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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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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中顿时就是一酸,望着母亲的神态,一时哪里还记得什么利弊,什么心机?因道,“从长宁宫过来,的确路途遥远,怕孩子冒了风。不如,儿子现在就侍奉着您去看看他?虽才几日,但胎里黄已经褪了,白生生的可好看!生得倒是有些像爹。”

怎么说都是大孙子,太后眼底闪过了一丝渴望的光芒,她显而易见地犹豫了一下,方道,“罢了,我年岁也大了,路途这样遥远,若受了风生了病,可怎么得了?一切等春暖花开后再说吧。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这后院起火,婆媳闹矛盾,确实是让人烦心得说不出话来。最重要,这一次和他意见相左的还是皇帝的亲妈,不是说你简单粗暴地赐死或者幽禁能够了事的。皇帝走出清宁宫的时候,真是满肚子的邪火,却又还要藏着不让人看出来。——毕竟,他现在也不是当年的年纪了,若是在女人那里受了气就去鞭树,别说别人,连皇帝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的城府。

可这家事和朝事不同,牵扯进来的每一方可以说是都扯着皇帝的心,皇帝心烦得只觉得脑袋突突地疼,被冷风一吹,一时间疼得都说不出话,跨在马上稳了一会儿,方才胡乱下了决定,吩咐左右道,“去……去永安宫吧!”

此时天未过午,正是用膳的时候。皇帝没在清宁宫用午饭,可见和太后谈得不顺。他身边的内侍都是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多话一句,即使听说要去永安宫,多少都有些诧异,但也没有人敢多嘴什么,全都是老老实实低眉敛目,随在皇帝身边,一路进了永安宫。

“大哥怎么来了。”徐循看到皇帝,有些诧异,但还是一如从前,站起身笑脸相迎,又迎上前亲自帮皇帝脱掉了斗篷,“外头才下了雪,冷得慌,怎么没戴风帽吗?眉毛上粘的都是雪粒。”

说着,便举手为他拂去了雪粒,又摸了摸脸颊,笑道,“有些凉呢,快往炕边坐坐,暖一暖。——可要换一双袜子?刚才雪地里走着,恐怕脚冷呢。”

走进永安宫里,这份亲切、宁馨又家常的感觉,是别处都无法得到的。虽说别人对他也许一样照顾得细致入微,但谁也不能像徐循这样自然又亲昵地对他嘘寒问暖。若是从前,就算心里还有气,徐循这么一番服侍,皇帝的心也早就软了下来。可今日,伴随着太阳穴突突的疼痛,浮上心头的却是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感动、猜疑又或者是恼怒——刚才被冷风吹的一路,并不能使他冷静下来,现在的皇帝,已经是彻底乱了。

徐循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她关切地将皇帝引导在炕头坐了下来,“可是被风吹得头疼?我记得马十有一手好按摩功夫,要不然,让他给你捏捏?”

皇帝捂着额头摆了摆手,手往炕桌上一搭,不期然就搁到了一本什么东西上,他的视线往旁边一瞟,便见到了一本大红色厚厚实实的礼单。

“谁给你送的礼啊?”皇帝一面说,一面就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这一看,他的眼神就凝住了:虽说没有送礼人的名字,但单从礼单上的物件来看,这绝不是外臣给徐循送礼能开出的单子。而且,说得那什么点,外臣的礼单,也不会随随便便就递进永安宫来。

“是胡姐姐送来的。”徐循的态度倒是十分坦然,还添了一句,“说是让我给收着,等阿黄出嫁的时候,再为她添些陪嫁。”

皇帝心底原有的一些猜疑,因为徐循的态度,倒是又浮动了起来。——徐循虽然不是冰雪聪明之辈,但应该也不至于无知者无畏到这份上,当着皇帝的面就把她和皇后的勾当给暴露出来。

“这么说……她那边是一直都和你保持着联系喽?”他半眯着眼,随随便便地就说了一句,眼神都没往徐循那边瞟的。“我还以为她这一阵子是都没见外头人,没有传话呢。”

“传话也没传什么。”徐循回得倒挺淡定的。“最后一次见胡姐姐,好像还是几个月前了,她这一阵子不都是深居简出,连大小请安都不出来吗?不过,今早来送礼的时候,大宫女说了几句话,倒是让我猜到了一点……”

“她是怎么和你说的?”皇帝便正眼瞅向了徐循。他的眼神在徐循脸上移来移去,却找不到一丝不该有的情绪。徐循估计还觉得在和他唠家常呢,整个人都挺放松的,听他这么问,犹豫了一下也就回答。

“她说,请我念着情分,收了她的礼,日后多照拂照拂大公主……”说着,徐循就叹了口气。“大哥,废后的事,真定了?”

“嗯。”皇帝漫不经心地回答,“虽说是定了,可也给她留些体面,让她退位修道吧……以多病上表,然后去清宁宫一带给找个宫宇居住,把那边改建成道观也就是了。”

徐循面上掠过一丝怅惘,过了一会才说,“大哥仁慈。”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表情上看,她显然十分同情皇后。

皇帝觉得头疼逐渐有所缓解,思绪仿佛也慢慢地清晰了起来,他微微笑了一下,“嗯?怎么,瞧你的样子,是觉得我太绝情了?”

“这……”徐循看起来还是十分无辜,仿佛压根都没有自己正被试探的感觉,她道,“那倒不是,只是心底难免有所感慨。胡姐姐的品德,没什么能挑剔的地方……哎,就是命不强,身子太弱了点。”

皇帝对此不予置评——徐循等于还是在表达对皇后的支持,只是,在废后之事已成定局的情况下,这个支持根本什么都不算。

“若是依你,我不当废后了?”他闲闲地问。

徐循很明显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都决定了的事,您再问我有什么用,难道我说几句,您就不废胡姐姐了?”

皇帝半真半假,“这可难说。”

“若是以我看,”徐循叹了口气,也没继续躲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胡姐姐没有触犯规矩,您要废她是有点没理,民间休妻还有个七出三不去呢……”

皇帝便做出意动之色,沉吟了一会,才道,“只是皇长子如今这样,不好收科……这玉牒该怎么记都难。皇后的意思,你听说了没有?她是想要记在她名下的。”

徐循嗫嚅了一下,也摇头道,“这么做,也是违背了天理人伦吧……倒不如记在生母名下,放在坤宁宫里养育罢了。不论是胡姐姐还是新后,日后都少不得由皇长子奉养,这么做,倒也能兼顾了规矩和人情。”

不论是胡姐姐还是新后……

和太后如出一辙的说法……

坤宁宫几次三番的往来和送礼——前一阵一次,今儿又是一次。

皇长子降生前吹的枕头风……

皇帝的眼神慢慢地就失去了温度,他垂下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荷包,过了一会儿,才柔声道,“小循啊……也不瞒你说,胡氏这皇后之位,是没法再坐下去了,这一回,我是铁了心也要废了她。”

如他所想,徐循对这消息并不感到讶异,她只是略带伤感地点了点头。

“不过,另立新后,如今我却也不打算立孙氏了。”皇帝边想边诌,“她毕竟是德行有亏,如此立后,只怕就埋下了将来不合的种子……你道,我立你为继后,把孩子和生母一道,放在你宫里养,如何?”

‘哐啷’一声,却是徐循惊掉了手中刚拿起来的茶碗。皇帝被她的响动惊得半坐起了身子,抬起眼望向徐循,把她的惊容丝毫不漏地捕捉到了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是可以了……

更了

皇帝整个都懵了……哈哈哈|真不知是该为他点蜡还是为谁。

145、愤怒

继后?

徐循整个人都傻在那了;脑子都转不起来似的——继后?

别说是这会儿了,就是选秀的时候;徐循也是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当上太孙妃;有朝一日入主坤宁宫。皇后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感觉就十分遥远;虽然严格地讲,胡善祥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但这个职位也没有因此失去它那耀眼的光辉,在徐循心里,皇后和妃嫔虽然日日见面,但其中的沟壑却无异于天堑,根本不是人力能够跨越的。

现在忽然说要立她为继后?徐循卡了半天——反射性地才‘啊?’了一声;一脸迷惑地望向皇帝;等着他的进一步说明。

皇帝的神色也有几分奥妙,徐循对他的情绪,以前一直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这也是因为皇帝在自己的女人跟前,往往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恶。可现在,皇帝的表情却不像是以往那样容易捉摸了。徐循都没法看明白他到底只是随便说说,还是有几分认真。

她的脑子慢慢地也开始转了,首先浮上的还是不可置信,这样的事,皇帝难道就如此随便地决定了?而且,决定了以后直接来找她商量,总觉得很古怪啊……

倒不是说徐循对皇帝和自己的感情没信心,入宫十年,女儿生了,到现在侍寝次数还是数一数二,来自乾清宫方面的关怀也从来都没有少过,如果不是有真感情,单凭美色,这可能吗?可以说你让皇帝来讲的话,与其让胡善祥做皇后,倒不如让她了——可问题是,这前头不还是有个孙玉女吗?自己和孙玉女的关系都到这份上了,难道皇帝还以为她登上后位以后,会和孙玉女和和气气的携手度日吗?

徐循想了下,倒是把这个思路给否掉了——对皇帝来讲,后宫里的事那还不得是照着他的意思来啊。人伦大事倒也罢了,这种后妃不合的问题,顶多就强硬要求她们两人相安无事呗,难道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成?这事,倒是真阻止不了他扶立谁为皇后。就算有阻力,也不会是出自这个方面。

最离奇的事,是为什么不立孙玉女,而是立她……

难道是太后那边出手了?说起来,今日皇后低头,自然不会第一个给她徐循送消息,难道是皇帝先于她收到了消息,然后便去清宁宫找太后商量。因太后反对继立孙玉女,所以就改了主意准备立她?

徐循望向礼单,顿时就想深了一层:难道,是皇后明知事不可为,为了尽力避免孙贵妃上位,所以才向太后推荐了自己?

这个逻辑还是说得通的,只是非常不合乎皇帝的性格。徐循入宫十年了,现在经历的是第三个皇帝的统治,貌似就是最好说话的昭皇帝,都不是那种没主意软耳根子的,这么大的事,被太后说几句就改主意了?皇帝没这么好左右吧。

各种想法飞过了她的脑海,徐循慌乱中竟不知该捕捉哪一个。逻辑说得通,可见皇帝不是随便说说,可她该如何答?

算了,她不是快脑子,现在也是整个人惊呆的状态,徐循索性把一切交给直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大哥。”她有些不快地道,“玩笑可不好乱开啊,立后这么大的事,能这么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吗?”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皇帝的唇边似乎闪现了一缕笑意,“什么叫做想到一出是一出……难道你不配做皇后吗?”

徐循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配做皇后吗?

“我……我不知道啊。”徐循想了一下,也说不出到底如何才能做皇后,她捉住心中的关键,迷惑道,“应该……是不配吧?我又没能给您生个儿子,这当嫡妻,怎么也得要有子吧?”

皇后要是能生儿子,现在肯定也不会被废了,徐循这话虽然看似天真,但倒还是一如既往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皇帝失笑道,“那按你这么说,现在全宫廷也就只有罗氏配当这个继后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徐循还以一脸的问号,这立后到底是什么标准,她本人从未想过,现在也不可能去不懂装懂地和皇帝谈论,保持沉默也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倒是皇帝要说怎么样的人不堪为后,她还能说出个道道来。“我又不管选秀……这立谁,您该和太后娘娘商量去不是?”

屋内的气氛,一时还是有些古怪,皇帝好像也被不按牌理出牌的徐循整得有点找不着北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以不容违逆的语气吩咐下人们,’“你们都下去吧!”

没有人敢耽搁,不论是皇帝带来的人马,还是徐循的嫡系,这会儿都和酒水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漏勺里涌,多年的培训,使得他们大体来说也都是维持了表面的平静。——只是,眼神间传递的激动情绪,到底还是免不了的。

别说徐循的嫡系了,就连马十,都免不得激动得双手微颤:比起孙娘娘,马十和徐姑姑之间缘分更浓厚,双方的关系,一直也都是很密切的,马十的对食年前没了,按惯例他私底下要守孝一年,他还琢磨着,这新菜户是该找刚入宫的小鲜花儿呢,还是往徐姑姑身边的红姐姐、蓝姐姐身上使使劲。这要是徐姑姑能一飞冲天,旧日的情分,说不定几十年后就是他马十荣归故里的根本。你说,他能不激动吗?

放眼望去,徐姑姑手底下的体面人,现在神色也都是激动内蕴,虽说是碍于有外人在场没能窃窃私语,但可以肯定的是,回到下房以后,宫女子们少不得是要议论此事的。马十恨不能把来龙去脉都赶紧和她们八卦一番,他是最知道细节的呀,猜也能猜出来,从清宁宫出来就过永安宫,又问了这样的问题,肯定是太后娘娘把徐娘娘给推出来了呗。

前一阵子,徐姑姑和孙娘娘做对的时候,马十还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孙贵妃和她没有什么怨仇,坏人家的好事干嘛呢?这一位可也是皇爷心尖尖上的人啊。若是生了个哥儿,以后徐姑姑可不就是被孙娘娘随便揉搓了?这一辈子可长着那,万一孙贵妃的哥儿就长大成人了呢?哥儿越长越大,徐姑姑却只能是越来越老,对将来终究不是什么好消息……

得,现在马十是全明白过来了,徐姑姑心里有数着那,先没请动皇后娘娘,干脆自己就对皇爷吹了枕头风,这生母罗姑姑一保住性命,清宁宫那里里应外合地再一发力,孙娘娘现在那都是明日的黄花了,皇爷——皇爷虽是皇帝又如何了?天下事不顺他意的那可多了去了,马十伺候在皇爷身边,都没少听他骂娘的。就算想立孙娘娘,如今局势在这,皇爷心里也得掂量掂量啊。

不显山不露水,让所有人心悦诚服地就走到了这一步,徐娘娘的手段,那真是得挑大拇指。——不愧是从前在南京领着他们和众臣顶牛的徐姑姑,马十是到现在才觉得自己看懂了一点点徐姑姑的手段,却是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眼看众人都退到了屋外,他身为近侍中的首领,自然要亲自守在门口。马十不敢说话,在那用眼神找着柳知恩呢。从小一块提扫帚棒长大的兄弟,如今虽然品级还低,可在徐姑姑跟前也是大红人儿了,如今徐姑姑要有结果,可不就意味着柳知恩的结果也要来了么?马十这也是有意和柳知恩亲近一番,也是真心想说声恭喜,正好就拉他来守门了不是?

可眼神才落到柳知恩身上,马十就是愣了一愣。

——柳知恩脸上,别说喜色了,竟是连点笑意都没有的,还比平时都要更严肃。在一群遮不住笑意和兴奋的下人跟前,简直是太显眼了。而且,他看来也是丝毫过来守门的意思都没有,站在当地思忖了片刻,眉头竟然是越皱越紧。

马十心里一咯噔,见柳知恩看了过来,便不由得是询问地挑了挑眉毛。

柳知恩对他露出了一个苦笑,摇了摇头,竟是没有过来守门的意思,而是冲马十拱了拱手,一回身,倒是消失在了正殿通往后花园的走道之中。

他这是干什么去的?马十反射性地就想,该不会是——

连他都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但却又难以自抑地想:柳知恩该不会是去偷听了吧?

永安宫和所有建筑一样,房梁高挑不大隔音,隔间又多,屋内道路曲折,对于熟悉永安宫地理的柳知恩来说,也许总有那么一两处秘密通道,是可以让他窃听到屋内动静的。

可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也不用多说了吧?那刘能不过是多嘴了几句,就落得个凌迟的下场,柳知恩若被发觉,只怕是满门都要受他的牵连。

马十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禁开始琢磨了:这立继后不是喜事吗,柳知恩他何必呢?

却是越琢磨,他的冷汗越是往下潺潺而落——徐姑姑的做法,站在皇爷角度来看的话,似乎又全是另一番风景了。

#

在外门口胆战心惊的马十恐怕并不知道,他还是落后了整个局势一步。现在的皇帝,已经是把对徐循的怀疑给放下了——就像是他在徐循跟前,没必要装模作样一样。两人在一起十年了,他对徐循的了解,又何尝不深刻?说那什么一点,连几个内阁大臣的心思,皇帝都能看得明明白白的。徐循刚才但凡有一丝做戏的痕迹,皇帝还能给放过了不成?

徐循纯属被他娘坑了,皇帝很自信地想,如果说幕后还有谁的话,那也就是眼下只是静等上表求退的皇后了。不能不说,这几步都走得很好,皇后抛开别的不说,其实在谋略上,还是挺有水平的。

只可惜,就像是他不会和亲妈玩心机,也不相信亲妈会在没有怂恿的情况下和他玩心机一样,皇帝也觉得他的后院不是玩弄心机的地方。若有谁以为能够凭借着谋略钳制住皇帝,等待她的结局那就只能是参照胡氏了。——就这都还算是有情分的,没情分的,直接一杯毒酒赏过去,难道她还能不喝?胡氏的谋略,并不能让她坐稳皇后之位。而只会更增添皇帝对她的反感。就好比说今儿这事吧,要不是他还跑来永安宫求证一下,徐循岂不是冤死了?就看她前前后后做的这些事儿,要往坏里去想她的动机根本一点都不难。皇后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就这还送这送那的,好像他会委屈了阿黄似的。

“其实,和你说立继后的事,也不能说是毫无铺垫。”皇帝现在就很放松了,他冲徐循招了招手,“过来挨着我坐么,隔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把徐循揽在怀里了,他才笑道,“刚才在清宁宫,娘是这么说来着,废了胡氏以后,她以为立你比较妥当。”

徐循吃惊得整个人又是一跳,这种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那是完全不可能作假的,皇帝被她逗笑了,“淡定点,这么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我——这——我——”庄妃有点语无伦次了。“大哥——我可一点都不知道哇。”

不用她说,皇帝也是早都肯定了这个事实,他摸了摸徐循的肩背,安抚道,“知道、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轻蔑地扫了桌上的红本本一眼,“依我看,这件事应该是皇后向太后提的意见。”

徐循回以一片沉默,皇帝摁了摁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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