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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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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啊!

十年寒窗,只是为了当官,当了官之后呢?莫非像这地上那人,被人打屁股,当官是为了打人屁股,可不是被人打屁股地!

人人心有戚戚,他们战战栗栗地通过午门,这一下,士子们再也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了!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六十三章 传胪唱名论英才

战战兢兢通过午门,沿着三天前的路,士子们来到了皇极殿上,直到进入殿内,听不到午门传来的声音后,大家才慢慢恢复正常。

不管怎样,他们已经来到了这帝国的中心,以后,他们将以此为起点,成为统治这个庞大帝国的精英之一,虽然,他们要向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屈膝跪拜,要时刻担心自己的屁股,然而,将会有更多的人向他们屈膝跪拜,他们可以随意打更多的人的屁股,这样一想,心情自然愉悦多了。

说起来,这次殿试和以往相比有着许多不同。

首先,太子代替皇帝主持了殿试,这和以往完全不同,以往要不皇帝亲临,要不就缺席,由内阁官员主持。

然后,以往殿试结束后,只有位居一甲之选的士子才能在三天后重新进入紫禁城,由皇帝钦点状元,榜眼,探花,这一科,两百多士子却全都进入了紫禁城,其中,必定有着蹊跷,那些消息灵通的士子们开始相互打探起消息来。

因为不是考试,只是等待放榜,紧张的气氛虽然还是在士子们中间弥漫,不过,却少了许多拘谨的成分,多了几分兴奋,士子们在殿内行走,相互交流,一旁的内侍和官员们也没有站出来干涉。

冯铨凑到杨澜身边,兴奋地说道。

“我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这次殿试传胪为什么要全部考生进场,原来,圣上要让皇长孙亲自决出本科的一甲人选,因为皇长孙不中意读卷官们选出来的一甲人选,所以,这才将所有士子都集中起来,他将在我们中间选出状元。榜眼,探花!”

“是吗?”

杨澜脸色平静,淡定地点点头。

冯铨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凤梧贤弟。难道你不感到兴奋?”

杨澜笑了笑。瞧着冯铨。说道。

“我为什么要兴奋?”

冯铨地眼神更为奇怪了。他凑近杨澜。在他耳边附语说道。

“皇长孙对你印象深刻。极有好感。若是皇长孙负责挑选一甲人选。凤梧贤弟。你不是大有希望吗?”

“是吗?”

杨澜似笑非笑地望着冯铨,冯铨偏过头,瞧了大殿那边的方文一眼。在那里,一大堆士子围着方文,大家都在恭喜他。从这边望去,除了看见方文的一角衣襟之外,根本就看不见他的样子。

“这次殿试,那方文多半位居一甲了!”

冯铨地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他叹了叹气,说道。

“谁叫人家有个当首辅的伯父啊!你看看我们这些同年,明明那方文对他们不理不睬,这些家伙还是像苍蝇瞧见大便一样围了过去,毫无风骨。毫无气节,真是士林之耻啊!”

冯铨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之所以如此愤恨,和他无法围上去有关,虽然他善于钻营,八面玲珑,然而,他用尽了方法,却始终无法和方文搞好关系,那方文好像天生就是冰块做的一样。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冯铨这人非常清楚,自己无法和对方搞好关系,他不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地人,瞧见情况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于是,便提早抽身了。

“这些笨蛋,不管怎么拍马屁,那方文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那家伙。眼睛都是长在额头上的,永远不朝下面望。”

杨澜笑了笑。冯铨的语气颇有几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般,这人,小聪明,应变能力是有的,做事的能力应该也不错,不过,谈到所谓风骨,他和围在方文身边的那群人又有何区别呢?若有不同,也只是他比他们聪明一些,识时务一些,他笑话他们,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

魏好古也在那群人中间,似乎他和那方文还能说得上话,至少,方文似乎有正眼看他。至于袁崇焕,他在大殿的另一角,身边的人不多,反正每次瞧见他,在他身边似乎都是这些人。

其他那些士子也按照同乡,或是同门地关系分别聚在一起,小声地谈论着。

不过,这种菜市场一般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方从哲便和各位考官鱼贯而入,瞧见这乱糟糟的景象,他那显得疲惫异常地脸色变沉了下来,那张苍老的脸便显得更为憔悴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士子们像受惊的鸦雀一般四散飞开,各自回到当初的队列之中,恭谨地站立,肃穆异常,皇极殿顿时静了下来。

“参加方大人,参加各位大人!”

按照事先安排的程序,士子们在礼仪官的带领下,向方从哲和各位考官躬身行礼,两百多人同时出声,声音嗡嗡作响,在大殿内回荡。

“免礼!”

方从哲沉声说道。

他的脸色不好,身边的那些考官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一个个就像吃了大便一般,如果,这些士子们细心,应该能发现在这些考官中,少了某些人。

夏新权也在众考官中,他地脸色虽然也不怎么好看,不过,却比不上旁边的那些人,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巡视,落在了杨澜脸上,杨澜本来低着头,然而,他像有所感触一般,猛地抬起头,和夏新权对视了一眼。

夏新权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杨澜则继续低着头。

方从哲在士子们身前用他那疲倦的声音讲话,一些陈词滥调罢了,无非告诫这些士子,莫要君前失仪。

这些话他似乎已经说得够多了,完全提不起兴致,草草说了几句之后,便停了下来,然后,示意其他官员继续训话。

训话对这些官员来说原本就是家常便饭。一个话题扯上一两个时辰更是正常无比,然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兴致,一个个发言就像参加丧礼一般,面色沉闷。意兴阑珊,都是草草结束。

废话不多也有个好处,士子们也不觉得站得太辛苦了,因为,很快他们就要屈下双膝,开始跪拜了。

“圣上驾到!跪迎!”

一个内侍特有的尖利嗓音在殿外响起,殿内众人纷纷屈膝下跪,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帝从殿外行了进来,众人皆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见到拖在地上的一截龙袍的袍角,那上面织着金灿灿的丝线,煞是华丽。

万历在龙案后坐下后,他抬起手,随身地内侍尖声喊道。

“众卿平身!”

于是,大家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衣衫拖动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除此之外,便是两百来人地呼吸声。

万历帝靠在龙椅上,木着一张脸,眼前这场景免不了让他想起许久不曾召开的朝会了,那时候,大殿的两边也是这么多的人,那些家伙就像市井之徒一般,轮流上阵,不顾屁股皮开肉绽的危险。纷纷以祖制,天理为依据,向他发起攻击,虽然他是皇帝,却也不能随心所欲,若是不能随心所欲,那么做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做什么都要循规蹈矩,否则便地违反祖制。有违天理。

我呸!

你们不是不管朕做什么都要指手画脚吗?那朕就什么也不做。看你们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那时,原本只是一时意气。因为赌气才不理朝政的,不想,这一来就是数十年了!

瞧着底下那些毕恭毕敬地臣子,万历帝心中平添了一丝怅惘,好一会,他才从那种感觉中抽身出来,他瞧了瞧下面,开口说道。

“谁是方文,站出来让朕瞧瞧!”

话音落下,下面那些士子们免不了有些骚动,虽然,他们不敢交头接耳,小声谈论,不过,这并不能妨碍他们用嫉恨地目光瞧着方文,有的甚至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首列地方从哲一眼。

冯铨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杨澜,待杨澜回头时,他朝他挤了挤眼,意思像是在说,看吧,我说得不错吧,这方文肯定能入一甲,说不定能成为本科状元。

方文从队列中行了出去,来到殿中,他目不斜视,神情恭谨,一边做出行大礼的动作,一边沉声说道。

“臣方文叩见陛下!”

“免礼!”

万历帝轻喝一声,那方文便顺势直起腰,没有继续跪下去,看见这情况,方从哲不为人察觉的皱了皱眉头。

“果然是一表人才!”

万历帝瞧了一眼方文,赞叹了一声,随后,扭头望着方从哲,笑着说道。

“方爱卿,你常在朕耳边说是家门不幸,子孙不孝,如今,方家终于出了一个麒麟儿,你大可放心了!”

方从哲忙躬身说道。

“臣地戏言,圣上犹然记得,臣惶恐啊!”

瞧见方从哲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万历帝有些意兴阑珊,他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

“罢了!罢了!朕不和你讲笑了,你们这些人啊!非要扳着一副老学究的脸,真没意思!”

说罢,他拿起桌面上摆放地卷宗,瞧了瞧上面写的名字,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向下面发话。

“谁是庄际昌,出来让朕瞧瞧!”

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踏出队列,来到了方文身旁,同样,万历帝让他免礼说话。

“嗯!果然人如其文,气节凛然,听说你是本科会试第

庄际昌点头称是,答话极为简短,神态不卑不亢,只是,从他的双目中,你还是能够瞧出一丝欣喜之色。

他的身边的方文年纪虽然比他小,看上去却比他镇定了许多,脸上的神色明显淡定不少,不过,熟悉的他的人还是能够看出,他地心情颇为紧张,因为方文一紧张就有个动作,他的双手便会垂直放下,紧贴在大腿旁边。

这一会,他的双手便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大腿外侧。

他向祝无双发过誓,一定要进入一甲,进士及第,到时候用大红花轿来迎娶她过门,若是无法进士及第,像他这样骄傲的人,恐怕终身都不好去见祝无双一面了,所以,他才会这般紧张。

别看他外表冷漠,其实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要对某人有了感情,便会如飞蛾扑火一般,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士子们大概已经明白了,万历帝叫出去的人多半是今科一甲之选。

庄际昌,会试第一,文风严谨,极为大气,这些士子皆是极为佩服的;至于方文,有过目不忘之能,五岁便能赋诗作文,文风华丽,奇诡,往往别出心裁,发人所思,今科会试第四,更为重要的是,他地伯父乃内阁首辅方从哲。

这两人,进入一甲也算是顺理成章。

那么,第三人会是谁呢?

一干士子皆凭住呼吸,不顾殿前失仪,眼睁睁地盯着龙案后高坐的万历帝,研究着万历帝的嘴型,看他的嘴唇变化,盼着在声音未出门之前便晓得了他所提到的名字。

万历皇帝嘴角微微翘起,泛起一丝笑意,疲倦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这一会,他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脸颊上的潮红也盛了几分。

他地视线缓缓在士子们地脸上一一掠过,那些紧张,期待,忐忑,不安的眼神让他颇为满足,他喜欢这样地调戏,这才是当皇帝的乐趣啊!

眼见大家脸上都露出不耐之后,万历才缓缓地念出了第三个人的名字。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六十四章 状元是怎样养成的(上)

杨澜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视线往下,以四十五度的角度盯着前方的汉白玉地砖,缓步而行,来到了大殿正中,站在方文,庄际昌身边。

一干士子的目光齐齐落在杨澜身上,有诧异,有惊叹,有嫉恨,有愤怒,有不可置信,有深深的失落,各种各样的情感在两百多双目光中流淌,在大殿并不算宽广的空间内,相互交错,四溢,气氛因此而变得怪异。

方从哲和一干大臣同样以复杂的目光望着杨澜。

自然,写出那篇惊世骇俗的策论正是杨澜了!

也只有来自后世的他为了出位,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只要能将策论送到皇帝面前,杨澜相信,自己决定能获得万历皇帝的青睐,至于那些大臣,杨澜觉得就算是触怒了他们,也是一时间的事情,最后,他还是能够摆平的。现在当权的浙党一派,在天启上位之后,他们便会落得惨淡收场,所以,不足为虑。

当然,不仅浙党,只要是文官们对杨澜那篇策论都会不满。

只不过,策论终究是策论,不过是空谈,要想如策论所说的那样制定新的商法,矿法,税法,建立新的收税部门国税监,不晓得要花费多少时间,各部门也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扯皮才能完成,必定是件旷日持久的事情。万历皇帝的身体还能支撑到那个时候吗?

够呛!

说到底,这纯粹就是一篇马屁文章,一篇大拍皇帝马屁的文章,其实,那些文官们也知道,若真要按照这篇策论去做,其难度之大,简直难以想象,几乎不可能实行。

不过。这杨澜能在策论中提出这样的建议,其眼光的独到,胸襟之开阔,头脑之灵活,远远地超过了大部分士子。

人才啊!

但是,像这种背后没有强大背景的改革派人才不但不能大力提携,还应该大力打压才行,不然,若让他像万历朝初期的张居正那般上位。一定会大权独揽,那个时候,他们的门生子弟还有路可走吗?

这才是那些主考官们坚决主张将杨澜打入末等的真正原因。

并非因为策论地内容,而是因为作策的这个人!

他们原先的算盘打得极好,认为在自己等人一致的打压下。沦入末等的杨澜最终会被排斥在官场之外,吏部的那些同党官员得到了信息,也不会任命其为官,多半会采用拖字诀,让其流连京师,最终用尽盘缠,仍然求进无门。不得不黯然归乡。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谁又料到万历皇帝一时兴起,将决定考生们名次的权力交给了皇长孙朱由校,谁又料到皇长孙竟然会让他们把所有考生的试卷都交进宫去,谁又能料到在短短的一晚地时间,皇长孙竟然能从那叠又厚又高的卷宗后面把杨澜的策论翻了出来。谁又能料到皇长孙竟然会将杨澜的策论评为一甲呢?

负责评卷的考官们犹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像斗败了地公鸡,失魂落魄。

失落片刻之后,有几个激进之人便发飙了,他们向万历皇帝上疏,认为皇长孙的决定太过荒唐,让皇长孙决定科举名次的决定同样荒唐,为国家取士,那是何等荣耀严肃的事情。怎能交给一个小屁孩决断。

担心万历皇帝不受理这些奏折,他们甚至赶到了司礼监,一定要司礼监的太监把他们的奏折马上呈给皇帝阅览。

躲在深宫的万历帝知晓这消息之后,他也想看看朱由校地什么决定居然引起了阅卷官这般强烈的反弹,于是,他让内侍把朱由校评定的名单拿来,顺便把那些试卷送到自己面前来,然后,他发现朱由校所评定的名单和阅卷官们选出来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一个被阅卷官打入末等的考生被朱由校选进了一甲。

自然,万历皇帝便将杨澜地策论挑了出来。认真阅览。

起初,万历皇帝还有些不耐,认为这策论行文平平无奇,提到经义,也多为一言代之,且都是老生常谈,毫无自己的阐释,随后,提到他的丰功伟业,虽然也是赞叹之多,到转折处,竟然直指自己做得不够!

看到这里,万历帝重重地拍了拍龙案。

狂生!

打入末等也还罢了,应该将其逐出京师,永不录用才是!

忍下怒气,万历帝继续往下看去,他越往下看,心中的怒气便越来越少,心中的那份惊奇就越来越多,同样有拍案而起的冲动,原因却并非愤怒,而是赞赏!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在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有遇见这样的人?

当初,张居正去世,当了许多年傀儡皇帝的他为了拿回原本属于自己地权柄,在那些被张居正打压的大臣的支持下,推翻了张居正的许多政策,且以贪腐之罪抄了张居正的家,那时,他颇有一番扬眉吐气的感觉,那时,他认为自己能做得比自己的这个老师要好,那时,他认为在那些大臣们的辅助下,大明朝的未来会一片光明。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没有老师在身边,那些大臣们就像去除了颈上锁链地巨獒一般,他根本就无法控制他们,很快,他便陷入了群臣地攻击之中,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字,错!错!错!

他的许多想法都得不到他们地支持,他的改革计划只是一个笑谈,还未出深宫便被那些大臣否决了,他想选择自己的继承人,也得不到那些人的认可,因为这有违祖宗法度!就连他上朝时的姿势懒散了一些,也有些为了赚取名声的言官站出来大声指责他。

年幼的时候,他因为见过祖父嘉靖帝廷杖那些大臣,午门那里经常有大臣被杖击而死,童年的这个记忆给他留下了非常深的阴影,等他登基之后。他便很少采用廷杖的方法对付那些不听话地大臣,不想,那些人把他的宽容当做了软弱。

于是,在那些大臣的逼迫下,他一步一步的退缩,最后,退缩到了深宫之中。

祖宗法度,这便是那些大臣手中的大杀器。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身边有个杨澜这般的人物辅助。有他来为自己挡风遮雨,对付那些食古不化的大臣,情况或许会不同吧?

张居正去世之后,以后的那些首辅要不干脆就站在他的对立面,要不就是在他和大臣之间和稀泥。稀泥和不下去之后便离职而去,一个接一个,没有人真正站在他那边,没有人真正支持他地那些治国理念。

如此,他自然便滋生了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的念头。

如此,一过便是数十年。时间随着春夏秋冬缓慢而坚决地逝去了!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一个不畏祖宗法度的士子,终于有一个士子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他支持他的收税政策,并且,认为他做得还不够,在策论中。那士子强烈建议他建立一个完善的税务系统,制定法令,以便正大光明地收取赋税。

富人原本就该承担更多地赋税,穷人原本就该少承担赋税,的确,士绅集团是帝国统治的支柱,然而,占据帝国庞大人口基数的广大平民才是帝国统治的基石,基石若是不稳。支柱再牢固又有何用处?

真是发人深省啊!

可惜了!

可惜了!

万历皇帝阅完杨澜的策论之后,长身而起,发出了一声长叹。

他非常清楚他自己的身体,恐怕过不了多少年了,对此,他已经看得很开了,他不像祖父那样问道神仙,以求长生,他非常清楚。那些所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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