讪讪闭了嘴。她也乖觉,到了例行跟老太太报账的时候,瞅着老太太精神,笑着说:“娘,仲纯这些天没扰着您清静吧?”
老太太疼爱段承安的长孙,看得像眼珠子一样,时常要接孩子到身边养一阵。恰逢前段时间大变天,段仲纯贪玩出了身冷汗,冷风一吹得了热伤风,二太太的长媳,老三段伯亚的媳妇杭氏身体不好,老太太干脆让段仲纯的奶妈带着孩子搬去上房跟她住。
这半个月眼看着二太太借着孩子天天往上房跑,难免惹了大太太的眼。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桩,大老爷原本给李佳玉容的儿子取名远,从仲字辈,即段仲远,希望长孙能志存高远,将来继承他父亲的衣钵传承。这是个相当好的意头,然而李佳玉容不知道老家老派尤其是南方这样扎根数百年家族的旧式做派,忍不住跟身边人嘀咕,大意就是仲远这个名字虽好,但仲字未免平庸,不比怀远大气。
话传开后,老太太转着念珠默想片刻,道:“就依她。”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老爷脸都变了,战战兢兢地求情:“娘,她个妇道人,懂什么。”
老太太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大儿子一会儿,道:“是啊,我也是妇人。”
大老爷悻悻的不敢接口,悄悄给二老爷使眼色,二老爷正要帮着再劝,二太太捏着嗓子笑了起来:“可不是么,您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过的桥比咱们走的路都多。这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哪样不要您拿主意呐。”
这时候奶妈带着段仲纯进来,段仲纯正是会跟老人卖乖讨好的年纪,爬到榻上,坐在老太太膝盖上,软软糯糯地跟老太太说着天真无邪的童言童语,把老太太的注意全吸引去了,大老爷想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