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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透出的雍容,也知道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本着不节外生枝的原则,她笑道:“朋友,我们这里赶路,还请让让。”
萧珩挑眉看着地上吓没了血色的男人:“勒索完了就想跑?”
“这怎么叫勒索?他调戏我,还害我摔倒,您刚才没听到?”顾小霜指着身上的泥泞。“这四邻八舍谁不知道这姓何的是出了名的色鬼?姑娘我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但怎么着也称得上北城一枝花,他看到我不下手,说出去别人会信吗?”
萧珩目光挪到她脸上,扬唇道:“你是不是北城一枝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两刻钟之前刚好就听到你们已经在合计着要坑人。”
顾小霜微愣,忽一下扭头看向四面,最后目光定在先前萧珩停留过的地方。
街头人虽不多,但偶尔三两只还是有的,先前她就留意到那边站着个男人,但因为他站姿闲散,也没随从,因此没把他放心上。现如今人不在了,再看衣饰,依稀仿佛就是他?
难不成这人是姓何的同伙?
罢了,反正钱到手了,即便是同伙他们也只有两个人,能奈她何?
想到这里她回头跟少年们对了下眼色,又掉转头跟萧珩笑了笑,然后出其不意地提裙拔腿,掉头往街这边跑了!
萧珩淡定伸手,手里一颗小石子弹出去正中她膝弯。
她听到风声却闪避不及,于是闷哼一声,往前扑倒在石板上。
其余人早已经按计划散去,先前跟她打过商量的那小男孩腿短落在后头,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当下脸色大变地倒了回来扶她!
萧珩施施然到了跟前,蹲下自她手上将银票取回来,扫她一眼道:“他是个色鬼不错,你小小年纪就坑人钱财,不也不是什么好人么!”
说完他站起来,走回男人身边,银票一张张拍在他脸上,扇巴掌也似的响亮:“滚!”
男人一骨碌爬起,手忙脚乱地捡起银票,匆忙走上街头。半路又回头瞅了眼顾小霜他们,接而又以更快的步子往前跑了。
“我招你惹你了!”
顾小霜跳起来,气怒交加地冲到萧珩面前。“我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跟那姓何的比起我简直就是圣母!我坑他的钱怎么了?我又没坑你的!
“你知不知道阿吉的姐姐摔断了腿现在都没钱医治?你这是在助纣为虐你知不知道!”
萧珩心情有点不好。
虽然他自己本身也经常骂人,也并不怎么把规矩放在心上,但是眼下他才刚刚做完一件正气凛然的事情,心里正舒坦着,被她这么一骂,他倒真觉得自己有些窝囊了。
“缺钱?”他扬眉直身,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自荷包里摸出两张银票来:“我有。不过钱不能白给,几句教你做人的话得说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管你有什么难处,坑人总是要遭报应的。
“这里有十两银,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拿去救急。我虽然不吝你为人,但这钱却是光明正大给你的,你拿了至少不会亏心。”
说完他把银票卷成支小纸卷儿,重重往她发髻里一插,掉头走了。
顾小霜气急地取下来,待要朝着他后背甩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却又管住了自己,再看看这银票,还真是十两银票,满腔怒火转念渐歇,瞪着他骂了句“神经病”,把钱收起来了。
合欢(02)
萧珩刚回到原处站定,彭胤他们就过来了。
“太妃已经回泰康坊了,叶二爷这几日因着少奶奶待产,没有出门的打算。”
萧珩抱臂看了看不远处的叶家大宅,眉头凝了凝,说道:“回头送个帖子到叶府。”
……
顾小霜跟阿吉直接回了他们柳丝胡同暂居的小院,已经先回来的少年纷纷迎上来查看。
“我没事,先前那混蛋给了十两银子,也算没亏,阿布赶紧去找大夫来给紫瑛看病!”
她忙手忙脚地把银票掏出来,抽出其中一张交给年纪最长的少年,然后拿着剩下的快步进屋,到了屋里炕旁,跟靠坐在在枕上的少女道:“不用着急了,钱我给你弄回来了,那姓何也给痛揍了。但咱们最近得低调点儿,最好不露面,不然我怕那姓何的会下手!”
紫瑛看着手上银票,下意识坐直:“你们真的去坑人家了?!”
“迂腐了不是?!”顾小霜环抱着胳膊坐在炕沿上,老神在在摇起二郎腿来,“你忘了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是那姓何的强暴未遂把你逼上了绝路才摔伤的你知不知道?
“姑娘我虽没本事上他们何家去讨钱,但怎么着也得让他把这责任给负起来你懂吗?”
因着话题重点偏离,关于钱的来历也被这么撇开了。
“我不是怪你。”紫瑛缓下口气,红着眼眶看她:“小霜,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讨公道。可你是个官家小姐,你没必要为我这么做。
“顾家在洛阳有头有脸,这要是让姓何的抓到你,会连累你的名声!而且将来顾家也不会容你!”
“什么屁官家小姐!”顾小霜嗤道,“顾家早就不容我了。不然的话我还会逃出来进京寻亲?
“再说了,你说的这些个名声不名声,我可一点都不乎。不就是为了嫁人嘛!
“可恕我直言,就我见过的这些大殷男人,还真没几个值得一嫁的,我还顾个屁的名声!”
说到这些她就满肚子的气,穿越来的这一年,她在顾家受够了那帮子渣父继母婶母还有各种所谓兄弟姐妹的闲气。
别说顾家压根没人把她这个原配留下的孤女放在眼里,就是她自己也打死都不会再回那劳什子深宅大院里去!
宅斗那套她不屑,明枪暗箭她也不怕,但终究不如他们人多,那么惹不起她躲不起还不行吗?!
谁特么要给他们顾家留面子?
还顾及名声嫁人?她就算嫁人也绝不会以顾家小姐的名义嫁不是!
“小霜!”出身书香的紫瑛听到她满口的粗话,不觉皱了皱眉头。
但是想到她除此之外的万般好处,还有她在顾家的那些遭遇,那点惋叹又全化为乌有了。
她温声道:“也不能这么说,这世上还是有好男儿的。”
“得了吧!”顾小霜轻睨她,“我有个停妻再娶的渣爹,而你有个陈世美未婚夫,就别自欺欺人了。”
紫瑛噎住。
顾小霜倒不是真有那么愤世嫉俗,穿越前她虽然也生母早逝,有了继母,可父亲还算是尽到了责任的。
军中几个战友也都是好男儿,都没到让她对男人丧失信心的那地步。
只不过顾明蹊那个老混帐太不是东西,一年的顾家小姐生涯让她现在简直提到嫁人就想吐槽。
紫瑛遭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老家在乾州,未婚夫是她父亲的学生,也被林父收留多年。
这学生中了进士后又攀上高枝,一开始还拖着没给明话,等到紫瑛父亲过世了,他立马就把她给甩了,不认这门婚事了,前不久就跟才在北地建功回来的兵部侍郎的女儿定亲了。
紫瑛带着七岁的弟弟阿吉找到京师,等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惨的是两人却连回乡的盘缠都没了。
顾小霜彼时正好也在街头浪着,彼此一拍即合,便就双方凑了点首饰出来赁下这房子住着,接而又与胡同里的少年们结识了。
“你那边,有消息了吗?”紫瑛显然也想到了彼此处境,脸色白了白,转而问起她来。
顾小霜顿了下,随即叹气:“没呢。人生地不熟的,再说我连面都没见过,找到后是什么情况还未知。
“我还是先想办法养活自己再说吧。过些天我上街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有活计可做,一个大活人总不能给憋死?”
紫瑛听到这里笑了下:“你是个女流之辈,能做什么差事?”
顾小霜也搔了搔头,这年头基本受雇的都是男人,她虽然在部队里学了一身的散打,但因为是女人,给人当镖师也没人要。
这么想着大约就只能去卖身给人当丫鬟了,但给人做小伏低侍候人,那还不如留在顾家跟那帮贱人宅斗呢。
听说这次西北也出了几位女将军,她倒是也可以从军试试,但仗都打完了,她也没什么功可以建了,做不了将军。
做士兵吧,那就得世世代代都是军户,毫无背景,也不比为奴好多少。
“先慢慢看吧。左右我们赁了三个月的房子,暂时总归不至于无处可住。”紫瑛安慰说。一面又拿起旁边的针线篮纳起鞋底来。
顾小霜望着她,又问:“谭子韶那里,你怎么想的?”
紫瑛手顿住,木然道:“什么怎么想的?不就这样么。”
“我是说,你要不要学戏里的秦香莲去告他?”顾小霜挪过来点儿,“我听说这个皇帝还是挺仁义的,顺天府尹也很有手腕。
“总不能让姓谭的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真受了林家的恩,又撇下有了婚约的你不顾吧?你得撕破他的脸面给人看看才是!”
“算了小霜。”紫瑛抬起头,“我们只是有了婚约又没有成亲,连文定都不曾,如今我父亲不在了,他矢口否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何况他现在在翰林院也混出了名堂,又有兵部侍郎当岳父,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
“我就当是瞎了眼吧。以后不要提这个人了,我们过自己的日子。”
顾小霜心里气愤。
哪里是她瞎了眼,分明就是谭子韶瞎了眼!抛下青梅竹马的、且这么漂亮温柔又有学问的未婚妻不要,弃林家多年教养的恩情于不顾,居然就为了攀附而去娶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高官小姐,这种男人真是该遭天打五雷轰!
不过这是当事人的选择,她除了气愤,并不能强求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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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3)
萧珩运气不太好,当天夜里叶家少奶奶就生产了,准备好要递去的帖子便搁置在一旁。
秦止岸道:“王爷若是放不下,倒不如直接拜访叶太妃来得爽快。”
萧珩也没好也没说不好,背抵着椅背坐着,双手交叉着叠在腹上,看着门槛上趴着的刺儿头。
在西北的时候皇帝当着他和燕棠的面把当年实情全数吐露,这事儿令他过了足有大半个月才算回过神。
这期间有惊诧有懊悔有愤怒也有羞愧,除此这外还有他对于沈妃当年处事心态的重新认识。
没有办法,由于真相完全颠覆他的猜想,对于这当中每个人的印象也都还在更迭中。
他如今只剩下对沈妃的怀念,而当年最清楚这件事的,除去皇帝,就只有叶太妃了。
但叶家是叶太妃的娘家,而且这些年里叶家也配合着燕奕宁和她低调地从未在朝中搅动风波,所以他觉得也许叶家对当年的细节应该也是知道些的。
“您是不是不想见太妃?”秦止岸好像看出点什么来。
萧珩白了他一眼。
这不废话吗?他之前那么针对人家儿子,现在怎么好意思去见她。
秦止岸笑着,说道:“反正叶家这边也得迂回为之,而且暂且也不方便,王爷何不先去看看镇北王?”
萧珩听到这里,抵着额角的手放下来:“他怎么样了?”
“听说不太好。”秦止岸笑起来,“今日上晌戚世子不知怎地闯到王府去闹了一通,还特地进宫请了一直给王妃瞧病的左太医前去。
“我琢磨着,怕是王妃怀孕的事穿帮了。现在却不知道戚家这边反应会怎么样。”
萧珩回想起在燕棠手下挨过的那两顿打,将起的身子又退了回去,冷笑道:“活该!”
说完顿半晌,又摆手道:“我们去孙家坐坐。”
……
被萧珩拿石子击中了膝弯,顾小霜行动不便了两日。
好在有钱请大夫了,擦了药之后迅速恢复,而紫瑛的伤也已经好多了。
大夫说主要还是脱臼引起的部分损失,然后就是皮肉伤,于是关节复位之后,养了三五日就能下地了,养到十来日,便能扶着墙稍稍走动了。
等到她能自理了,顾小霜便也就出门来找活计。
粗活她是干不来的,前世里她家境不错,这世里在顾家也不至于在吃穿上苛刻她受苦,两世里总共也就在军营里磨练过几年,以此能屈能伸。
她想着还是靠本事找个护院之类的差事干干看。
但是连日碰壁,根本没有搭理细胳膊细腿且还是个“女流之辈”的她。
现实容不得她气馁,既然不肯留在顾家受窝囊气,那她便得往长远想。
顺路往前,她进了条稍窄的巷子,巷子里有栋大宅。
“你找谁?”门房狐疑地冲着她上下打量。
“您们这儿请护院么?我会武功的!独斗几个壮汉不在话下!”为了争取机会,她立刻伸手往十步远的大树上踹去一脚。
门房瞧见树干上立时被踹裂的几道裂缝,面肌抖了抖,复又古怪地瞅了眼她,接而把门给掩上了。
顾小霜内心如霜,蔫蔫地顺着门板坐在了门槛上。
已经是第二十一家了,拒绝的方向虽然各有不同,但结果无一例外。
难道真的要去卖身为奴才能活命?她挠了挠头。
“人在哪儿呀!”
正靠着门板,后面门一开,她收势未住仰倒在地上,紧接着头顶就有惊诧的声音传出来。
顾小霜看到两张脸,一张是先前的门房,另一张是个有着干净下巴的极英俊有气质的中年男人。
她看了下这人身上的锦衣,赶忙爬起来,提着心口跟这两人对视。
“就是你说有武功,要求护院的差事?”孙彭忽略了她刚才的那一跌,审视地看起她来。
“这位老爷您好,您说的就是我!我叫顾小霜,我会武功的!”顾小霜欣喜如狂,立马直了直身。
孙彭微微一笑:“先进来吧。”
……萧珩到了孙府。
“有新的护卫受雇,公公在后园子里看护卫长检验她的武功,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找他。”
当初调孙彭回京还是萧珩的功劳,有这份交情在,素日彼此都不拘小节,萧珩轻车熟路地上了庑廊。
孙彭在园门口迎了他,一道寒暄着来到亭子里坐下。
时值初冬,亭子外原先种着的一片鸢尾被挖了,在种下新的花木之前,正好用来检验新护卫的功夫。
“女的?”萧珩坐下后意外地看了眼跟护卫长对打的那人。
“对,女的。”孙彭微笑着请茶,然后同望着下方:“灵莺腿脚有些进展,最近老想着上街去溜达。
“我如今没有多少时间留在家里,护卫们都是男的,未免不便。便想着给她请个女护卫贴身护着。”
前不久他已经奉旨调任御马监督太监,作为跟司礼监并重的御马监的大太监,差事自然比起将作监繁忙许多。
说到这里底下正好已经结束,他问走进亭子来的护卫长:“怎么样?”
“属下觉得这丫头虽然力道上不如男子,但是出招很快,就是在咱们兄弟们中间,排名也至少能居中上,只要不是特别危险的情况,保护夫人是没有问题的。且看得出来她是受过正规训练,虽然无人荐举,但想来也不会是出自江湖野路。”
孙彭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萧珩,笑道:“王爷是个中行家,不如也帮我掌掌眼?”
说完他跟底下使了个眼色,便就有人把正抹汗的顾小霜带到了亭子来。
萧珩正捧着茶要吃,看到抬起头来的她时一口茶立时僵在了喉咙里!
“是你?”顾小霜也瞬即认出了他!
“你们认识?”孙彭疑惑地看着他俩。
萧珩目光微闪,放了茶杯,扭头道:“孙公公,听我一句奉劝,这人绝对不能要。”
顾小霜脸色刷地变了。
“哦?”孙彭瞧出端倪,看向她的神色果然不似先前温和了:“还请王爷详解。”
合欢(04)
萧珩似笑非笑:“约摸十天前,我亲眼看到她带着帮小混混在街头坑人钱财,还反诬人家调戏她。
“孙公公,尊夫人可历来心地质朴纯善,而且你还是要她贴身相护的,若她的身边有这样的人混迹,恐怕不会是件好事。”
顾小霜认出他来那刻就知道这事儿坏了,毕竟他出场自带专门坏人好事的潜质啊!
她说道:“那姓何的作恶多端,常在街头欺男霸女,名声早就坏了!”
“你不就是看着人家名声坏才下手的么?”萧珩摊手,“这就更能说明你们是早就合计过,并且能说明是这行搞顺手了。要不然怎么一抓一个准?”
他在徽州那么些年,市井没少呆,什么坑蒙拐骗的没见过?
他确是不会轻易跟人过不去,但当着他面还要狡辩,哪怕她是个女人,这也有点过份了。
“那姓何的想强暴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看到的小男孩的姐姐!她挣扎逃跑的时候摔伤了,我不去找姓何的负责找谁负责?
“他们何家财大气粗,光看门的狗就养了三四只,我不这么跟他讨,难道还敢上门去讨吗?
“抑或是光明正大替紫瑛出头拦住他让他赔钱,好让他回头再去找紫瑛继续打击报复?!”
顾小霜饶是想看在那十两救急银子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也忍不住了。
本来连日没有找到活计就已经很沮丧了,眼看着这差事到手,这姓孙的人家好了,她现在知道这是个太监了。
这孙太监看着也是个有来头的,人也随和,八成平日不太会刁难人。
此外护院不是奴才,是雇佣关系,关键是她的差事听起来还只需要呆在孙太监的夫人跟前就好,这么好的差事简直跟天赐一般差不多了,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让他给搅和了!
萧珩没那么多同情心可给予,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孙彭请他掌眼,他掌完了,也没那心情再跟她嗦。
听完她的控诉,也只是气定神闲跷着二郎腿而已:“这话你得跟孙公公说,跟我说没用。要雇你的人是她,得他信你!”
顾小霜气噎。
孙彭打量了他们一会儿,说道:“顾姑娘请先回吧。”
回就回,她也不耐烦再呆下去。
“打扰了。”她强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