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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此事由夫子处理,他就不用过多插手了,再说想插手呢,好像也无从下手,顶多能根据现有的信息作作分析,还不敢保证一定对。
赵保国就打算告辞了,刚起身欲开口,书房外门被轻敲。
林夫子问:“什么事?”
外头小厮答:“先生,王爷急召。”
既是王爷相召,自然要前去,林夫子也不打算换换衣裳,毕竟跟着王爷许多年,又是老交情,不用客套。
就这一身直接去了,出门前还叫上赵保国:“你也一块儿来。”都说是急召,肯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赵保国应诺,就连忙跟上去。
到正厅,王爷就坐于上首,厅里落座的只四五个,都是府上原有长史之类的人物。可座椅却摆了长长一溜,想是为衙门那边准备的。
王爷一见他们俩儿进来,搁下把玩的瓷器,直接就道:“过来坐。”
林夫子也不客气,直接就坐过去,底下一干人,眼珠子都红了,还不敢吱声儿。
夫子子懒得搭理,可他能描补描补,跟在后头,就右拱手右拱手的,脸上带着微笑示意。
底下人眼珠子就更红了,那叫个气,王爷信任看重便罢了,咱脑子比不上你好使咱也认,可凭啥呢,你又得王爷看重,收了个关门弟子,既有本事还很孝顺,自己咋就遇不上呢?
想着收的学生,家里的子嗣,个顶个的遭心,心里叫个嫉妒,都恨不能换上一换。
赵保国主动问站着伺候的丫环要了小机子坐了,毕竟夫子面前,哪有平起平坐的道理,当然是要矮一头了。
“王爷唤尚前来,可是豫州旱情又发生了变故?”
原来林夫子叫林尚,赵保国暗暗记在心里,跟着夫子学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夫子的句讳。
“幽洲急件。”王爷神情十分凝重:“异族兵临城下,连破渔阳、辽西、辽东三城。”
在场诸人皆一脸呆滞,林夫子手上的茶盏没拿稳,直接就惊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赵保国更是大吃一惊,差点儿从凳子上摔下来。
头前不是还好端端的,一直都是捷报,异族连城墙都接近不了,直被幽洲浑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的,怎么突然就反击成功了?
且以幽洲距离广陵的路程,这战况起码也是三个月前的了,哪怕快马加鞭一路换乘,至少也有三个月才能送到广陵。京都那边,估计也差不多要这么久的时间才能得到消息。
第553章 琅琊突变()
战场之上,有时候争的只是一时一刻,更何况三个月过去,也不知道幽洲那边的战况又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林夫子怔怔了好半晌,方才道:“可有详细战报?”没有具体的信息,他也不敢出什么主意。
靖亲王便拿出一封信件递给林夫子,示意他看。
林夫子也不顾忌身份之别,抢了过来急急打开瞧。
赵保国也探过头去看,林夫子看他一眼,没说话。
林夫子细细看着,突然瞳孔一缩,面色变得惨白,额上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来,拿着信件的手都在轻轻颤着。
赵保国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只以为是因着大周战败而难过,便安慰他:“胜败乃兵家常家,夫子不必过于忧虑。更何况如今我大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便是一时不查叫异族钻了空子,也能立时打回来。”
林夫子镇定下来:“恒儿说得极是。”又看向靖亲王:“王爷不过担忧,幽洲有司徒将军坐镇,想来异族闹不出什么乱子。经渔阳三城之事,定当更加严密勘察,不放过一个奸细。”
靖亲王点点头,虽有忧虑,可到底鞭长莫及,做不得什么,也不能做什么。
“先生以为,本王是否应派一队人马前往幽洲关注战事,以免幽洲的探子得到的消息总是过时。”
林夫子思忖一番:“也可。”派自己人过去打探,得到的消息总会更详细些,他们也好及时做出应对。
衙门那边的人,陆陆续续来了,跟林夫子一样,以为是旱情的事情发生了变故,谁知道是这个大个雷,当场就炸得不知所措。
靖亲王就把赵保国刚才劝林夫子的话说了一遍,便就转移了话题问起云阳关近日的情况,异族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苏太守就上前回话:“王爷放心,云阳关由萧兵曹派重兵把守,异族根本无法突破,接连几个月,三五不时的攻击关卡,丢下不少异族尸首。”完全是来送死的吗,也不知道异族怎么那么傻,明知道是送死呢,偏偏还一个劲儿的来。
靖亲王点点头,刚要开口,外头有个士卒急吼吼冲进来,直接就倒地不起,吓了众人一跳。
靖亲王刚欲发怒,待看清那士卒的模样,怒火便转为急切:“发生了何事?”
赵保国也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夫子上前过去,那士卒满面疲惫,盔甲带血,整个人都起不来了,还支撑着眼皮:“琅琊城危,太守着小将求援,请王爷派军支援。”话一说完,举起血字粗布的手便落下,眼皮也搭上了。
赵保国伸手探了探那士卒的鼻息,半点也无,再又搭上了他的脉,一丝跳动也没有,转脸对众人摇头:“他死了。”
众人被人突然如其来的战报打得晕头转向,林夫子当机立断,向靖亲王请求:“请王爷即刻派人前往琅琊打探消息,并调大将领军随后跟上,以备不时之需。”此事不管为真还是为假,琅琊出了事是肯定的。
其它人也反应过来,都对靖亲王请战。
靖亲王满面铁青,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王府便运转起来。
幽洲是鞭长莫及了,可琅琊却是他的封地,又近在咫尺,若琅琊城破,战火直接就能在徐洲点然,他如今居于广陵,又哪里逃得了。
他也不想逃,自然要正面应对。
“异族!异人!”靖亲王怒火冲天:“好得很哪!”非要他们还在徐洲的探子也好,奸细也罢,通通揪出来砍了脑袋。
探子前一脚去往琅琊打探消息,后脚武校尉潘校尉便领军一万,轻装上阵,只带了一日干粮,大军便往琅琊开拨。
等大军出发,已然是傍晚了。毕竟点军也是要时间的,半日功夫总得要。
大军往琅琊郡行去,这边诸官吏都还在王府没散,等着,等着前去琅琊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来报情况。一人单骑速度快,一日就能走个来回,可大军开拨却不那么简单,方方面面都收拾,只花半日已是尽力的结果了。
为了避免探子回城不能及时收到消息,众官吏就干脆都在王府等着,免得有了最新消息还得叫王爷使一府一府的去知会。
赵保国也没走,就在王府,见目前没他发挥的余地,便回了夫子的小院儿去看马聪。
大抵是性命得到了保障,马聪整个的状态显得轻松了几许,赵保国过去看他时,他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旁边一个丫头一边说着什么,还一边给打着扇。
等近了前才听见,那丫头是劝他回房呢,本来就身带高热,再出来晒着太阳,一会儿吹了风更严重会如何如何云云,话是这样说着,手上的扇子却不停的打着,这就不怕吹风了?
赵保国忍住笑,走过去取了那丫头手上的扇子,示意她退下,然后有一下没一下的给马聪打着:“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躺着养伤?”
马聪半眯缝着眼,眼珠子转过来看他:“搁外头还能晒晒太阳,暖和。”以往他白日里东躲西藏,夜里也得东躲西藏,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那躲的地方,自然不会是那明亮温暖的,只有阴暗潮湿之处。
如今好能安稳几日,难得的想晒晒太阳。
“这么大太阳,不嫌热?”
马聪没说话,热也是身体,可他的心却是冷的。再暖和的太阳,也暖不了他的血。
马聪闭上了眼睛,嘴上道:“如今我身在王府,安全想是有保障的。恒弟也不必过于担忧,再耽搁了自己的正经事。”
赵保国就笑笑:“你以为我专程来看你呀?想得美,都是顺便的,本来就来王府有事呢,就想着顺便看看你还活着没,我记着那年你还说要送我匹马呢,回头人没了,那帐我向谁讨去?”
马聪也记起当初他们三个一起读书一起跑马的事来,嘴角便带了笑意:“少不了你的马。”现在是给不起,可约定是赵恒及冠呢,还早。
“那我就放心了。”
赵保国笑着,见他心情好些,便提起林夫子之前说的事情来。马聪脸色就微微变了,再一细想幽洲之事,再一想这一路上逃亡,总有人出手相助,他原以为是马家这些年相助的人所为,可一想,若有那般高强的武艺,以及那样准确的消息,若不是一路上就跟着他的,又哪里做得到?
第554章 赵二牛()
人分作两拨,一拨要杀他,要救他的人,就只一拨,还只独身一个。难道出手助他逃脱的,才是宁家之人?
马聪心里未免升起一股怨愤,若有心相助,为何不救下他母亲?这股子怨愤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罢了。
本是他的救命恩人,救了他的性命,他却埋怨人家不肯以命相救么?就没有这种道理。
想是势单力薄的缘故。
莫非害他马家之人,是有心挑拨马家与宁家的关系?马聪原也不算多机敏,此事内幕重重,又千头万绪,他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到底是宁家还是不是宁家呢?
赵保国就道:“夫子本书信一封去往并洲的姜师兄处,本欲请他着人打探一番,好查出幕后凶手,可谁知事不凑巧,偏生之前有幽洲战报传来,渔阳辽西辽北三城皆破,战报起码是五月前的事了,如今幽洲还不知如何,此事便只能搁下,马兄也不需着急,我们再想法子从旁处入手调查。”
帮着调查一下,在不影响自家的情况下也是作为朋友的应尽之义,再多的就不能插手了,毕竟这是马家之事,理应由马家人来处理。就是马聪呢,想必也不愿意他多做什么。
赵保国想得很透澈,朋友相处也得有个合适的分寸。
马聪忽然闻得幽洲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也不由得一惊:“怎会如此?”当初他在时还好好的,虽说时不时有异族扰关,可幽洲地处边境,下辖九洲三十八县,就没有不重视防卫的,民风彪悍且不提,光是一小县之地,都有千名精悍士卒。
而司徒将军坐拥十数万大军,麾下又尽是精兵强将,个个兵韬谋略皆是不凡,再加上朝庭给送过来的军事重器,他在城墙上看到过,异族都没法儿靠边儿。
就这还能叫异族钻了空子?还连下三城?
很是出人意料。
见马聪一脸不敢相信,赵保国也心有戚戚:“王爷已收到确切战报,料想不会不如实。”
鞭长莫及呀,幽州的战事,他们也插不了手,只能看着干着急了。
马聪一脸沉思,赵保国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别多想,幽州战事,朝庭自有应对,我大周人才济济,光是武将之家就不在少数,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太热了,回屋去歇着吧。”赵保国伸手一把去扶,马聪就着他的力道起来,慢慢吞吞的往屋里去,动作不敢大了,免得扯动伤口。
赵保国陪着他坐了会儿,然后就离开靖王府。
“郎君,咱们上哪儿?”大头从门房里出来,那守门的大叔还特别周到的,给他塞了一水囊,喜得大头连声道谢。然后接过王爷下人牵过来的马匹,牵着跟着自家郎君往街道上去。
“去庄子上。”赵保国琢磨着去看看他爹那儿咋样了,能不能放开手,总不能跟长在人庄子上似的了。
大头也翻身上了他专用的小母马,跟着郎君后头,慢慢吞吞的出城,要跑起来,城里头是不许的,只能慢慢走。
出了城,发现方向不对呀,见郎君闷头在前面,大头策马赶上前,并着走:“郎君,这道儿好像错了。”
怎么朝北走了呢?那庄子是在南面儿的。
“没走错,去找老爷。”赵保国道。
哦,也没说清楚。
大头诺了声,跟着往北方走了。
到了庄子上,赵二牛正蹲在鸡笼边儿瞅着,也不知道在瞅啥,浑身一股鸡屎味儿,头发上还粘着几根鸡毛,活像跟鸡搁一屋住了似的。
“爹。”赵保国觉得有点好笑:“您这咋弄的?钻鸡笼子里去了?”说着还把他脑袋上顶着的鸡毛给捻下来:“瞅啥呢这是?”
“你咋来了?”赵二牛扭脸看到儿子来了:“你那嘎达完事了?”
赵保国就道:“完啥事儿不事儿的,这都教会了,还非得我死盯着不成?又不缺我这一个了。”说着把他爹往屋里拉:“走走走,这么大太阳,您蹲儿干啥呢?”
赵二牛被儿子猛然拉起,冷不丁就眩晕了下:“别别别,起猛了。”捂着额头定了会儿,才睁开眼走。
所以,您这是蹲多长时间了?
“您说您到底瞧啥呢?”赵保国把他拉进屋,下头就有小厮去打了水过来递给赵二牛喝,还是加了盐的。
赵二牛就长长一叹:“毛蛋啊,我愁得慌。”
“愁啥呢?”赵保国坐直身子,搁下手里的水,还是拿大碗的装的,普通庄子上,跟城里不一样,谁用那小哈哈的茶盏呢,不实惠,吃水吃饭那都是用陶碗的。
“是有人不听您使唤?”赵保国就猜测着:“还是有人给您脸子瞧了?”那跟着过来学的,一部分是广陵本地的,可也是衙门安排过来的,哪个背后没个人物撑腰。还有一部分是从其它洲府过来跟着学的,有些学成了就回了,有些吗大抵是后有人交代过什么,就一直留到现在也没走,不知打什么算盘呢。
赵保国就盘算着,真要有人搁这儿搅事儿,让他爹受气受委屈,他要如何想法子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这么想心里就盘算开来,便听见他爹说:“这都哪儿到哪儿啊?你爹是啥人儿?还有人敢不给我脸了?”一看儿子睛珠子骨碌骨碌转,就知道没想好事儿,赵二牛不禁没好气:“都跟着我学东西呢,咋地也能当半个师傅了,这地界儿,那叫个尊师重道,还有那胆子跟我不二不三?一个这么干了,其它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给淹死。”
完了又补一句:“你放心吧,都老实着呢。”
赵保国一听这话就放心了,又好奇:“那您在这庄子上过得还挺舒坦,愁个啥?”
“你懂啥?”赵二牛拍着大腿:“也不想想,光从这庄子上,这一批一批的蛋收进来,又孵成小鸡一批一批的送出去,成活率也有五六成,也不算低了,来来去去都多少趟了。到了上头也没个说法,这鸡养这么多,那是好事儿啊?”
“咋地,养鸡还不好?”赵保国就听不懂了,养得多不挺好的?百姓日子好过了呀,就是卖不出去,那也能多加两蛋补补身子呀。
第555章 愁事()
老百姓日子苦着呢,就是养只鸡呢,那贫寒人家还得咬着牙勒着裤腰带儿呢,紧巴巴一年两年的,才能省出几十个铜钱来换小鸡回家养。
可真穷了,那钱也省不下来,赚都没地儿赚的,想买都买不起,所以这养鸡,那也得是那稍富裕点儿的,日子过得下去的人家。
平日里连饭都不咋吃得上的,找了差事儿换了银钱,那也得去换粮食填肚子,养鸡?想想就成了。
赵二牛就睥睨着他:“所以说你这人,这么大岁数,咋还四五不着六的呢?养鸡是好,可那也得有个度,养多了能好?这鸡生蛋蛋生鸡,不到一年,就咱这广陵,就能再多翻个好几倍,到时候好几百万只,再过几年又是好几番,估计人都没地儿落脚。”
赵保国就愣了愣,这数也不是这么算的呀,鸡还能养上一辈子?大了该卖就卖,该吃就吃呀,谁还能把个鸡当祖宗似的养老送终不成?
这时赵二牛又说:“你说说,这么老些鸡,都搁这嘎达挤着,一个着了病,一片儿就得全传上,回头再生个鸡瘟啥的,病死了也是肉,这老百姓也不舍得直接扔哪,人再吃了不还得传上?到时候一个传一个的”
说着还十分惶恐:“咱爷俩儿起的点子,可孽可就造大发了。”
赵保国张了张嘴,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不杞人忧天呢吗?别说有没有他爹担心的那么夸张,就是真有了,那也没道理就怪在他们爷俩儿身上不是,一开始的,不还是为着那蝗灾才出点子的?
赵保国就觉得他爹有点悲观,想太多了。
“这样,您呢,也别想太多。”赵保国道:“这养了鸡哪有不吃的,老百姓不舍得吃,那肯定也得养着下蛋呢,下的蛋不得卖呀?这事儿我早想到了,还跟王爷商量出个法子收购市面上的鸡蛋,保证不叫鸡蛋价大幅度下降。”
就把头前跟王爷出的那主意简单跟他爹说了下,赵二牛听了眉眼就舒展开来,笑着:“这法子好。”只要能换银钱,老百姓也不舍不得再藏着掖着放坏了。
赵保国又把自己的第二手准备跟他爹说了:“那皮蛋咸蛋能放,我把方子给您儿媳妇儿了,叫她让人去做试验来着,回头瞅瞅市面上蛋价要浮动得太夸张了,就开个咸蛋作坊皮蛋作坊啥的,收鸡蛋腌呗,反正比生蛋能放,还能卖到别的地界儿去。”
鸡蛋是不愁了,可鸡还是问题。
“也没事儿。”赵保国道:“到时候做熏鸡风干鸡什么的,比蛋还能放呢。”
赵二牛问:“你会做啊?”
赵保国呆了下:“这不有您吗?”
赵二牛就哼了哼:“你还给我派上差事了?”合着儿子盘算得这么好,说都不说不一声,光看着自己在那儿发愁了。
赵保国是没看出他爹在别扭啥,就只道:“啥派不派的,不也是做好事儿?顺便还能给您以后的一批孙子赚个家底儿啥的。”
赵二牛就忍不住笑开:“一批?你当下蛋呢?”
这天晚上爷俩儿就一并回城了,先去王府一趟,把这边的事情交代清楚了,然后才提出不再住在庄子上盯着。
王爷也不在意,反正都学会了不是。
回到自家后,痛痛快快的睡了一晚,第二天赵保国才把马聪家的事儿给提了提。
赵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