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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听完很是点了点头,他觉得所言非常有道理,真是说道他心里去了。
明台继续说道,“但是臣女觉得爹爹所说太过繁琐了,臣女虽然年幼但臣女仍然是主人,只要有敢不听招呼的,臣女发现一个处置一个,再不听话就用鞭子抽打,还不听话,就直接打板子赶出家门,如此一来,臣女管的这些店铺的朝奉,一个个都很规矩。”
听明台这么说话,正德十分佩服,“张姑娘真是能干,不愧是女中豪杰。”
倒是刘瑾在一旁听完,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子卓,你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竟然教出来一个这样凶蛮的丫头。
本来还有心撮合明台和正德的刘瑾,此时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小皇帝远离明台,免得被教坏了。至于明台入宫,想都别想,咱家这条老命还要留着伺候皇爷呢,可不能被你这个丫头给坑了。
正德听完明台的心得之后,却是一扫自己的烦恼,他开开心心的回到宫中,然后吩咐道,“陈宽,吩咐下去,过几日开经筵,朕有些问题要问诸位师傅。”
明台看着正德离开的身影,抿嘴一笑,这下子就算小皇帝对她有心思,他身边的那些太监也会拼命拦着,我实在太聪明了。
第472章 经筵事件()
铁树开花,皇帝竟然要召来经筵了,大臣们奔走相告,一个个热泪盈眶,老天爷,我们这群人为了天子改邪归正容易吗?
内阁之中,刘健心情也好了不少,他觉得这段时间巨大的压力和天子大婚果然有了效果,正德皇帝成熟了不少,竟然主动要召开经筵。皇帝既然上道,他也不愿意惹天子不痛快,所以就暗示这几日不要再弹劾了。
但是李东阳却有些担忧,咱们这位小皇帝别在经筵上搞出什么幺蛾子吧,那样就麻烦了。
九月初二,文华殿,经筵开始了。以英国公充任知经筵事,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任同知经筵事,六名经筵讲官全部是资深的翰林,由吏部侍郎王鏊,杨廷和,费宏,梁储,蒋冕,毛纪等六人组成,焦芳率领六部尚书侍郎,左右都御史等侍班,给事中,御史等听讲。除此以外还有展书,侍仪,供事,赞礼等人员,典礼十分隆重。
经筵举行的时间是朝会之后,正德由二十名大汉将军簇拥,首先驾到。经筵是文臣的盛会,一切都显得文质彬彬,大汉将军也不例外,一个个脱下了盔甲,改穿袍服,但做样子的武器比如金瓜还是带着的,显得不伦不类。
正德在文华殿南面坐定,然后下令召集文武百官,行礼如仪。鸿胪寺官员将一张书案摆在御座之前,专供圣鉴;另一张摆放在数步之外,供讲官使用。
参加听讲的官员鱼贯而入,分列于书案左右,与其他的仪式一样,必须有目视耳听的对称均匀。
这一日要讲习的经义提前用楷书写好,陈列于案几之上。
在赞礼官的呼唱之下,王鏊杨廷和这两名讲官穿着大红袍和其他两名穿着蓝袍的展书官出列。讲官面对皇帝,展书官面对书案左右站立。
讲官磕头,叩头完毕,左边的展书官用膝盖膝行接近书案,打开讲义,用铜尺压平。
王鏊此时已经现在书案前,开始了演讲四书。他需要朗读十几遍,好让皇帝记住。
朗读完毕后,开始了仔细的讲解。这个过程其他人员只能静声凝听,皇帝也不例外。
听了一会儿,正德有些累了,就动了动腿脚,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这个时候,王鏊停下了,他严厉的朗诵道,“为人君者,可不敬哉?”
王鏊需要不停的说这句话,直到皇帝恢复了端坐的姿态为止。
王鏊结束后,轮到了杨廷和讲演历史,同样的方式,这么一晃眼,大半天就过去了。
经筵如此繁文缛节,但这一次却出乎意料的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讲官讲课期间,正德皇帝除了偶然动了动,期间一直十分规矩。
等杨廷和说完,憋了大半天的正德突然说话,“两位先生今日辛苦了。”
“臣等叩谢皇恩。”
“朕听讲了这么久,还有一事不明,不知道可否询问两位先生?”
刘健的眉毛动了动,而李东阳则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咱们这位皇帝要是这么好学,我等还弹劾什么。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不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鏊听完,就是一愣,要是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天子真是白教了。
台下听课的官员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发出了声音,引起了御史的不断观看。
这个时候,王鏊就解释了一番,这时正德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那若是朕无心更改父政,而执政大臣违背了先帝的意愿,是朕的过错,还是执政的过错?”
“哗!”天子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文华殿就震惊了,天子这是意有所指,矛头直指首辅呀,所以震惊的大臣再也忍不住了,惹得御史不断喊肃静。
王鏊此时也头大如牛,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只听正德继续道,
“前些日子,朕翻阅先帝的起居录,发现先帝召见致仕兵部尚书刘大夏时,曾经点评时任大同巡抚刘宇贪婪成性,真是小人。
可是朕一登基,刘宇就先任宣大总督,现在又入京为兵部尚书,提督团营,这到底是谁的过错?是朕违背了先帝的意愿,还是卿等廷推大臣们违背了先帝的意愿?”
正德越说越严厉,声音也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群臣就跪倒一地,刘宇更是瘫倒在地。显然在任用刘宇问题上,首辅刘健的私心太重,结果被皇帝找到了借口开始发难。
这就是正德听从了明台的建议,准备借此整治大臣。正德说完之后,开始询问,“刘先生是大学士,又是内阁首辅,学识渊博,对此事应该如何看?”
天子发难之际,刘健一直微闭着眼没有说话,显得十分镇定,他在利用这段时间不断思考,该如何应对天子的责难。
面对天子的询问,刘健出列答道,“先帝称刘宇为小人一事,老臣第一次听说,既然先帝御批刘宇是小人,臣等虽然不知缘由,也不知道刘宇所犯何罪,只是这是先帝的御批,自然要执行,陛下仁慈,可令其致仕。
至于陛下询问是谁的责任,臣以为不知者不罪,陛下不知道先帝之语,任用于他,当然陛下无过。陛下今日揭发此事,反而是朝廷少一小人,可见陛下之孝。
廷推众臣尽自己的职责,给陛下挑选合适的官员,因为见识所限,挑选时有偏差也在所难免,陛下一向宽宏大度,想必也能理解臣等的不易。”
正德听刘健这么一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好话坏话都让刘健说光了,他除了理解群臣的不易又能说什么。
正德突然发现,跟文臣们耍弄嘴皮子,这是以短击长呀,太不智了。
张师傅说要掌握人事权和财权,这样才能控制朝政。既然如此,内承运库还有皇庄就更要看紧了,别让文臣把爪子伸进来。
至于人事权,外廷暂时管不着,那就从内廷开始,总不能朕治理太监也要跟大臣们汇报一声。
对了,还有兵权,这个刘宇竟然掌握了兵权,文臣们到底想干什么,莫非,
就在正德因为刘健的话不断猜忌之时,刘健也彻底对正德绝望了,他决心逼迫天子,让他专心好好学一学怎么做一个明君,这是他身为顾命大臣和内阁首辅的职责。
于是一场大风波很快就要爆发了。
第473章 地震()
正德元年九月三日,经筵之后,兵部尚书,提督京营刘宇请求致仕,奏折呈上,皇帝立刻批准。
同日,正德下令内阁票拟,令名将保国公朱晖提督团营,同时令太监刘瑾监军。
司礼监太监王岳以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来到内阁,宣读了皇帝的口谕。让自己来宣读政治对手升官的消息,王岳充满了绝望。
王岳见到了几乎老了好几岁的首辅刘健,“刘首辅,你可是顾命大臣呀,刘瑾等人现在是步步紧逼,老王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刘健瞪着眼睛,十分直白的回道,“王太监,事到如今,老夫熬不住,只要致仕,想必天子也不会拿老夫如何。若是你扛不住,恐怕就不那么容易收场了,除去九虎,已经是当务之急,你我必须紧密配合,绝不能再有一丝犹豫。”
王岳咬了咬牙,“行,那刘瑾心狠手辣,咱家就算告病,也不会有善终,索性就陪着首辅赌一把。”
刘健闻言大喜,终于这个老太监被刘瑾逼到他们这一边了。刘健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王岳这才告辞离开。
刘健送走了王岳,又把李东阳请了进来,开始密谈。这两人作为一把手和二把手,合作了十来年,如果说没有矛盾,那是瞎扯淡。
但是与晚明时期内阁首辅次辅关系相比,两人的关系又好了不少,最起码两人的价值观十分接近,只不过李东阳更圆滑些,而刘健更刚硬些。也正是有两人的通力合作,弘治八年以后天下才得到大治。
“天子借刘宇发难,老夫始料未及,虽然勉强扛了过去,但老夫不得圣宠已经天下皆知。为了刘氏的满门安康,老夫准备辞去首辅。
只是在此之前,为了大明社稷,为了先帝的知遇之恩,为了西涯不受阉宦制约,老夫决议除去九虎,希望西涯能够相助于我。”
刘健开门见山,李东阳有些不知所措,“首辅,这九虎都是自小服侍天子,与天子感情深厚,您有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够一举成功?若是事有万一,一旦九虎反扑,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所以下官以为,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刘健哈哈大笑,“西涯,人多言李公谋,刘公断,你虽然谋略过人,但确实决断不够。你听老夫给你一一道来。”
说完刘健开始诉说自己的计划,李东阳听完之后,闭目思索了一番,看起来刘健所说毫无偏差,“确实值得一试,只要能为朝廷除去九虎,你我就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听李东阳这么一说,刘健大喜,这时李东阳有些忧虑说道,“只是于乔那里,”
“于乔刚直,不亚于你我,他不忿九虎乱政,已经有些时日,想必也会支持你我的正义之举。”
两人又仔细讨论了一下具体安排,这才结束了密谈,然后分头找人谈话。
再说正德,昨日经筵大显神威,他直到此时才发觉为君之乐,高兴之余,就想找人分享,尤其是让他思路顿时清晰的明台,可是刘瑾告诉正德,张大姑娘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中,并不曾出门,就在正德闷闷不乐之际,刘瑾又献上了新鲜的玩具,才转移了正德的注意力。
发生在京师这一幕,很快传到了宣大,张超得报后,叹了一口气,果然大戏就要开场了,没想到正德有这样的水平,一把将死了刘宇,也算是为他出了一口恶气。
秋高马肥之际,小王子各部开始南侵,宣大两镇一年一度的防秋又开始了,因为去年王六的教训,张超就在宣大两镇组建了三只机动力量,分别由杨一清,丁怀德和王守仁指挥,配置于关键地点,随时增援。
这样一只装备精良的机动军团,步骑混成,装备有大量火器,小王子部就算想硬啃,肯定也啃不动。这样一来,万一小王子来袭,就可以迅速缠住他,然后等待两只精锐的增援,如此就形成了攻守兼备的立体防御体系。
而张超则集中精力训练新军,筹备粮草物资,为一年后的决战做准备。张超这边发力准备,小王子也不闲着,刚好三十岁的小王子召集各部,说明了秋季蒙古的侵略目标。
目前,河套三城经过王守仁的八年经营,筑成了大大小小的城堡上百处,又修有长城,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
虽然河套地区易攻难守,但因为此地与宁夏固原都可以水路联系,增援十分容易,导致的结果就是鞑子很容易攻进来,几乎无年不战,但就是啃不下来,同时还造就了复套军相当强的战斗力。
虽然复套军调走了三万主力,但剩下的两万多人还有增援过来的宁夏镇官兵,同样可以有效的控制河套。
所以小王子此时已经绝了向西的念头,而正面的宣大两镇这一年来在张超的指挥下秣兵历马,他才不愿意去碰这个硬石头呢,去年宣府一战,虽然全歼了王六一部,但鞑靼也死伤惨重,恢复了两个多月才缓了过来。
所以小王子的目标很明确,向东,逼迫兀良哈各部并力袭扰蓟辽两镇,一边消耗这些部落,一边逼迫他们与大明决裂。
同时小王子准备攻打女真三部,通过与明军的一系列战争,他已经发现,蒙古传统的骑兵战术在明军的枪炮面前,越发的显露出颓势和不足。所以他必须尽快寻找一套解决方案。
而一个山西的走私商人则给了他答案,传统的女真骑兵与蒙古骑兵战术十分不同,他们往往身披重甲,挥舞刀枪,冲击敌阵,如此一来正好可以弥补蒙古骑兵的缺陷。
得到这个消息的小王子将信将疑,他仔细询问了各部落的长老,又查询了成吉思汗时期蒙古与金国的战争传说之后,小王子才终于相信了那个晋商的说法。
所以小王子部除了留下一部分以攻代守,袭扰宣大后,主力则驱使着兀良哈各部,侵入了科尔沁,开始讨伐女真三部。
“爹爹,张太保让蒙古鞑子和女真狗咬狗,没想到小王子还真上当了,跑去攻打女真。”
看着小王子大军陆续离开,一个晋商偷偷的说道,
“你我父子听命就是,别想那么多,张太保已经不是当年的张巡按了,他待在山西一日,我等只有老实听命的份,要不然那么多同乡的下场摆在那里,真狠呀!”
确实如此,张超在入秋之前,联合宣大两镇巡抚总兵突然严格查禁各家出西口的驼队,并且寻根究底,对山西原来的走私网开始严厉打击。
整个山西顷刻间血流成河,而那些张超安排或者听命于他的则从此垄断了出西口的走私贸易,只是他们的队伍中必须有宣大总督派出的探子,而出售什么都有严格的限制。
张超敢于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动对于晋商的袭击,根源在于朝廷目前激烈的政治斗争,随着刘健为首的北党逐渐露出颓势,张超这边突然猛烈一击,从而掌握了大量他们在山西乱来的证据,他又引而不发,就算北党想报复,一时之间哪里敢开辟新的战场,特别是做这种脏活的刘宇罢官的前提下。
随着一批又一批晋商家破人亡,一大堆宣大两镇将领因为走私鞑靼,被以谋反罪抓捕,宣大官场开始了巨大的震荡,但是宣大的地震相比于北京却差的远了。
第474章 盐引之争()
应该说弘治给正德留下了很不错的底子,因为佐渡金银的大量流入,又加上以佐渡金银为抵押的大量国债的顺利发行,帝国的财政是毫无问题的。
但是到了正德元年,大明中枢突然发现钱不够花了。作为帝国财政的最大来源,佐渡金银的产量似乎达到了顶峰,一年输入五百万两;大量国债的归还高峰期到来,一年需要支出百万两用于归还国债。而由于刘健等人的保守,他们不准备再发行新的国债;
所以在正德元年,刘瑾发现由于朱厚照登基后开始大手大脚花钱,登基、大婚、国葬,还有数目庞大的其他花销,以及对身边玩伴和重臣的赏赐,内承运库竟然真的空了。
既然内承运库没钱,理所当然的正德就问户部要钱,大婚的时候户部打发了十万两,其他的一毛不拔。
询问理由就是户部也没钱,而且要为讨伐鞑靼做准备。要知道弘治十一年的复套战争打了半年,就花了五百万两,那么这一次张超还不得一千多万两才能解决问题呀。
所以户部开出的药方是,万岁爷,你节约点吧。
听到这个消息,正德的态度有些矛盾,一方面他支持对外战争,另一方面皇帝没钱花也是万万不能的。
他倒是有心发行国债,但是内阁又不同意,总不能皇帝以没钱花为理由发行国债吧,所这一条就没办法做到。
正德有心让户部想办法多弄点钱,要知道自从有了佐渡金山,原来的盐税改革就立刻停止了,到了正德元年开中法彻底完蛋,但盐税一年不过几十万两,而原来张超弄得那些公司竟然已经亏本了。
鉴于此,在弘治十六年,这些公司的国家股份都相继出售,同时撤销了相应的官员太监。只是一转眼,这些公司又开始赚钱了,只不过跟朝廷已经没有关系。
更夸张的是,浙江的茶税只有几百两银子,谢天谢地不是十二两银子。
事实上文臣们都知道他们这些年吃相有些难看,但想一想佐渡金山一年五百万两银子喂着朝廷,朝廷不缺少花销,就算不够也可以发行国债。而大家伙这么多年苦惯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吃点喝点算得了什么。
刘瑾当过苏州织造太监,监管过捕鲸,更过挖过金矿,所以对于文臣们玩弄的花样是门清,所以他就告诉正德奴婢来想办法。
刘瑾首先恢复了一些废弃的关卡抽商税,沿着大运河和长江设置了多处关卡。另外因为海外贸易而繁华起来的天津松江泉州漳州广州等也地开始派出太监加强监管。
其次是加强对盐政的管理。刘瑾与身边的幕僚曾经多次讨论过盐政的问题,幕僚给他算过一笔账。盐是生活必需品,盐税就相当于人头税,而大明有多少人,怎么着也有几千万吧,就算户数,那么只要做个乘法,一年几百万两盐税就不在话下,可是现在只收了五十万两,其他哪里去了,都让人给吃了呀。
所以当刘公公将这笔账告诉正德,没钱的正德皇帝那个恼火呀,原来一年几百万两盐税,大头被人给吃了呀,朕只落了个小头,真是太可恨了!
正德元年九月,经筵事件后,正德皇帝乘胜追击,他要求户部把拖欠给内廷的盐引总共两万引交给来讨要的太监崔杲去江南督造龙袍。
明代户部每年会给宦官一定数量的盐引,让宦官购买食盐去贩卖,实际上是在潜规则下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