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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凡变-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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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于五百骑。有些穿了军中铠甲。”马奔原说道,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猎装,背箭持弓,腰杆笔直没在村民们面前,露出半点病态。

    “下面的人怎么样?”夏谷问道。

    “有些慌乱,毕竟以往射杀的都是野兽,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对敌。”马当关回道。

    “没事的,其实只要溅出血来,人跟畜生没什么两样”,马奔原平静道,“只要待会射过了第一轮,知道人其实不比狼难杀死,就都好了。”

    杀戮,其实是人的天性,不做则已,一旦做了,就会越来越疯狂。

    短暂的对峙。

    终于,对面的骑兵动了,没有一开始就急速奔跑,只是沉稳的一步步压过来。

    “嚯,吼;嚯、吼;嚯吼,嚯吼”

    骑士呼喝着口号,踩着马蹄的节奏,越来越急促。

    压力和恐惧感越来越大。

    马奔原知道,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很多村民的神经,就要崩不住了。

    “开弓。”

    马奔原第一个张弓搭箭。

    “开弓。”

    村长夏谷三箭在弦。

    “开弓。”

    马当关三石强弓一开,“嘶”,好似一匹猛兽在夜色中嘶吼。

    “开弓!”

    “咯”

    “哧”

    上千柄长弓,分五列拉开阵势,弦成满月,箭若蓄势奔雷,笼罩住整个路口。

第25章 老弱妇孺() 
庆历八百四十七年,除夕,风雪夜。

    诸夏,天南域。庆国东北边地,出丰城二百余里,一个原本偏远、安宁的村庄。

    一场或永远不会被记载的殊死之战。

    夜色,树影,火把,刀光

    还有弓弦绷开时,令人牙酸的阵响。

    雪片从眼前落下,也落在肩上,挽弓的双臂,肌肉如虬龙般起伏,弓弦紧绷着,也把村民们原本因为未经阵仗而略嫌脆弱的神经,暂时绷住了。

    出圣村民世代狩猎,今夜可以挽弓之人,逾千。

    一千柄长弓,在夜色下静静的扣弦以待。

    没有呼喝的口号,甚至除了粗重的呼吸,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这是一个明目张胆却又沉默蛰伏的杀阵,来自原本一向被认为可以随意屠戮的山民。

    与之相对的,对面骑士们呼喝着,踏着节奏的步步逼近,看起来似乎更具气势,也更能起到威压的效果。

    更何况,此时他们的马鞍边上,很多都已经挂着一颗或几颗人头——寻常人怕是看上一眼都要腿软。

    许落远远的,在路口站着,没太多紧张和担心,甚至,带着几分好奇——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观察一场俗世里的列阵厮杀。一边,是正规军伍出身的骑兵,另一边,是在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奋起反抗的山民。

    但他分明看见,气势似乎在转,在往沉默的一方转。

    骑士呼喝的口号声突然开始变得不那么整齐,渐而弱了不少,马匹的步点节奏,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一致——有人不自觉拉扯缰绳了。

    没错,他们是兵,甚至有不少本就出自军中尤为金贵的骑兵,所以,他们的列阵,前进,一切都是那么的磅礴有序。

    但是,他们还有一个身份,逃兵。他们是战阵上懦弱逃避的一群人,他们的勇气,仅止于屠杀流民、山民冒充斩首,免罪领赏而已。

    马队里已经有人觉察出来不对了,有人不自觉的心悸,毕竟这段时间他们所习惯面对的,不过是那些即便屠刀举到眼前,也只会跪地求饶的流民。

    哪怕是少有的那几个敢于反抗的村庄,也全都经不起他们列阵这么一吓。

    但这次似乎不同。

    眼看着就要逼近弓箭有效的一百五十米射程了,偶尔火光乍起的瞬间,双方甚至已然能够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对面的那些山野村民,竟还是岿然不动,不见哭号,不见溃散

    “看来还真是小看这个猎村了。”马队后方,几个“当家的”正在议论。

    “倒是有些匹夫之气”,另一个匪首模样的人笑着说道,“不过也就一阵冲锋的事。这一口气,只需冲他一次,就全垮了。”

    “冲一阵吧,有盾的举盾,冲起来”,他挥了挥手说,“别担心,哪怕再废物,砍上几个退后不前的,也就冲起来了。”

    “可是,可是这样难免有折损,我们人本就不多。”有人小心翼翼道。

    “这就对了”,大当家回头看了看身边几个人,冷笑说,“我们五百余人,斩首燕国近两千人,若是没有一定量的伤亡,折损,没有一副浴血苦战后的惨样,回去领赏的时候说给那些言官听,他们会信吗?跟你说,你会信吗?”

    “”他身边几人短暂失神,跟着,很快就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该回去了。燕国前军眼看着就要逼近,我们也捞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等死吗?今夜屠完这个村子,直接经山道,入丰城,回去报功领赏吧。跟着,我再让上头的人帮着活动活动,封赏到西南去。接下来只要庆国不亡,你们和我,就不单是捡回一条命了,还得再加上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庆国会亡吗?当然不会,有天南至险,刘家苦心经营了八百年的兵圣山挡着呢。”

    他这一番话说完,身边几个人听明白了,跟着,都抚掌大笑起来。

    “冲吧,冲过去,明日一早,丰城里过初一”,首领举刀一声长啸,“庆国,郃城梁续广所部五百,于除夕之夜,丰城外二百里,遇敌燕国前锋两千人,为报效朝廷,誓死一战杀!”

    多么振奋的口号!可惜,他对面的却其实是同属庆国,最底层的一千多百姓。

    对面的马阵突然冲起来了,有人举起了盾牌,有人略显迟疑,但确是冲起来了。

    尽管有些凌乱,但是剩下不过一百五十多米的距离,实在经不起战马几个呼吸的冲刺,而一旦被他们冲进防御,只凭这些山民,绝无取胜的可能。

    马阵迎面而来

    箭仍未发。一般山民持弓的有效射程不过一百米左右。而在一百米距离内面对骑兵冲锋,山民们能够射出两箭,就已经是极限。

    但是,出圣村不止有一般的弓手。

    “嗡!”

    一百五十米,贼匪开始冲锋的第一时间。

    一声沉重的弦响。

    马当关三石强弓一转,一枝黑色羽箭率先破风而去

    骑兵们看不见,但听得见——利箭撕裂风和空气的声音。

    一马当先的那名骑兵只来得及瞪大双眼,就发现,羽箭已经贯穿自己的脖颈。在他猝然坠马的下一瞬,他身后的另一名骑兵,一样未及闪避,被同一枝羽箭贯进头颅落马殒命。

    “好!”

    一切都那么清晰,就在眼前,村民们一声齐喝,刚刚有些发软的身体和神经,仿佛一下又都被注入了勇气。

    一百二十米。

    “强弓二列!射!”

    夏谷三箭齐发的同时,一声呼喊,出圣村中挑选的三百名强弓手率先射击。

    第一波箭雨

    马阵中倒下了数十人,但是大部分的箭矢,或未能命中,或被盾牌格挡。

    双方实际的对比一下出来了他们毕竟原本只是山民啊!

    又十余枝箭矢,凌乱的落在了马阵前方,未伤一人有人因为慌乱,自行撒手射击了。

    跟着,再没有了原先的秩序,箭雨开始变得零落起来。

    整个弓阵已经露出混乱的迹象。

    “看到了吗?”粱续广指着前方战局对身边人道,“山民,就是山民”

    “好像要输了”,许落想着,“接下来怎么办?大家分头跑吗?趁夜的话应该能活下来一些吧?”修真世界里,跑,真的不是一件特别为难的事。也不是许落冷漠,只是,他的常识就是如此。

    “杀”

    “杀”

    什么情况?

    在许落身前不远处,突然一下冲出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老人、孩子、女人、白发苍苍的女人

    他们手持弓箭冲出来,然后什么都不顾的,开始向着路口外面射击。

    “他们不是应该在祠堂躲避吗?”

    “他们来,有什么用?”

    许落看见了春枝,马上,又看到了岑溪儿她也拿着一把弓。

    “为什么?凡人,是这样的吗?”

    ***

第26章 一夫当关() 
许落第一次见到了一场俗世里的大规模厮杀,就在他眼前。

    他先是看到了一些令他都不免有些惊叹和佩服的东西,比如山民的血性和勇气,跟着,又看了形势急转直下的变化,毕竟对阵双方,一边不过是习惯于狩猎耕种的山民,而另一边,是真正的军伍——哪怕只是战场上的逃兵。

    这些山民中有不少,许落都算认识,但是诚实而言,大多并没有到一个他愿意为了他们去拼命的程度。

    长久以来,能让许落拼命的东西,一向都不多,他在空冥山上的日子,更从不曾到过需要思考这个问题的份上。

    眼前这样的情况,若是原来的许落遇见了,毫无疑问,他会因为这份关系的存在出手帮忙,毕竟那时的他,只在挥手之间,就可以轻松将那些沦为贼寇的逃兵全数屠尽。

    但是现在,要他以凡人之躯,和山民们并肩殊死一战然后堂堂空冥许落,天南第一天骄,很有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在一场乱战中被一群俗世逃兵砍杀,就此陨落?

    这一点都不符合许落一贯的思维和认知。

    所以,哪怕是刚刚,以为败局已定的时候,许落也只是想着,去带上岑溪儿,安然逃遁或者至多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能多救几个是几个——仅此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在他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令他错愕,困惑,难以理解。

    上千名原本应该在祠堂躲着的村民,那些被认为没有太多战斗力,需要保护的老人、女人和半大孩子,他们在村庄岌岌可危的关头,没有逃跑,而是拎着弓箭,迈着不算稳健的步伐,冲了出来。

    他们冲到了村口,大多看不见敌人,但是仍然执着的,一枝一枝的,向外射出箭矢。

    这些箭矢,有的绵软无力,有的凌乱,有的甚至完全不足以飞到敌人阵之中

    “怕是一个也杀不了,或运气好,杀掉了三两个,又能有什么用?他们来干嘛?”

    顾不上继续困惑了。

    因为,就在许落视线所及的地方,岑溪儿有些瘦弱的身影正站在春枝旁边,张弓搭箭。许落看见她的表情,有不安,有恐惧,但是仍一脸倔强的咬着牙,射出了第一枝箭,然后,又去取第二枝。

    一枝敌方阵中射来的箭矢钉在了她身前不远处的地上。

    许落忙跑过去,一把将岑溪儿拉到身后,有些责怪道:“溪儿,你跑来做什么?”

    “我来帮忙啊!除了抱在怀里的放到了地上,剩下大家都来了唔,相公,你在就好了,我正担心你呢,四处也看不见相公你没事吧?”

    岑溪儿一边说着,一边避开许落的阻隔,同时,还在往弓上搭箭。

    看到她脑后的发簪,许落稍稍放心了些,而后突然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没事。溪儿,你我们”

    “相公会不会射箭?”

    岑溪儿目光落在远处,又射出了一枝羽箭。

    “我没试过。”

    岑溪儿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又拍了拍后背,“嗯,那相公站我身后,帮着搬些箭矢好了一定要当心着些。”

    很多本想要讲的话都没能说出口,许落真就站在了那里,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周围,那些正咬牙不断射箭的老人,女人,还有一个个,还不及他胸膛的孩子。

    “都说俗世凡人,命如蝼蚁,这就是蝼蚁们的抗争吗?哪里来的勇气?是盲目,还是其实可贵?又是什么,能让这么多人同心同命?”

    “我呢?我还袖手站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间,

    “啊”

    身边许多人异口同声的一声惊呼。

    一匹战马前蹄扬起,生生在拒马桩前顿住,紧跟着,一名穿着铠甲的骑兵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在了拒马桩上,落定同时,手中一杆长枪便往拒马桩下的人群刺去。

    第一个杀破防御的敌人,进来了也许很快,就会变成很多。

    村民们日常行猎,对于弓箭或还熟悉,但持刀剑正面厮杀,几乎肯定不行。

    所以,一旦一定量的敌人冲进防御,就是死局。

    许落突然看见了那个正快要被长枪刺中的村民,他好像是岑溪儿家的邻居,许落和岑溪儿搬回来的那天,他也过来了,帮着忙前忙后搬东西许落记得他的笑容,很憨厚,还有,他似乎不善言辞,那天从头到尾,也没见说话。

    许落还看见了,周围那些人,包括岑溪儿在内,他们的痛心和悲伤。

    眼看着长枪逼近,有正面厮杀能力的马奔原和马当关几个却都还在另一边的小高台上,正不断拉动弓弦。剩下的人,想救,也不知道怎么救

    许落事后回想,觉得自己当时定然是昏了一下头。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无意识的动了。他伸手从身前一名猎户的背上拔了一把长刀,跟着一步借力,一跃而起,迎了上去

    长枪先一步刺在了许落身上。

    “啊”

    一阵惊呼。

    但是下一刻,村民们看见的是许落一手握住对方枪柄,另一手,将长刀高高扬起,朝着那个正骇然抬头来看他的骑兵头上,剁了下去

    人头落地

    而许落,就站在了拒马桩上。

    来不及思考太多,因为马上,又一名骑兵到了拒马桩前,一样的,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拒马桩上跃来

    这一个最终也没能落在拒马桩上。

    许落双手持刀,大开大合,直接自上而下,凌空一刀将他整个劈了出去。

    第三个显然想要扼住缰绳,但是架不住惯性,在马背上一个踉跄前倾

    许落刚刚落定的刀势果断自下反撩而上,将这一个连人带马,劈翻回去。

    第四个长枪先出

    于是被许落手握枪柄从马背上挣了过来,再一刀,整个劈飞。

    第五个。

    第六个。

    没了,不再有后继的骑兵试图跃上来

    拒马桩上,一人青衫束发,手中长刀斜指地面——没有一丝神情,许落就那么,迎着正当面,正极力回转的一匹匹战马和马上神情惊惧的骑兵,站着。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没了青衫修士的出尘,也没了,秀才人家的翩翩,此时的许落,一身是血。

    他自己看不见

    若是看见,他不会在意这身血,因为他会发现,自己头上,插着一枝银簪。

    就在刚刚,岌岌可危之际,岑溪儿曾将他拉到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

    就是那一下,岑溪儿把那支他曾说可以防身护体,曾嘱她必须须臾不离的银簪,偷偷的,插在了她家相公头上。

第27章 诸多茫然() 
贼匪的第一波冲锋,退了。

    抛下两百多具尸体,仓皇退回到了弓箭射程之外。

    这是许落挺身阻住缺口当时,其实没有想到的结果,但是,确实发生了,虽然许落无法理解就像他现在依然无法理解那些老弱妇孺当时选择冲出来有什么意义一样。

    “他们,分明没什么用处的。也不见杀掉几人。”

    但是战局确实在他们到来之后,逆转了。

    许落阻住缺口确实是关键原因之一,但那并不足以导致翻盘。真正的胜利,其实还是原先的那些弓手,一箭一箭射出来的,他们本已经乱了,怕了

    但是当他们白发苍苍的父母,脚步踉跄的妻儿出现之后,他们,就又有了死战到底的决心和勇气。

    那一阵,弓弦不断震响,箭矢,带着无路可退的狰狞,死也要守护家人的坚定,一枝一枝,射向迎面冲来的敌阵。

    而这一切在敌阵看来,箭雨突然密集了,山民突然不乱了,还有个“杀神”跳上了拒马桩,挥刀连斩六人

    “埋伏,是诱敌啊。”

    “我们中埋伏了。”

    逃兵组成的马阵中,当时便有人自以为是的喊了出来跟着,整个冲锋的马阵都乱了阵脚,丢下一地尸体,余人不惜背对箭矢,仓皇逃命。

    受伤的村民已经被扶下去了。

    剩下的人在欢呼。

    许落也已经被从拒马桩上扶了下来,他过往只知灵力,不知体力,眼下正因为体力耗尽而瘫软在地。

    直到这一刻,许落仍然无法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冲上去。

    “不应该啊!当时我又不是带不走溪儿。”

    “行侠仗义这回事,从来没人教我。”

    “我这性子,又哪里是喜欢逞英雄的人?”

    许落对于眼下这一场自己暂时无法摆脱的俗世体验,先前曾有过几次深入的思考,最终明确了一个底线——生死。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他允许自己尽力去做些什么,去参与这个他本不了解的世界,但是,不能涉及生死。

    因为他是空冥许落,是道门公认,诸夏天南一域,三千内最有希望飞升成仙,长生不灭的那一个。

    这样一个他,又岂能甘心让自己稀里糊涂的葬生于俗世?为一些本没有那么相干的人,一些本应可以坐看他们生死厄难,毫不动摇的人。

    先前不论杀鬼狼还是刘癞子一伙,许落都是在明确知道可以自保的前提下才去做的但是刚才那一幕不同,要知道他现在也不过是凡人之躯,所以,刚才,他其实一样有身死的可能。

    “修为被封印,心境也落下来了吗?那么容易冲动。”

    连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了,这一夜,许落曾经固有的思维和逻辑,正不断被冲击着

    “唔,相公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着哪里呀?你怎的突然就冲上去你吓死我了。”

    此时此刻,倚坐在箭阵后方的一处院墙下,许落刚被灌了一瓢水,又被跪坐在旁的岑溪儿周身上上下下的摸索检查着。

    他家的这个小娘子,笑的时候是一双月牙眼,一旦哭起来,反倒总是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既梨花带雨,又如星辰闪耀动人。此时,岑溪儿的泪水正似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浸透了眸子,也打湿了睫毛,当真煞是好看。

    不过许落暂时无心欣赏。

    “我没事,溪儿”许落已经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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