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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受了。
赵保国寻思着,他爹要躲了人这一跪,不是明摆着不肯认人吗?
于是见他要躲,就赶紧给摁下,没瞧左边儿的大伯二伯都坐得好端端的,还点头,脸上也挂着笑,人没其它反应,说明赵贵赵晴这俩兄妹行的礼是到位的。
不能躲。
好吧,既然是必要的,赵二牛也不坚持,被摁在椅子上了。
“快起来。”早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就该叫下面人准备两个蒲团,跪那青石板上,头还磕这么响,多疼。
失策呀。
赵二牛赶紧就叫起:“你们这俩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用那么大劲儿,头不疼?”
赵贵抬头:“给叔祖磕个头,是应当的。”脸上还挂着笑,眼里带着孺慕。
赵晴也乖乖巧巧的。兄长不起,她便也不动。
赵贵拉了赵晴起身,站着也很恭敬,等候长辈的询问。
确实是,虽说有托人调查过,青洲那边确有其事,可这边见了,难免还得再问问详细情况。
赵二牛也不急,就先给他们兄妹指着认认亲戚。
“这是你大伯祖。”赵贵兄妹俩儿就赶紧上前,给行了礼,当然这亲戚关系吗,稍稍远了点儿,毕竟又隔了一房,跪下磕头就没必要了,就躬身行礼,再叫了人。
赵晴是女郎,也自有面见长辈的礼仪,跟男儿有些区别的。
赵铭打量了面前这两兄妹一眼,长得像他们赵家人,就是瘦了点儿,个头矮了点儿,估计这两年没少吃苦头。
赵晴的状态还稍显好些,肤色有些黄,可模样还算标致,手上茧子也是薄得很。可赵贵就不太好,明明十三岁,个头却只比赵晴高一寸,人也黑瘦黑瘦的,手上厚厚一层都是茧子,估计没少劳累。
可人瞧着比较精神,估计也是个活泛孩子。
赵铭人老成精,一看就知道这俩兄妹谁做主了,在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还能把妹妹养成这样,可见赵贵也是比较重情份的。
于是等他们行了礼后,就笑:“好孩子,拿着当私房吧。”从袖笼里掏出一串褡裢,都铜板儿,约莫能有两百来个。
以大房现在的家境,这见面礼也不算轻了。
赵贵没敢伸手,就偷偷看向坐在主位的赵二牛。
赵二牛还没说话,这小动作就被赵铭看个一清二楚。
“给你你就拿着。”赵铭把脸一板:“怎么,就听你叔祖的话,我这伯叔的见面礼都不能收?”说着直接塞他怀里。
其它人都偷偷乐呵。
赵贵:
赵二牛不由哈哈一笑:“不是那什么,长辈赐不可辞吗?大贵你就收着。”
听叔祖发了话,赵贵才收得安心,又谢了这隔了两房的大伯祖一回。
赵二牛又指了指赵铎:“那是你二伯祖,赶紧问他要礼去。”
赵贵兄妹又过去行礼叫人,赵铎一边往外掏钱串子,一边道:“老五啊,你可不厚道,不就是前几天逃了一顿酒钱?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嘴上这样说着,手里塞钱的动作也快得很,半点不给赵贵犹豫的机会。
赵二牛就说:“那可不,说好了你请的,结果装醉还是落我头上,嘿,躲得过初一,你躲得过十五吗?今儿不得找补回来?”
这话就是说笑的了。
主要是几个长辈,先认了一圈儿叔叔伯伯婶婶的,赵贵头都有点晕,怎么多亲戚,他都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赵晴倒没什么,记得牢牢的,半点不觉着费劲。
认了一圈儿人,再回到屋当中,赵二牛指着赵保国:“这是你小叔。”
又赶紧上前行礼。
赵保国点点头,问他:“可曾进过学?”
赵贵便答:“读过两年蒙学,后来家中出事,便没机会了。”也就是说字还是识得的,经义可能就不通。
赵保国也没多说,日子长着呢。
亲戚认完了,就要说正事儿了。
空青搬了个小杌子过来,赵贵坐了半边儿屁股,不敢坐全。
紫兰呢,就领着赵晴去了偏厅,其它伯娘婶婶什么的,也跟着过去,毕竟男人正经事,就没有妇道人家在这里的道理。
第583章 当年()
赵贵也放心,以后就要在这里住了。
赵二牛就开始问他家里以前的情况,以及家中是怎么出事的,他又是怎么过来的,路上碰着了什么事儿,以后又有什么打算云云。
赵贵理了理思绪,一一答了,条理分明得很。
赵保国有些诧异,上上下下打量了赵贵好几回,觉得他这便宜大侄子,不是那么简单的。
赵二牛惋惜了回:“也是可怜。”
这话怎么说的,得从头说起。
当初赵二牛他爹被征了兵役,那时候多乱,前朝到了末期,各地都逢火四起,到处都是反王,也有义士,今儿这边你打我,明儿那边他打他的,什么都抢,抢兵抢马抢地盘儿。
这一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兵少了咋办?再招呗,老百姓日子难过,咬着牙也不想当兵去,毕竟这世道乱,当兵的一去,十有八九就回不来。
可自愿招兵没人来,人家能干?那就强制,反正手里头有兵马,普通百姓还敢反抗不成?那不能,前朝时又不像如今大周,圣人爱护子民,那时是真人命如草芥的。
赵二牛他爹就被这么一路反王给捉了壮丁去了,打仗呗,他命还挺好,战场上厮混着,受伤是有的,可好歹命却保住了,胳膊也没缺腿儿也没少。
当然了,主子是换来换去的,今儿跟着这个反王打仗,败了!他没战死,打了胜仗的反王也不杀俘虏,毕竟他的兵力也要补充的吗,不然都杀败将的话,不等两年都没人了,谁给他打仗?
败将就先关起来呗,普通士卒呢,就打乱收编,再训练训练,洗个脑啥的,好吧,训练加洗脑,两三月下来就能再派上用场了。
又要打仗了,再跟着去战场上打一通,赢了有吃有喝的,还能偷摸藏点儿银钱,这年头,想送些回老家去补贴父母,那也是找不着可靠人的,干脆就自己吃用了,反正谁知道过了今儿还有没有明儿呢。
除了请一同上战场亲近的同袍吃肉喝酒,再剩下的搁着也没用哪。
就去楼子里找姑娘,反正这青楼吗,不管是安稳盛世,还是战火乱世的,就没有开不了的。什么时候都少不了。
今儿我出钱,请一帮兄弟呼啦啦奔一楼子去了,叫来帮姑娘们陪吃陪喝再顺便陪个睡,胡天胡地的,直到身上没钱了,或将军说又要去哪个哪个了。
赵二牛他爹呢,也跟着去了几回,就没兴致了,想肯定是想,毕竟是大老爷们儿吗。可那人呢,觉得划不来,毕竟这事儿也费力气呢,不是自己女人做起来,他就觉得吃亏,合着我出力气叫姑娘们享受了,还得出钱给她?
嘿,去了两回就不去了,觉得吃亏。
后来呢,他就专找那日子过不下去的良家妇女,当然了,也不强求,人有男人人吃有喝的,不肯跟他这个有今儿没明儿的士卒也正常。
那就找无依无靠的寡妇,这么一找,就找了相好的,前头那男人也是被抓壮丁了,一去就没能回,后来战死的消息送到家,家里头只一个瞎眼婆母,得了这消息没两月就去了。
那寡妇又无儿女,无依无靠的,夫家人一死绝,这族里就把房子给收回去了。地?很好,家里没有。
走路无投了,找了棵歪脖子树就准备上吊,正吊着呢,就被赵二牛他爹给救了,问过了后,那就一拍即合。
一个图色,一个图财,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一见钟情的那都是美化了说词后的。说难听了就是俩勾搭成奸了,可跟小辈儿能这么讲吗?当然不能,得有多好听说得多好听。
赵贵自然是相信他爹说给他听的这套,这时讲出来的也是他爹曾经讲给他听的这套。
赵保国就不置可否,毕竟当事人都没了,谁知道真的假的呢,也没什么好探究了。
然后呢,赵二牛他爹有了专门只跟他的女人,这但凡一出军营,就有目的地了,那钱自然得给,人家跟着你,不就图个地儿住,图口饭吃?
与其给那谁来都接客的十里街的姑娘,不如这给寡妇呢,好歹人家总干净些。
就这么凑和着,大军在青洲休整,半年后又拉拨了,不消停,毕竟上头人野心大着呢,还想打,这一去那就吃了败仗,赵二牛爹又降了,跟着另一路反王。
打来打去打来打去,全国到处跑,就没空想还在呆在青洲等着拿钱回去糊口的寡妇了。
等老圣人打赢了大天下,普通士卒是不追究的,全都给了银子返送回乡。赵二牛他爹这才腾出空来想想,当年跟他有过那么一段儿的相好的,还特地托了老家在青洲那边的同袍找找看,有消息就给个信儿。
他回到老家后还等过那么一段日子,等青洲那边来消息,说是没找着,于是也没多想了,反正是路水情缘,能找找看算他有良心的了。
于是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再讨了个媳妇儿,就是赵二牛他娘了。
那边那寡妇呢,从赵二牛他爹离开青洲后,本来是等过的,可后头吃了败仗的消息一传过来,就不打算等了,就算人没死,估计又跟着其它将军去打仗了,还能想着她?
趁着他人走前留下的银子,再归拢归拢置办些家当,寻个好谋婆,再找个人嫁了。
正打算离开这地界儿,走远一点找人嫁了,谁料想明明吃了药,却还是怀上了。
男人算什么?
可儿子却是自己的,女人总把自己的骨肉看得重,尤其是大夫还把了脉,说这胎准是个儿子,那就放不下了。
怎么办?生下来,她没办事养,可打了舍不得舍不得,这可是儿子呢,要是个姑娘,说不定就狠心不要。
可儿子是根,哪里能说舍就能舍得下。
正纠结着,就有媒婆上门了,说是隔壁郡有户人家,那当家男人不好生,结果婆娘跑了,再讨一个,谁也不肯嫁呀,毕竟嫁过去生不了儿子,以后老了咋办?
于是就想着找个带着儿子的寡妇,这打小养到大了,那也是亲的。
第584章 家事()
这媒婆一看正好,这单算成,这寡妇这边正怀着呢,怀里那胎还没生下来,男人打仗去了,估摸着这辈子也不回不来,干脆把两方一说合。
这边想要个家做依靠,那边想要个儿子养老送终,利两方,没有不肯的。
于是吹吹打打,不到半个月就成了。
刚开始日子还好过,儿子生下来那男人也是稀罕的,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架不住他不能生呀。
自然就稀罕了,反正这孩子也没爹,以后他养着,养到大能不熟?肯定不能。
这孩子就是赵贵他爷爷了,小时候还过过一段被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可谁料想说好了是不能生的,赵贵他爷八岁那年,他便宜后爹居然奋起一把,老娘怀上了!
这就激动了,原以这辈子只能养个继子,谁料想还能有个自己亲生的?有了亲生的,这继子的待遇自然就下降了。
可到底从小养的,感情也有那么几分,只是也不如以往。
赵贵他爷就不爽快了,也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只以为是亲的。打小被娇惯着长大,说要星星就不给月亮的,现在可倒好,老娘又有了,生下来还是个带把儿的。
爹娘一心就爱那宝贝疙瘩去了,对他自然就照料不怎么周全。
这能舒坦吗?不舒坦!
心里不舒坦,肯定做点啥才能舒坦。
赵贵他爷被宠得没什么不敢干的,就趁着大人不在,很做了些胡事儿,结果被发生,腿差点儿被打断。
委屈得很。
可那爹就愤怒了,要不是还想着这么些年的父子之情,都恨不能把这孩子打死了事,他本来是都放弃了的,可天降个亲生的儿子,这是别人的血脉能比的?
娘也是又恨又慌的,就找他谈上一把,再把他身世这么一说。
人就偏激了,也蔫了。
等腿一养好,一天吃饭着呢,猛然就想起来,这孩子怎么几天不见人了?
就找,没找着,再问,说是几天前就出村子去了,人没回来。
娘是又担心又生气,爹呢,担心也有一些,可愤怒是更多的。
这人一跑,直到功成名就才回来,那是衣锦还乡了,赚了不少银子,回来时还带着媳妇儿,就想给他爹看看,他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出息,想叫他后悔。
人能后悔吗?自然不能,亲生的再不出息,那也是自己生的,别人家的孩子再避出息,能有多爱?
再说人一跑就是十余年,打小虽亲手养过,见面也激动过几日,可时间一长,就没了。毕竟自己还有亲生儿子呢。
再一瞅,这继子也出息了,家底儿还不少,能帮衬几分,就特意还亲近了。
可真心假意谁还能分不清了?心里就很不舒服,这亲近也是带着目的的,早知道
也就剩些面子情了。帮是帮的,可多的,也没有。
于是继父那边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娘这边呢,也求着多帮衬一下弟弟,可对人呢,也是有几分感情的,一个只养在身边几年的,一个打小养到十几岁的,谁亲谁远,还用说?
母子之情是有,可也不多了。
于是也不指望,就干脆远些着,当普通亲戚往来了。
可是那边就不痛快,一个想着好歹我把你养大的,现在也不要你别的,只求你拉拨一下弟弟,居然推三阻四的,到底不是亲生的。
一个又想着,毕竟是亲兄弟,怎么还这么见外呢?想想这孩子不到十岁因着一点小事就跑了,这么多年连个信也不回,到底心思独了。
于是爹娘关系都处得不太好。
不远不近磕磕绊绊的处着,到了赵贵他爹再一出生,家里的条件越发得好,可那边却占不着什么好处,其实也给了,但人心吗,总是不足的,那就不痛快,于是这关系还真不怎么样。
再后来赵贵他爷一去,赵贵他爹就接起了家里的担子,也是个有本事的,虽说产业不再往上增加,可守成还是做得到的。
可架不住另一头时常来打秋风,又是小辈儿,不能顶着来,或多或少都得给些,家里也给得起,这就把心思给养大了。
赵贵他爷当年起家,自然也挡了不少人的路子,现在见老爷子一没,接手家业的也没什么大出息,那手段自然比不得,再另外一头还有个拖后腿儿的。
这么一合计,一算计,一使手段,赵贵他爹抵不住,家业破灭,人也锒铛入狱,赵贵他娘也是养尊处优的妇人,除了变卖家宅,变卖田地,到处求人把人给赎出来,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偌大的家业就这么没了,赵贵他爹觉得自己十分没用,对不起死去爹,心气郁结,再加上在牢狱里也受过一番苦楚,没两月人就没了。
当然病重之时也有过一番交代,夫人是指望不住的,只看着大儿子平日还有些机敏,就把往事跟他说了说,再把他娘当年给他的东西,传给了大儿子,叮嘱他走投无路之时,就带着家里人去徐洲寻亲。
于是等爹一走,娘那边常常来嘲讽,再加上爷爷的竟竞争对手也不肯放过他们,他爹又是妇道人家,受不住,也没多久就没了。
赵贵一看这日子没法儿过,那边也指望不住,那就不得不走了。
于是花了两年多时间,才艰难的到了徐洲,找到亲人。
赵贵心里是高兴的,虽说这叔祖父不曾见过,但如今初一见面,也不像难相处的,对他们兄妹好似也无偏见,那以后的日子,想来也会好过些。
赵二牛也确实没什么偏见,毕竟这都往下好两辈了,都是孩子呢,上两辈的纠葛,跟他们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真要怪了,也只怪他便宜爹管不住裤裆。
人来都来了,自然要好生养着,就拨了两个小院子,一个在后院儿,给赵晴住。另一个在前院儿,给赵贵住,当然伺候的下人,也是要安排的,但也不多。
赵晴就俩个贴身伺候的丫头,至于院子里干活的,那不算她的,都由管家安排着,也不需要她多管。
赵贵就安排两个小厮伺候着,刚来,人得先养养好,才能做别的安排。
第585章 条件()
快腊八了,这俩兄妹也养出个模样了,身上也长了些肉,赵保国就把赵贵叫来,问他以后有什么样的打算,看着他也不像没主意的人,于是他也不自己安排了,全看赵贵自己是怎样想的。
赵贵想了想,说还是想经商,要是有可能,他还想着以后再回青洲,能把爷爷当年置办下的产业再给夺回来。
当然了,这也得要资本。
赵保国一寻思,就同意了。
“也行,回头我跟宁管家支会一声,拨个铺子给你练练手,过两年看看成效如何。
赵贵面上就带出喜意:“多谢小叔成全。”
赵保国摆摆手,打发他出去了。
他原是想着,赵贵本来也是识字,他自己又是打算走仕途的,就想着要不要也引他往这条道上走,毕竟是叔侄,以后要真走出来,也能相互帮衬一把。
可既然人家一门心思放在商业上,他也不强求,毕竟看个人意愿吗。而且经商也没什么,毕竟大周的商户,地位其实并不低,也不是贱籍。
如果是贱籍,赵保国就少不得要插手一把。
若是赵贵有经商天赋,其实对赵保国也是有好处的,毕竟官商勾结哦不是,相互合作吗,以后很多事情就很好办的。
又是自家人,信得过。
赵二牛一听赵贵打算经商,还有些吃惊:“怎么想干这个呢?”商户的地位,哪有官员高?
赵保国就把事情跟他爹一分析,完了还感慨一番:“我估计吧,可能是我那大伯的影响,再有一个,他也想报仇来着。”
赵二牛一听就不多说了,重情也是好事儿。
这事儿,还得跟唐妤说一声,毕竟家里事儿,都是她管着。
唐妤听了也没别的意见,只说:“等过了年吧,再叫个掌柜带他段日子,明白这里头的经营手段了,才好单独给他个铺子上手。”
赵保国一听,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