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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福生被说服了。
赵二牛就陪儿子去报名登记,登记的还是个熟人,他想了半天,才恍然,这不前几年,跟着革委会主任来他们家调查迫害知青情况的两个公安之一的程公安吗?
程公安好似也想起来了,就道:“老哥,你你不是那个赵元礼吗?”见赵二牛猛点头,程公安就笑了笑,这遇着认识的人,心情总能好上几分,又看赵保国:“这你儿子?当初那么点儿大,我还记得他那张嘴哟,吧儿吧儿的老能说呢”又问赵二牛:“你们爷俩儿都来报名呀?”
赵二牛搓了搓手:“哪能呢,我这辈子就会种地,打木头,其它的事儿啥也不会,大字也不识两个的,进了部队也是给部队添负担。”说着把儿子往前推一推:“程公安你看看,我家这小子咋样?不是我吹,这小子别的没啥用,识个字算个帐啥的还不成问题,一把子力气又大得骇人,力气大的吧那饭量也不少,家里口粮都差点儿让他一人给吃空了。我就啄磨着,不如让他进部队给做做贡献。”
赵保国:有这么埋汰自己儿子的吗?
程公安哈哈笑:“成呀,我记着你儿子是个机灵的,力气也有力气大的好处,正是个当兵的好料子。”说着就叫旁边的兵给他登记了。
赵二牛喜形于色,这运气可好了,遇着认识的人,好歹也能看顾点儿。就对程公安道:“这小子年纪小,还得麻烦您给照看照看,有什么事儿只管叫他去做,他要不听使唤,您只管揍他,揍死了算我的!反正他皮也厚,揍不死就算给他松松筋骨。”
赵保国:这话说的,又不是骡子,还使唤?
说是说随便揍,还真能往死揍呀?人家就是表个态,示意儿子交你手里了,有什么事儿随便指挥就行。程公安就领会了意思,正好也合意,年景好时他也只是个普通公安,现在被部队临时征用了,当了个大队长,还是托了地利的福。
部队原有的排长班长,再加隔壁县公安,自家县公安,光大队长就有十个,每个大队长手下还有两个小队长,小队长手底下各管十个人。竞争也是非常强烈的。
他手底下的人,也有不少原来就是公安的,有隔壁的也有自家县的,本地公安还好,起码是个同事,就算不甘心,也不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给他使乱子,毕竟不能在隔壁公安面前丢了本地公安的脸,所以哪怕本地公安心里不痛快的,明面上他交代的事情,还是会办得妥妥贴贴的,就是为了给本地公安挣面子。
第179章 行路难()
可他手底下也不全是本地公安组成的,还有不少隔壁县的公安,那些人可没本地公安那么好说话,都是公安,凭啥就因为你地头熟,就当了大队长呀?
于是叫做点事儿,做是做的,不然上头肯定交代不了,但做的方式就让人膈应了。譬如说,他安排人去通知人把所有的畜牧聚集起来,底下人去了,然后就没消息了。
那急得他都快跳脚,这消息都没了,怎么跟上头交代?结果上头人来检查,发现畜牧聚焦好了,还夸他做事儿利落。你说这气不气?被夸了心里也不舒坦,这事儿做成了居然也不会跟他回报一声,愣把他吓得汗都要出来。
你说怪人家吧又怪不着,毕竟你叫人做事人都做了。你说咋不回来通知一声,人只说你又没提前说,我咋知道?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手底下的人使唤起来不顺手,可不就想培养几个顺手的吗?正好征调民间百姓入伍,能拉拢一个算一个,这还是个熟悉的,小时候人就机灵,长大了还有一把子力气,有培养的价值。
于是就很痛快了,只道:“赵老哥您可太客气了,我也算孩子的长辈,哪能不看顾两分呢?再说你家小子也是个懂事儿机灵的,以后就跟着我吧,亏待不了他。”
赵二牛就千恩万谢的走了,临走时还嘱咐儿子要听程公安的话。赵保国就保证听指挥,万把个人口呢,杂事儿也多得很。程公安指派他帮忙着登记入兵民册,这是想试探一下他到底识不识字呢。要不识字就算了,识字的话正好可以攒攒资历。
赵保国利落的应了,接了登记册,搬了个小板凳儿,坐着就给来报名的人登记了。正好旁边登记的人也忙不过来,多了个赵保国也能轻快两分。
程公安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见他字儿写得漂亮,速度又利落,心里就很是满意了,拍了拍赵保国的肩膀:“好好干!”
一天下来登记了三百多号人名儿,再加上其它登记员登记的,合在一起有一千多个人来报名的。再挑挑选选的,身体弱的,年纪大的给去除掉。再有政治成分不合适的也给去除掉。这就剔掉了一半儿。再从中择选出身体最强壮的,优先选择做过猎人,杀过畜牧的等等。
征调了一百八十五人进部队,然后再安插到各个大队长手里下去,各个大队长再安插到手底下小队长手里去,人多了再提拔几个小队长,重新安排人下去。
赵保国直接被程公安要走了,弄得其它几个大队长眼红不已,这年头识字的人少呀!好容易来了个,力气又大,结果没能要到手,能不眼红吗?
程公安觉得特别长面子,就很得瑟:“这我侄子!不跟我难道跟你们呀?”不是也得是了,免得他们心不死,到时候再来挖人!
赵保国对他的说辞也没什么意见,好歹对程公安比较熟,跟着熟人比跟着陌生人要强。他年纪搁那儿摆着,说是他长辈也没错。都说是侄子了,以后少不了要比别人更看顾他几分,在他手底下混着,其它人看在程公安的面子上,也不会多找他麻烦。
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程公安安排他去小王那儿去当巡检员,对他道:“大家都做这个活儿,其它的工作不是没有,但其它老兵都盯着呢,你才刚来,寸功未立,我也不方便安排你进去。”
“我知道!”赵保国对此没什么意见,再说这种情况,再轻松的工作,又能有多轻松呢?顶多是有机会捞点儿油水。别说他没那想法了,就算有,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呀。真要被逮着了,这乱世用重典的,再被当个典例给立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老老实实的凭劳力混饭吃多好,何必走那歪路子。
程公安对他的态度就很满意了,觉得他听话,不由得更对他上心两分。
过了两天,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队伍前头两百个兵开道,后头两百个兵断后,还有一百个兵打散了,领着征调的公安以及新入伍的新兵蛋子,每隔一段儿两侧守护着,把群众围护得严严实实的,但凡发生点儿什么事情,就近的兵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去处理。
队伍沿着火车轨道走,不算太难,一路走走停停了两天,雨就一直没停过,吃饭睡觉都不怎么方便,支起帐篷勉强休息,火也不好生,粮食都做成了饼子干粮,吃得人直噎脖子。
两天下来人心都有些涣散了,公社主任就带着大小领导到处给群众打气,坚持就是胜利,团结就是力量等等鸡汤灌了一大堆,好险才把士气给振奋起来。
赵保国领了五张大饼子,拿去找家里人分吃,左福生看了他脚底磨出了不少血泡,眼泪都快掉下来,心疼得不行:“要不咱不干了,再这么下去,脚都要废了。”找出针来给他挑泡。“大不了咱少吃点儿,总能混到地方的。”
“胡闹!”赵二牛也心疼呀,但心疼也没办法,真不去部队了,当逃兵面子上不好看不说,光说吃,那就吃不够,儿子饭量又大,家里不是女人就是孩子,怎么养得起?受点儿苦就受点儿苦,至少能混个肚子半饱,好歹能活下去呀!于是就板着脸:“起点泡算啥?都是大男子汉了,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家里就他一个男人,早晚要顶门立户,咱还能管他一辈子?”
左福生就拍打他:“你个狠心的!就不心疼他呀?他从小到大,在村里也没受过这种苦头,都是咱们当爹妈的不争气,才害得孩子受累。”
“毛蛋儿哥。”赵长青过来抱着他的腿,道:“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赵保国一把把妹妹抱起来,狠狠的啾了一口,又对左福生道:“妈,你也别这么说,小时候都你们养着我,现在我长大了,也该养你们的时候了,干点活算啥?村里哪户人家不干活的,我也就是刚开始不习惯,等脚上结茧就好了。”
第180章 隧道()
长长的路途阻碍也不少,半道中有老人孩子受不住天气生病的,有走道不小心摔伤的,队伍中的医生就给看病拿药,病人就让去装了物资的牛车马车骡车上呆着,让畜牧拉着走。
也有那懒着混的,见病人能上去就装病,结果被医生看破,特殊时期不能开这种例子。部队里直接就扣掉他一天口粮以示惩诫。
那人家里人又哭又闹又求的,部队也没取消惩罚,通过这件事情,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心里打了个底。
又走了两天的道,队伍里又添加了几个病人,目的地还在远方,土气变得十分低迷。饶是公社主任带着人再怎么打气,群众们依然无精打采,这一路吃不好住不好的,还容易生病,目的又那么远,感觉都没什么希望了似的。
赵保国照例在自己负责这段前后巡视,前面突然喧闹了一阵,他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情况,就来了人通知他:“一层一层通知下去,加快进行速度。”
赵保国赶紧拉住转身要走的他:“咋了?”
“听说是前头探路的,发现之前走的那批人了!”说了不等赵保国说话,赶紧的又跑回去了。
火车坏半道上了?肯定是了,要是好好的,都这么些天了,他们早该到了才是。于是赶紧的就跑到后面去,把消息一层一层的传递下去。
长长的队伍长加快了行进速度,前面是个隧道,火车尾部还露在隧道口,队伍里精神一振,老百姓没人意识到这代表着,往后的路他们只能靠脚力了。
全都欢呼着加快速度过去,火车里既能避雨也能歇脚,还能吃得热呼的,这对于连着好几天没睡上一个好觉,没吃上一口热呼饭老百姓们来说,是极大的惊喜。
上头人发愁的事儿老百姓们不清楚,个个欢天喜地的朝火车奔去了,部队也没乱,接到上头通知就维持着秩序,走了这么多天,饶是当兵的也累呀,更何况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老百姓了。如果不让他们上火车好好歇息一顿,这肯定得出大骚乱。
赵保国进了部队,那就能不随意走动,得听上头安排。赵二牛过来找他时,他正站着岗维持秩序,见了他爸来就问:“啥事儿呀爸?我现在忙,回头再说成不成?”
赵二牛道:“你忙你的,我得去找你姑奶他们,就跟你说一声,没别的事儿。”
“行,你去吧,晚上我去找你们。”赵保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人陆陆续续上了火车,火车里塞得满满的,差点儿没挤爆,又安排之前走的那批人先下来,给后面的人腾出位置,好让一路靠脚过来的人歇一歇。甭管愿意不愿意的,都在部队的安排下出来了,到隧道里呆着,能避着雨。赵二牛把媳妇儿孩子安排好了,又从火车上下来,在隧道里找亲戚。
“柱子,这儿呢!”这声音,是张老二的。
赵二牛循声望去,见他们两家都搁那儿蹲着呢,赶紧的过去了。
“还以为得到了地儿才能见着呢。”张老二笑着捶他胸前,道:“没想到这么快又碰着了。”
“这还能是好事儿呀?”赵二牛心里发愁着呢,没好气的说。
“管他呢!”一边的赵老二光长岁数不长脑子,大大咧咧:“天塌了不还有高个顶着吗?反正部队又不会不管咱,怕啥呀!”
赵二牛对他真是无话可说,跟着兄弟们去长辈那里问好,又被一阵嘘寒问暖。
“这火车咋突然停了?”脱身出来,才有空问。
“那啥。”张老二就把打听消息告诉他:“听说隧道口那里,被块大石头给堵了。”
“堵了就搬开呀!”赵二牛脱口道:“这么多人还搬不开个石头?”
“搬是搬了,那轨道不就给压坏了吗?”张老二道:“那道都给砸凹进去好大一块儿呢,备用的铁轨早就用完了,这站长那边正联系上头呢,看看咋办,这不没还联系上,你们就来了吗。”
“那上头咋说?派人过来接吗?”
“那我咋知道?”张老二道:“上头的事儿,那也不能轻易跟咱老百姓讲呀!”
赵二牛跟亲戚们互通了消息,又匆匆回了火车上去,吃了顿热呼饭菜,再蒙头睡了个大觉。
等他醒过来天都黑了,儿子赵保国找了过来,赶紧的把左福生领过来的粥推给他:“赶紧喝碗热呼的。”
赵保国端着就喝:“爸,大嘴叔他们咋样?”
“好着呢!”赵二牛按下心里的担忧,赵保国点点头,啃饼子问左福生:“小青青身子咋样?有没有不舒服?”别的他倒不担心,就担心这个,因着孙长青身子骨的事儿,他还特意去求了程公安,要了坐在牛车上的名额。
“倒也没犯病,就是这两天吃不太下东西。”左福生想想就犯愁,这种情势,连肚子都填不饱了,哪还能指望有什么好吃的呢?这孩子这身子骨儿,真是愁人哪!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没事儿。”赵保国拿着饼手顿了顿,再狠狠咬了一口,道:“明天我去负责做饭的伙头兵那里问问,看能不能把我的份额,换成细粮,三换一应该是可以的。到时候小青青就能有得吃了。”
左福生眉毛就皱起来:“换成细粮,她是有得吃了,那你喝西北风呀?我跟你爸口粮又不多,再怎么省,那也省不足够你吃的呀!你每天都得巡视,又费力又费心的,不吃饱喝足了,哪能有力气干活儿?”
“妈,你就别操心了。”赵保国摆摆手,满不在意:“我自有分寸,反正饿不着。”
“不是你”赵保国不想听她唠叨,赶紧拿了个饼子就逃了。
“这臭小子!!”左福生叹了口气。
赵二牛斜眼看她:“孩子有心,你还不乐意呀?”
“这是不乐意吗?”左福生气不打一处来,合着好像儿子是她生的似的,光她操心,这当爹半点儿不在意似的,简直要气死:“这不担心他委屈自己吗?他孝顺我能不知道?只是再孝顺,也得先顾顾自己吧?”
第181章 冰天雪地()
当天夜里温度大幅度下降,赵二牛冻醒了,赶紧就去看女儿,一摸手冰凉,急得把媳妇儿推攘起来,两个人一个搓手一个搓脚。这动静把旁边的人也闹起来了,赵红星醒过来,一见这情况,就去翻包袱,找出一床厚被褥给妹妹盖。
这么半小时下来,赵长青身子才渐渐暖和起来,脸色也红润了,睁眼醒过来,看到爹妈姐姐,委屈得眼泪都掉下来:“娘,好冷啊。”她做梦梦到自己掉进冰窟窿里去了,怎么叫都没人来救她。
左福生鼻子都酸了,差点儿没把她吓死,还以为孩子这就渡不过这个坎儿了呢!紧紧的抱着闺女不放。
“婶儿,我打了热水,让妹妹抱着喝。”赵红星去隔壁车厢饭堂那里打了火热过来。
“红星真懂事儿。”左福生接过来,让闺女捧着喝,还能暖暖手。
赵二牛见闺女缓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背心上全是汗,吓出来的。赶紧的把所有厚衣裳,厚被褥翻出来,让家里穿上,再铺再盖着睡。
又交代一声,去车厢那截看,有不少人都被冻醒了,哆嗦着翻被褥,顺便叫醒了其它人。赵二牛找到打地铺的赵家张家人,两家基本同进同出,打铺也是凑到一块儿的。
他们正翻着呢,见赵二牛过来,张老二道:“我娘还叫我去提醒你呢,没想你自己就醒了。”
“是呀,这鬼天气。”赵二牛也帮忙搭手铺褥子在过道上,嘴里回道:“咋突然就这么冷了,你爷奶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有点儿冻着了。”张老二凑过来低声道:“我走的时候,特意藏了两块生姜,你要不要来点儿?”
赵二牛:还真有先见之明。
“等你弄了我吃现成的!”
“哈哈哈。”张老二笑了笑:“那成,回头我偷摸煮了生姜水,分你一杯。”
“那我可等着。”能分一杯也不错,毕竟人家家人口可不老少,上有爷奶还有爹娘,中间两个兄弟又是一大家子,再还有妹妹妹夫那一家子,还有赵叔仁他们一家子,能分到一杯给他,算是厚道了,煮了估计也没啥味儿。不过喝点生姜水,管它有用没用呢,心理作用至少也有一点。
张老二偷偷去了火车食堂车厢,塞了负责人两颗糖,这还是他从儿子手里头抠出来的,好说歹说借到了炉子用用。烧了一大壶生姜水,味儿都很淡了。
亲戚们一人就分到一口,还剩下小半杯子。直接倒给赵二牛拿走了。
赵二牛拿回去给家里人分了喝,没觉着有啥用处。直接和衣盖着两层被子外加一件军大衣睡了,左福生跟搂着闺女跟赵红星一块儿睡,正好相互取暖。
赵保国领了饭基本跟家里人一块儿吃,但睡觉还是跟同队当兵的一块儿,火车上地方不够,装了老百姓都快挤爆了。哪还能往里塞人呢!
就在隧道里搭帐蓬睡了,一个帐蓬挤上五六个大小伙子,那个味儿根本没法提,不过久在其中不闻其味,这么连着几天下来,赵保国已经能若无其事的在里头睡了,脚丫子随便抠,完全被同化了。
大小伙子火力足,挤在一块儿睡得暖烘烘的,赵保国火力最足,反正同住的人都被冻成狗一样醒了,他睡得可美,口水都流下来了。
正梦着吃红烧肉,结果被人推了一把,赵保国气爆了,好久没吃肉了,这快吃上了,谁推他?
一睁眼看到韩莫生,他也跟着报了名,后来见了赵保国,又钻到程公安手底下了,晚上睡觉都一起睡的。
看到韩莫生才知道这是个梦,赵保国咂巴嘴,有些遗憾,梦里头能吃一回红烧肉也好呀!就有些没好气:“干啥?”
韩莫生脸上的神情难以形容:“你出来看看!”
“看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