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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的,听起来就好难,我完全不懂,但是我觉得你很优秀呢,能在第一志愿的大学里念到研究所。我小时候都想着只要自己能考上大学就已经很棒了。”她笑着的眼眸几乎眯成细线,诚恳又真心地对他说:“你真的好厉害喔!”
从高中认识他开始,他一直就是个优秀的人啊。
因为他没有说话,所以她疑惑地收起笑容,然后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
他静静地望着她,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一时之间,她彷佛被他的眼神捕捉住般,再无法回避,这令她心悸不已。
真希望……能够留在他眼眸深处,变成那抹不去的一部分,这样,无论他的视线投向哪里,也都能看到她。高一时,她总是悄悄望着这个人的侧面,然后这么想着。
“啊……我、我吃饱了。”她已经不再是高中生了,因为时光永不会倒流。“那个钱,还有……”她先把今天要给他的东西重新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皮包,掏钱的时候,有样东西意外掉了出来。
四方形,折得小小的,像是电影票,却是又黄又旧。吕欣欣赶紧将它抓起塞回皮包,心脏差点裂开。
他看到了,一定的!
吕欣欣震惊地睇见他的黑眸缓缓地移到她睑上。
“真——真对不起!”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他的注视是否代表着什么意义,猛然站起身来,极度仓皇道:“我必须走了,记忆卡和通讯录给你了!”
语毕,头也不回地跑出餐厅。
好糟糕好糟糕!一定要离得远远的才行,不能再接近这个人了。真的!
否则,她一定会再次被他吸引。
为什么她会喜欢上那个人?为什么那个人没有喜欢上自己?
如果这种事跟改考卷一样有标准答案就好了。
“……请问你听到了我刚才问你的事情吗?”
一名美丽的年轻女子站在她桌前,用指尖敲着桌面,不客气地问。
“啊?”吕欣欣抬起头。来者是学校的李老师;不是正规师院出身的李老师原本念的是法律,最后才在大学里修读教程改当老师。
因为李老师的外貌相当漂亮抢眼,加上原是法律系高材生,所以这些“听说”她虽没参与过,却老是在耳边来来去去。
法律系啊,而且是那所第一志愿的大学,李老师一定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吧。
“欣欣老师,请问你有听到我刚才问你的事情吗?”李老师微微笑着,再度询问。美丽的脸看来好友善,但语气已经透露几许不耐。
“呃,对不起。”因为刚刚真的很专注地在批改考卷,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听。“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吕欣欣显得有些局促,她向来不会应付这种强势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如果她没认错人的话,其实她在实习之前就应该见过李老师了。有一次,她和堂姊远远地看到李老师和堂姊的那个“他”在交谈,而且很熟悉、很要好似的……
“是麦克风的事。开始上课以后会比较常用到,学校可以帮你们实习老师用较低的价格买到,请问你要不要登记购买?”李老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请算我一份。谢谢。”吕欣欣没再想下去,赶忙道。
目送李老师离开,她想起了堂姊。
为什么爱情会是这么复杂困难的事呢?简单一点不行吗?倘若每个人都能得到专属于自己的幸福,那一定很美好吧……
微微叹息了下,重新低头审阅小朋友的考卷。最上面的一张只有十二分。她认真地瞅着,随即温和地笑开脸,自言自语道:
“嗯,也许这个学生以后也可以考上第一志愿呢。”
午休时间,她到音乐教室带领合唱团团练,一开始有些乱糟糟,不过最近渐渐上手了。无论是行政方面或教学方面的实习,都有开始导入轨道的感觉。前天她也教了一堂课,不过因为太紧张,所以已经不大记得细节了,但应该会慢慢适应过来的。
放学时间她和平常一样站导护,有个顽皮的小朋友一直在她身边抓着她的裙摆团团转,因为妨碍到路队又很危险,她规劝之后,小朋友却还是不听话,其他老师跑来责骂,小朋友马上乖乖地听话回家。
结果,她被资深老师说“没有身为老师的威严”。虽然知道自己应该要反省,可是,那个小朋友是喜欢她吧,因为喜欢她所以才会来撒娇。有人喜欢自己,高兴都来不及了,她实在没办法对那样的小朋友板起脸孔发脾气啊。
站完导护后,她回到办公室填一些规定的记录表格,完成后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对其他老师礼貌道别,准备回家了。
取出小记事本,她开始想晚餐的菜色。
“今天吃黑胡椒牛柳、红萝卜炒高丽菜,还有蒸蛋。那要去超市买洋葱和鸡蛋才行……”把手机电源打开,没有响,也没有讯息。
从那天在餐厅仓皇逃跑之后,她已经三天没开过机,不过她随即觉得那是自己的自以为是的想法而停止这行为。最好的证明就是之后的一个星期,高岁见不曾再打电话来找过她。
她并没有在等他,甚至是诚实地决定回避的。
但是,怎么办?真的好矛盾,因为她……并非完全不在意。
漫步在人行道上,橘红的夕阳拉长她的身影,她告诉自己别去想,把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过去和现在深埋在心底角落深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有一颗聪明的头脑。
这样,想要记得的东西就记得,不要的就轻易丢弃。
想去在乎的才在乎,不想的,就轻松舍去。
第六章
最近虽然下了点雨,但是天气还算稳定。前几天还有地震,气象局说是正常的能量释放。
今天早上她没睡过头,早餐吃的是堂姊亲手做的美味三明治;中午一如往常地陪合唱团练习,下午还上了一节自然课,虽然还是很紧张,但表现应该勉强可以;放学时间,她去拿导护章还有导护旗,只要送完小朋友回家,她也就能回家了。
这么、这么普通又平淡无奇的一天,为什么最后会冒出个意外?
吕欣欣瞠目瞪住抱胸倚靠在校门墙边的高岁见,好像忘了自己要怎么发出声音般地哑住了。
虽然他戴了顶快要遮住眼睛的帽子,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欣欣老师,要注意车子喔。”其他老师见她发呆,便提醒地喊了一声。
“是!”她慌慌张张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背后明显感受到一道视线,她全身不自在地僵硬了起来。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在那里站多久了?他……是来找她的吗?
能够当作没看见就好了。
“来接小朋友的吗?那个人看起来不大像是家长耶。”
“等人的话也不用特别站在门口吧?我昨天看新闻才看到绑架案呢。”
“虽然有一点奇怪,但也不用太敏感,大家多留意就好了。”
吕欣欣紧张地听着同事的闲聊,就算想帮忙解释,也不知该怎么说明。
“喔,他走了。”同是实习老师的一个女生挨近她旁边低声说。
“是、是吗?”吕欣欣一愣,偷偷往右后方瞧一眼,果然人qi書網…奇书不见了。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
虽然有满腹疑问,不过幸好没事。把最后一群小朋友送过马路之后,她走回办公室拿东西、做记录,然后道别离开。
“喂,导护老师。”
刚跨出校门,才跟警卫伯伯打过招呼,头发就被人从后面轻扯了一下。这种拉发梢唤她的小动作,只有一个人会对她做。她惊讶地转过脸,果然看到高岁见手里拿着一杯饮料站在那里。
“你……你不是走了吗?”她脱口道。
“你有看见我?我还在想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啊啊,原来你是故意当作没看见。”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糟,像是很疲倦,眼皮都快要撑不开似的。
闻言,她脸一热,婉转道:“因为你又走了啊。你站在这里不大好,现在很注重校园安全,有可能会被当成坏人来防范。”
“喔,这样。”他耸肩,不大在乎地回应,然后打开手里的饮料杯盖,一阵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我刚刚只是去附近的咖啡店买咖啡。”
“那……请问……”她好怕被他误会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然找谁?”他没好气地瞅住她。
听他这样说,她并没有丝毫心情飞扬的感觉,低下了头,带着顾虑般地道:“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还以为彼此不会、也没必要再联络了。
“有什么事……”他眉问皱深,然后喝一口咖啡。半晌,好像终于想到似地说:“对了,你的相机记忆卡还在我那里,我要还你。”
“喔,好。”原来如此。还完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事了吧?她朝他伸出手,他却久久没有回应,于是她只好困惑地抬起头来,只见他一脸闲散。“……你不是要还我吗?”她犹豫地问。
“我忘了带。”回答得理所当然,一点愧色也没有。
“嗄?”她睁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要还她东西,又忘了带,那……他根本不用过来啊。
“这杯给你。”拿起搁放在旁边花台上的另一杯咖啡塞进她手里,他朝四周望了望,说:“你是坐公车回家?在那边坐?”比着某处。
“……是啊。”她迟疑道。
“那走吧。”他朝着站牌处迈开长腿。
“呃,”她只能两手捧着温热的杯子,趋步上前。“等一下……”
“最近实验室里的仪器故障了,我要赶毕业论文要用的实验数据,学弟跟我哭诉实验做不出来……连续熬夜一个星期,所以最近都没空闲时间。”他边走边说道。
他是在解释什么吗?吕欣欣有种不大确定的感觉,但又认为是自己想太多,因为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啊。不过,原来他最近这么忙碌啊。
“嗯……加油。”她只找到这句话可以讲。
他瞥她一眼,然后说:“那杯咖啡是用你上次吃饭时多付的钱买的,你不用客气。”
“上次……”她喃念,不禁停住脚步。
上次……他看到了吧?她还留着那个东西。
因为发现她没跟来,他转身望住她,启唇道:“什么?”
“那个……”握着纸杯,她的手心都是汗意。
他们在同学会重逢时,他的态度让她明白:他又忘了她。这几次见面,他也没有提过半句关于两人以前的事,所以就算他看到了,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吧?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她轻声说。
“讲话可不可以别讲一半?”他笑着调侃。她并未再开口,他这才收起笑意,望着她一会儿,然后道:“咖啡要凉了,你还不喝?”
“嗯。”她垂眸打开杯盖,心事重重地喝了一口。等她发现咖啡里好像掺了别的味道时,已经把咖啡喝下肚了。急急回过神来,她愕然问他:“这里面……有加酒吗?”
“一点点而已。”他奇怪地望着她不明所以的慌乱。
她急得好想哭出来。
“我、我对酒类的东西严重过敏,就算只有一点点也——”话尾尚未落,她就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产生了微微的热度。
她赶快低下头,高岁见却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肩膀。
“严重过敏?”他重复道,神色显得相当严肃。
“对……对啊!”发热的感觉从体内开始往脸上窜冒,她不想被看见,真的不想被他看见!她努力地把头垂得不能再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前了。
他却加重力道地要她正视他,认真道:“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左肩被他抓得有点痛,她吓了一跳,被迫仰起头,看到他那种焦虑关心的表情,她完全愣住了。
“啊?我……”不过短短时间,她的双颊和脖子已经全部泛起红斑。“我不会不舒服,只是……会起酒疹。”
就算遮掩也没用,一块块的红色痕迹吓人又难看,她就这样端着没有喝完的杯子,僵杵在人行道上,狼狈得不知如何是好。
高岁见挑起眉头,先确认道:“只是会起红疹而已?”
“嗯。”她低低地应着。因为起红疹很难看,所以不想让他看到。
高岁见凝视她许久许久,然后抬手掩住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咳。”他假装轻咳,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呵……哈、哈哈……哈哈!”
她不觉瞪大双眸。比起没看过他大声笑的事实,吕欣欣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这么开心。
高岁见按着肚子,真的当着她的面很不客气地笑到弯腰拍膝盖。他非常愉快地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哈哈……你是在用脸变魔术?”
怎么这样……突然有种被自己班上小男生欺负的同等委屈感觉冒出,她欲泣地埋怨道:“好过分……”是他害她的。
“应该叫好神奇、好有趣才对!”他满足地笑完后,把帽子摘下,然后戴在她头上。“虽然有点大,不过可以稍微遮一遮。你比咖啡还管用,我的精神全回来了。”
他拿开她手里只喝一口的咖啡,仰头灌下,因为已经变温,所以两三下就轻松解决,然后把空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接着,自然地牵起她的右手。
吕欣欣因为过于惊讶而错过抽回手的第一时机,结果就只能任他带着走。
“你……”她好错愕。那是她喝过的东西,还有,他的手——“你、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这是不可以的!她急急想要挣脱。
“什么?”高岁见转头瞪着她,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就是……那个……”不好指名道姓,否则自己从见面开始就注意到他的事会泄露。她发窘地支吾着。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不过,事实是我并没有和任何人交往。大概是行情很差吧,加上以前又被人抛弃过……”他望住她,一脸无奈。
抛弃?她不知道他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但那种表情……好像被勾起什么伤心往事似的。
“啊……对不起。”为她的误会致歉。
高岁见若有似无地勾起嘴角,继续拉着她往前走。问:“红疹会退吗?要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过大的帽子盖了下来,挡住她的视线,她辛苦地跟着他的脚步,只能任他摆布,再次错失把手抽回来的时机。
“是吗?那在这之前,你只要在我身边别抬头就好。”站定在公车站牌下,他低笑着对她说道。
她从帽沿窥见他的侧脸,愣愣地忘了收回视线。
明明应该要拉开距离、明明提醒自己不能接近,为什么……她会这样软弱?
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头好热,脸也好热,全身像是发起了高烧,而她已经不知道那是因为过敏、还是这个会令她心跳加快的男人。
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同一个人两次?
她看过他捏那个女同学的脸颊,也看过他摸另一个女同学的头,以及和女同学勾肩搭背;相较于只是轻抚他头发后真的一整天没洗手的自己,肢体接触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吧?
“欣欣,你放太多洗碗精了。”
堂姊的提醒让吕欣欣醒神过来,她先是望向堂姊,随即迟钝地发现自己手里的沙拉脱已经肆虐了整个水槽。
“啊!”她赶忙把瓶子倒转放正。“我不是故意的。”她歉然道。
“不要紧。”吕向容微微笑了笑。“多的洗碗精就用来刷水槽吧。”
“好啊!”吕欣欣也笑道,望了望自己的右手,她停顿一下才拿起湿漉漉的菜瓜布,来回刷没几下,她察觉身旁的堂姊把已经洗好的碗筷又放入泡泡里面,她不解道:“姊姊,那个已经洗过了。”
“……咦?”吕向容低头瞅着瓷碗,明显愣住,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伤脑筋地笑道:“我们两个……今天好像都在发呆呢。”
吕欣欣看着堂姊。比起情绪容易表现在脸上的自己,堂姊总是一张微笑的脸,就算是一起长大,她却从来没见过堂姊伤心或生气的负面表情。
将碗盘洗净放在一旁的篮子晾干,姊妹俩合力刷完水槽,大功告成之后,两人相视一笑。
吕向容擦干手对她道:“我今天下班时买了蛋糕。要吃吗?”
“要!我来泡茶。”吕欣欣好开心,赶紧拿出常用的小茶壶和杯子放在客厅茶几上。使用的是很普通的茶包,虽然一点都不讲究,但是她和堂姊每次都喝得很尽兴。
吕向容从冰箱里拿出纸盒打开来,里面有三个看起来漂亮又美味的蛋糕。
“欣欣先选。”她笑道。
每次都是她先选。堂姊会说买的都是喜欢的口味,所以自己吃哪一个都可以。正因为是姊妹,所以她也就不客气了。
“那,我要这个!”吕欣欣拿起一个草莓塔。
吕向容拿起另一个起士蛋糕,剩下的一个,两人平分。
叉了一小口的份量放进嘴里,松脆的塔皮和浓郁的卡士达酱融合成绝美的滋味,吕欣欣绽开一抹幸福的笑容。
“好吃吗?”吕向容问道。
“嗯。好好吃。”吕欣欣开心道:“谢谢姊姊!”
“那就好。”吕向容始终都浅浅地笑着,柔声对她说道:“欣欣,星期六,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好吗?”
“嗯,当然好啊。”小时候她总和堂姊一起玩,最近因为工作和实习的缘故,她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出去逛逛了。她愉快地打趣道:“是有什么事要庆祝吗?”
吕欣欣看到堂姊的眼神变得相当温柔,然后说出了教人意外的话。
“欣欣……我在想,你应该搬回家去住了。”
“咦?为什么?”她讶异问道。当初堂姊专科毕业后搬出家里,因为她担心堂姊一个人会寂寞,所以就搬来和她一起住。回家住当然可以,但是……“那你呢?”堂姊的语气不像是也要一道回家。
“公司最近调动我的职务,我要去南部工作,你一个人住不大好,所以还是搬回叔叔家,好不好?”她温声说道。
“调职?”她惊讶地睁大眼,但既是工作方面的事,还真是没办法呢。只不过,为什么这么突然?“你要去多久?”
“一年或两年……不一定。”
“是吗……”吕欣欣放下手里的叉子,有些失落地喃喃。因为她跟堂姊比亲姊妹还亲,想到以后两人不能再一起喝茶吃点心或聊心事,她就觉得很不舍。“你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
“好快。”那就是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了。那么急,又去这么久……
“……对不起,欣欣。”堂姊忽然轻声说道。
吕欣欣一愣!她不懂堂姊道歉的理由,正欲开口询问,她放在房间里的手机却响了,她只好起身,匆匆跑进去接起,并未注意来电号码。
“导护老师,你星期六有没有空?”
虽然对方唤她老师,但她非常肯定这个人绝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