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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入梦 作者:格非-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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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麻子让他最好不要去,“你去看了会伤心的。建筑工人都搬走了,大坝上长满了杂草,临时指挥部的
房子都叫当地的农民给拆了。”钱大钧这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谭功达说服了鹤壁的聂书记,提拔大
钧当副县长时,高麻子曾再三劝他慎重。谭功达一意孤行,也不是没有理由:这个人再不可靠,毕竟鞍
前马后,跟过自己这么多年。可自打他当上副县长之后,他的面目反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让人捉摸不
透了。有一个干部私下向他反应,钱大钧与省委的金秘书长打得火热。今年金玉到梅城过年,钱大钧一
直陪伴左右,可居然没给自己透露半点风声!不行不行,得找个机会与他好好谈谈。
  谭功达把那封匿名信撕成了碎片,又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随后,他给县委办公室主任杨福妹
打了个电话,让她立刻通知县里的六个常委到家里来开会。
  “现在吗?”“现在。”“算了吧,”杨福妹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天都快黑了,外面又刮着这
么大的风……”谭功达捏着电话的听筒,朝窗外看了看。这才意识到,外面正在刮风下雨:树枝狂摆,
黄叶乱飞,寒雨如注,已是一派残秋气象。
  “不如这样吧,”杨福妹道:“常委会明天下午两点开,地点就在四楼会议室,我这就逐个打电话
去通知,阿好?”第二天下午两点,谭功达夹着皮包,准时走进了会议室。他看见只有担任记录员的姚
佩佩一个人在那儿,心里不禁“格登”了一下。谭功达坐在椅子上,不时地抬腕看表。
  过了两点半,杨福妹才来。她远远地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托着脑袋,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人呢?”谭功达怒道,手指敲得桌面笃笃直响。
  “人?什么人?”杨福妹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我让你通知开会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来?”“噢,”杨福妹站了起来,像背书似的说道,“白
副县长下乡检查工作去了;钱副县长去省里出差,还没回来;还有两个常委,一个生病,另一个电话打
了一上午,没人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向我早点报告?嗯?这会,还他娘的开什么开!”谭功
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桌子“叭”地一拍,“你呢?开会迟到了足足四十五分钟!来了还在那打瞌睡,
怎么连你也变得这么涣散!”杨福妹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你还要狡辩!”谭功达朝她吼道。
  杨福妹果然不吱声了。呆呆地转动着手里的红铅笔,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你还笑!”谭功达这一叫,把姚佩佩也吓得浑身一哆嗦。
  杨福妹倒是不笑了,她拢了拢齐耳短发,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一大摞材料收罗收罗,往
腋下一夹,一句话也没说,走了。
  正在这时,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办事员,手里拿着一张报表,走了进来,要请谭功达签字。谭功达已
经被杨福妹气得失去了理智,一把从她手中夺过表格,看了看,随手就往她怀里一揣,大声道:“签个
屁!你去找白庭禹签吧!”谁知那姑娘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厉害角色,把白眼一翻,没大没小地顶撞
道:“不签就不签,可县长您说话可得文明点。”谭功达自知理亏,脸一红,也不作声,拎起公文包,
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姚佩佩见县长还仰在椅子上,呼呼喘气,又咕咕咚咚地往肚子里灌凉茶,知道他正在
气头上,也不敢招惹他。就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三国志》来,看了没几页,就听得谭功达在叫她。
  “姚秘书,你下楼去替我买包烟上来。”姚秘书问他买什么牌子的烟。
  “就买大前门吧。”谭功达道:“三毛八分钱一包,待会儿回来我再给你钱。”姚佩佩正想走,忽
然想起自己半年前买的那包烟还没抽完,就对谭功达说:“县长,我这有包”大生产“,您抽不抽?”
“”大生产“也行啊,你拿过来吧。”谭功达说,“哎,佩佩,你这儿怎么会有烟?”“我一个人心烦
的时候抽着玩的。”“这烟也能抽着玩吗?女孩子抽烟,让人看了多不好。”姚秘书也不理他,从抽屉
里找出那包烟来,走到谭功达的桌子边,递给他。谭功达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看了姚秘书一眼,举着
烟盒道:“要不你也来一根?”“您要让我抽,那我可就真抽啦。”“抽吧。”谭功达满不在乎地说。
  姚佩佩迟疑了一下,心想还是算了,连一个普通的办事员都敢那么顶撞他,我要是再抽上烟,让人
看见两个人在办公室吞云吐雾的,免不了又是一番闲话。她见谭功达的杯子里没水了,就抓过水瓶,给
他续上水。她见谭功达脸色特别难看,就想找些闲话来,给他打打岔,因此笑道:“谭县长,听人说您
上次在集市上,给我买了件什么礼物,怎么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送给我呀?”“哦,你说的是那小泥
人,”谭功达皱起眉头,“在夏庄的集市上,我是买了两个。可惜在回梅城的路上,让汽车颠碎了一只。”
不用说,碎了的那只照例算在我头上;那只好的,定然已落在了白小娴手中。要在平常,姚佩佩早就冷
言冷语,怪话连篇了。可这会儿,她见谭功达余怒未消,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不料谭功达接着又说:“剩下的那只好的,还在我家中床头柜上摆着呢,明天我就给你带来。”这
么说,他没送给白小娴?
  佩佩细细地琢磨着他的这句话,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转动着桌上的茶杯,呆呆地就出了神。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不一会儿就下起大雨来。
  “佩佩,若是有人调你去省里工作,你去不去?”谭功达一连划了好几根火柴,才把香烟点着。他
说话的语气缓和多了。
  “不去,我哪儿也不去。”姚佩佩转过身来望着他,“谁要调我去省城啊?”“是钱副县长在党委
会上提出来的,要调你去省干部培训学院学习。不过,已经叫我给他否决了。”姚佩佩一听说钱大钧要
调他去省城,心头一紧,吓得腿都软了。可又听说被谭功达拦住了,不禁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不过
她嘴上倒是讪讪的,嗲声嗲气地道:“谭县长,你不让我去省里,是觉得我表现不够格呢?还是你用我
用顺手了,舍不得让我走?”这话说得有些露骨。可一说出口,收是收不回去了。她微微的飞红了脸,
偷觑了谭功达一眼。好在那傻子极为迟钝,把手一挥,嚷嚷道:“不够格不够格!实事求是地说,的确
不够格!你既不是劳模,又不是先进工作者,连个党员都不是,凭啥叫你去?”他这一嚷,姚佩佩不免
又有点窝火,怏怏地转过身去,正要去读她的《三国志》,又听见谭功达叫她:“姚秘书,”“嗯。”
“说说看,你对未来都有什么考虑啊?有什么理想啊?”谭功达似乎忽然来了谈兴,可脸上依然阴云密
布。
  “没有想过。”姚佩佩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揶揄道:“我这样一个落后分子,什么理想不理想
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悲观啊。要不得,要不得。”谭功达顿了顿,
接着说:“我是想知道,你今后打算从事什么样的具体工作。我这个县长,能做到哪一天,不好说。另
外,你也不能一辈子跟人当秘书。”听他话里的意思,谭功达似乎已经在有意无意之中,为自己考虑后
路了,心中不免隐隐有些凄凉。她把圆珠笔放在嘴里咬了咬,忽然笑道:“要说理想,我心里倒有一个,
可我知道死活实现不了。”“你说出来我听听。”“我想逃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隐居起来。”
“你又没犯法,逃什么逃!”“你怎么知道我没犯法?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犯法?我这种人,或许生下
来就是有罪的呢!”姚佩佩说到这里,脸色陡变,心中忽然大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抛抛洒洒,
落在了摊开的书页上。
  谭功达一见她扑簌簌掉泪,就知道刚才哪句话不小心触动了她的伤怀,心里有些不忍,又想不出什
么话来安慰她,只得装出一副没听懂她话的样子来,问道:“你到那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姚佩佩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就这么隐姓埋名,过上一辈子。”“干嘛还要隐
姓埋名呢?”“我讨厌见人。不论是什么人,我都讨厌。”“这么说,连我,你也讨厌啰?”“讨厌。
你本来就挺讨厌的呀。”谭功达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仍耐着性子逗她道:“你还不如干脆到山上,找个
庙,去当尼姑呢!”“山上的尼姑庙,不都让你们这些当官的给铲了吗?”佩佩反问道。
  “这倒也是。不过佩佩,——”“嗯。”姚佩佩应了一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佩佩,你什么时候打算去实现你的理想,请你跟我也说一声。”“干嘛跟您说?”“我跟你一块
去,好不好?”谭功达想了想,柔声道。
  佩佩猛地一愣,心里一紧,就有些晕眩,失声道:“你真的要去?我,我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也是真心的。”姚佩佩心里知道,谭功达再呆再傻,这话也不是随便说的。顿时五内翻搅,漾出一
圈一圈的涟漪,涨红了脸,问道:“那,那你少不了也要带她一起去啰?”“不带她去,就我们两个人。”
他们俩都明白,刚才他们所说的这个她指的是谁,谁都不愿意点破。仿佛轻而易举就绕开了一个巨大的
障碍似的。
  姚佩佩一时心慌意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窗上泻水如注,就像一
张哭泣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佩佩定了定神,喃喃道:“不行,不能带你去,你到了岛上,一会儿要造大坝发电,
一会儿又要建沼气池照明,还要铺上十七八条公路,挖上几百条运河。让你这么一折腾,好好的一片清
静之地,马上被你弄得乌烟瘴气。你还得把岛上的狸子、獐子、野狼、猴子什么的召集起来,成天开会,
咱们还不如不去呢!”一番话说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我就什么都不干,成天在家里听你说怪话。”天哪!他竟然会说“在家里”!
  接下来,两个人果然郑重其事地讨论起小岛的计划来。按照姚佩佩的设想,她要把小岛的每个角落
全都种上紫云英。她说她一辈子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花。在阳光下,那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朵,犹如铺锦堆
秀一般,漫山遍野,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边。这么说着,就好像他们此刻已经置身小岛。
  他们一刻不停地说着话,等待屋外的雨停下来。
  不知今夕何夕,不知黑暗将临……
  第三章菊残霜枝1六月末的一天,谭功达在酣睡中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这似乎是一个恶作
剧的糟糕开始:他把手伸到帐子外面,在黑暗中摸索着抓起电话,却听见一个小女孩在电话里唱歌。月
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欢乐的歌声……谭功达很快意识到,可能是电话串了线,
因为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向他问道:“怎么样,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那
时候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的生活都在两只手上……嗯,你说话呀!”谭功达昏睡未醒,太阳穴一阵剧烈
的胀痛,愣了半天,一时竟没有听清电话是谁打来的。
  “什么情况怎么样?你是谁?”可对方立刻就发起火来,在话筒中叫道:“你他娘的这个县长是怎
么当的?她去为地主缝一件羊皮长袄,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怪不得省里一连批转了三封要你辞职
滚蛋的匿名信,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迷迷瞪瞪的!”谭功达终于在那讨厌的歌声中,辨认
出了聂凤至的声音。他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拉了一下灯绳,恍忽中看见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凌晨三点十分。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打电话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对方根本不容他多想,追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喂,你现在在哪里?你怎么不说话?经过了多少苦难的岁月,妈妈才看到今天的好光景,我问你,你现
在在干什么?!”“睡觉啊!”谭功达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嗫嚅道:“我在睡觉。”“睡觉?你说什么?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你在睡觉?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睡大觉!”“出什么事了?聂书记?”
又是一阵咔咔的咳嗽声。聂凤至似乎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谭功达只得静静地等着他呼呼
的喘息声平静下来。过了好一阵,对方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话筒里突然一片静默。小女孩的歌声也
嘎然而止,谭功达徒劳地冲着话筒,喂喂喂地叫了半天,对方已没有了任何声息。或许是电话线被大风
刮断了。
  屋外大雨如注,狂风大作,又急又密的雨点嗖嗖地泼向窗户玻璃。水从窗缝中渗进来,把桌子上的
一本《列宁选集》都浸湿了。院子的门被风撞地砰砰直响,他不时可以听到瓦片被风刮到地上而发出的
碎裂声。谭功达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电话机出神。
  聂凤至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谭功达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他在凌晨三点多钟给自己打来电话,
这还是第一次。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谭功达撩起帐子,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汗珠,心脏仍在突突地狂跳。他竭力地回想着聂凤至在电话
中跟他说过的每一个字,可嗡嗡叫着的蚊子和那该死的歌词,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电话断了线,外面
的雨又下得这么大,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现在除了等待天亮之外,没有别的什么事可做。
  他重新在床上躺下,随手抓过一张旧报纸来,心烦意乱地看了起来。在这张五月十二号出版的报纸
上,他读到了如下新闻:中国政府致电卡斯特罗,坚决支持古巴人民抗击美帝国主义侵略的正义事业首
都各界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庆祝国际劳动节的盛大集会中国与老挝建立外交关系在不久前结束的第二
十六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庄则栋,邱钟惠分获男女单打冠军清华大学举行建校五十周年校庆国务院
召开坚决纠正“五风”,坚决贯彻农业“十二条”座谈会……
  当谭功达想弄清纠正哪“五风”,贯彻哪“十二条”时,沉重的睡意再次向他袭来。他使劲地睁开
眼睛。不,不,不能睡着!可他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谭功达一觉醒来,太阳已经照到了他的床头。他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夹着公文包,
趟着齐踝深的积水,去县里上班。田里的秧苗浸没在水中,池塘的水都漫到岸上来了。几个打着赤膊的
年轻人,手里提着渔网,正在秧田里捉鱼。当他经过西津渡桥的时候,看见整座桥面都淹没在浑浊的洪
水中,只露出了一截桥栏的铁桩。街道上也都积满了雨水。被大风吹折的树木横卧在街道上,一群人推
着一辆熄了火的汽车,向前缓缓蠕动。供销社的柜台也泡在水里,两名女售货员高挽着裤腿,正用瓷碗
往外舀水。看着她们的小腿在阳光下白得发青,谭功达心里不禁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惆怅。
  他走到县委大院的门口,已经九点多了,他看见门卫老常手里拿着一根通煤炉的铁条,正在疏通堵
塞的阴沟。
  “天漏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他笑着对谭功达说:“谭县长,怎么您没下乡去啊?”谭
功达没心思跟他搭讪,只是啊啊了两声,算是跟他打了招呼。他拎着凉鞋,歪歪扭扭地踩着院中一溜红
砖,像跳舞似的上楼去了。办公楼里空荡荡的,寂静无声,看不到一个人。就连平常在楼道里打扫卫生
的两个清洁女工也不见了踪影。他顺着楼梯走到三楼,见办公室的门锁着,就意识到姚秘书没来上班。
假如她临时外出,门通常是虚掩着的。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很快就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张姚佩
佩留给他的便条:我在县医院。
  她去县医院干什么?莫非是她生了什么病?谭功达疑虑重重地走到电话机前,给白庭禹、钱大钧、
杨福妹逐一打了电话。和他心中不详的预感一样,电话没人接听。糟了!谭功达快步冲到窗前,一把推
开窗户,对正在楼下捅阴沟的老常叫道:“老常,你上来一趟。”不一会儿,他看见老常手里仍抓着那
根铁条,两只手上沾满了污泥,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门口。
  “人呢?人都到哪儿去了?”他问到。
  “人,什么人?”老常茫然不解地反问他。
  “这办公楼里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老常吃惊地望着他,眉毛都拧到一块了,半天才说:“不是
下乡抢险去了吗?”“抢险?抢什么险?”糟糕!谭功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普济的水库大坝被洪水冲垮了。那个江水倒灌,这个冲走了两个村子,那个那个省里地委都派人
来了。谭县长,你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吗?”“你是说普济大坝决了堤?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不,
前天。”老常道。
  “死人没有?”“怎么没死人?昨天小王从乡下回来说,就他运回来的重伤号,死在县医院的,就
有两个。”“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不打电话通知我呢?”老常的目光变得躲躲闪闪的,“县长,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你有烟吗?”谭功达忽然对他道。
  “谭县长,你知道,这个,我是不抽烟的。”谭功达又问他被洪水冲走的是哪两个村庄。老常说,
这个他不太清楚。
  谭功达问他省地领导都是谁来了,老常还是那句话:“这个我不太清楚。要是没什么事,我先下去
了。”谭功达赶到梅城县医院的时候,已快到中午了。门外的空地上乱七八糟地停着四五辆驴车和平板
车,地上的积水尚未完全退尽,让人一踩,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大夫正忙着把一个裹
着纱布的伤号从平板车上抬下来。大门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发疯地扯着自己胸前的衣
服,号啕大哭。他的几个亲属表情木然地看着他,也不去劝。一旁的墙根下,摆着一个蒲包,上面躺着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的尸体,脸都已经发了黑。
  医院的走廊里也是满地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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