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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之,将近六千的大宛军阵,一下子就变得严整而有序,他们的战斗意志与士气疯狂上涨。
然而,那些奉命在左右两侧遮蔽的蒲类骑兵们的神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这些大宛奴隶疯了吗?”蒲类后国的国王阿穆皱着眉头,骑在马上,摇着头道:“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那可是汉朝人!而且是汉朝军队中的精锐,蚩尤将军统帅的骑兵!”
汉朝骑兵,有多么可怕?
蒲类人一清二楚。
他们跟随着自己的匈奴主子,参与过数之不尽的战斗。
而每一次,无论是胜还是败,蒲类人都心惊胆战。
汉朝骑兵的英姿与无畏,令他们震惊、恐惧、害怕。
要不是手上沾了太多汉朝人的血,阿穆此刻早已经冲上去,跪到汉朝马蹄前,亲吻他们脚下的泥土,痛哭流涕的请求投降了!
没办法,在阿姆的认知里,汉朝人是不可战胜的!
哪怕是他们的主子,匈奴的精锐,想要对付六千精锐汉骑,不投入三万以上骑兵是不可能占到优势的。
一汉当五胡,乃是当今世界的共同认知!
是以,阿姆知道,就凭现在他的这点兵力和那六千大宛兵。
撞到汉朝精骑手里,根本讨不了好!
但,没有办法,主子的严令,他无法拒绝。
蒲类后国,只是一个小国。
与他的亲戚车师、楼兰这样人口数万,甚至接近十万的大国,根本无法相比。
蒲类后国的总人口,也就不到一万。
这次他带了五百骑兵跟着匈奴人西征,已经是全国总兵力的七成了。
相当于倾巢而出。
而他的表兄,蒲类前国的国王穆尼相对要好一些,蒲类前国有差不多一万五千的人口,所以能拉出九百多的骑兵。
剩下的几个蒲类国家,则比他还要惨。
总人口三千、五千不等,能拉出来的兵马就那么两三百。
如此孱弱的国力与兵力,自然让他们在面对匈奴时,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出战。
只能寄希望,汉朝人要留力气对付匈奴骑兵和其他西域联军,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不然的话……
阿姆看着那前方,已经列阵完成的汉朝骑兵。
他们的战马,高大而神俊,他们的衣甲,鲜艳而威武,他们的身姿,伟岸而强大!
而这仅仅是表象!
阿姆清楚,当这些汉朝骑兵发动之时。
会如山崩顷大地,犹如洪水漫山野。
在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之时,阿姆就亲眼目睹过,无数次的汉骑冲锋。
那些举着长戟的重骑兵,轰隆隆的催动着战马,踏着风雷而动。
所过之处,只有满地断肢残骸与破碎绝望的军阵。
唯一能阻滞他们的,只有人海。
只能靠着不断的派兵迟滞和阻碍这些重骑兵,将他们的马力与体力耗尽,最终用数倍的兵力围杀,才有机会消灭。
只是……
阿姆抬眼看着,仔细观察。
他发现,眼前的汉骑,不是他见过的重骑兵。
他们没有拿着恐怖的重戟……
也就是说,不是重骑兵?
不是重骑兵?
那汉朝的重骑兵去那里了?
仔细想想,阿姆下意识的点点头:“也对,汉朝的重骑兵行动不便,不可能跟上来……”
既然不是重骑兵……
也没有看到他们的玄甲……
那么,换而言之,是不是有机会呢?
阿穆忽然振奋起来。
就要下令,催促自己的兵马跟上。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鼓响。
咚!
然后,一声又一声战鼓从远方传来。
咚咚咚!
牛皮战鼓沉闷的响声,传遍天地。
那是汉朝人进攻的信号。
阿姆循声看去,就见在远方,十余辆汉朝的武刚车上,竖起的打鼓,被人奋力敲打。
与此同时,前方已经完成列阵的汉骑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和阿姆曾见过的所有汉骑完全不同。
从前,汉朝骑兵哪怕是最精锐的重骑兵,在出击的时候也不会排成如此密集的人墙。
但现在,前方的汉朝骑兵,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个个厚厚的骑兵墙。
两个骑兵之间的空隙,近乎为零。
数千匹战马,几乎同时而动。
那钉着马蹄铁的马蹄,重重的践踏着地面,数不清的尘土扬起。
刹那之间,他们就完成了加速。
当三千名汉军骑兵,组成近代骑兵常用的骑兵墙开始冲锋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被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大地几乎像地震一样,颤栗了起来,远方的奔流的红河水中,涟漪不断散逸而开。
就连天空,也似乎因此抖动起来。
这是无比壮观的景象!
若有穿越者在此,恐怕他穷遍自己所见的一切影视资料,也只能从指环王等寥寥巨著之中找到相似点。
但,即使是指环王那样的经典场面,也与现在的汉骑冲锋有着质的差距。
毕竟,影视终究只是影视,无法与真实的战争相提并论!
就像后世的那些反应二战的电影一般。
最经典的影视,也只能反应出个三五成。
没办法,真实的战场,从来都是血肉横飞,残酷无比。
就如现在,汉骑三千,犹如惊雷,奋起而动。
仅仅是他们加速起来的气势,让远方的匈奴大营中观战的人们,目瞪口呆。
“这就是汉骑啊……”有些没有见过汉骑的西域君王,喃喃自语着。
“这就是汉骑吗?”而那些曾经见过汉骑的西域贵族们,不可思议的瞪大着眼睛,看着前方的一切。
“这是汉骑?”匈奴贵族皱紧了眉头,因为他们发现,汉朝骑兵的作战方式与过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仅仅是装备上。
更是战术上、气势上和决心上。
今日的汉骑与过去的汉骑,根本就是两个兵种!
他们不清楚,汉人到底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但他们明白,若没有好处,汉人那样精明而狡诈的族群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改变的!
而反观他们自己呢?
汉匈开战,已经过去了三十几年。
汉人骑兵从最开始的懵懵懂懂,稚嫩而羞涩,渐渐的成长起来。
然后在卫青霍去病手中焕然一新,超越了匈奴骑兵,成为了世界的霸主。
现在,又脱胎换骨般,用起了新装备、新战术、新战法。
而他们却依旧原地踏步。
最多最多,不过任用了些汉朝降将,使用了些汉朝的训练之法。
但是,汉朝骑兵的真正精髓,那些使他们强大起来的东西,却一个没有学到。
终于是一败涂地,丢掉了龙城,丢掉了阴山,丢掉了漠南,丢掉了河套,现在更是陷入内乱分裂之中。
“传统与旧制救不了匈奴!”有匈奴贵族握着拳头:“摄政王是对的!我们必须学汉朝!”
“从他们的文化、制度、礼仪、文字,全盘学习!”
“匈奴过去的旧俗与陋制,会毁掉我们与我们的子孙的一切!”
更有甚者,甚至有年轻的贵族大声说道:“不止是这些……我以为,我们的血统,恐怕都有问题……”
“最好引入汉朝血统,让我们的子孙也变得高大、凶猛、强壮起来!”
自尹稚斜单于以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看不见希望的战争,终于拖垮了匈奴这个民族的意志,并将他们的自尊打的粉碎!
特别是那位蚩尤将军再封狼居胥山后,匈奴不可避免的内乱、分裂,终于耗尽了年轻人们的全部信心。
事实上,可以说,正是因此匈奴才会陷入如今的内乱、分裂中。
才会有李陵可以执掌西域匈奴的基础。
不然,以过去匈奴人的骄傲,岂会如此?焉能如此?
说到底,这是族群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后的结果。
只是,过去没有人敢挑明,也没有人敢公开说这些话。
如今,在汉骑的刺激下,在局势的逼迫下,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发声了。
当然,这也和李陵上台后,大肆清洗守旧派有关。
现在,西域匈奴的高层,基本都已经被换成了亲李陵至少也是认同李陵改革的青壮派。
这些年轻人上台之后,自然而然的会审视这个世界,然后得出他们的答案。
当然,守旧派并未完全退场。
只是,他们也学乖了,也变得圆滑多了,不敢直接忤逆李陵。
“还是看看吧……”有守旧派的贵族道:“汉朝人若真的那么强大,那么无敌,学他们也可以……但若他们没有那么强大呢?”
“是啊,是啊……”马上有人附和起来:“我们还是看看这一战吧?”
“到底是汉朝至强,非学不可,还是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强?”
李陵听着自己身边的匈奴贵族们的议论,眉头紧皱,他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改革与否以及改革、革新的力度有多大,竟然和眼前的这场战争直接联系上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该祈祷汉军获胜,并且大获全胜?还是希望汉军败退的好了。
这让他感觉莫名其妙,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当然,李陵是不知道。
这其实是人类的通性。
两千年后,我大清也是这样对待一场发生在自己国土上的战争的。
而匈奴现在的困境,比我大清更糟糕、更惨!
但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前方的战斗,已经一触即发。
汉军骑兵的加速,已经到达巅峰。
而大宛的方阵,立刻就严正以待。
数不清的长矛,如林而立。
戴着科斯林头盔的雇佣兵们,大声呼喝着,前排的步兵立刻全体半蹲下去。
接着,一层又一层的盾牌推到前面,组成一道厚厚的盾墙。
在盾墙的缝隙里,无数的长矛伸了出来,将整个军阵变成了一个刺猬!
与此同时,两翼的蒲类骑兵则紧紧的游离在两翼,作为掩护。
于是,无数人都瞪大了眼睛。
“汉骑会怎么办呢?”李陵凝神思考起来。
他知道,过去的汉骑面对这样的阵列,除了强冲没有第二个选择。
但现在,没有重戟骑兵,他们怎么强冲?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节 鹰扬(3)()
汉军骑兵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距敌大约七十步左右的时候,李陵看到了,那些奔驰而来,在高速运动中的汉朝骑兵,忽然将手伸向后背,然后,拿下背后的角弓。
在急速运动中,他们统一弯弓搭箭。
“风!大风!”三千人同声呼喝,借着这呼喝声达成了统一协调。
嗡!三千把角弓同时震动,经过重新设计的骑兵用箭立刻从弓弦上射出。
整个世界在这刹那阴暗了下来。
当面的大宛长矛兵,只看到了一簇箭雨从天而降,然后,他们就纷纷栽倒在地。
砰砰砰!
密集的箭雨像雨点般从半空中直接扎进了大宛军阵的前排,越过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墙,也越过了那如林一般的长矛森林,扎在脆弱的人体上。
巨大的动能随之将人群扎翻。
原本坚固的盾牌前排,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训练有素的汉军骑兵,曾经在日常训练中,无数次模拟过如何应对类似的敌阵。
在敌军盾墙出现豁口的刹那,汉军骑兵们立刻平持弓箭,弯弓上弦。
无数次训练的结果,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的箭,像长了眼睛一般,准确的从一个个豁口穿透进去。
“啊……”正打算替补上前,堵住豁口的大宛兵立刻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但灾难还在继续。
汉军骑兵的阵型忽然散开,一排又一排的骑兵,在高速运动中迅速完成弯弓、瞄准、射击、转向。
他们像天女散花般,迅速散开,让开道路,方便后排的骑士完成射击。
而前排的骑兵们则立刻按照战术要求在另一侧完成集结、列队,并再次开弓。
整个过程中,大宛人的军阵,就像他们训练中的移动靶一般。
毫无还手之力,毫无应变之能。
仿佛木偶一样,就如稻草人一般。
这使得汉军的骑兵的弓箭准确率,近乎保持了训练时的水平。
三千人轮番射击,不过两分钟,就将大宛军阵的前排,射成一片狼藉!
短短两分钟内,至少有五百名大宛士兵,死于汉军骑兵的弓箭,伤者不计其数!
而汉军才射完四轮。
一万两千支箭,平均每四十五枝箭杀死一个敌人。
看上去似乎效率很低,但实则,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这个成绩都可以称得上恐怖!
更何况,他们射伤的倍于毙杀的敌人。
而在战场上,其实,伤敌比杀敌更重要!
因为死人不会嚎叫,不会说话,不会求饶,但活人会!
瞬间,整个大宛阵列前排,就变成一个鬼哭狼嚎的地狱。
数以百计的伤兵,在地上打着滚。
其中甚至有上百名雇佣兵,凄惨的嚎叫着。
他们虽然穿着青铜甲胄,这让他们保住了性命,但他们运气太差,汉军的箭矢命中了他们缺乏防护的大腿、胳膊甚至下体。
而那些没有青铜甲胄防护的倒霉蛋就更惨了。
甚至有人身中了十几支箭,强劲的箭矢将他钉在地上,射穿了他的骨骼与肌肉甚至内脏。
鲜血流满了周围的土地,他的长矛与圆盾早被丢在一旁。
“救救我!救救我!”可怜的家伙,用着母语求饶:“伟大的宙斯啊,伟大的阿波罗,奥斯匹林的诸神,求你们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家里还有妻子、女儿在等我回去!”
然而,没有什么人理会他。
因为,有限的资源,必须用在救治那些更有价值的目标上——譬如贵族。
更因为,远方,汉军骑兵在短暂的修整后,再次运动起来,他们似乎打算围绕着大宛方阵,用大宛人的生命与鲜血来表演他们精湛的骑术、箭术以及完美的战术。
大宛人的指挥官,看着这一切,怒目圆睁,他愤怒的咆哮起来:“骑兵呢!我们的骑兵呢!”
事实上,直到此刻,奉命掩护他们的蒲类骑兵方才反应过来。
“这……这…………这……”阿穆张大了嘴巴:“汉朝骑兵人人能在马上开弓?!”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心底浮现起无穷的恐惧。
无论是匈奴也好,西域也罢。
能于高速奔驰的战马身上完成开弓射箭,并准确命中敌人的骑士,都是绝对的英雄,必然是受人尊崇的领袖!
匈奴人号为射雕者,历来人数稀少,一个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部族也未必能产生一个。
但现在,在他眼前,汉朝的射雕者,像大白菜一样成批出现。
而且一出现就是足足三千!
三千射雕者,这意味着什么?
阿穆很清楚!
射雕者,不仅仅射术高超,更是斗战无敌的勇士!
等闲三五人,根本不是这些可怕的骑士的对手。
不止如此,他们每一个都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当初,匈奴的老上大单于,就有一支由五百射雕者组成的精骑。
依仗着这支精锐的王牌,匈奴骑兵横扫天下,鞭笞世界。
“这还怎么打?!”阿穆绝望的闭上眼睛。
可惜,这由不得他自己决定。
身后,匈奴大营方向,传来了阵阵苍凉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呜呜……”声音一长两短,正是摄政王催促进军的命令。
而他在匈奴人面前没得选择。
阿姆知道,只要他敢不从令,那么,匈奴人绝对会将他与他的王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而且是以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抹去。
所有男人,都会死,所有女人都会被抓去当成生育工具,供匈奴的奴隶们播种。
至于孩子?
甚至可能会被作为匈奴人献祭的祭品。
没有办法!
阿姆只好举起手里的流星锤,痛苦的大喊一声:“蒲类的勇士啊,跟着我冲!”
于是,来自蒲类诸国的三千多骑兵,哗啦啦的列着稀稀疏疏的阵型,冲向汉军。
他们将用自己的性命,给大宛的步兵们争取时间与空间。
争取到足够那些长矛兵接近汉骑的空间,争取到他们重新整队的时间!
这是在战前,匈奴主子给他们的任务。
只不过,那时候,匈奴人的命令是——若汉骑将要冲破大宛军阵,尔等立刻掩杀上前。
如今,汉骑根本没有近身,就将大宛人射了个七零八落。
他们没办法,只能用命帮大宛人争取一个近身的机会。
争取一个消耗汉军体力与马力的机会!
这是弱者的悲哀,也是弱者的宿命!
……………………………………
远方,李陵看着蒲类骑兵们冲锋。
他闭上了眼睛:“好奴才啊,真正好奴才!”
“可惜了……不过我会记住你们的,蒲类诸国从今以后的朝贡与供给全部免除,所有战利品与封赏皆与危须、焉奢比齐!”
作为统治者,李陵很明白,他可以牺牲仆从,但绝对要补偿。
而且必须重重补偿!
不然以后就没有人肯给他卖命了!
但,他身边的人,却不是很理解。
“主公,您这样催促蒲类骑兵,是不是不好?”王远忍不住问道:“他们此去,能还者恐怕十不存二三……”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以为这样做太没必要。
蒲类骑兵,是很好的仆从。
就这样舍弃了,太不值了!
李陵却是严肃的道:“不!他们的牺牲会有价值的!”
“最大的价值,就是能让我们知道,张子重的这支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