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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是完美的政治宣言。
让他看的心里痒痒的,几乎想要拿来将之放到自己明岁岁首布告天下的诏书之中去。
合上奏疏,天子压抑住内心的欢喜,问道:“为何只选一乡行此乡社之制?”
张越闻言,马上拜道:“陛下……这是臣的愚见……臣愚钝,不明大义,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乡社之制,干系重大,需得徐徐试之,见其善而从之,见其恶而罢之,待验证数载,没有大患,再将之推及全县……”
“哦……”天子听着,看了张越一眼。
这个小留候啊,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魄力太小了。
做事情总喜欢先试试。
在他看来,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就听着张越又道:“况且,乡社之制,虽是先王旧制,但终究乃是改良之制,从前并无人如此做过,缺乏对比,也缺乏熟悉协调和管理的良吏,故先择一乡以试之,既是试错,也是为将来培养人才,储备官吏……”
听到这里,天子才满意起来。
这还差不多!
张越却是接着说道:“臣与长孙殿下及诸大臣,商议过了,皆以为,新丰最大的弊端,在于豪强地主士族蓄奴成风……”
天子听着,脸色却忽地古怪起来,有些尴尬。
因为,在事实上来说,天下最大的奴隶头子和最强的奴隶贩子。
正是大汉帝国政府!
汉家蓄奴之多,远超任何时代。
旁的不说,少府卿、太仆卿还有宗正卿这三个衙门,就拥有和控制至少百万以上的官奴婢!
此外,各地郡国手里,也还捏着无法统计数量的官奴婢。
甚至,在国家手里,还拥有数十万完全没有人权,最被歧视和折磨的城旦舂和鬼薪白粲。
以至于,历代天子临终遗诏,都得释放大批相关官奴婢,来给自己积阴德。
而有汉以来,曾三次大规模释放官奴婢。
第一次是太宗时代,晁错上《言兵事疏》,太宗皇帝于是下令,将数十万的官奴婢释放,命令他们前往边塞屯垦。
这些官奴婢,在获得了自由与土地、财产的同时,也就承担起了抵御外敌和戍边守土的职责。
其后历代皆沿用。
到了他手里,更是先后在元鼎、元狩和太始年间,大批的将官奴婢和赘婿、后父、罪犯,迁到九原、朔方、居延、轮台等地。
即便如此,国家手里拥有的奴婢,依然不可计数。
没办法,百姓的破产速度太快了。
破产的农民,总是会欠一屁股帐。
不是欠豪强的,就是欠国家的。
欠债必须还,还不起就得卖儿卖女卖妻子最终卖自己。
此外,汉军多次远征,帅师伐国,俘虏大量异族。
这些被俘的匈奴人、楼兰人、车师人、大宛人、丁零人、羌人,在被带回长城内后,肯定不会说给他们房子、土地和财产。
这些俘虏中的贵族和有技术的牧民,还好,生活条件过得去,汉室对他们还算礼遇。
但其他没有技术和身份地位的渣渣,就只能是为奴为婢了。
所以,当他听到张越义愤填膺的谈起了新丰豪强蓄奴时,他自然尴尬无比了。
蓄奴不对!
有伤天和!
这个他清清楚楚,但问题是,谁离得开奴婢呢?
少府庞大的系统,没有那几十万奴婢的勤勉劳作,就会瘫痪。
太仆的七十多个大小牧场没有了奴婢们的无偿劳动,就会GG。
宗庙的祖先们,若是没有那些城旦舂和鬼薪白粲们日以继夜的劳作,就会缺乏血食。
所以,废奴和限奴的话,历代天子连提都不提。
翻遍整个史记和汉书,你也绝对找不到,汉天子们有关废奴、限奴的只言片语。
因为,最大的奴隶主和最大的奴隶贩子不是别人。
就是老刘家自己!
只是……
看着自己的孙子和小留候那殷殷期盼和满脸热忱的眼睛,天子勉勉强强哼哼两声,问道:“那张侍中和进儿打算怎么办?”
强制废奴和限奴的事情,肯定是不行的。
别说天下人不答应了。
他这个天子第一个不答应!
开玩笑!
解放奴婢,等于自断双臂。
他才没有这么傻呢。
张越自然早就知道实情,他很明白,也很清楚,跟奴隶主谈废奴、限奴,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好在,这个事情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将相关的制度和律法固化在脑海之中,也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只是,不知道这位陛下会不会同意?
他大着胆子,拜道:“启奏陛下,臣愚钝,不明于大义,不通经义,然,臣闻孔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以人为奴,乃天下最大的恶事……”
“且,天下蓄奴之风过盛,也可能危及社稷,使国家财税有枯竭之危,令大汉军队有崩坏之险!”
天子听着,他自然也知道这些问题。
奴婢太多,对于大汉帝国来说,确实是充满了危险。
太多的人民沦为奴婢,直接影响的就是帝国的田税和算赋。
其次,因为人民大量破产,国家军队的战斗力也受到严重影响。
而这些后果现在已经显现出来了。
特别是后者,近些年,汉军的战斗力直线下降,自天汉以来,甚至多次出现了出征汉军覆没的事情。
而这在过去,是几乎不可的想象的。
哪怕是先帝时期和太宗时期,汉军也没有发生过成建制的被匈奴人歼灭的事情。
然而最近这十余年,却已经发生了数次。
卫青霍去病时代,一汉当五胡的盛况,似乎正在远去。
而这与军队缺乏足够多的合适兵源是息息相关的。
汉军的精锐,一直也从来都是由自耕农、中小地主的子弟组成。
也只有这些从小接受军事训练,身体健壮,有着足够强体力的士兵,才能适应高强度的骑兵作战。
但在最近这十多年,国家在关东地区却几乎征不到合适的兵源了。
只能用募兵制暂时取代。
然而……
知道归知道,但下决心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这也是统治者的通病。
明明知道某个事情很可怕,但为了自己享受,也为了其他缘故,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他们蠢,而是因为,他们做不到。
所以,听着张越的话,天子悠悠的问道:“那卿打算怎么办?”
“臣请陛下许臣,援引汉律《司空律》《仓律》《置后律》及《垦殖律》中相关条文,许民自出钱以赎其亲人,而豪强、士族皆不得故意阻拦!”张越深吸一口气,叩首拜道,这是他能为新丰的那些可怜人想到的一条道路。
这也是他仔细研究了法律和制度后,想出来的办法。
依照汉《司空律》规定:百姓有母及同产为隶妾,无罪耐嫡者,欲为冗边五岁,毋偿兴日,以免一人为庶人,许之。或赎迁,以日入钱,许之。
这条法律的意思是:假如有人有父母或者同产兄弟为奴婢,且没有犯罪记录的,此人可以申请为国家无偿戍边五年,那么国家立刻释放此人的亲属一人为庶民。若此人出钱雇佣他人去戍边,只要交够了钱,也同样释放。
按照官奴婢一人每日八钱的标准,五年就是一万一千钱左右。
换而言之,假如有人能一次性缴纳一万一千钱给国家,那么就可以赎回他的一个被贬为奴婢的亲人。
同样,仓律有规定,假如有百姓自愿为国家看守官仓,那么三年就能赎回自己的一个亲人。
同时,在《置后律》之中有规定,若有百姓无后,而恰好他有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亲戚儿子,为他人奴婢,此人在免老之时,可以向官府提出申请,出钱将那个亲戚赎回来。
而这些所有的律法与制度,共同构成了汉室民间百姓赎回自己亲人的手段。
法律保护和支持他们赎回自己的亲人的行为。
一般情况下,这些人的主人,也会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高抬贵手,提供方便,给自己赚一个好名声。
毕竟,能够赎回,或者说有能力和毅力赎回自己的亲人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绝大部分的人,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若换了当世的任何人,哪怕能若张越这边得到这么多资料和信息,也不一定能拿得出办法。
好在,张越是穿越者。
作为穿越者,思维方式远比当世之人灵活。
天子听着,没有想太多,当即道:“可!”
这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在法律和制度的范畴内。
若真有百姓,能够凑到赎回其亲人的钱,他相信也没有人敢阻拦。
因为,汉家的廷尉,不是吃素的。
“臣请陛下授便宜行事的权力……”张越却是继续拜道。
天子一听,笑道:“朕早已经给卿在新丰境内,大小事务一切从权的许可!”
“此事也是一样!”天子摆手道:“若有人胆敢阻拦卿,卿可先斩后奏!”
“臣代新丰万民,谢过陛下隆恩!”张越立刻打蛇随棍上,顿首拜道:“陛下嘉天恩,新丰百姓必岁岁为陛下祷谢之!”
“嗯……”天子闻言一楞,他发现,自己似乎好像,被这个小留候给套了?
但……
小留候打算玩什么花样?
就这几条律法,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听着张越拜道:“臣打算将来在新丰,假民以贷,任何百姓,只要自身没有犯罪记录,而其又有直系亲属为他人奴婢,即可申请官府假贷……”
“臣会在上任后,命新丰各地平贾,平以奴婢价格,以平贾价格为基准,公布法令,凡有申请赎其亲人者,一切人等不得故意阻拦,违者以乱法是处!”
“至于假贷之钱,则百姓可以选择,分作十年、二十年不等的时间偿还,其利息为百七的年息,每岁偿还本息……”
这就是他从后世的房贷抄来的人贷。
借钱给百姓,然后让百姓拿着这个钱去赎他的亲人。
这笔钱跟房贷一样,不会放到百姓手里,而是直接由官府支付给相应的豪强地主。
而这个选择贷款的百姓,则需要按年来偿还本息。
讲道理,这个买卖可比官府自己蓄奴还要赚!
天子听着,却是有些脑子乱。
但他还是明白了大体的意思。
就是跟过去的国家假民民田和种子、耕具一样?国家借钱给百姓去赎回他们的亲人?
好像似乎还不错?
第两百零一章 美食()
一 张越却是看着天子,有些战战兢兢的味道。【。aiyoushenm】
因为,他无法确定,这位陛下是否会同意?
良久,才听到天子说道:“既然张侍中已经想的这么周祥了,那就去做吧!”
他也想看看,张越的政策,能否有效。
若真能解决天下蓄奴成风,抑制和减少奴婢的数量,其实他也是支持的。
不过……
这假贷的钱从哪来?
难道……
天子深深的看了眼张越——他又想找商人打秋风?
但问题是……
谁会在这个事情上面,出钱来支持他?
他却是没有想到,张越早有了计划。
确实,不可能有商人愿意出资来帮他这个事情。
但是……
他可以赚钱啊!
论起赚钱的手段和姿势,恐怕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比的上他这个穿越者了。
此刻,他心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官营产业的设想了。
每一个都是绝对赚钱的买卖!
“除此之外,臣想向陛下求一道恩诏……”张越抓住机会,向天子恳求道。
“嗯?”天子问道:“卿想待谁求?”
“臣想请陛下诏赦新丰赘婿、后父、逆旅、寄客之属,除其罪,使其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耕作、立户、养儿育女……”张越顿首拜道。
天子听了,眉毛一皱。
“卿何故为彼辈求情?”天子有些不明白。
刘氏生平最恨的就是赘婿、后父和游侠等渣渣了!
特别是赘婿和后父,逮住了就往边塞送,让他们去修地球修到死!
道理也很简单,在刘氏眼里,这赘婿和后父,一定是农村最懒最废最没用的渣渣!
游侠都比他们好一万倍!
在当世舆论眼里,就更是如此了。
给人做赘婿、后父?
这是弃祖宗于不顾,废人伦之大礼的大不孝!
自秦以来,给人当赘婿、后父,就一定会被国家严惩,被人看不起。
这些赘婿、后父等人的境遇,甚至比奴婢还要惨。
奴婢至少还有人权,还受法律保护。
主人只能剥削他们,但不敢随意杀戮和鞭笞。
打死了奴婢,主人也是要吃官司的。
但赘婿、后父就不一样了。
他们只是生育工具,在家庭的地位比女性还低。
没有财产的继承权,也不享有人身的自由。
很多赘婿、后父,在失去了利用价值后,很可能被出卖给官府,被送去修地球。
但……
张越很清楚,当时间走到今天,在事实上来说,赘婿、后父群体的组成,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懒汉和废物了。
那些小民家庭的余子,成为了主力。
他们不去当赘婿、后父,就经商、做游侠,或者当逆旅、寄客。
没办法,社会环境如此。
在当前环境下,一个小民家庭,只有不过三十到五十亩土地。
根本不可能给余子们什么财产。
他们成年就意味着失业,意味着要受饥寒压迫。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冒险一博。
但国家和统治者,却没有把思路转过来,依然以为赘婿、后父、逆旅、寄客,都是懒汉,都是渣渣!
恨不得发现一个就逮捕一个。
张越没有办法,只能拜道:“陛下有所不知,据臣所知,如今赘婿、后父,皆无路可走,不得不行此险路的可怜人……”
他抬起头,看着天子,道:“臣闻孔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臣以为陛下当给彼辈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天子听着,却是踌躇起来。
赦免新丰赘婿、后父、逆旅、寄客这个事情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赦免了新丰的,天下的要不要赦免?
若不赦免,那岂非会被天下人说:奈何陛下独爱新丰百姓……
一起赦免吧……
总得有个由头,有个说法吧?
历来大赦天下,都是要有一个喜事。
张越当然也知道这个事情,也明白这个规矩。
他适时的从怀中取出自己带来的那一小袋面粉,捧在手中,呈递给天子,道:“启奏陛下,臣与长孙殿下,行于新丰枌榆社之间,露宿于原野之上,某夜,臣忽梦一白头翁,牵驴推磨,以磨小麦,得雪白之粉,以麦粉和水,做种种精美食物,臣尝之,犹如得尝山珍,及梦醒依然嘴带香甜……”
“于是,臣乃寻机于长安少府衙门,以石磨磨麦,得麦粉一袋,以献陛下……”
“嗯?”天子闻言微微一楞:“白头翁?”
老刘家的皇帝,最听不得白头翁三个字。
尤其是这位。
只要听到白头翁三个字,就自动脑补了一个人——高皇帝刘邦!
原因呢,也很简单。
当初,他出生之时,他母亲王夫人就告诉先帝:妾尝梦一白头翁……
先帝闻之,以为神异,于是对他格外青眼相待。
等到废了粟太子,立刻就将他扶了上去,让他以八岁而为储君,年十六就加冠。
这个八卦在现在,几乎人尽皆知。
而这位陛下更是以此深为自傲。
朕是高帝选的天子!
尔等谁敢不服?
如今,听到张越提起梦到白头翁,又见了张越献上的麦粉。
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要不是这些年来,他被人骗的次数太多,换做二十年前,他已经深信不疑了。
即便如此,他其实现在心里面也差不多信了。
毕竟,眼前这个小留候,可是神君指引的。
而神君,那可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如今已经羽化登仙,在九天之上逍遥快活!
说不定,高帝也看上了小留候,所以托梦授业?
但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对张越道:“卿既说此物能做种种精美美食……那卿就以此物为朕做几样出来尝尝!”
“诺!”张越欣然领命。
然后,他就拿着这袋面粉,在这甘泉殿之中,找了厨房忙活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张越就带着人,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煎饼和几张烤好的锅盔,献到天子面前。
望着被端上来的这些面点。
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入嘴中……
饺子皮薄薄的,但……那味道……清爽无比,更夸张的是,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麦香。
让他几乎有种置身于麦田之中,耳畔有着蛙鸣与蝉叫的感觉。
而中间包裹着的肉酱,更是松软可口。
这简直就是仙家的食物!
第两百零二节 帝王心术(1)()
天子微微睁开眼睛,然后,举起筷子,又夹了一个饺子。
咔嚓一声!
这滋味……这满嘴的麦香和满口的肉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程度的美味了。
随着年纪增大,味蕾在逐渐的老化,牙齿也松动了。
年轻的时候,最爱的牛肉都咬不动了。
更让他失落的是,他已经很久感受不到味道了。
汤官令的厨子们,换了好几拨,但没有人能做出让他食指大动的佳肴。
尝不到美味,对于一个君王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但……
在现在,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尝到了……
这鲜香的味道,这无与伦比的享受!
让他欲罢不能,根本就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