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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蹬了蹬腿。
李佳玉容笑道:“他还不乐意了。怎么,不喜欢坐汽车?一会儿就能见到爸爸了,高不高兴?”
奶妈赔着笑:“哪家的小公子也没有咱们家好命,这才刚能出门,就坐上小汽车咯。”
这话让人听着真熨帖。
到了军政府门口,大兵见是公馆的车,查了查证件,挥挥手放行。
71()
奶妈抱孩子;跟在李佳玉容身后;进了军政府大楼。
在总长办公室外,曲秋明拦住两人:“总长在会客,您请留步。”
奶妈心想必定是很重要的客人;不然不会连夫人也拦。
两人抱着孩子去小会议厅。
等了大半个小时;孩子吃了奶睡着了。
曲秋明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李佳玉容让奶妈抱好孩子,站起来出去。
往总长办公室走近些,听到女人唱曲。唱得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婉转娇啼,圆润魅人。
官员包养女戏子自古就有,到了段伯烽这儿不是头一遭。然而当面撞见;还是让李佳玉容难以承受。
曲秋明跟机要秘书吕良华交待完中午的宴饮,回来后;见李佳玉容扶着墙站在走道里,脸色相当不好。
便上前去比了个请的手势。
李佳玉容道:“这就是总长的贵客?”
曲秋明道:“卑职不敢多嘴。”
李佳玉容道:“那麻烦您替我给总长递个话。”
曲秋明道:“总长交待了,不能打扰。要不您先请回,等总长谈完正事,卑职必定相告。”
正事?
听戏子唱曲也算正事的话,全省城的有钱老爷少爷们,不得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李佳玉容在心里冷笑。
她想看看,究竟是个多倾国倾城的名伶,叫段伯烽迷得连公务都不管,专门将她请到军政府办公室开小堂会。
里头还在咿咿呀呀地低吟。
唱完后,梦菲拿帕子沾沾唇角,笑道:“您怎么突然想起来听《武家坡》了。这可不是我的首本戏,唱得不好,怪丢人的。”
段伯烽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
“要不再给您唱首《西厢记》?”梦菲轻声道。
“可以了。”段伯烽道。
梦菲绕过楠木书案,走到他身后,给他捏肩:“我听说公馆添了小公子,说不出的替您高兴。您怎么反而不乐意?”
等了一会儿,不见段伯烽接腔,便知道这话他不爱听,换了话说。
“晚上有柳芳菲的《贵妃醉酒》,听说请的是沪城的如意班,如今票价炒得都没边没际了。争着抢着要一睹柳芳菲的艳容呢。您就不感兴趣?”
段伯烽最近连着几天去颐和路留宿,梦菲心里高兴,也好奇,之前可是连着好几个月不登她的门了。
还怕段伯烽对她腻了。
她自忖这次是个机会,便拿出十二分的殷勤来讨好。
段伯烽道:“贵妃醉酒?没兴趣。”
梦菲咯咯笑:“这可是柳芳菲的看家本子。江淮一带,多少大老爷们迷她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倾家荡产的都有,怎么就被您说得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了。”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很美。
女戏子间的恩怨情仇,就像窑姐儿被窝里的男人,都是同一本账。
很有些同行相忌的意思。
“其实柳芳菲卸了妆也不是很美。就身段还可以看。”梦菲道。
段伯烽闭着眼睛不吭声。
看起来真对这个柳芳菲不感兴趣。
梦菲心里踏实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曲秋民进来报告说:那位带着小公子,在小会议室等总长。已经好一会儿了。
段伯烽道:“让她回去。”
曲秋民道“是”。
他是总督警卫连连长,官职不高,但地位非凡,一切以上峰马首是瞻。
段伯烽让李佳玉容回去,他便毫不手软地执行。
把人请了出去。
一直送上车。
直到公馆的汽车开出军政府。
半路上李佳玉容下了车,叫了辆洋包车又折返回去。
一直等到梦菲倚着段伯烽,从军政府里出来,上了车,一路开到中央戏院,双双下车,被戏院经理迎了进去。
自己的丈夫,揽着个女戏子公然抛头露面。
李佳玉容咬着唇,委屈得浑身发抖。
……
“您有什么想吃的没有?说吧,这就给您做去。”春雁喜滋滋绕着凤笙打转。
凤笙道:“还记得从前咱们家巷子后面,总有人吆喝着卖酸辣粉么?”
“您想吃酸辣粉啦?”春雁道。
“有点。”凤笙点头。
“这个我会。”春雁利索地收拾好东西,去厨房找材料。
找不到辣椒,又特地叫陈管家跑了趟杂货铺。
两人捣鼓着吃的,想起从前,春雁笑道:“……夫人知道小姐爱吃辣,总笑话说生了个辣子。”
“我是辣子,母亲成什么了?”凤笙汗颜。
春雁捂着嘴笑。
俞书允回来时,一脸的喜气洋洋。
凤笙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跟你说你也高兴。早上去劳务公司,那边留了两个应聘人的地址。我看了,其中一个在德国工厂做过工,刚刚回国,对零部件维修、上机操作都很熟悉。怎么样?高不高兴。”俞书允兴致勃勃的。
“怎么这么巧?”凤笙直起腰,心里惊奇。
随即想到欧洲到处在打仗,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有点政治敏感的人,都会选择离开那儿回国。
俞书允道:“欧洲在打仗,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就证实了凤笙的猜测。
“跟他谈过了?”凤笙道。
“谈了。”俞书允点点头,“这人原本打算找家洋工厂上班,是劳务公司跟他介绍了我们。这才牵上的头。”
“有经验的技师不好找。咱们可以在薪资上优厚些,只要他肯留下来。”凤笙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俞书允喝了口水,笑着摸摸凤笙的头,“在家干什么呢?”
“把你那本机械学的书又看了一遍……有个想法,想商量商量你。”凤笙道。
“什么?”俞书允道。
“谁都知道洋人尤其德国人的机械好,所以价钱能卖高。其实国人里,像大哥这样留过洋的不少。要是……”凤笙道。
“要是可以研制自己的机器,技术上不用受制于人不说,价也能压下去。”
这省得可不是一两千大洋的成本。
很可能是上万,乃至数十万。
俞书允一听便明白了,笑道:“我读了四年书,还不抵你看一本有用呐。”
凤笙望着他笑:“笑话我是吧?”
“不笑你。虽然大娘去得早,没能教导你生意经,但想来这些东西都刻在骨子里呢。”俞书允道。
“哪有这么悬?”凤笙失笑,一只手拢住腹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剪了头发,回来得晚了。
尽量有二更哈。
看着先。
72()
中央大戏院里灯火辉煌;如意班的蔡班头听邵经理说段总督也来给芳菲捧场,喜得脑子都不灵了;赶紧带着上好妆的柳芳菲前来拜见。
包厢的门打开;柳芳菲由张槐引见;腰若扶柳般袅袅走进来。
朝段伯烽蹲了个福;喊“总长好”。
蔡班头满脸堆笑:“给您请安了。”
张槐道:“总长在德国饭店设了席,还请柳小姐今晚务必赏光。”
柳芳菲抬起眼睑迅速扫了眼太师椅上的段伯烽;红着脸点点头。
蔡班头愣了愣,激动得连声道:“一定的;一定的。”
张槐朝张经理比了个暂避的手势。
张经理赶紧带着蔡班头退出了包厢。
只剩下柳芳菲还蹲着。
张槐请她起来。
段伯烽道:“听说你最擅长《贵妃醉酒》。”
柳芳菲道:“您客气。芳菲雕虫小技,只怕难入您的耳。”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冰水溅落清溪;又像初春降落的第一缕薄雾;撩动人的神经。
梦菲拿扇子掩住脸。
张槐把人领进来前,她竟一点儿不知道段伯烽有见柳梦菲的打算。
不确定段伯烽是不是看上了柳芳菲。
直到曲秋民把个人引进来。
这人留着八字须,衣着气派,看起来大有身份。
来的正是安德鲁。
“燕孙,许久不见,近来可好。不对,现如今不能这么喊了。该称呼段总长。”
“你我何必客气。”段伯烽脸上有了点笑意,指指柳芳菲,“柳小姐,在江淮艺曲界有盛名。你不是爱听《贵妃醉酒》,正好,今晚可以一饱耳福。”
柳芳菲蹲下道万福。
安德鲁牵住她的手,在那芊芊玉手上弯腰落了一吻,道:“芳菲小姐艳名远播,在下久仰。”
安德鲁在华,对外只是普通英国华商,做的是丝绸茶叶生意。
然而如今在华夏做买卖,最赚钱的,
一是鸦片膏,一是枪支弹药。
段伯烽去年跟他做了一笔生意,就有三百万银元之数。
请客人就坐后,柳芳菲请辞去了后台。
梦菲很有眼色地去了隔壁。
等戏开起来,说起欧洲战局,安德鲁道:“……烈日久攻不下,死伤已达四万,德国用上了420榴弹炮,看来不拿下烈日,德国人誓不罢休啊。”
段伯烽道:“应该离拿下不远了。”
安德鲁点点头。
420榴弹炮,属于攻城炮,命中一发,一个要塞就什么都没了。
这都是两人能想象的。
“我收到的消息,是12倍口径身管,极限射程14,重820,射界最高70,方向20。你的资料应该更全。”段伯烽道。
安德鲁苦笑着摇摇头:“只知道分量实在不轻,得先分解,到了目的地再组装,还真没见过。”
戏台上在唱:羡只羡鸳鸯戏水成双对,叹只叹梨花带雨相思泪,说什么荣华,道什么富贵,怎如那粗茶淡饭举案齐眉……
段伯烽一时被这唱词攫住了神经。
沉默下来。
安德鲁瞧着二郎腿,一只手扶着膝盖,合拍子。
不忘跟段伯烽说:“还没恭喜燕孙喜得贵子。贤伉俪的佳话,我在新闻纸上都看到了,实在令人羡慕啊。”
段伯烽道:“不是,让你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夫人执意离我而去,我亏欠她太多,不好强留……家里开着贸易行,做票号生意……请务必帮衬……”
两人是德国留学时的同窗好友。
关系非同一般。
此刻用了“请”字,已经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安德鲁点头道:“这都好说。不知夫人怎么称呼?”
段伯烽静静道:“凤笙,岳家姓闫。凤笙何处高楼月,这两个字。”
安德鲁在心里记住了闫凤笙三个字。
台上唱到:待等那青丝白,红颜褪,才知道,千姿百媚,比不过人间真情贵……
段伯烽半夜时分回到公馆,脱了外套,进门后打开吊灯,正要进浴室去洗漱,见李佳玉容穿着丝质睡衣,躺在正房那张双人床上,微微抬起上半身,道:“您回来了。”
掀开被子过来,要替段伯烽更衣。
段伯烽推开她:“人呢?”
翠莲碧玉两人正睡得糊里糊涂,听到叫唤立马赶过来。
见李佳玉容也在,都愣了。
“大爷?”碧玉道。
段伯烽指指床:“换了!“
重新扣上领扣,转身往外走。
李佳玉容见他要走,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你已经十多天没回来了,就一点儿不想看看儿子?他现在长得很好,要不……”
“带她回房。”段伯烽撂开她。
碧玉跟翠莲赶快上来拉人。
李佳玉容挣脱不开两人的力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段伯烽又下了楼。
碧玉劝她:“您还是先回房吧。大爷从来不喜欢别人违逆他。”
翠莲冷着脸不说话。
二楼只有这么一间正房,床是她早上重新铺的。被子本该叠得整整齐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显让人睡过。
这个人是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您先回房吧。”见李佳玉容依旧不动,碧玉又催她。
楼下冷不丁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李佳玉容趁机用力一挣脱,迅速往楼下冲。
到楼梯口,她惊住了。
两个大兵扛着枪,把持住出口,竟不让人离开这栋楼了。
隔天早上,大家都知道郑管家被总长,拿茶碗砸破了头,总长回来又出去,这之后连着半个多月没再回来。
李佳玉容也因为这事病了。
余汝盈劝她:“师兄就是那么个急火脾气。您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李佳玉容心里痛苦,摇了摇头:“我只想现在就抱着儿子,离公馆远远的才好。”
余汝盈知道她只是说气话,未必有这个勇气破釜沉舟,道:“再怎么样,段家不至于不重视子嗣……您别怪我多嘴,师兄这一阵实在不正常,恐怕都是因为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照顾孩子。过了这一段,师兄心里淡了,自然就好了……”
“她?”李佳玉容想了想,脸色白了,一下抓住余汝盈的手,“你是说?”
余汝盈低着头,躲避她探寻的视线:“……我也料不到会是这样……”
李佳玉容呆了。
抓住余汝盈那句“再怎么样段家不至于不重视子嗣”,如抓着救命稻草。
她想余汝盈说得不错。
这事确实得慢慢来,再怎么样,一个活奔乱跳的孙子,总能叫段家人心软。
一时都想带着孩子,亲自去沅城认认长辈。
然而眼下公馆里到处有大兵站岗,她想出去都不行。
商量余汝盈:“您有办法吗?”
作者有话要说:冯说民国是前线流血丧命,后线花天酒地,有人一掷千金抽鸦片,醉生梦死,也有人食不果腹。
这是个两极分化、奢靡跟腐朽并存的时代。
但我一直觉得是个很精彩的时代。
因为对比鲜明,更显得时代的浓重艳丽。
73()
余汝盈摇摇头;表示没有办法。
李佳玉容失望极了。
晚上一个人对着孩子发呆。
马嬷嬷劝她:“格格;不过是个戏子、伶人,您跟她计较,不等于白白给自己气受吗?”凑过去放低声音说,“她们那样的人,有的是手段拢住老爷们。咱们有哥儿;不必争一时半刻的长短;啊。”
李佳玉容也知道这话不错;然而内心的不平跟委屈;却像摁下葫芦浮起瓢似的;一刻也没法消停。
老话说窑姐儿的被窝百人钻,十个老爷们;九个九都抵不住;何况是那么个声色绝佳、妖媚勾人的坤伶。
从前也不见段伯烽这么堂而皇之。
难道真像余汝盈说的,是因为她。
“从前那个她,不是说,是沅城人嘛……”李佳玉容道。
“她?哪个她?”马嬷嬷道。
“先前那位,走了的那个。”李佳玉容道。
“嗨,当您说谁呢。不是说,是沅城老家来的吗?不像您跟余小姐进过洋学堂,听说是个很沉闷的人。也不怎么管这里里外外的事。”马嬷嬷道。
“大概他喜欢安静的。”李佳玉容自言自语。
马嬷嬷没听清楚,自顾自道:“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佳玉容便把余汝盈的话,照原话说给马嬷嬷听。
马嬷嬷听得吃惊,脸色都变了。
拍了下大腿:“这不该啊。”
“什么?”李佳玉容道。
“不说那是个乡下女人,跟总长成亲好些年,因为家里实在劝得厉害,才不得不接来省城住的吗?”马嬷嬷道。
“是这样?”李佳玉容噙着眉。
“之前跟林嫂打听,林嫂是这么说的。还怕郑管家怪罪,不敢提太多。可事就是这个事。说当初成亲,是二爷替总长成的亲。来省城住了也就大半年,一年都不到。”马嬷嬷道。
“难怪一直没孩子。”李佳玉容道。
“不是,不是。”马嬷嬷连连摇头,“这新婚夫妻,怀个孩子哪真用得着那么久?说是她家祖上本来就子嗣不旺,不然也不会……”
从前马嬷嬷一直说,不能生养的女人,跟地里缺肥是一个道理,早晚要荒。
这话虽说不好听。
理却说得通。
李佳玉容下意识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算真像余汝盈说的,段伯烽现如今心里还放不下,那么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十年后呢?
李佳玉容跟马嬷嬷商量着带孩子回沅城老家,拜见老太太跟大老爷夫妇。
大老爷则恭恭敬敬站在老太太跟前,说家里的事:“……田庄陈溜一直打理得不错,二弟妹突然说要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陈溜犯了错……”
老太太闭着眼睛,一粒粒拨着佛珠。
自从段伯烽从军后,这串佛珠就没停转过。
大老爷继续说:“娘,迎珍她知道错了。”
老太太嘴里念着经,像是根本没听见。
“老大也因为这个,一直跟他娘别着呢。”大老爷叹了口气。
“……我说过了,让你媳妇先静养,家里的事交给你二弟妹。你要是不服气,这个家现在就交给你们夫妻,我搬出去。”老太太道。
大老爷听这话不对,一膝盖跪在地上,道:“儿子不孝。”
老太太看着他,大老爷低着头。
当年这个儿媳妇不是她看中的,但老大自己中意,做娘的不好真拆散小夫妻。
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这么些年过去,媳妇年纪见长,脾气行事却依旧如故,丝毫没有长进。
老太太心里无奈多过失望。
大老爷从正堂出来,无功而返,心里难免郁闷。
垂头丧气地回去,被大太太问起:“答应没有?”
“你说呢。”大老爷没好气。
大太太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讪讪的。
自从她病后,老太太除了打发陶妈来问过一次,脸都没露过。
老东西自恃家世,瞧不起她。
她也不是不知道。
当年谈亲的时候就看不上她,偏偏段承平没用,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