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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最让泥靡震动的,就是这支汉军的身体素质了!
几乎每一个他见过的汉军,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皆是身高体壮,强劲勇武之士。
他们如同铁塔一般的身材,让泥靡精心挑选带来的三百乌孙精骑,相形见绌。
与这些汉军相比,他的乌孙精兵,犹如侏儒一样。
“汉之强,确实有些门道……但若仅凭此,就想击败匈奴十万大军,恐怕是异想天开了……”泥靡在心里想着。
匈奴现在屯于疏勒的那支大军,是如今整个西域地区,最强大的力量。
也是西域匈奴仗之镇压西域三十六国,统治天山南北的依凭。
换而言之,这支大军若是被汉军败于此地。
那么,整个西域的秩序就要重新洗牌。
而乌孙必定成为这乱局的最大获益人。
故此,泥靡才亲自赶来,一则是开拓眼界,想要亲眼见见天下无敌的汉骑的威势,好给将来的执政定下基础,二则是想要尽量促使汉军击败匈奴,为他乌孙火中取粟。
但,目前来看,泥靡深深的怀疑这一战汉军的前景。
………………………………
盯着疏勒会战的,自然不止乌孙。
事实上,整个西域都在注视着这一战。
汉骑六千,直面匈奴十万大军。
此战,汉若胜,那么傻子都知道,自己得换主子了。
于是,一时间疏勒以南的丝绸之路,竟然热闹了起来。
趁着匈奴人主力不在,监管不力。
莎车、且末、精绝、焉奢、危须,甚至是车师、蒲类诸国的贵族们,悄悄的凑齐了一支支名为‘纳贡使’的队伍,前往渠犁城。
他们携带着的本国的特产。
譬如危须的美玉、车师的橐他、莎车的葡萄、精绝的鸿鹄等物,皆是他们国中的精品。
这些人来到渠犁城,递上国书,献上贡品,口口声声说是奉国君之命,欲往长安朝贡圣天子,以尽外臣本分。
但实则,王莽知道,这些家伙是来提前踩点的。
什么朝贡长安天子,尽外臣本分?
不过是一个名义罢了,他们真正想见的是他们曾经送去长安,被安置于大鸿胪的质子们!
一旦疏勒会战,汉军胜出,王莽敢保证,这些使者在长安的使命马上就会变成哭求圣天子主持公道,请求王师驱逐匈奴,拨乱反正。
然后自是请求迎立质子归国。
同样,王莽清楚,恐怕这些使者背后之人同样派了人,前去疏勒的匈奴大营表忠心了。
这是墙头草们的天赋技能。
作为西域都护府都护,王莽自是在出发前就已经得到了天子的指示,对于这些人皆是来者不拒,统统送往长安。
局内之人忙着站队、两边下注。
域外之人,同样无比关注这这次大战。
其中,最关心的,莫过于康居人了。
两月前,康居惨败药杀水,派去协助乌孙的骑兵,仅数百得脱,余者尽数化为匈奴刀下亡魂,其尸体被匈奴人用木桩子沿着药杀水一路叉到了康居边境。
此战之后,康居上下惊骇莫名。
其国主药奴闻讯,吓得立刻连夜率部迁徙数百里,直到发现匈奴人没有追杀过来,才长出一口气。
到后来,康居人见到了那些沿着药杀水一路叉到自己家门口的木桩。
他们更是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匈奴,在康居人眼中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高大起来。
信奉拜火教的底层认为,匈奴乃是他们信仰之中的恶神在人间的眷属,注定将要毁灭世界,令世界重回混沌、虚空。
错非如此,匈奴怎会如此强大?如此野蛮?如此血腥?
而在信仰佛教的高层眼中,匈奴也变成了阿修罗天魔一类的佛敌。
于是,下层们吓得天天向阿胡拉祷告,祈求这位善神派遣救主下世,将他们拯救出来。
而上层的贵族们,则天天在寺庙之中向着佛陀祷告,祈祷着佛陀显灵,保佑他们免遭匈奴的侵害。
至于再去和匈奴人一较高低?
无论是贵族,还是下层的牧民、奴隶们,却是死都不肯了。
开什么玩笑?
匈奴那是佛敌/恶神级别的存在,他们这样的凡人,哪里能是对手?
于是,在康居高层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声音:匈奴如此强大,我们要不要追随?要不要学习?
其中,尤以康居王的几个儿子,包括其世子阿哈玛最为突出。
阿哈玛主张,派遣使者,向匈奴纳贡,并迎娶匈奴公主回国。
如此,一则花钱消灾,二则能使康居强盛起来。
本来,这个事情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
但,就在此时,汉匈大战的消息,传到康居。
康居人在惊愕之中,忽然发现,世界上竟然有一个国家,竟能压着他们眼里的阿修罗/恶神眷属,摩擦数十年?!
而且,据说这个国家赢得了与匈奴的绝大多数战斗的胜利!
于是,底层的民众沸腾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不就是他们信仰的善神全知全能的造物者,一切时空与宇宙的主宰,智慧、光明与秩序的化身伟大的阿胡拉与那邪恶的恶神,地狱的主宰,一切野蛮与黑暗恐怖的主人安哥拉之间斗争的故事翻版吗?
于是,康居底层百姓,莫名的对远方从未知晓的汉朝起了好感。
但,这种好感廉价的很。
因为,在事实上,拜火教的信众们,对于善神与恶神态度都是一样的。
谁强自然崇拜谁?
拜火教的祭祀们,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大力宣扬善恶二元论,狠狠的借着热点,巩固信仰根基。
而在康居高层,特别是统治集团,情况随着汉匈大战有了变化。
康居王的幼子葛伦等人团结起来,反对阿哈玛的主张。
他们建议要学就向最强的人学习?
而谁最强呢?
当然要看真功夫!
那就是这次大战,谁赢了,康居就派人去向谁臣服。
祈求最强者的庇护,甚至借其之势,摆脱月氏人的钳制!
葛伦等人的意见,一提出就占了上风。
阿哈玛等人就算再不愿,也只能接受其的意见。
不过,阿哈玛等人哪里肯叫自己的政敌得势呢?
于是,他们又秘密派出使者,前往月氏的薄知城,将此事告知月氏人,希冀于借月氏的刀,来铲除异己。
可惜,月氏人现在哪里还有胆子东来?
自贵山陷落的消息传到沩水后,月氏五部,纷纷开始向西收缩。
类似贵霜这种与大宛隔着葱岭的部族,更是将目光对准了宾,他们打算向恒河进军,想要远远逃离匈奴的影响范围。
自然,他们现在的精力也全部都放在了汉匈大战之上。
数不清的月氏人,伪装成商旅,悄悄东来,想在第一时间知晓汉匈大战的结果。
而当他们得知,汉军只得六千的时候。
已经有月氏翕候,将其大纛西移。
惹不起,月氏人躲得起!
…………………………
除了西方的域外之人。
在北方。
漠北的各位单于,自然也都接到了西域匈奴与汉军对峙的情报。
“李陵虽然是个祸害啊!”有着漠北须卜氏、兰氏、呼衍氏支持的安糜单于立于匈河河畔,扬鞭道:“不过,此刻却是不能不帮一把!”
“若西域有失,我等便是大匈奴的千古罪人!”
“派人去通知屠耆与奢离,告知他们西域之事吧!”
“如何决断,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大单于,您这样做,会不会放虎归山?”有人不解的问道。
安糜单于笑道:“丁零王留在漠北,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过去一年多的混战,各方大打出手,而卫律为了南下与李陵汇合,更是多次出击,但被安糜等方死死按在了余吾水河谷一带,颜山、燕然山中。
其力量也在战争中被削去许多。
全盛时期,卫律麾下可能有数万部众,精骑两万多,但现在可能只有一万多骑兵,最多四万部众了。
若是没有西域的战事,安糜自不会让卫律逃脱困境。
但如今,西域大战,汉军磨刀霍霍,那位蚩尤将军更是亲自率军!
当初,其带数千之众,就横扫漠北的威势,安糜可不敢忘记。
安糜很清楚,若西域为汉所有,那么,他们在漠北打生打死的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没有西域的匈奴,会被汉朝困死、饿死、渴死在这漠北的寒苦之地。
所以,必须抬手援助一下。
当然了,卫律不是他同意就可以离开目前的困境的。
卫律的大军与部众,想要顺利南下,穿越余吾水、匈河,从私渠比海回到西域,还需要屠耆与奢离的放手。
不过,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能做到这一步,安糜觉得自己已经是胸襟开阔,有冒顿、老上两位大单于的胸怀了!
…………………………
“李陵还是有能力的!”占据着赵信城的屠耆单于道:“可惜,不能为我所用,终是个祸害!”
“但如今,却不能不帮他一把……毕竟,我大匈奴本是一体,派人去将此事通知丁零王,若丁零王愿意,本单于准许他率他的万骑离开漠北,回西域去支援坚昆王!”
“大单于若安糜与奢离不同意呢?”有人问道。
“那就不管本单于的事情了!”屠耆笑着道:“本单于出于公心,准其南下,已是念及匈奴一体,不愿汉朝蛮子得逞!”
“若安糜与奢离这个伪单于不同意,还要刁难丁零王,那么,本单于正好叫所有的引弓之民都知晓,谁才是真正的大匈奴之主!”
现在,漠北乱战,自李陵被逼退后,屠耆已经渐渐的占着上风,压着那占着龙城的奢离。
不过,那奢离见势不妙,就和匈河的安糜眉来眼去,勾结在一起,让他难受的紧。
如今,有了西域为借口,屠耆正好寻机停战,好喘息一波,顺便离间安糜、奢离,打破两者的联盟,同时示好西域。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节 疏勒会战(6)()
延和三年冬十月二十二(壬午)。
疏勒王国南部,红河北岸,匈奴兵马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完毕。
大军延绵数十里,数不清的穹庐、大纛与旗帜,在风中飘扬着。
身材粗矮、圆脸粗鄙的匈奴人,金发碧眼白肤的疏勒、莎车、姑墨人,黑发褐目深眼的大宛人,甚至还有皮肤棕黑色,褐目鹰鼻的塞人。
数十个不同民族、王国、人种、肤色的军队,云集于此。
但秩序……
却是乱哄哄的。
整个军营内外,都是嘈杂不堪,各国之间为了争抢位置,互相矛盾重重。
要不是有匈奴人压着,他们恐怕已经打了起来。
这让李陵见着,心头不由得升起浓郁的阴霾来。
就靠着这些草鸡瓦狗,能挡得住汉军精锐一击吗?
李陵不知道!
但他的军事常识告诉他,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在于号令统一,如臂指使!
不然,再多的军队,在精锐的敌军面前,也不过是送菜罢了。
譬如,李陵无比熟悉的伊阙之战。
就是典型的大军混乱,指挥无序,为人趁机针对所招致的惨败。
二十五万大军一月尽丧,秦军东出障碍从此不复存在!
唯一让李陵心里舒服的是,瓯脱骑兵们已经用血与生命,将汉军主力的虚实探查清楚了。
此战,真的只有六千汉骑。
最多最多,再加上几千汉军从西域本地征召的民夫、各国墙头草。
但这些都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开战之时,他们除了摇旗呐喊,并不会为汉军带来任何好处。
然而……
从危须、焉奢、车师等国陆陆续续传来的情报表明。
汉军并非没有后着。
在龟兹,汉军主力骑兵至少一万,已经集结于龟兹境内,磨刀霍霍,随时可能增援。
在渠犁,多个汉军河西精锐野战骑兵的旗帜,已经出现在渠犁境内。
在天山北麓脚下,更是发现了汉军的居延骑兵活动的踪迹。
这对李陵而言,不啻是一柄悬于他头顶的利剑。
是警告,也是威胁!
他完全可以想象的到,若此战他稍有不智之举,那么,整戈待发于龟兹、渠犁、白龙堆之间的汉军精骑立刻就会拔营西征。
他在西域的老巢危须、焉奢、车师与天山北麓、南麓之下的富饶之地,会在汉军铁蹄之下化作乌有。
而他留守西域的兵马与势力更是会被连根拔起。
一念及此,李陵便有定计。
他唤来自己的心腹亲信王远,对其下令:“左大将,请去转告诸部贵人、骨都侯及大小王:非得我之令,匹马不得出营!”
“诺!”王远屈膝领命,然后问道:“主公,您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李陵点点头,没有说话。
事实上,在他下战书的那一刻,他就有了保存实力的想法。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他的亲信心腹们,以及匈奴各部的贵族们,都是这样想的。
没办法,他们要面对的是那位蚩尤将军!
人的名,树的影!
汉鹰杨将军张子重张蚩尤的大名,在如今的匈奴谁不知晓?谁不忌惮?
两年前那一战,初出茅庐的张蚩尤,只以数千汉军为先锋,先于漠南尽歼丁零王卫律、姑衍王虚衍率领的匈奴精锐。
南下的匈奴万骑,除了丁零王卫律率数百残部得脱外,余者尽数为汉军所诛。
其后,这位彼时不过是个使者的汉军新贵,毅然决然,率数千汉军,领着乌恒各部,北伐王庭。
过弓卢水而济难侯山,封狼居胥山而禅姑衍山。
于是追亡逐北,如入无人之境。
以匈奴之众,在其凶威之下,竟无一合之将。
右贤王奢离被俘,母阏氏奔逃入燕然山。
自余吾水以南,狼居胥山以东,数千之地,尽为汉骑驰骋之所。
尽管彼时匈奴主力远在西域,漠北空虚。
但是,谁也不能否认,那位蚩尤用兵之狠,作战之猛!
也正是那一战,直接导致了今日匈奴的四分五裂。
如今,张蚩尤本人亲帅精锐汉骑,亲临疏勒。
随着其越来越近,有关其的传说,就在匈奴各部之中流传的越发频繁、浓厚。
对其的恐惧、害怕与忌惮,与日俱增。
到得现在,各部之中,甚至出现了光天化日之下,向蚩尤将军与兵主祈祷、祭祀的公开活动。
许多愚昧的部族骑兵,更是纷纷在穹庐之中供奉起那位蚩尤将军的神像来。
祈求大发慈悲,祈求莫要降罪。
更有甚者,甚至对神像许诺,若得蚩尤大发慈悲,得以幸免,愿每年献祭牛羊牲畜血食……
这是没有办法,也无法阻止的事情。
匈奴底层愚昧而野蛮,迷信是他们的日常,也是各部贵族得以统治和压榨他们的根基所在。
李陵眼见于此,那里还不知道,若他令这些部族出战,恐怕在战场上,那位蚩尤将军的将旗一出,这些家伙马上就要溃逃一空。
开什么玩笑?
凡人岂能对神明出手?
不怕亵渎、侮辱神明,而遭致神罚?
当然,即使没有这些事情,其实李陵也不打算派出他的本部与任何一个匈奴部族的骑兵的。
他自家事自家明白。
他这个摄政王,能统御西域,弹压内外。
所依凭的,除了威名与先贤惮的遗命外,最重要的就是他手下的骑兵。
而现在,除了屯于私渠比海的那两万骑外,他现在手下的这两万骑,便是他弹压西域,镇压诸国的最大依凭。
每少一个,他在西域的统治难度就要增加一些。
而要啃下六千精锐汉骑,即使不算其他因素,即使汉家主帅犯错,他麾下的那两万骑兵不死伤过半,是休想达到目的的。
李陵可不愿因为小事而破坏大局。
而他的大局是什么?
自是鸠占鹊巢,取孪氏而代之,然后南面而称王,执乾坤而宰社稷。
接着,进则可以与汉议和,得天子之册封,如萁子之于宗周一般,得享国运数百年,而青史有名,退则可以西征蛮荒,立社稷于万里之外。
至不济也能在长安有一个宅子,得汉安乐侯之封。
如今,李陵亲眼见到西域各国的混乱,更加坚定了保兵避战之想。
因为他发现,比起匈奴人,西域诸国对汉军的畏惧与恐惧,更甚几分!
若他派出麾下精锐,与汉军交战,一旦有所挫折,恐怕这些家伙立刻就能倒戈!
即使不倒戈,到时候在乱军之中,他们也难免崩溃。
届时,这些仆从军非但不能成为匈奴的助力,反而会变成累赘。
与其受其拖累,反倒不如在一开始,就留有后手。
以匈奴精锐为督战队,让各国仆从军去消耗汉军的精力与马力。
然后再择机而动。
使自身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走的有利局面。
至于诸国仆从军?
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正理!
只是,这疏勒一战,终究还是做过一场。
好在,李陵手里,还是有牌可以打。
现在的情况是,他麾下本部及别部的匈奴骑兵,他不肯出动,也不愿出动。
那是他的本钱,统治西域,弹压各国及内部的依凭。
而西域各国的仆从军们,又畏惧汉军,催促他们上阵或许可以。
但叫他们去死磕汉军,恐怕不现实。
唯有刚刚征服的大宛降军们,军心可用!
这些大宛人,刚刚经历国亡城破的打击。
无论是上层贵族,还是下层的士兵们,都想着在新主人面前好好表现,争取认同,争得一个比较好的位置毕竟,就算当狗,也是分等级的。
最受宠爱的狗,是有肉吃,甚至能得到主人的宠爱。
而最下等的狗,则只能吃其他狗的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