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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戎-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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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舆离开之后不久,就有一个蒙着脸的人在属吏的牵引下进入房中,这个人见到杨应麒才掀开面纱,却是一张十分粗糙的脸,脸上还有一块“胎记”,他面对杨应麒行了上将见执政之礼,用嘶哑的声音叫道:“七将军……”

杨应麒打量了他半晌,吃惊地站了起来,叫道:“彦崧将军?真是你?”

来人哽咽道:“是,是我。”

杨应麒慢慢认出了他的举止形态,挥手让属吏出去,然后才道:“你……你不是被老六杀害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种彦崧道:“七将军,我没死!但我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我在长安失陷以后,就一直被监禁起来,我可以感到他们是带我随军行走,却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直到那天晚上忽然有人将我拖了出去,在我脸上涂了什么东西,跟着又灌我喝下了一些甜酒,没一会我的脸和喉咙便如火烧一般,想要喊叫却被他们蒙上了嘴!当时我痛得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在一座木屋之中,我对着窗口喊叫,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全变了!第二天忽然来了一拨人将看守者打倒救了我出来,我才发现我被关押的地点是太行山的一座山谷。”

“那是我的人。”杨应麒点头道:“他们会发现你,倒有一半是巧合!这些我知道。但你……你的脸……”

“唉。”种彦崧道:“我出来以后才知道自己脸皮也全变了,幸好七将军你派来的人中有一个我认得的张密,否则只怕我们彼此都不敢相信对方的话了!我也是从张密口中才得知我被拘禁后的军情大势,得知萧元帅居然对外号称已将我杀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活着呢?我不明白。”

杨应麒将种彦崧的话细细琢磨一番,这才道:“你不明白……我明白。原来他总算还有点良心!”

种彦崧问:“他?谁?”

“救你的那个人。”杨应麒道:“种去病!”

种彦崧一惊道:“他?当初下令捉我的可也是他!他为什么要救我?”

杨应麒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才道:“很好!很好!三哥的那道檄文发出以后,京畿攻防战便成了武将干政与反对武将干政的战争!老六已经失去了道义立场。他终究还是改不了本性!认为刀子最终能决定一切!现在只要三哥能挡住他最后一轮攻击,再接下来形势就会全面倒向我们这边。”

种彦崧一直在为军情担忧,听到这里之后才稍稍放心,忖道:“希望实际情况也如七将军所说才好。”

又听杨应麒继续道:“不过对于种去病……嘿嘿!自开战以来我或明或暗找了他不知多少次,他却一直不肯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原本已经打算放弃他了,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一点良心!彦崧将军,为了这场仗能够早日结束,为了国家能够多保住几分元气,你敢不敢冒险走一趟,去劝种去病停止助纣为虐?”

种彦崧一怔,说道:“为国家计,种彦崧生死不避!但种金钩会听我的话么!”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杨应麒道:“不过他肯干冒奇险保你性命,想来他的良心还没有尽丧,幼年之庭训尚未忘光……彦崧将军,你帮我带一封信给他。我希望这封信能让他不再回避自己的良心!”

杨应麒当即安排了一队使者团飞马去见萧铁奴,萧铁奴在与种去病会师以后并没有走云中取居庸关一路,而是要越过太行山,从河北平原进犯大汉京师。当初萧铁奴奇袭云中后没有立刻攻居庸临京城,是担心兵力不足,难以在杨开远从漠南赶到之前解决这两件事,但现在依然不走云燕道路,王彦赵立等私下评论,不免认为六将军终究是忌惮三将军。

但在太行山一线,任得敬这一关也不好过。萧铁奴以三倍之师倾尽全力,仍然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才占领真定,最后虽然胜利了,但自他在长安起事以来军势从未如此不顺。而且任得敬所部并未溃散,只是步步为营地退到安喜,借着这个机会杨开远已经成功整合了王宣、石康、钩室、安塔海以及本部人马,坐北朝南,严阵以待。与此同时刘锜亦已尽复陕西全境,正厉兵秣马准备挺进河东。

即便是在这样的形势下萧铁奴依然半点也不气馁,杨应麒的使者请他顺应天命人心及早归降,又许诺如果他肯罢手中枢执政会从宽处置此事,结果却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种去病拦着整个使团的人只怕当场就得身首异处!

种去病驱逐使团出帐时,混在使团中的种彦崧故意暴露在他的视野中心,种去病见到了他心中吃惊,命人先将这一伙人扣押监禁。第二日萧铁奴出巡灵寿,种去病借故留下,单独提了种彦崧来见自己,两人见面后种去病忍不住指着京师方向骂道:“杨应麒!你好毒的心肠!”

种彦崧道:“种将军!你无端辱骂七将军做什么?”

种去病见他仍然这么称呼自己不由得一呆,问道:“他……他没告诉你么?”

种彦崧问:“他告诉我什么?”

种去病哼了一声,也不说破,咬牙切齿问道:“那他把你送到这里来,为的又是什么?”

种彦崧正色道:“七将军让我来劝种将军即时回头,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即时回头?”种去病冷笑道:“我怎么回头?回什么头!”

“你应该知道的!”种彦崧道:“三将军檄文一出,萧铁……唉,六将军就不是在和三将军作战,而是在和整个大汉作战!萧字旗再怎么骁勇善战,也斗不过整个大汉的!”

“就算六将军最后难免失败,我也宁愿跟着他一起死!”种去病淡淡道:“更何况治国以正,用兵以奇!六将军深得奇兵精髓,仗一天没打完,鹿死谁手,便未可知!”

“是,虽然渺茫,但我也认为他确实还有机会赢!”种彦崧道:“可就算真让他打赢了,那对天下来说只能是一场更大的灾难!难道你就完全没有一点是非之心,忍看华夏生灵涂炭么?”

种去病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口中却冷笑道:“是非之心……六将军对我有多信任,你知道么?六将军对我有多倚重,你知道么?他带着数万轻骑万里奔袭的时候,是把那二十万大军都交给了我啊!他让我杀你,我用一颗假头颅挂到旗上,他竟也毫不起疑!现在我能和你在这里说话,也是因为他对我不设防!他信任我,就像是信任自己的影子!我要是背叛他,那才是没有是非之心!”

“那只是私义!”种彦崧道:“大汉的这个天下,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我们死了多少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不能为了萧铁奴一己之私而祸害整个天下!因为私义之上,还有公义在!”

“公义?”种去病冷笑道:“我不懂什么是公义!那些公义,全都是上位者骗人去冲锋陷阵、舍生忘死的把戏!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那些公义没有帮我,在我快死了的时候,那些公义也没来救我!最后帮了我的,救了我的,提拔我的,信任我的,都是六将军,都是你口中的私义!”

种彦崧有一腔的热血却不善辩论,激情起来倒也能语若悬河,至于坚石白马则一窍不通,以口才而论,要他来做说客那真是选错了人!种去病的话他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憋红了脸,讷讷道:“你……你……我……我……不是的!这个世界上是有公义的!有的!”

种去病冷笑道:“在哪里?”

种彦崧道:“有的!我相信有!”

种去病继续冷笑:“你相信?哈哈,你相信!”

种彦崧道:“不但我相信,我祖父,还有我曾祖父!他们,我们种家!都相信!”

种去病听到这里才真的呆了,种彦崧又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相信!我相信是有的!我祖父从小就对我说……”

“够了!”种去病打断了种彦崧,嘴角不断抽搐,似乎种彦崧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你看,你也相信的有公义的!”种彦崧道:“除了祖父和曹元帅之外,七将军是我最佩服的人了,我相信他看人不会有错的。”

种去病冷笑道:“他?”

“对。”种彦崧道:“他说了,你心中还有良知,还有是非!”

种去病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惨,指着种彦崧的鼻子道:“傻瓜啊!你被他利用了你知不知道!”

“就算被他利用了,我也甘心!”种彦崧道:“我祖父当年,何尝不知道道君无可救药,何尝不知朝堂遍布奸邪,但他还是恪守住了一个武人应有的操守!恪守我们种家的祖训!今天七将军领导的zf,可比当年的道君朝廷好多了!大汉执政以来老百姓的生活好了多少,你又不是没见到!这河北、河东还有长安以东的陕西,多少年没有战火了!可这一切……这一切都让你效忠的那个萧铁奴给打破了!”

种去病怒道:“你住口!”

种彦崧道:“你为什么要我住口,你怕么?你到底在怕什么!”

种去病冷冷道:“你这就给我回去,回去告诉杨应麒:我不会背叛六将军的!”

“我不回去!”种彦崧道:“我既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

“你——”种去病几乎为气结,好久才道:“你要真不走,我可真要杀你了!”

“那你就杀吧。”种彦崧道:“我不像你,种这个姓氏不是我仰慕谁而改的!这个姓氏是在我血里流着,在我骨头上刻着!祖父在九泉之下看着我呢,我可以死,但不能做种家的不肖子孙!”

种去病一个摇晃,摔倒在椅子上,颤抖着拔出刀来道:“你……你找死!”

种彦崧延颈待戮,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将杨应麒要他转交的信拿出来道:“这是七将军给你的信!”

种去病收了刀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并无一字出自杨应麒之手,却是乃祖种师道写给杨应麒的亲笔信!种去病一见之下,仰面哀叹道:“罢了!罢了!”连哭三声,就要自刎。

种彦崧赶紧拦住,叫道:“你干什么!”

种去病道:“公义私义,不能两全,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种彦崧道:“你现在死了,萧字旗还是会北上打个尸积成山血流成河!你还是以私害公!”

种去病道:“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种彦崧道:“你若能想办法绑六将军进京,以皇后之仁,诸位将军之义,未必就会杀六将军!”

种去病道:“就算不杀他!那时他也生不如死!”

种彦崧叫道:“他一个人难过,胜于千万人头落地!”

种去病沉默良久,终于道:“好,好,我听你的!”

若是常人,在这等情况下也必踌躇蹉跎,但种去病已得萧铁奴狠辣之真传,当真忍得!心念既决便即行动,因听萧铁奴犹在灵寿未回,略一思索便知萧铁奴此行所为何事。他在军中作了一番布置之后便携一坛酒赶往灵寿,果然在曹二坟前找到了萧六。

昏昏夕色当中,萧铁奴见种去病携酒而至,笑道:“还是你知我心。”他三十岁以后,行军打仗时便戒绝杯中之物,这时却接过了种去病手中酒坛鲸吸虎吞,一饮而尽。他酒量本宏,但这坛酒里却下了药,因此没多久便觉得头脑昏昏,竟而睡去。梦中似闻千狼哀嚎,万鬼悲哭。

萧铁奴这一觉睡得好长,醒来后脑袋犹自疼痛,却已闻到一股扑鼻尸臭,挣扎着大叫道:“什么味道!什么味道!”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启禀六将军,是敢死营!”

虽在昏暗当中,但萧铁奴一听就知道是种去病,顺口问道:“敢死营?”

“是。”种去病道:“在二十万大军当中,敢死营是绝对不可能随我归降的,所以我昨晚把他们诱入死地,堵住出口,尽数烧杀了。”

这几句话说的当真轻描淡写,但萧铁奴听了一开始是不敢相信,随即在种去病的眼神中知道这不是一句大话,胸口一痛,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好久才能出声,叫道:“你……你说什么!”

种去病单膝着地,跪在萧铁奴面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说道:“六将军你放心,我做下了这么大的罪孽,将来一定不得好死。不过这条命我还得多留几年,为了我死去的祖父,也为了我心目中的那位六将军!”

第三五四章 审判(上)

塞北悲风切切,易河之冰已解,胡寅从山东奔丧归来走的是陆路,过界河时烽火已灭,虽有沙尘连骑,朔语边声,然燕赵辽代之间已尽是汉歌,汉歌云何?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无人,汉道昌……”

歌声似从山东传来,传唱者也不知是文是武,是汉是胡。萧字旗叛乱的平定似乎也是这个政权内部华夷之争的定调,以往笼罩住半边天的胡氤夷氲消散殆尽,大汉的天空仿佛忽然间变得干净了。

胡寅告假下山东时只是数骑前往,此刻回来却有一大帮的齐鲁士子随之北上。胡安国是寿终正寝,含笑入棺,所以士子们也未过分悲伤,一路都为他们期待已久的事情已经成功感到高兴。

大汉士林中自有一部强硬派,素来认为自古中国强盛如汉武帝、唐太宗,其得志四夷,必并吞扫灭,极其兵力而后已,华夷之间礼义为饰,强弱为实,仁慈之道、君子之事需待凶顽尽灭而后可兴——不但外事如此,内事亦然!而如今,这个时刻仿佛已经到来了。

胡寅回京以后便迅速投入元国民会议的工作当中,四岳殿迅速批准了枢密院关于对军队高层进行调整的方案。

种去病率众反正以后,无条件地接受了中央军的重新整编,剔逆留顺。借着这个机会,汉廷枢密院加强了对各路军队的控制,汉廷中枢对中央军以外各派系军队的控制力达到了空前未有的强度。在这一轮调整中,军方从作战队伍到后勤队伍,甚至牵连到依靠军方势力上位的官吏都有不小的变动!

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南宋方面将星陨落,四川宣抚使吴玠薨于军中,年不及五十。赵构诏辍朝二日,赠少师,赙帛千匹,以文臣胡世将代其职。但说到将星之陨,北朝的损失更大!不但元帅阿鲁蛮殉职,大元帅萧铁奴下狱,大汉军方另外一个重要人物——上将军王彦也病逝于任上。

内战平息以后,杨开远即听从枢密院之令解除兵权,回京主持中央军校事务。杨应麒在征得完颜虎、杨开远、欧阳适三人同意后,便以执政身份提议增加种去病与刘锜两位元帅,升徐文、萧骏、李世辅三人为上将军。种去病驻洛阳,刘锜驻长安,徐文驻河内,李世辅驻崇明澳,加上徐州的赵立,内黄的石康,再一次对南朝形成了军事钳制。这次内战虽然让大汉丧失了部分精锐兵力,但也因此大大降低了汉军构成的复杂性,军队纯粹化以后少了许多内部牵制,枢密院的帅令贯彻下来也显得更加流畅。

种去病到达洛阳后马上治兵虎牢,北朝对南朝再次显露出咄咄逼人之势,赵构秦桧担心局势再次失控,紧急召见大汉使者,表示愿意接受杨应麒提出的条款,希望北朝执政也能让汉军将帅有所克制,免得南北再次开战涂炭生灵。汉使在杨应麒的授意下得寸进尺,除了保留上次提出的条款外,还要将共管之地由汴梁一城扩大到整个开封府,并要求赵构附上一道请和表,重述汉君宋臣之礼。消息传出,宋军前线将士哗然,岳飞拒绝附议,以为北朝必定不敢再战,便是再战宋军也未必会输!

赵构秦桧这对活宝君相却不这么看,他们考虑的可不仅仅是汉、宋之间战争的成败,更考虑到战争会引发的连锁反应——在当前的形势下宋军若是战败了固然是糟,就算是战胜了也有可能会让大宋文武中外之格局失衡,对赵构来说这也许比败给杨应麒更加严重——因为赵构认为杨应麒只是要得到一些边角上的好处,并没有立刻想要吞并南宋的野心!何况从长远来说,只要大汉同时拥有燕赵、甘陇、大漠、东北,那汉军就有天然的骑兵优势,宋军要确保河南这样一个平原之地将会越来越困难。

其实汉使在建康虽然咄咄逼人,但在大汉京师,大臣们与代表们却都觉得杨应麒只是在虚张声势,因为大汉内部的问题还没处理完呢!

叛乱平息后第一个遭到清算的是刘萼,真定的案子终于被捅了出来,这桩大案中遭到牵连的官员几近百名,冀西、云中有大批的地方官倒台,刘萼带入中枢的人也大多停职待审。不过对这次清算行动相府早有准备,一大批南派新锐迅速安插到空出来的岗位上去,中枢的礼部、刑部的作风与冀西、云中的吏治很快就大有改变。

接着受到波及的是韩昉,他虽然一直保持着一个比较干净的底子,但由于与刘萼走得太近,加上大部分亲信下僚都被撤换,他在京城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难过。韩昉眼见在相府孤立无援便主动请辞。宰相杨朴当即准了他的请辞,另调邓肃进入中枢为副宰相。

不过,真定案的打击面似乎就到此为止,欧阳适最终没被拖下水。刘萼的一些班底本来无论如何要拉他陪葬,若是他们真这么做了,那就算杨应麒方面肯加以回护,欧阳适只怕也难以保全了。幸而韩昉暗中斡旋,劝刘萼等留下一线以图子孙、以谋将来,这才让欧阳适得以顺利度过难关。在这件事情上,欧阳适算是欠了韩昉一个人情。

“可是,四将军的人情还有用么?”在被流放的路途上,刘萼的苦友很怀疑刘萼的决定:“他现在只怕连自身都难保了!”

这句话说得很到位,如今欧阳适的情况的确大大不妙。为了迈过这道槛,欧阳适几乎用尽了他的政治资源!作为总议长,杨应麒无论提出什么动议他几乎都不敢封驳;作为执政之一,他也沦落到跟在杨应麒背后亦步亦趋的地步,几乎都不敢发出反对的声音;在军事上,枢密院整合南洋水师他不敢吭声;在生意上,陈家与欧阳家在南洋香料航路的占有率萎缩到了不到四分之一,香料航路开放给其它家族之后虽然因此而繁荣,汉廷在南洋的税收也因此而倍增,但陈家却由原来的超一流家族,沦落到一流家族偏下,仅能与赵(履民)家、刘(介)比肩,比阿依木思与陈楚(他刚刚得到了香料航路四分之一强的经营权与相关产业)也有所不如,更遑论再登高峰的林家了。

刘萼其实也很怀疑欧阳适还能有什么作用,但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气。执政团已经将他们列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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