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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哥连忙起身拦住,连道不敢,就听李秀才继续说道,“我爷爷听到李兄的事迹,很是感慨,就让我来拜见李兄,希望李兄能前往寒宅一叙。”
说完就递给超哥一封李太爷亲书的请帖,超哥恭敬接过,回道,“李大人是我等江淮士子的偶像,能前往拜见正是张超的夙愿呀。今晚张超一定准时去贵府拜访。”
就拿来笔墨在请帖上回书,然后递给李秀才。
“爷爷尚在家等候,既如此,我就不再叨扰了。”李秀才又与超哥聊了几句,然后告辞回去了。
李秀才简短的来访却是引起张家兄弟的猜测。不知道李家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超哥觉得他除了牛痘也没有别的什么值得李家上心的,左右就是李家想分一杯羹,所以搬出退休进士李老大人让他去拜见。
牛痘的影响力是科技发达时代过来的超哥无法想象的,这个时候他开始感受到这种影响力了。牛痘刚刚成功,这就招惹到了本地的退休进士,这才是开始。后面会发生什么还不知道呢。
要知道,明朝的退休进士,并不是真正退休,他们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暂时离职,朝廷随时可以起复他,而且职位不会比起复前低。
这样的退休进士待在乡间,就是一尊老虎,很少有地方官会招惹他们,反而会为他们的家族提供种种便利。
这就跟后世的老干部一样,没有那个在台上的会没事得罪他们,鬼知道他们有什么影响力,没事给你下个畔子就够你喝一壶的,何况人总有老的时候,你今天给人麻烦,谁知道你老了别人会不会也一样对你,官场上一团和气才是正道。
这位李老太爷就是这样的一位退休进士,虽然是凤阳府定远县人,但与庐州府很近,在庐州府也有很大的家业,可谓地跨两府的大家族。
听说李老大人为人耿直,为官清廉,几年前在桂林知府的任上得罪了两广总督,所以辞官回乡,在家教养子侄,扶助乡梓,名声很好。
超哥听过平宁二哥的介绍,就问道,“那二哥知道李家在合肥有多少家业吗?”
“良田万亩肯定是有的,”
“奥,原来如此。”超哥暗道,又是一个低配版的大清官徐阶。
第18章 牛痘的来历()
既然李老大人盛情邀请,超哥也不能装大,精心准备了诸班礼品,按时出发了。
目前在合肥居住的是老太爷第三子这一房,李启思是这一房的长子。
李家宅院占地好几亩,粉墙黛瓦,庭院深深。纵向称进,横向称落,宅院规矩方正,进落十分有序。
超哥十分羡慕,暗道,后世这么大一个房子还在,拆迁该赔多少套呀,太豪了。
得到超哥来访的消息,李秀才迎出门外,正看到超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形象,暗自吐糟了几句,笑着迎上来,“张兄,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小弟有失远迎,里面请。”
李启思领着超哥从正门进入,穿过停放轿子的轿厅,就来到正厅。
李宅是典型的前厅后堂格局,前后楼层都有过街楼和过道阁连接,方正的刻有退思堂三字的牌匾高悬在正厅上方,两侧的梁柱十分粗大,花饰莽龙,麒麟,栩栩如生。
李老太爷正安坐在正对着大门的太师椅上,等着超哥。
超哥十分恭敬的上前行大礼,“晚生张超奉老大人相招,特来拜见。老大人两榜进士,名震江淮,能有幸见大人一面,晚生与有荣焉!”
“子卓,你客气了,来来来,快请坐。”
然后,李老太爷一一介绍陪坐的宾客,有他的儿子,李启思他爹,有他的侄儿,也有李太爷的清客,超哥按照晚生礼,一一拜见。
最后和李启思两人相对,在近大门的位置坐下。
超哥发现这群人中学历最低的就是他和李启思,其他人最起码都是监生,连清客都是举人,压力山大呀!
场面这么大,今天血绝对不少出,心里暗自说道。
“子卓能舍身种痘,品德高洁,老夫久闻大名,本待亲自拜访,只是年老体衰,只好麻烦子卓跑一趟了。”老太爷说道。
超哥连忙道“晚生能够见到老大人一面,一睹老大人的风采,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哪里敢劳烦老大人。
为晚生那点些微小事,却叨扰了老大人,晚生罪过呀!”,心里默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一定要小心谨慎,别被忽悠了。
“子卓,你不要紧张,老夫视你如我那孙儿启思一般,你这般客气,老夫还怎么往下说呀。听说你们是同年。”
“确实如此,我同李兄蒙大宗师恩典,同一年点为秀才,已然有四年了。”超哥道。
“奥,原来如此,启思,子卓大才,以后要多多来往才是。”
李启思和超哥都起身点头称是。
“牛痘有如此神效,是我大明亿万百姓之福呀。只是老夫学识浅薄,不知是何原理,子卓能否透露一二?”李老太爷突然转换话题,问道。
“晚生曾经看过一本书,……”超哥重复了给黄大夫和知府的故事。
“却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岭南多牛的消息?子卓可要仔细想一想。”张老太爷问道,声音着重在仔细两字。
陪伴诸人除了李启思好像突然间屏住了呼吸,紧张着盯着超哥,气氛很凝重。
李秀才察觉到有点问题,老太爷这个问题张超不是刚刚提到了吗?怎么又问了起来。
超哥刚想回答,我不是说过了在书里看来的,脑袋突然间一片清明,又仔细打量了下诸人的反应,恍然大悟。
咬着牙微笑着说道,“老太爷有所不知,却是得自李兄。”
退思堂大厅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李老太爷也微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启思,你又是哪里得来的?”
到了这个地步,李启思也不是笨蛋,当然明白了,可是心里却不知道什么滋味,干巴巴的陪笑道,“爷爷,您老人家贵人多忘事,不是您吩咐我的吗?”
“唉,老夫果然是不服老不行了,交代过的事情都给忘记了。幸亏子卓提醒。”
清客笑着说,“您老现在正是老当益壮,为我大明天子再效力几十年都不成问题。可不能轻易言老呀!”嘴上跟老太爷说着话,眼神却瞥向超哥。
老太爷的侄儿也笑着赞道,“侄儿方才得知,都是您老安排启思和子卓贤侄种痘的,您老忧国忧民之心,侄儿真是敬佩的很。我大明弘治天子若是知道牛痘,不知是该多么欢喜,这真是天大的祥瑞呀!”
老太爷的儿子也笑道,“既然如此,您老该上书朝廷,请朝廷派人考察牛痘,这样早一天种痘,也可早一天根治痘疮之苦。子卓贤侄,你说是不是呀?”
超哥也陪笑说,“三爷所言极是,老大人常年造福乡梓,我等乡邻都十分爱戴,有老大人上书确实在合适不过了。只不过,晚生为种痘之事曾经拜见过知府宋大人,宋大人也很关心种痘之事。”
“宋大人哪里老夫亲自去说,子卓不用担心。”老太爷连忙说道,“黄大夫操持种痘,十分辛苦,子卓也得关心一二呀。”
超哥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晚生明白,老大人请放心。”
李老太爷这时长出了一口气,笑着问道,“子卓,英伟不凡,少年英才,不知道可曾婚配?”
超哥哀伤道,“已然成婚六载了,只是爱妻难产故去,现如今只留下一小儿,小名栓儿,唯恐有失呀。”
“老夫多嘴了,没想到触到了子卓的伤心处。”老太爷很关心的继续说道,“只不过别嫌老夫多嘴,家和万事兴,子卓还要读书举业,小子也乏人照应,总是中馈乏人可不行,继室可要好好挑选。”
超哥羞涩的说道,“丈人已经将妻妹许配给张超了,”又把小妹为他守节之事告知众人,“妻妹如此人品,张超非是草木,安能无情。”
“好一个贞洁烈女呀,子卓有福了,可要好好珍惜。”老太爷唏嘘道,不过超哥分明注意到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李三爷。
“说起来也不怕丢人,老夫这子孙满堂,虽是幸事,可惜为这男婚女嫁之事真是操碎了心,子卓眼光一向精准,不知贵族可有良配呀?”
超哥低头思考了一会,“我长兄之子顺德一惯虚心向学,为族人称道,只是未有良配,至今还单身。”
李老太爷笑着说道,“大丈夫何患无妻,老夫定当代为关注。”
众人相谈甚欢,李老太爷盛情款待,宾主相处的很融洽。
第19章 反应()
超哥离开李家时,天色已经见黑,望着雄伟的李家大院,心里感慨,曹大大说的果然没错,这一大家子也就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
平安平宁两兄弟此时正等在不远处,看到超哥一行,欣喜的向前迎接。等回到家看过老丈人,超哥说了在李家的经过。
二哥平宁当时就怒了,“三弟拼着性命做成牛痘,就这么轻易的让那李家摘了桃子?还自称什么百年积善之家,无贪贿之官,亦无再嫁之女。我呸!果然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大哥看了看超哥,欲说还休。
超哥虽然心中集火,脸上却很淡然,赴李家之约就有被分一杯羹的思想准备。李老进士亲自下场,又是恐吓,又是拉拢,还要舍一个女儿给张家,他觉得对方的投入也不少了,可见势在必得,决心之大。
张家屁股本来就不是很干净,和李家联姻无形中就得到了洗白,还大大提高了身份,以后自己的侄儿侄女就可以大大方方的与书香门第结为亲家了。
因此对于大哥的欲说还休很是理解,大哥也是为人父母,有机会高攀进士家族,当然舍不得说拒绝的话。
“大哥二哥,牛痘效果如此之好确实出乎意料之外,这么大的功劳绝不是我们和黄大夫两家能吃的下的,一定要有大人物的背书,不然怎么收场都不知道。
这次李家老太爷主动跳出来,最起码就解决了牛痘来历这个最大的麻烦,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呢?
何况这次我这么配合李家,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最起码李家要嫁个女儿出来给我们明德做媳妇,这可是大喜事,以后侄儿侄女们议亲也会更好一点。
再说,我们张家以前不好做不敢做的生意也可以做了,不过大哥二哥,要记得给李家好处奥。
就算小弟得了全部功劳又如何?小弟难道不要脸皮去做什么供奉官?还不是要考科举,走举人进士这条路,功劳再大,又有何用。”
家中众人被超哥勉强安抚下去,大哥心里感激,想说点什么,超哥安慰说道,
“大哥,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和大嫂把我养育成人,又是多番维护,各种教导,我现在侥幸有点成就,都是大哥的功劳呀。
没有与您商量,就定下明德的婚事,您不要责怪我才是。”
大嫂旁边插话说,“瞧三弟说的,你是明德的叔叔,只有为他好,哪里会害他。明德能高攀李家,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超哥接着就需要说服黄大夫,黄大夫这个人有点老愤青,听到超哥的说法,跟炸了锅一样,大骂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超哥安慰道,“黄伯,我们辛苦研究牛痘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大明百姓不再受痘疮之害吗?
现如今,牛痘研究出来了,我们的目标眼看就有机会实现,现在不是争功劳的时候,如何更好更快的推广牛痘才是最重要的。
把功劳分给李家,分给宋知府,还是分给谁都不重要,只要他能帮助我们尽快推广牛痘,就算我们没有功劳又如何?
大丈夫立足于世,应当利国利民,不计名利得失才是。”
黄大夫被超哥说动,勉强接受,道“只是苦了子卓了。”
超哥说服黄大夫的时候都快被自己的伟大节操给感动了。
实际上呢,他也是凡夫俗子,他也想独吞牛痘之功,只是权衡利弊,不得已而为之。
他深知他只是站在现代科学无数巨人的肩膀上,他也是李老太爷一样的人,只不过他是不为人知的巧取,李老太爷是不要脸皮的豪夺,大哥不说二哥。
超哥离开李家之后,李家众人又聚在一起讨论。
李三爷满意的说道,“这张子卓倒也识趣,省了我们不少口舌,”
“只是爹,这小子这么好捏,我们为甚还要嫁个女儿到张家,太可惜了。要是嫁给张超这个秀才,还勉强说的过去。跟张家老大那个白丁结为亲家,实在有失我们定远李氏的颜面。”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这么好捏,才更要结亲。如果那张超不识抬举,老夫只要费劲打压下去,到时候给张家一点残羹剩菜安慰下就好。
可是这个人太聪明,听弦歌而知雅意,老夫稍稍点下他就懂得顺杆爬,还捎带上启思,让老夫没法子翻脸。
所谓欺老不欺少,他这般聪明,谁知道未来成就如何。我已经老了怎么也不能给李家留下后患,但是牛痘又是势在必得。
所以把个女儿嫁给张家就是为了缓和关系,以后两家联姻,我们再让点利,多陪嫁点东西,张超看在他大哥的面上也不好翻脸。
老三,你们要记得,这个人既有名声,又有才识,恐怕是压不住的,老夫还打算扶他一把,到时候大家都得利,也就两全其美了,李家未来搞不好还要仰仗于他。”
“爹,您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就凭他这幅祟样还能动得了我们李家的百年基业?”李三爷很不屑的说道。
李老太爷重重的拄了拄拐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目光短浅的呆货,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
“你以为李家有百年基业就了不起了,就万事大吉了,就能富贵万万年了?只要两代不出进士,李家就会烟消云散。
本朝开国以来,除了两京的勋贵,可有百年的世家?我读书那会,三杨家族何等声威,现如今他们又在哪里?
家族要保持长兴不衰,除了自身谨守清白,诗书传家,就得提携晚辈,看到合适的晚辈就算倒贴也要拉拢。
这些年山西人做的很好,李家也得跟上,乘着我还可以撑几年,你们要马上做起。”
李家众人连忙称是,只听老太爷略显沧桑的说道,
“自成化十三年我被朱英那个老匹夫陷害,不得不辞去桂林知府,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间,物是人非,老夫头发也白了,朝堂上的知交好友更是稀少,甚至老夫在乡间说话都少有人听,不是因为老夫罢官,是因为我们李家后辈这么多人连一个举人都没有,丢人呀!”
老太爷恨铁不成钢的怒视着李家子孙,继续道,
“再这样下去,百年李家的赫赫声名就要断送在老夫身上。老夫不甘呀!
这次新帝继位,听说是一个性子柔和的,起复了很多老臣。老夫动了心思,就是为了尔等能更上一层楼。
可惜老夫在新朝权贵那里没有什么影响,只有立下大功才能顺利起复。所以不得不厚着脸皮抢后生的功劳,你们还在这里说什么李家的百年基业!”
众人面有惭色,默默不语。
第20章 勾结()
次日,按照与超哥的协议,李永宁前知府抖擞精神,准备拜访宋知府。
宋知府代表官方,李永宁再牛现在也是在野,虽然他是合肥士绅的领袖,能不能得到官方的支持或者默许,才是这场摘桃战役的关键。
七声锣鼓敲过,李老太爷踩着家奴上轿,多长时间没有这么正式出门了?
记不清了,十年前罢职居乡,十年间低调养望,除了必要的场合,他是不太出门的。
慢慢的,当年在两广留下的印记也逐渐消磨,官场中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位退休老知府,却不知道他当年的锋芒。
是,老夫做事不如你,做官也不如你,可是老夫却熬死了你。
你死了,再也没有机会,老夫还活着,就有机会。想到死对头朱老匹夫,李太爷咬着牙暗暗发狠。
宋知府没有亲自迎接,钱粮师爷站在滴水前,见到李太爷落轿,连忙迎上去,代为掀开帘子。
寒暄几句就引着李太爷来到后衙,宋鉴宋知府站在厅口迎接,含笑说道,
“李老先生一向安居定远家中,学生太守庐州,一向却无福得见,今日却蒙老先生主动来访,真是三生有幸呀!”
李太爷眉头微蹙,是说我一个凤阳府的退休知府不该来庐州府吗?
却笑着说道,“老夫三子定居庐州,得大人看顾,今天特来拜谢大人的厚恩。”我儿子是庐州人,我当然也是,来的没错。
宋大人笑着摇摇头,说道,“贵府诸子皆龙凤之姿,学生蒙他们照顾才是,不然哪能安居庐州多年?老先生太过谦了。”你那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带来不少麻烦。
两人分宾主落座,言语交锋之后口也渴了,正好上茶。
“老先生,请喝茶,这是学生家乡的一款无名野茶,学生宦游多年,喝茶如归乡呀。”你好回家了,别给我惹事。
”却是别有特色,老夫有口福呀!”李太爷赞道。“只不过依老夫看来,大人虽太守庐州,却壮志未酬,离归乡之日尚早。”我知道你小子还想往上爬,别怕,我来送好处来了。
宋大人笑道,“学生虽然不才,却也是两榜进士,金榜题名,勉强算得上少年得志,怎么也称不上壮志未酬吧。老先生,此言何解?”老家伙,说来听听。
“老夫观太守修缮包公祠,便知太守志在万民,区区一庐州府又何足道哉!”你有野心呀,别以为我不知道。
宋大人默然,半晌言道,“老先生可有所教?”别废话了,说吧。
”近日庐州盛传牛痘,想必太守也有所耳闻吧。”
“学生当然知道,老先生有所不知,没有学生批准,张生何来痘苗。”这是我的功劳,你打什么主意?
”那大人可有后续?”
“表奏天子,推而广之!”
“太守如此做,只算作寻常,却是明珠暗投呀!”你个笨蛋,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李太爷痛心疾首道,“痘疮危害之深,肆虐之广,虽皇亲国戚亦不可得免,今太守领庐州府上下攻而克之,功德无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