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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从这个东西下面逃走。逃得越远越好。这并不是件太难的事,她的腿和脚都
还在。它们还听她的,她只要一转身,让它们活动起来,她就能逃走。
老谢说,别费那么多事了,干脆你就嫁给我算了。
原来那不是个东西,原来那个东西就是一句话。一句话很轻,一句话也会很重。
会比天下最重的一块石头还要重。看到这句话朝她迎面砸过来,宋兰一点儿也不像
个英雄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身子开始哆嗦。
宋兰说,我是在胡说,你别当真,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说完,连看都没有看老谢一眼,转过身就走了。走了两步,就跑了起来。
看到宋兰跑,老谢真的生气了,比米香不同意嫁给他还要生气。米香说不愿意
就不愿意,只是让老谢有点儿痛苦,别的也就再没什么了。可宋兰不一样,宋兰说
过的话,又不认账了,分明是在耍他,是在骗他。简直是太不把他当人了。这就不
光是痛苦了,男人常常会把面子看得和命一样重。
要是让宋兰就这么跑了,老谢觉得自己太没有面子。怎么也得问宋兰为什么说
话不算数。这么一想,老谢就追起了宋兰。
宋兰很年轻,腿脚很灵巧,跑起来挺快。老谢力气可能比宋兰大得多,可要说
跑,却不一定会有宋兰跑得快。如果就这么追下去,怕是很难追上。看到宋兰跑那
么快。老谢有点儿不想追了。他想要是追到林带,还追不上,就不追了。因为过了
林带,就是营地了。营地里到处都有人,就是追上了也没有什么用了。
眼看着这个事就要这么完了,要是追不上宋兰,以后宋兰不会再来羊圈了。别
说是吃兔子肉了,就是吃天鹅肉,她也不会来了。
这会儿,宋兰真的像只兔子,好高一个坎,一跳就飞过去了。老谢一看,心里
想,算了。
心里这么一想,脚步就慢了下来。不过,目光还在很不甘心地追随着宋兰的身
影。
突然,老谢的目光一亮。原来宋兰摔倒了。老谢慢下来的脚步又快起来,看到
摔倒的宋兰没有马上站起来,老谢就拼了命跑起来。
跑到宋兰跟前,宋兰还趴在地上,还没有站起来。不是宋兰跑不动摔倒了,也
不是宋兰摔倒摔坏了,站不起来了。是那条叫阿黄的狗,当它看到主人像追一只兔
子一样追着宋兰,它就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这可真是一条善解主人意的好狗,它抄了一条近道,从野草丛里冲出来,从后
面咬住了宋兰的裤腿。宋兰摔倒了后,阿黄的嘴还不松。宋兰想站起来再跑,可腿
一用劲,挂在阿黄利齿上的裤子就被扯开了。开始只扯开了一点点,可随着宋兰的
一次次挣扎,扯开的缝就越来越大。到老谢走到了宋兰跟前,宋兰的一条裤子腿已
经完全扯开,宋兰一条雪白的腿从脚到大腿全亮开了……
说真的,追宋兰时,老谢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让宋兰把话说明白。可看到了
宋兰那条雪白的腿,老谢的想法就多了起来。好像说多也不准确,因为这时老谢的
想法其实只有一个了,一个想了无数次却没有做过一次的想法。
老谢走过去,摁住了宋兰。看到老谢摁住了宋兰,阿黄知道自己的职责完成了,
阿黄松开了嘴,走到了一边,站在那里看着它的主人。就像每次捉了兔子交给主人
一样。
主人是个人,可这会儿的主人,倒很像是条狗了。好像比一条狗还要凶猛。阿
黄只把宋兰裤子的一条腿给撕开了。可老谢却要把宋兰全身的衣服都撕开。
宋兰说,求你了,不要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老
谢,你听我说……
可老谢这时一句话也不想和宋兰说了。有的时候,说一千句话,还不如做一件
事有用。这一点,老谢心里很明白。老谢不识字,可在有些事上,老谢比识字的人
还聪明。
老谢的力气很大,比狗还大。很快,老谢就撕开了宋兰的衣服。
没有衣服的宋兰白白的,真的很像是只被剥了皮的兔子。兔子很好吃。这时的
老谢真的很饿了,老谢三十岁了,可老谢还一直没有吃过这样的兔子肉。这时已经
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不让老谢把宋兰当只兔子吃掉了。
宋兰发出一声惨叫……
月亮大大的,白白的。黑夜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黑。星星还是那么多,那么密,
像眼睛一样眨来眨去。和过去一样。
过去这个时候,宋兰坐在那里,怕宋兰弄脏了衣裤,老谢会搬一个木凳子让宋
兰坐。宋兰坐在木凳上,对老谢说,吹个曲子吧。老谢会说,好。老谢会拿过一杆
竹笛,吹起来。吹出的声音很好听,同样的声音,看着月亮星星听,会觉得更好听。
可这会儿,月亮星星没变,宋兰却变了。她没有凳子坐了,她躺在地上,衣服
全被扯掉了。地上全是泥土,把她的雪白的身子,弄得不成了样子。
这会儿,老谢去了哪里?老谢哪儿也没有去。老谢就在宋兰身边。
他看着宋兰,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把宋兰拉起来,扶起来。可他一动不动,
只是看着宋兰。
宋兰是个女人,很年轻。这样一个女人,光着身子,躺在地上,实在很好看。
老谢又是头一回看,头一回看,当然想多看一会儿,想看仔细点儿。这么一想,就
不想拉宋兰起来,就想让宋兰躺在地上,让他看个够。
宋兰还在哭。已经哭了好一阵子还在哭。宋兰知道在这个时候哭,一点儿用也
没有。不过,不哭,也一样没有用。哭也没用,不哭也没用。还不如哭,至少,这
会儿,她想哭,只想哭。
看宋兰哭了一阵子,又哭了一阵子,老谢有点儿心疼了。老谢说,哭什么呀哭?
有什么可哭的?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你还是个黄花闺女,都说你们城里青年乱得很,
想着你早就和别人那个过了,没有想到……不过,这也不算个啥事,你是头一次,
我也是头一次,咱俩一样,你也没有吃亏。再说了,早晚也得有这头一回,想开了,
也就没啥了……
没想到老谢这么一说,宋兰哭得更厉害了。
说那么多话,也没有劝住宋兰,老谢不劝了。
想起宋兰喜欢听他吹笛子,正好心里也高兴,也想吹笛子,就吹起了笛子。
老谢不会谱子,却会吹许多曲子。这方面老谢有些本事,只要能从嘴里哼出来
的曲子,老谢都可以用笛子吹出来。
心里高兴,吹出来的曲子就好听。
笛子的声音响起来时,宋兰还在哭。哭声大,笛子声音小,笛子就像在伴奏。
可过了一会儿,哭声小了下去,笛子声音大起来,哭声就像伴奏了。再过了一会儿,
哭声就没有了,完全是笛子在独奏了。
一支笛子曲响过,老谢再看宋兰,不但不哭了,而且也不再躺倒地上。
宋兰坐了起来。大约是她哭泣的声音和笛子的声音比起来,实在是太难听了,
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哭下去了。就坐了起来。把扔在一边的衣服,抓了过来,重新
一件件穿在身上。
看到宋兰不哭了,还坐起来穿衣服,知道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老谢放心了。老谢站起来。
按说,他该走到宋兰跟前,帮着宋兰把衣服穿起来。是他把宋兰衣服给脱了,
帮宋兰穿起来,完全是应该的。
可他站起来后,没有朝宋兰跟前走。而是转过身钻进了屋子。
宋兰穿好了衣服,站了起来,把身上的尘土拍了拍。拍完土,可以走了。可腿
刚一动,一个地方,就疼得让她站下了。
站下想了一会儿,想着往什么地方走。两个地方可以走:一是回自己住的屋子,
再是去老谢住的屋子。
按说,该回自己的屋子,已经很晚了,月亮已经不在夜空的当间,偏到西边了。
可又一想,就这么走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有点儿太便宜老谢了。不行,
还得去问问老谢。不能让老谢白白这样了。
这么一想,宋兰走向老谢的屋子。
刚走到门口,站在门口的阿黄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好像是通知老谢,宋兰来
了。
宋兰进到屋子,老谢在抽烟。看样子,老谢还有点儿不高兴,好像不让宋兰哭,
宋兰还要哭,让老谢生气了。
宋兰问老谢咋办。老谢说,这还不好办?你嫁给我就行了。过一段日子,给领
导说一声,把结婚证领了,咱们搬到一起就行了。
宋兰说,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就告你。
老谢说,你放心吧,我要不说到做到,你就拿刀捅了我。
有了老谢这个话,宋兰放心了。站起来要走,没想到老谢不让走,拉住宋兰往
床上扯。
宋兰不愿意。老谢说,刚才太急了,没搞好。
宋兰说,这是犯错误的事,不能再干了。
老谢说,别人不知道,没事。
宋兰说,不行,不行。
宋兰说着不行,还是让老谢给拖到了床上。把宋兰的衣服扒光了,宋兰还在说
不行。直到老谢的那个东西,进到了宋兰的肉里,宋兰才不吭声了。
这时,在这营地的另一间房子里,米香还没有睡,还在等宋兰。可她已经有点
儿等不住了。瞌睡虫越来越多地爬到了她的身上。这些看不见的虫子,一会儿就把
米香的精神吃光了,让米香像死了一样闭上了眼睛。
等米香再睁开眼睛,已经天亮,响起了起床的钟声。一醒过来,马上想到昨天
夜里要办的事,马上跑到宋兰的床边。
看到宋兰躺在被窝里,马上把宋兰摇起来。问宋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兰好
像一点儿也不愿意和米香说话,看了米香一眼就穿起了衣服。
米香看到宋兰的眼睛有点红肿,问宋兰是不是哭了,为什么哭。
宋兰说不为什么有点儿想家了。
米香不问了; 对宋兰说,我问许明了,许明说他真的挺喜欢你。他说了,只要
你愿意,他愿意和你谈对象。
7
米香说,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可以说了解透了,谁是个什么样的人,全比我
明白,我也就不用多说了。
宋兰说,我知道许明喜欢我,我也不讨厌许明。
米香说,这不就成了?
宋兰说,可他从来没有对我亲口说过。
米香说,他那是不好意思说,怕被你拒绝。所以才让我来给你说。
宋兰说,晚了,晚了,今天说这句话已经晚了。
宋兰的拒绝很坚决,像铁一样坚决,坚决得让米香不敢相信。
米香说,真的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宋兰说,连半点可能都没有了。
米香看着宋兰,就像看着一个从不认识的女人。
许明来了,看着米香,不说话。许明的脸上有笑,米香从他的笑里看出了他要
说的话。有些话,用不着说出。实际上,有很多重要的话,都不是说出来的,都是
看出来的。
看出来许明要说话的,也看出了许明要她说的话,米香偏不说。米香好像没有
看出来。米香说起了别的事,说起唱歌的事,说老家的人不唱歌,全唱戏。唱一种
戏,叫黄梅戏。说这个戏可好听了,问许明会不会唱。
许明说,知道黄梅戏。还知道一个唱黄梅戏唱得好的,叫严凤英。
这样的话,说了一阵子,都不说了。知道是废话,就都不想再说了。
米香看着许明,看得很认真,好像要看出是许明的什么地方,让宋兰说出了那
坚决的话。看了好一阵子也没有看出,更觉得宋兰是一下子糊涂了傻了。
许明发现米香在看自己,许明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一注意不要紧,他觉得脸上
的笑,像落在树上的鸟,被一阵乱枪打过来,有的打死了,有的打飞了,反正树上
是一个也没有了。
他和米香一样,不笑了。看到许明不笑了,米香知道不能不说了。
米香说,我问了她了……
许明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米香说,可能过一阵子,她就不那么想了。
许明说,这个事不是别的事,可以随便变来变去。
米香说,要不,你亲自对她说,那样可能会……
这时,许明笑了,只是这个笑,和刚一进屋子挂在脸上的笑,完全不是一个样
子。
一连好几天,一收了工,宋兰就出门了。米香知道宋兰去什么地方,想着宋兰
会喊她去。过去宋兰老喊她,她不去。这会儿,米香想了,只要宋兰喊她,她就去。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陪着宋兰。
可宋兰好像故意不让她陪,出门碰到米香,也不说让米香一块儿去。
再一天,米香干脆喊住了宋兰,要和宋兰一起去。
米香说宋兰没意思,去吃好吃的,也不带她去。
这么说了,宋兰还不带她。米香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宋兰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说完了,宋兰还是一个人走了。气得米香跑到水库,跳进了水库,不停地在水
里游来游去。直到把自己游得快要没有力气了,才从水里爬出来,躺在水边的沙子
堆上,看着半天的彩霞,一点点变灰变暗变黑。
再看见宋兰,故意不和宋兰说话。这么做,是让宋兰知道,她真的生气了。也
是让宋兰再也不要那样不理她了。果然这一下子很有用,宋兰主动走到了米香跟前。
宋兰对米香说,米香,有个事,我要给你说一下。
看到宋兰走过来和自己说话,米香心里高兴,可表面上还要装不在乎的样子。
宋兰说,米香,以后,我不能和你住一个屋子了。
一听这话,米香的不在乎装不下去了,马上着急地问,为什么?
宋兰说,因为我要结婚了。
米香一听,高兴了。说,太好了,什么时候? 宋兰说,下个星期天。
米香说,你们倒挺会装的,我给你们当介绍人,你还说不愿意,敢情是你们早
就订下了终身,拿我开心。
宋兰说,你说什么呀?
米香说,我得找许明算账,昨天还见了我,还像没事的人一样。
宋兰说,这个事和许明没有关系。
米香说,他还不知道这个事?
宋兰说,是的。
米香说,你是不是要突然给他一个惊喜?
宋兰说,我不会跟他说的。
米香说,这怎么行呢?没有他,你怎么结婚呀?
宋兰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他结婚呀。
米香说,你不跟他结婚,那你跟谁结婚?
宋兰说,天下又不是他一个男人。
米香说,那你跟谁?
宋兰说,老谢。
米香不高兴了。觉得宋兰拿这个事来开玩笑,实在有点儿没有意思。她是不识
几个字,可她还不至于傻到连宋兰说这样的话也会相信,也会跟着她欢喜。她甚至
觉得宋兰给她说这些话,简直就是有点儿看不起她,拿她逗着玩。
米香说,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真的就不理你了。
宋兰说,哪怕你真的不再理我了,我还是要说。真的,我就要结婚了,和那个
姓谢的放羊倌结婚。
米香看着宋兰,像看一个陌生人。
去领结婚证,干部问,和谁结婚。
宋兰说,和老谢。
干部一听不相信。说宋兰胡说。
宋兰说,是真的。说老谢就在门口,不信,让老谢进来说。
宋兰喊了一声老谢,老谢进来了。
干部问老谢是不是真的。
老谢说是真的。
干部说宋兰,你真了不起。说过了,给宋兰和老谢办了结婚证。
办过了,干部觉得这个事,和一般结婚的事,有点儿不一样,就去给吴场长汇
报了。
吴场长一听,说这个事很有意义。这几年,农场来了好多支边青年。这些青年,
有文化,长得也好,有些看不起农场的人。他们找对象,都找一块儿来的。还没有
一个和农场人成家的。宋兰是第一个。这是个典型,很有意义。
马上让宣传科的人去了解一下,说要好好宣传一下。还说,宋兰的婚事,要办
得热闹些。公家出面给她办。
公家出面办,办得就不一样了。自己一分钱也不用花,什么也不用管。
到了那一天,给宋兰和老谢胸前挂了一朵花。大红花,很鲜艳,只可惜是纸的。
让他们走进大礼堂。礼堂是个大房子,里边有一个台子,有一排排木板搭成的
凳子。好多重要的大会,全在这里开。举行婚礼,还是头一次。来的人很多,下了
通知,让农场的青年全来,不管认识不认识宋兰和老谢都要来。
人太多,喜糖和喜烟没法挨个给,干脆站在台子上,打开麻袋,几个人一起往
外掏。掏出来,四处撒。满屋子像下雨下雪一样,落下糖果和烟卷。
鞭炮挂在门口的大树上,和那口大钟挂在一起,点着了,像响枪子,炸起的碎
纸片和硝烟,飞满了天空。
吴场长和场部领导来了,和宋兰握手,和老谢握手。
吴场长还站在台子上说了话。说的全是赞扬宋兰的话。
宣传干事举着照相机,不停地照来照去。
这么热闹的事,下野地很少有。好多人都在说,这个老谢,真他妈有福气!
不光别人这么说。连老谢自己也这么说。从大房子回到小房子,一进房子,就
搂住了宋兰说,我真是太有福气了。要不是你,吴场长怎么会理我?哪会跟我握手
啊。
说真的,这个事,被这么重视,宋兰也没有想到。
拿着照相机的宣传干事来了,说要以胡杨树为背景给他们照个相。
照过了相,又拿出了本子采访宋兰,让宋兰说说,怎么会嫁给了老谢。
宋兰不知道怎么说,宣传干事就启发宋兰,问宋兰是不是发现了老谢身上劳动
人民的优秀品质,就慢慢喜欢上了他。
宋兰说是的。
宣传干事又问宋兰是不是在要不要嫁给老谢的问题上,思想斗争很激烈。
宋兰说是的。
宣传干事又问宋兰是不是经过思想斗争克服了小资产阶级的意识才坚定了嫁给
老谢的意志。
宋兰说是的。
宣传干事走了。
队长又来了。问宋兰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队里帮着解决。
宋兰说,没有。
老谢在旁边说,有。
让队长看房子。说房子是土的,地基让盐碱侵蚀得快不行了。
队长一听,说马上就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