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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的假定。与其说他们物质化了心灵,不如说他们把物质心灵化了。一个存在,如果说它的性质是我们所绝对不知道的,试问我们怎么样给它下定义呢?
笛卡尔以及所有的笛卡尔主义者们(人们把马尔布朗希派也算作笛卡尔主义者是很久的事了)
,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们认为人身上有两种不同的实体,就好像他们亲眼看见,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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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曾经好好数过一下似的。
那些最明智不过的人是这样说的:只有凭着信仰的光辉,心灵才能认识自己;但是,以理性动物的资格,他们相信可以为自己保留一种权利,来考察圣经上说到人的心灵时所用的精神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义;并且,如果说在他们的研。。
究里,在这一点上他们和神学家们是不一致的,在所有的其他点上,神学家们自己之间意见难道就更一致些吗?
用很少几句话来概括他们的一切思想结果,就是:如果有一个上帝,那末,他就既是自然的创造者,也是启示的创造者;他给了我们一个来解释另一个;他又给了我们理性来使这两者一致起来。
不信任我们从生命体中所能汲取来的各种知识,这就等于视自然和启示为两个互相敌对互相破坏的对立物,因此便胆敢主张这一种谬论:认为上帝在他的各种不同的作品里自相矛盾,并且欺骗我们。
所以,如果有一种启示,它就不能是和自然相矛盾的。
只有依靠自然,我们才能明了福音书里那些话语的意义,只有经验才是福音书的真正的解释者。事实上,所有别的注释家们直到现在只是把真理愈搞愈糊涂而已。这一点我们且拿“自然景象”
①这本书的作者为例,也就可以想见一般了。
在谈到洛克先生的时候,他说道:“真真令人吃惊,一个把我们的心灵贬抑到认为是一个尘土的心灵的人,竟敢把理性当作信
①即修道院长布吕希(AbéNoelAntoinePluche,168—1762)
,他硬说各种自然景象是由创世主的智慧和善意而来的。——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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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的各种神秘经验的法官和最高裁判者;“
他接着说,“因为,如果你要去听从理性,那你把基督教就不知道会想成什么东西了。”
且不说这些思想对于阐明信仰丝毫没有帮助,并且它对于那些相信有能力解释圣经的人所用的方法所提出来的是这样一些极无意义的反对,使我觉得化时间去驳斥它几乎都是可耻的。
首先,理性的优越并不在于一个大而空洞的名词(非物。。
质性)
,而在于它的力量,它的广大的应用和它的洞彻的理解。。
力。因此一个尘土的心灵,如果它在无数难以把握的概念中。。。。。
间,一眼便看出了它们的关系和次序,显然这个尘土的心灵比一个任凭用什么最贵重的材料拼起来的但是蠢笨的心灵要好得多。像普林尼①那样,对我们出身的微贱感到羞耻,那就不算是什么哲学家了。看起来是低微的东西,在这里却是最可贵的;为了这样的东西,看样子自然却是化费过最大的心机和最大的努力的。但是既然对人说来,并不因为他的起源低微——就算是他的起源再低十倍吧——便因之不是一切存在中最完美的存在,那么管他的心灵是个什么起源呢,如果这个心灵是纯洁的,高尚的,崇高的,它就是一个美丽的心灵,它就使任何赋有它的人都很可敬。
至于布吕希先生的第二种推论方式,我觉得即使在他自己那个有点近乎偏执的体系里,也是很有毛病的;因为如果
①指罗马作家老普林尼(PliniusMajor)
,他在所著的“自然史”中说人是无力的,连禽兽都不如。——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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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认为信仰与最清楚的原则、最无可争辩的真理是相反的,那么,为了尊敬我们的启示和启示的创造主的荣誉起见,必须让我们相信: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我们对于福音书的话语的意义还是一窍不通的!
二者必居其一:或者是不论自然和启示全都是幻觉;或者是只有经验能够解释信仰。难道还有比这位作者的看法更可笑的么?
我仿佛听见一位逍遥学派①的人说:“绝对不能相信托里采利的经验,因为如果我们相信了它,如果我们取消了‘自然怕真空’的说法,那我们会有一种什么样的不可思议的哲学呢?”
我已经指出布吕希先生的推论错误到多么严重的程度②,这首先是为了证明:如果有一种启示,像一切害怕理性的人所要求的那样,仅仅依靠教会的权威而不用任何理性的检验,那是根本没有充分证明的;其次是为了保卫愿意走我为他们开辟的道路的人所用的那种方法,即用每个人得之于自然的光明,来解释那些超自然的、本身不可理解的东西。
因此在这里指导我们的只有经验和观察。在那些曾是哲学家的医生们的记录里,处处都是经验和观察,但是那些不曾做过医生的哲学家们,却一点经验和观察都没有。前者打着火把走遍了、照亮了人身这座迷宫;只有他们才为我们揭开了那些隐藏在层层帏幕之下的机括,这些帏幕遮蔽了为我
①即亚里士多德的门徒。——译者②显然他是犯了丐词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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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所看不到的无数奇迹。
只有他们静静地窥视着我们的心灵,曾经千百次地,不论是在它畏葸的时候,或是正遇上它慷慨伟大的时候,突然抓住了它,既不因前一种情况而更轻视它,也不因后一种情况而更夸奖它。再说一次:只有这些医生们在这里才有发言权。
至于其他的那些人们,尤其是神学家们,能够告诉我们一些什么呢?听他们恬不知耻地决定一个他们根本没有能力认识的问题,岂不很可笑么?相反地,他们的那些晦涩的学问正好歪曲了这个问题,这些学问把他们引导到千百种偏见上去,总而言之,把他们引导到宗教狂热上去,这就更加重了他们对于人体机械作用的彻底无知。
但是即使我们已经选择了最好的向导,我们还会发现在这条道路上荆棘和障碍是丛生着的。
人是一架如此复杂的机器,要想一开始便对它有一个明确的完整的概念,也就是说,一开始便想给它下一个定义,这样的事是不可能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些最大的哲学家们先天地,也就是说想借助于精神的羽翼做出来的研究,结。。。
果证明都是枉费心机。
因此除了后天地,是别无办法可想的;。。。
也就是说,只有设法,或者说,通过从人体的器官把心灵解剖分析出来,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我不说这样便无可争辩地发现了人性本身,但至少是——在这个问题上接近最大程度的或然性。
因此,我们且拿起经验这根指路杖,把历来哲学家们的空谈都扔在一边吧。既是一个瞎子,又相信用不着这根指路杖的,那真是瞎到底了。有一个近代人说,只有虚荣心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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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从第二等的原因里得到如同从第一等的原因①里得到的同样的益处。这位先生说得也真是有道理!是的,人们可以甚至也应该从那些真正百无一用的煌煌巨著去赞美所有一切这些了不起的天才们,去赞美这些笛卡尔们,马尔布朗希们,莱布尼兹们和沃尔夫②们……等等;但是我请问从他们那些深奥的玄想里,从他们的一切作品里,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益处呢?让我们从现在开始,且不管人们曾经怎么想,而只是看看为了使生命安宁,我们该怎样想吧!
有多少种体质,便有多少种不同的精神,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风俗。
伽伦③就早已经认识了这一真理,而笛卡尔——不是希波克拉特④,像“心灵史”一书的作者⑤所说——则更推进了这个真理,进而认为只有医学才能借改变躯体而改变精神、风俗和习惯。这是真的,是黑胆,苦胆,痰汁和血液这些体液按照其性质、多寡和不同方式的配合,使每一个人不同于另一个人。
在有些疾病里,忽然心灵隐而不见了,看不出半点有心灵的征象;忽然大家说心灵加倍了,有一种激动使它非常兴奋;忽然,痴愚消释,一个病愈的白痴成为一个非凡的聪明
①“第二等的原因”
即事物的直接原因,可以感觉得到;“第一等的原因”
则是指事物的根本原因,亦即形而上学的原因,是感觉不到的。这两个名词是经院哲学的名词。——译者②Wolf(1679—1754)
,莱布尼兹的学生。——译者③Galen,纪元二世纪时希腊名医。——译者④Hipocrates,纪元前五世纪希腊名医,号称“医学之父”。——译者⑤“心灵史”是拉。梅特里本人匿名发表的一部书。——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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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忽然,最了不起的天才一下子变成愚蠢,从此不复自识,无数花费和无数辛苦换来的那些可贵的知识都从此告别了!
这里是一个麻痹症的病人,他问人他的腿是不是在床上;那里是一个士兵,他以为他还有那条已经截去的胳膊。对于原有的知觉的记忆,和对于心灵平时联系这些知觉的那个位置的记忆,造成他的幻觉和他的这种梦呓。只要对他谈到这个失去的部分,便使他从新感觉到这个部分,并且感觉到这一部分的一切动作;这种感觉所引起的说不出的心理上的痛苦,真是无法表达的。
这个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但是那个人却以诙谐对待死亡。
要怎样才能使卡诺斯。尤利乌斯①,塞内加②,彼得罗纽③等变勇敢为畏葸怯懦呢?脾脏、肝脏里有一点故障,门静脉里有一点阻塞就行了。为什么呢?因为想像力和这些内脏一起被阻塞了,因此也就产生了歇斯底里症和忧郁症这一切离奇的病象。
我还用得着再举出有人想像自己变成了人狼,雄鸡,吸。。。。。
血鬼,又有人以为自己被死人吮吸之类新的例子么?还有人。。
以为自己的鼻子或别的肢体是玻璃做的,对这些人最好的办法是劝他睡到稻草上去,免得把鼻子砸碎了;然后在稻草上放一把火,吓着要烧死他,好让他重新发现鼻子的用途和鼻
①CanusJulius,罗马贵族,被皇帝加利古拉所杀,临死从容不迫。哲学家塞内加在“心灵的恬静”一书中赞扬了他。——译者②Sénèque,罗马哲学家,著名作家。——译者③Pétrone,罗马作家,为暴君尼罗逮捕,自剖动脉管放血而死。——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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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原是地道的血肉做的。惊吓有时候是治得好疯瘫病的。这种例子也用不着多讲了。这些人人都知道的事,只用略略提一下就行了。
同样,我们也不用多细讲睡眠对于人的影响。你看这个困极了的兵,几百尊大炮在轰着,他却在壕沟里打鼾。他的心灵什么也听不见,他的酣睡真是一场十足的中风病。一颗炮弹就要把他炸得粉碎,可是他也许并不比爬在他脚下的一只小虫更感觉到这一击的危险。
另一方面,这一个为妒忌、仇恨、贪欲或野心所吞噬的人,却得不到片刻的安宁。一个人没有把自己的心从各种情欲的折磨中解放出来,最清静的环境,最清凉舒畅的饮料,对他也是无用。
心灵和身体是一同入睡的。
跟着血液循环的一步步缓慢,一种平安恬静的感觉便散布在整个机器上;心灵软绵绵地觉着自己和眼皮一起沉重起来,和每一条脑神经的纤维一起低垂下来。于是和身体上所有的肌肉一起,它一点一点地沉入一种麻痹状态。身体的肌肉再载不住头脑的重量,心灵也再承当不住思想的负担,心灵入睡了,好像根本不存在了。
血液循环太快了么?
心灵便不能入睡。
心灵太兴奋了,血液便不能缓慢下来;它在血管里突突地奔跑,发出一种可以听到的声音:这就是失眠的两个互为因果的原因。梦里的一点点惊恐,使得心脏突突地跳动,把我们从疲困或睡眠的舒适里唤醒,就像尖锐的痛苦或急迫的需要把我们唤醒一样。
而且,既然只要心灵的作用一停止便引起睡眠,因此即使在醒着的时候(这种醒也只能说是一种半醒)经常也有各种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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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睡状态,各种白日梦。这些白日梦证明心灵并不是永远。。。
要等身体睡了才睡的,因为,如果说心灵并没有完全睡着,它和完全睡着也差不多了,因为心灵不可能说出它究竟还在注意些什么,一团数不清的混乱的概念,可以说就像一团云一样,充塞在我们头脑的大气层里。
雅片和它所引起的睡眠有太密切的关系,在这里不能不谈一下。这一种药剂,也和酒、咖啡一样使人沉醉,只是方式各有不同,用量的多寡也各不相同。雅片使人感到一种情境里的愉快,这种情境应该说已经是进入了感觉的坟墓,就像雅片本身是死亡的象征一样。多么舒适的麻木啊!心灵永远不再想离开这种情境了。过去,心灵受着最剧烈的痛苦的磨折;现在,它只感到一种不感觉痛苦的快乐,并且享受着一种最适意的安静。
雅片甚至改变人的意志;心灵要想醒来,要想振作,它强迫它躺到床上去。至于那些真正的毒药,我就略过不谈了。
咖啡这种解酒剂,是用刺激我们想像力的方法解除我们的头痛和各种病痛的,而不像酒那样,又在明天为我们安排下头痛和痛苦。
我们再从心灵的其他方面的需要来观察它。
人体是一架会自己发动自己的机器:一架永动机的活生生的模型。体温推动它,食料支持它。没有食料,心灵便渐渐瘫痪下去,突然疯狂地挣扎一下,终于倒下,死去。这是一支蜡烛,烛光在熄灭的刹那,又会疯狂地跳动一下。但是你喂一喂那个躯体吧,把各种富于活力的养料,把各种烈酒,从它的各个管子里倒下去吧;这一来,和这些食物一样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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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朗的心灵,便立刻勇气百倍了,本来一杯白水吃得他要临阵逃跑的那个兵士,这会儿变得剽悍非凡,应着战鼓的声音,迎着死亡,勇往直前了。这就叫做冷水浇得定下来的血,热水又使它沸腾起来。
一顿饭有多么大的力量!快乐又在一颗垂头丧气的心里重生,它感染着一切同桌的人的心灵,他们齐声唱起可爱的歌来表示他们的快乐,在这件事上法国人是头等的。只有患忧郁病的人还是愁眉不展,读书人在这里也没有他的份。
吃生肉使野兽凶暴,人吃生肉也会变得凶暴起来。这一点真是的的确确,例如英国人不吃烤得像我们那样熟的肉,而吃红红的、血淋淋的肉,他们似乎多多少少沾上了这种凶暴的性格,这种凶暴的性格一部分是由于这样的食物而来,一部分是由于其他的原因,只有教育才能使它不发作。这种凶暴在心灵里产生骄傲、怨恨,造成对其他民族的轻视、强悍和其他种种使性格变得恶劣的情操,就像粗糙的单调的食物造成一个人迟钝、愚笨一样,后者最常见的表现就是懒惰和马虎随便。
颇普先生①最懂得饕餮的力量,他说:“卡修斯永远讲道德,永远正经,他认为容忍恶棍的人自己就近于恶棍;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无疑他要选择一个有鹿肉的坏蛋,而不要没肉的圣者。”
在另一个地方他说:
①Pope,英国著名诗人(168—174)。——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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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同一个人,身体健康,或是犯风湿病,独个儿,和大伙儿一起;丢了差使,还是正在走运,早早起来办事,忽然又跚跚来迟;围狐行猎是个疯子,辩论会上有他的机智;市议会里喝成烂醉,跳舞厅里文质彬彬;伦敦街上称朋道友,宫廷里面不讲信义。”
在瑞士有过一位司法官,叫做斯德该。惠蒂霍芬;他在吃斋的时候是法官里面最公正、甚至最仁慈的一个;但是遇上他大嚼一顿之后,可怜那些站在被告席上的不幸的人便要倒霉了!他会把没有一点过错的人判成罪大恶极的人,送到绞刑架上去。
我们想,只有当我们快乐或勇敢的时候,我们才是好人,事实上也真是如此。
一切决定于我们这架机器运行得怎样。
有时候我们喜欢说心灵住在我们的胃里,房。爱尔蒙①认为心灵的位置在幽门,除了把部分当成了全体以外,他其实并没有说错。
极度的饥饿能使我们变得多么残酷!父母子女亲生骨肉这时也顾不得了,伸出赤裸裸的牙齿,撕食自己的亲骨肉,举行着可怕的宴会。而在这样的残暴的场合下,弱者又永远是强者的牺牲品。
怀孕症,这个和妇女萎黄病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是自己招惹来的病,它不只像普通最常见的那样,只是引起这两
①JanBaptistaVanHelmont(157—164)
,比利时医生兼化学家。
——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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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疾病通常具有的那种饮食胃口上的败坏和癖好而已;有时候它还唆使心灵谋犯最可怕的罪恶;这是一种突发的精神病变的影响,这种病变直到窒息住我们的良知。这样,我们便看到我们的头脑,这个精神的子宫,和身体的子宫一起也能败坏到什么程度了。
而另一方面,在为贞操同时又为健康驱迫的男女中间,又是怎样另一种猛烈可怕的情形啊!
这个胆怯的、腼腆的少女,一下子便失去了全部羞耻和贞节;她把乱伦看得就像一个风骚妇人看通奸一样普通。
如果她的需要得不到即时的满足,后果决不限于一些简单的性生理上的病变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