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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我哥，我哥他”赵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过去：“他不好了。”
什么叫不好了？不就那点事儿？还没条命？
赵芸拉她起来：“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雅身子软成一团，赵芸拉她起来，她也站不住，又软瘫回去，神情呆呆滞滞的：“他要死啦，他要死啦。”
“不，他现在肯定死啦。”
赵芸听得没头没脑，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看赵雅一脸魔怔，觉得她怕不是失了志，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几下：“小雅！小雅！”
赵雅就痴痴迷迷的，眼中流泪，嘶声喃喃：“他没了，他没了。”
赵芸一看这不行，打击受太大了？可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叫小雅变成这样。
可这会儿她这样，她也问不到什么，于是很干脆，啪一巴掌扇过去，想把她打醒神儿。
旁边的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赵研究员也太虎了，惹不起惹不起。
赵芸一巴掌下去，没把人给扇醒神儿，直接给扇晕过去了。
她：
“江同志你来一下。”
江小战士就过去，心里有点儿发怵。
赵芸半搂着赵雅，免得她整个人倒地上，指着：“她这就知道哭，问她话也问不出个什么，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这会儿她昏着还不容易添乱，就麻烦你背一背。”
行，背就背吧。
赵芸就去拎包：“你背人，我拎包。”
俩人走了两个多钟头，等到牛角山时，都已经是两点多了。
一进山里就觉得气氛不是很对，山里人一向不少，居住的窑洞是哪儿哪儿都有开的，可他们这一路过来，发现家家都没什么人。
难道是村里开大会了？可也没听见猛叔那标致的大嗓门儿。
赵芸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往自家方向走去，后头背着人的江小战士赶紧就跟上，路过秦家窑洞时，秦老太正提着篮子推门出来，篮子上搭着块黑布，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看见赵雅，还有后头小战士背着个人，先是怔了一怔，仔细瞅一阵：“小雅这是”咋地啦？
“不知道，问她说得没头没脑，光知道哭。”赵芸连忙问秦老太：“秦奶奶，村里人怎么都不在家呢？”
秦老太就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叹口气：“唉，也是可怜，你回来了就回来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赵芸心里一咯噔，不是真出事了？
第963章（）
赵家院子里，几乎人满为患了，都不是空着手来的。
这会儿招待村里乡亲们的，却是赵全勇家里人，而赵二牛家门紧闭，关得死死的，只能从里面听着声声嘶心裂肺的哭声传出来。
古威在外头帮着招呼过来的村时乡亲，时不时回望一下家门，面色悲戚的同时，也眼带担忧，婶子再这么哭下去，得伤身。
也不知道叔能不能劝得住她。
“可惜呀。”猛叔也过来了，他站着看向赵二牛家门，半晌叹了一句。好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
猛婶儿拉着俞大丫：“也不能任她这样下去，你得劝劝，好歹让孩子入土为安，她这么哭下去，身子骨儿也受不住，毛蛋儿在时多心疼她妈，要知道了在下头也安不了心。”
俞大丫苦笑：“我心里有数。”要能劝，她能不劝吗？
可这会儿人刚丧了子，还是个独苗呢，她现在就去劝人给安排办丧事？戳人肺管子呢这不是？
其它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的，都来家里走了一趟，好的就多劝两句，叫别太伤心了，给安排办丧出出主意，能帮个什么忙什么的。
关系平平的，也过来道声节哀。
人又陆陆续续离开了，赵芸就是这会儿回来的。
“哎，小雅这是咋的了？”见闺女儿回来了，俞大丫就高兴一下，立马情绪又低落下来，毛蛋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多懂事贴心孝顺一孩子，老天眼咋就不长眼？
她看到后小战士背着人，待看清楚是赵雅，赶紧就叫给背屋里去放床、上躺着，见她满脸泪痕狼狈得很，又连忙喊沈薇去打水来给她简单清理一下，这才有功夫拉着赵芸手问。
赵芸蹙着眉头：“不知道，我这半道上，就听着她搁那儿哭，问她她也啥话也说不准，然后我给了她一下，不把她打晕了，她都得把自己哭抽过去。”
所以家里到底怎么了？
俞大丫有些惊讶，完了又叹：“唉，也是可怜了。”这兄妹俩三天两头打打闹闹跟唱大戏似的，没想到感情这么好，这边毛蛋儿一去，那边小雅就感受到了，不然能哭得这么惨？
俞大丫坐过去，伸手给睡着还皱着眉，眼角还流着小的赵雅理一理头发，面带怜惜之色。
赵四美就拉了赵芸，把隔壁家的事情，跟她说了。
赵芸听了整个人都站不住，腿一软差点儿瘫坐地上，江小战士手疾眼快一把扶稳她，赵四美连忙拖张椅给搁她屁股底下，叫她坐了：“知道你们几个小的感情好，可也别太难过了，人或早或晚总有这么一天，活着得人，得好好过，才能让他安心是不是？”
赵芸眼眶都红了，忍着不掉泪，嗓子也有些哑：“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赵四美叹道：“怎么是忽然呢，年前就有预兆了，他这一病，就再没起来过，天天搁家里躺着，要不是病得严重，你二婶他们能连年也不叫孩子出来拜一个？”
赵芸喃喃道：“可不是”可不是不是那方面的问题吗？
不，都是她自个儿胡猜的，而颜颜的反应让她深信不疑自己的猜测，现在看来，是她错了，她想得简单了，若是早早发现堂弟的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是不是就能早点接他去基地？
或许有治俞的可能呢？
“他得的是什么病呀？”人瘦得那么夸张，也没得这样快。
赵四美摇摇头：“你二叔二婶现在这样，我们哪好去问这个？”给人伤口上洒盐哪？
“之前就没提过？”
赵四美又道：“可能不想叫我们担心，也不想给添乱吧，他俩都只说是小病小痛，养养就好，我们也没想太多，现在想想，要多关心一点，就好了。”
赵芸脑子有些乱，她艰难的起来往外走：“我去看看。”
她走到窑洞口，还没往下伸腿儿呢，然后就被一股大力给撞下去，摔得头昏脑涨，脚也崴了一下，疼得她脑门儿直渗汗。
她抬眼间，就看到小雅疯了一样，从眼前掠过，跑到隔壁去使劲儿扒门。
“爸！妈！”
门开了，小雅被拉进去，然后门又关上了，关得很紧，很快里面又传出哭声来，一高一低此起彼伏！
“哥！！！”赵雅凄厉嘶喊着哭泣。
“赵研究员，没伤着吧？”江小战士跳出来，扶她起来。
赵四美跟俞大丫也出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毛躁？”赵四美指的是赵雅。
俞大丫就拍她一下：“就摔一下打什么紧，小雅她咱也要理解一下。”
赵四美也就嘴上念叨两句，要论说怪，是真没有。
俞大丫朝里喊问：“大麦妈，家里红花油还有没有了。”
沈薇：“还有点儿。”她就去找了。
赵芸一瘸一拐回屋去，嫂子给找了红花油拿过来，她妈给挽她裤腿儿还挺费劲儿，毕竟天冷穿得多。
赵芸就道：“我回屋去把外头两件脱掉再擦吧。”
等她擦好红花油出来，隔壁哭声还没停，她想着过去看一下，叫家里人给拦了：“人正难受着呢，你这会儿去添什么乱，看你这脚，还想不想要了。”
沈薇也劝：“等他们缓过这阵儿，再上门也不迟。”
赵芸也不坚持了，她得理一理。
外头柏颜跟疯子一样跑回来：“妈，妈！”
“着急忙慌做什么？”赵四美嗔她一句，然后伸手给她整衣裳。
柏颜急急问：“听说我哥他”后面的话她不愿意说，只一脸祈求的看向她妈：“不是真的吧？”
赵四美手就顿了，然后叹口气，坐回去也不说话。
柏颜再看向她大舅娘，俞大丫面色沉重，也不说话。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可看到赵雅都回来了，眼眶还是红的，她也没办法骗自己了，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怎么就没了呢，雅姐得多难过。
表哥对她也很好，怎么就没了呢。
她哭了好一阵，也没人劝她不哭，慢慢的收了声，又跑到隔壁去拍门，拍了半晌门才开条缝，赵雅红肿着眼：“你回去吧。”
柏颜怔怔的，也没法儿说什么，她没的是近来关系相对亲近一些的表哥，可赵雅没的却是打小一块儿长大，感情特别深厚的亲哥。
第964章（）
几辈子了，赵二牛真头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
难受是肯定有的，可再难受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倒霉儿子从一开始，以为天上掉了陷饼，高高兴兴伸手接了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是说是神，其实啥玩意儿也管不着，顶多使点儿跟变戏法儿似的神术，主要搁这越龙岭里头，也不需要啊。
满以能安安顺顺活到老呢，谁料事儿搁这儿等着他呢。
外头那黑雾一来，他就得去净化，不净化还不行那种，一净化吧，神力不够使，就得搭上自个儿。
要早知道这茬，打死他也不让孩子当这个莫名其妙屁用没有光坑人的山神了。
可关键是，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啊，就是有，他还不知道怎么不让他当，就是儿子自己，对于这神位咋砸自己脑门儿上的，还一直没啥数呢。
迷糊得很，就像一觉起来，就有了。
强买强卖一样，没给人选择机会。
早知道，早知道他也没法子。
他是难受了一阵，可却没孩他妈那样悲痛，儿子是没了，可活着的人，还得接着过。
他走前可能自己有感觉，但无力回天，不过赵保国向来谨慎，除了神位是没办法的，不知道怎么得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推出去的，只能接受，其它事情，一向走一步要多看几步的。
赵保国忽有所感，把家里人叫到一块儿，除了小雅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其它人都在家。
他趁还有时间，就赶紧跟爸妈交代，自己这大半年来，偷摸藏的粮食山货什么的，都搁哪儿藏着：“都在山里头，就是比较深。”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递出去，古威连忙就接了看，就寥寥几笔，画得还挺逼真，反正他一看就能看明白，他就瞄了两眼，然后就给了赵二牛，赵二牛也不急着看，反而跟儿子说：“你就专门说这个？家里吃的还够，不急，等你好了，啥时候吃不行。”
赵保国道：“我感觉不是很好，为了避免意外，还是早点跟你说了，不然哪天人没了，吃的就搁山洞里头发霉，白便宜了那些小动物，可不得亏死？”
赵二牛就斜他一眼：“你就不能想自己点儿好？什么没不没的，得亏你妈没在这儿，要听着了皮不给你揭一层。”
赵保国就笑笑，然后看向古威：“在家住得还习惯吧？”
古威屁股下头跟有针似的，真心不知道，他这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是要闹哪样。“习惯，怎么不习惯。”偶尔就是对于婶子没事儿总以为他跟小雅有猫腻老念叨这事儿有几分无奈罢了。
其它方面，他是没什么可指摘的，吃跟人家里一样，住也住一屋的，就是穿，看他身上哪件儿，不是人赵保国的旧衣？
虽然说要干活儿，可那不是应当的吗，他这么一大男人，舔着脸白住人家里，难不成还要厚着脸皮叫人伺候？
何况人自己孩子，不也是使唤来使唤去的，真叫他干活儿了，他才住得自在几分，要真啥啥不叫他做，他可就呆不下去。
“习惯就好。”赵保国道：“这段日子，家里不敢说对你多好，可也没差，至少是拿你当自家人看的，你当我是挟恩图报或其它的什么都也可以，我就拜托你个事儿。”
古威略微惊讶：“咱谁跟谁了，客气什么，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赵保国微微一叹：“说真的，我有总大限到头的预感”赵二牛就咳了一声，赵保国也没理他，只看着古威道：“我要不在，家里就小雅了，她还像小孩子一样”
古威有些坐立不安，心说他不会是想让自己以身相许给他们家来报恩？
好险赵保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要不然指定一脚踹他个大马趴。
“我要不在，牛角山也不会安全了，到时候你们就往部队那边儿去，让大姐帮衬着安顿，无论是定居，还是跟着出去外头基地，尽量要跟着大部队走。吃的方面也不用担心，家里的这些，还有山上我藏着的，都不是个小数目，到时候全献给上头，多少也能给家里人安排个工作，我爸是不用担心，他有手艺呢，到哪儿都吃得起饭。”
“不过家里人口太少，也不好。”赵保国就看他：“到时候那工作你做了，就希望你跟我家做个邻居，平日多走动走动，免得外头人蛇混杂的，看我家里人口少，再上门欺负。”
古威眼睛就瞪大了：“看不起人了不是？”
“别说没到那份儿上，就是真那样了。”古威道：“还用你交代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人吧，命苦，从小没爹没妈，孤儿院里长大的，搁家里住半年，叔婶对我跟你俩也没差了，我心里感激着呢人，说实在的我心里的爸妈，就他们这样儿了。”
“也不怕你笑话，我晚上做梦，还梦好几回都是一家人呢。”梦里他们就是一家人，和和乐乐的高高兴兴的。
可惜醒了，还只是一场梦。
“你说，我能光顾自个儿，不顾爸妈吗？”古威神情不是很好：“你这多看贬我，才觉得非要交代我了才会照顾叔婶儿？虽然我是没爸妈教养长大”他拍着胸口砰砰响：“可良心，良心我也有，好歹也是个人哪。”
赵二牛看他激动得不行，瞥一眼儿子道：“这事儿就你做得不对，大威哪是那种人？还不给赔个不是？”
我这不是提醒一下？赵保国心说，赔不是就赔不是，总不能叫人心里起隔阂，于是从善如流：“是我小人之心了。”
古威消了气，才摆摆手：“算了，我也理解，你也担心叔跟婶子嘛。”他想担心，都没人叫他担心呢。
“小雅怎么还不回？”赵保国不好的感觉，越来越重，他问：“又上哪儿野去了。”
赵二牛不知道儿子心里有多急，只道：“可能上山打野味儿去了。”这段日子，家里的野鸡全是闺女儿辛辛苦苦打回来的人，一整只鸡呢，跟人参一块儿炖了，汤就炖成一碗，浓得很，他们就分吃点净肉，汤就儿子用了，描补一下元气。
第965章（）
效果还是有的，至少现在看着不是只一把骨头，好歹外头层皮给撑起来了，还有点肉。
汤国容端着鸡汤从外面进来，一见爷仨儿都在呢，不由笑：“你们爷仨儿唠啥呢，这么整齐？”
赵保国抬眼看向她妈走过来，脸上不由露出温和的笑意来，正想开口说没什么，笑便僵持住了。
天地好像在旋转，如同一样漩涡，能把人的魂都给吸进去。
他吃力的睁着眼睛，视线里的爸妈，还有古威，俱是一脸惊骇，好像离得很近，又好像离得很远。
汤国容手上的鸡汤摔在地上，碗摔成几瓣，她也顾不得心疼，整个人扑过去，半跪在床前，两手伸手，也不敢去碰儿子，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流：“毛蛋儿，毛蛋儿你别吓妈啊！”
古威跟赵二牛也蹭的起身，过去。
古威看着倒着躺下的赵保国，以急快的速度消瘦，不过片刻工夫，整个人就不能看了。
他既惊又骇，想帮他，可又帮不上什么，忽然他转身跑门口，去捡刚刚汤国容摔地上的鸡汤碗，虽然摔成好几瓣，但有大的有小的，大的里面还有一些汤汗没倒了，他赶紧拿了过去。
“赶紧喝一点。”
汤国容抹着泪，就去接了喂儿子：“对的，赶紧喝，赶紧喝，喝了就好了。”
赵保国吃力的睁着眼睛，嘴张张合合，声音极为微弱，他们要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勉强听见：“牛角山不能住离开。”
他目光已经涣散了，可还是尽量集中在他爸赵二牛身上。
赵二牛嘶哑着嗓子：“你放心，我记着呢。”以前一直好好的，怎么这辈子，就忽然这样了呢？
果然天上是不会掉陷饼的，掉了，那也是有毒的。
好在他们爷俩跟旁人不一样，下辈子是能记着事儿的。
“妈不走，妈不走！”汤国容又怕又痛，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古威忽然叫了一声：“叔，你看，你看！”他一脸惊骇欲绝。
赵二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儿子的露在袖子外头的右手，已经没了，只余下一点灰烬。
他吓了一跳，连全尸都留不下？
汤国容看过去，整个人天旋地转，瞬间就没了意识。
赵二牛赶紧把她抱一边放了，然后再过来：“你还有啥要说的，趁能说就说了，别怕啊，反正人总要死，死了咱等下辈子。”
被吓得差点儿怀疑人生的古威：我怎么那么想笑呢？这是亲爹？
赵保国本来想跟他妈交代的，可他妈算了，跟爸说也一样：“小雅叫别恨谁，别怨谁谁也选择不了怪不得。”
就说句话的工夫，赵保国整条右臂，就已经没了一半，他还一点也不觉得疼，只觉得有点昏昏沉，有些飘，有种要上天的感觉。
赵二牛握着他右手：“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古威看赵保国吃力的维持清醒，可又听到叔说的话，还有他那对红眼眶，不是他没良心，是真想笑一下，这话听着就特别奇怪。
当爹的对儿子说你放心去吧，家里就交给我了。
古威也凑过去向他保证：“哥你放心，叔婶儿我帮你照顾，肯定当亲爹妈一样。”
赵保国欣慰的笑了笑，然后右臂也没了，赵二牛握了个空，只留下一手灰烬。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中的儿子的可以说是骨灰？愣了愣神儿，然后把拳头握紧了。
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