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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的水与粮食,也渐渐稀缺。
当前,贵山城中的人口,几近十万之多。
但国库存粮却不过七十万塔兰同小麦(希腊重量单位,一塔兰同约合三十公斤左右)以及三十万塔兰同奶酪、肉干与干果罢了。
根本撑不了多久!
所以,牵祭几乎是立刻就知道,必须派兵出城,去牵制匈奴人的行动,给援军争取时间。
哪怕实际上,这样做根本没有效果。
却也不能不做!
于是,贵山城守军咬紧牙关,东拼西凑,从奴隶、罪犯与平民之中,挑选了两千多人,作为敢死队。
发给他们武器与盾牌,同时给了这些人每人十枚金币、一塔兰同小麦作为安家费。
在黄金与粮食的刺激下,这些人拿着武器,将金币与粮食交给自己的家人,然后以必死之心,踏出城门。
大宛人的动静,自是瞒不过李陵。
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半分想要回头看看的意思。
“宛人羸弱,不足为惧!”他告诉来报信的部将:“正好叫疏勒人与莎车人练练兵,为以后做打算!”
如今这局势,李陵已经明白,他的西匈奴已回不到过去那种一呼百应,凌驾于西域诸国之上,怄气指使,为所欲为的时代了。
因,他的匈奴部的力量,已无法对整个西域形成碾压,必须换一种统治方式,从过去的威伏诸国,变为重点扶持,让几个比较听话的大国去各自统治、压制一部分国家。
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一起面对未来的种种。
这也是匈奴人或者说引弓之民在面对困境或者需要扩张时的速成策略。
敌人太厉害打不过怎么办?
先猥琐发育,尽可能的吸纳人丁。
将其他部族,吸纳进自己的部族/势力之中。
这样一夜之间,人口就能膨胀起来。
只是,这种策略尚是第一次用于非游牧的引弓之民,效果如何暂时未知。
然而,李陵已顾不得这许多了。
哪怕这可能会最终毒死自己,也好过马上渴死!
于是,随着李陵的命令疏勒王与莎车王立刻摩拳擦掌,调兵遣将,准备应对来袭的大宛军队。
而李陵则率军,一路向西,一往无前。
…………………………
药杀水以西,草原与丘陵交界之处。
乌孙人已经在此,建立了延绵数十里的营帐。
足足三千多顶穹庐,依次排列。
数万匹战马与十余万头牲畜,徜徉于河流、溪谷间的水草地中。
而在乌孙营地的后方,千余顶圆顶帐篷依次列开。
穿着褐衣,戴着一顶小毡帽,褐色瞳孔的康居人,聚集在篝火堆之旁,对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顶礼膜拜。
而在军营深处,一位位穿着丝绸衣的康居贵族们,则围绕着一位浑身散发香气,看上去富态亲切的僧侣,认真的听着他的讲经。
乌孙翕候原安糜走在这营地中,亲眼见着这些康居盟友的日常生活。
“这康居上下的分裂,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心中暗想:“恐怕,这些人未必靠得住啊……”
乌孙与康居也算是冤家了。
自十余年前汉伐大宛开始,乌孙就与康居不可避免的碰撞了起来。
乌孙骑兵更是常常去康居打草谷,抓些奴隶,抢些牲畜回来。
故而,对康居原安糜还算了解。
但,了解归了解,亲眼目睹之后原安糜才知道,康居人当年能被汉朝一支偏师杀进国境,当着其国王的面,将那大宛的郁成王抓回去处死,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这个国家的上下已经彻底割裂了。
其贵人与中下层的牧民、奴隶,就像两个部族。
他们生活方式不同、信仰不同,甚至连习俗都可能不同。
其上层贵族,已经普通改信了一种名为浮屠的宗教,此教似乎推崇逆来顺受,自安其命,以待来世。
其神号曰:佛,称觉者,声称若信之,从之,便可觉悟、顿悟,知天地自然过去未来,看破俗世红尘一切功名利禄,总之玄乎的很。
原安糜也不是很难理解,但康居贵族却趋之若虞,几乎人人信奉。
但其中下层,特别是底层的牧民与奴隶们却崇信着一种叫‘拜火教’的宗教。
两者,泾渭分明,互不干涉,相互歧视。
而分裂到这种地步的康居,哪里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恐怕一旦开战,稍有不顺,其下面的士兵与奴隶就要一哄而散,将他们嘴里的异端丢给敌人。
可惜……
现在乌孙却不得不与这样的盟友合作,想到这里,原安糜莫名的有些心酸,有些愤恨!
“若我乌孙有汉朝的国力,何须与这等鼠辈为伍?”于是原安糜忍不住用着恶狠狠的眼神扫视着这康居大营:“待我乌孙占有大宛,则康居可亡!”
这样的康居,分裂到这个地步的国家。
原安糜相信,只要他的君主同意,仅仅是他的本部就可以灭其国!
到时候说不定,只要他打起消灭异端的旗号,康居的军队,都会倒戈!
心中正想着这些事情,前方,一个康居贵族迎面而来,走到他面前,以手抚胸道:“尊贵的乌孙翕候,我主有请!”
原安糜连忙露出一个笑脸,假笑着道:“请阁下带路……”
便在后者的引领下,走到了军营深处的一个帐篷里。
帐中阵阵爽朗的笑声不时传出,其中有一个声音特别熟悉,正是原安糜的堂兄乌孙昆莫翁归靡。
“格里当,你来的正好!”翁归靡朝着原安糜招手,对他介绍道:“正要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月氏王特使,从蓝市城而来的奇柯里……”
一个身穿着一件宽大的青色素袍,头上裹着头巾,看上去三十来岁,有着鹰钩鼻与深眼窝的异族人走到原安糜面前双手合十,道:“佛会保佑您,尊敬的乌孙贵人!我是月氏特使奇柯里!”
原安糜抬起头,看着此人,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君王。
翁归靡一见,顿时笑了起来,对原安糜道:“格里当,你是不知道,这位特使,还是一位佛法精湛的大觉者,我与特使相谈,甚为欢喜……”
“甚至在想,是不是乌孙百姓,也可以受佛陀教化,得佛法庇护?!”
奇柯里当即合十再拜,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我的佛法修为不及我国觉者三成……昆莫太过誉了,不过若是昆莫陛下愿意,我愿放弃世间一切,随昆莫往乌孙弘扬佛法,普照世间!”脸色更是立刻红润起来,仿佛找到了人生目的一样。
原安糜听着,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乌孙,脱胎于匈奴。
但一直都想甩掉身上的匈奴标签,所以乌孙国君称为昆莫而不是单于,乌孙内部的四大部族首领称翕候而非匈奴式的王。
乌孙人甚至尝试定居农耕,灌溉浇地。
但,从匈奴带来的原始萨满教信仰,却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哪怕先昆莫费尽心机,生造了所谓乌鸦之神与白狼之子的传说。
然而,乌孙终究是萨满教的一分子。
当年,猎骄靡在日,甚至曾想引入汉朝的宗教,以取代乌孙的信仰。
可惜,汉人的那些宗教传说,太过深奥,乌孙人根本无法理解。
譬如什么上善若水啊,天地人三才啊,阴阳八卦乾坤风水星相啊……
乌孙人只是听着,都感觉头大,更不提理解了。
但……
原安糜真的无法理解,翁归靡邀请那位所谓的觉者去乌孙传播所谓的佛法的行为!
这叫什么事嘛?
乌孙人怎么可以去学月氏人的所谓佛法?
信昔日手下败将与死敌的信仰?
这要被汉人知道,还不得嘲笑无数年?
更是有**份与逼格,自我降咖的行为!
况且,原安糜也不觉得,那什么佛法有什么可取之处!
但翁归靡却一点都不顾及原安糜的感受,他笑着对奇柯里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大师了!”
奇柯里听着,笑的无比灿烂起来。
他虽是月氏贵族,也是一个无比虔诚的佛教徒。
他深信着佛陀的教诲,对于一切能弘扬佛法的机会,他都不愿放过,更不提,这乌孙与那东方的强大帝国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将乌孙当成一个跳板,有机会将佛光传至那东方的古老帝国中。
此事若成,功德无量量!
原安糜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忍不住了,对翁归靡道:“昆莫,还请三思,我乌孙乃是乌鸦之神所庇护,白狼之神所垂青之国,若贸然引入其他信仰,我恐神明震怒,降下灾祸,更恐百姓不解,上下离心!”
翁归靡闻言,笑道:“格里当,莫要惊慌……”
“我与大师已谈过这个话题了……”
“大师与我言,佛,包容一切,容纳所有,不禁、不斥其他信仰……”
“甚至可尊乌鸦之神为大慈大悲乌鸦菩萨,更可尊白狼之神为白狼佛,为之立庙塑像,为护法神佛……”
原安糜听到目瞪口呆,根本想不到,还能这样操作?!
但这却正是佛家的神通、法术之一。
自佛陀立教之处,佛教便是如此,容纳和接受其他异教信仰神明为本教神佛菩萨,外道护法。
当代佛经之中,甚至有希腊人、罗马人粉墨登场,打了许多酱油。
也是有赖于此,佛教不过数百年,便从身毒蔓延至中亚,最终与月氏人结合,综合巴克特里亚的希腊艺术、哲学,悄然进化、发展。
奇柯里见着原安糜的神色,立刻便在耳畔安利起佛教的种种好处。
什么因缘而生,众生平等,今生受苦,来世福报,听得原安糜心花怒放,不能自已。
他终于理解了翁归靡!
这佛法,果真是善法,乃是为他这样的统治者量身打造的信仰。
更难得的是逻辑自洽,说法繁多,名目无数。
忽悠下层奴隶与牧民,乖乖的当奴才,安安静静的做韭菜,最是合适!
于是,原安糜当即改变了态度,道:“佛法果然神妙,愿请大师,往乌孙一行!”
……………………
乌孙君臣沉迷于月氏人所带来的的精湛佛法的神奇之中时。
李陵所率的匈奴骑兵,已然全速接近。
八十余里的距离,骑兵全速行军,要不了半天。
所以,在出发两个时辰后,李陵就接到了瓯脱校尉传回的报告发现乌孙骑兵踪影!
李陵立刻心花怒放,知道自己判断对了。
当即就下令,其本部坚昆万骑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命令危须万骑绕后,命令焉奢万骑在侧翼做掩护。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瓯脱骑兵传回确认信息确认乌孙主力存在!确认乌孙昆莫王旗!确认康居骑兵存在!
预估敌军兵力约在三万至四万之间。
到这个时候,李陵反而命令部队放慢速度。
其骑兵在距离乌孙大营约四十里左右的地方完全停止行进,转而开始给马匹喂水喂粮。
同时,骑兵们开始食用随身携带的奶酪与马奶酒。
李陵很清楚,他的部队都到了这里了,他的瓯脱骑兵肯定与乌孙人的瓯脱骑兵接触上了。
所以,乌孙人必然已经察觉到他的到来。
而乌孙人无论是在兵力还是马力上,都远远多于他。
想要战而胜之,除了士兵的战斗素养与组织外,他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譬如天时……
很快,就要入夜了。
李陵抬头看着天色,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黑!
他舔了舔舌头,悄然握紧拳头。
夜战,是他的坚昆万骑最擅长的。
这些白肤骑兵们,生于北海附近的冰雪国度,一年中有两三个月会出现永夜。
坚昆骑兵们,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然夜视与夜战能力超绝匈奴!
第一千一百五十节 太孙驾到(1)()
就在李陵率军接近了乌孙大营之时,张越已经率军回转居延。
在归途的路上,顺便定下了河西诸部改土归流,编户齐民的大体策略。
浑邪、辉渠两部一万余落,愿意定居农耕的有差不多六万人,张越将这些人重新打散,分流至敦煌、酒泉、武威、张掖四郡之中。
而余者尚有两万多人,大约两千里落,不愿农耕,依然愿意以畜牧维生。
张越也不勉强他们,便在浑邪、辉渠的旧地,划出三个县——姑臧、休屠、归义。
让他们依旧在当地游牧。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不再准许以部落为单位活动,只能以村亭、县乡为单位游牧。
且受到汉家委派的官员管制。
而为了取信于民,建立牢固统治。
张越一方面,以奖赏、嘉勉的名义,将浑邪、辉渠两部的高阶贵族,送去长安,在另一方面则从河西四郡以及属国都尉、太仆卿下辖的牧场之中,选出了许多兽医。
然后便以这些兽医为骨干,建成这姑臧、休屠、归义三县的基层官僚系统。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好。
这些兽医们,地位其实不太高,技术也就那样。
充其量也就是些知道牲畜疾病与伤病常识,懂得用些草药处置一些简单牲畜疾病与伤病的人,甚至很多人连字都未必认得。
虽然看上去,好像很悲凉。
但问题是,在辉渠、浑邪这种游牧部族里,在过去能掌握牲畜疾病与伤病知识的全部是地位崇高的萨满祭司。
若懂得用草药,还能经常治好患病牲畜。
那就是无论去那里都会被人顶礼膜拜的大贤者。
所以,这些在汉家官僚系统里,属于最底层的官吏,俸禄都是按斗拿的卑微之人,一到姑臧、休屠、归义三县,与当地牧民一接触。
立刻就是如鱼得水,好不快活起来。
他们马上就得到了辉渠与浑邪牧民们全身心的信任与服从、感恩。
而这些本是汉家官府里底层存在的兽医们,被张越从不入流的斗食之官,直接提拔成为拥有官印的秩比之士。
甚至还有些人,因为识字懂法,善于算术,被提拔成为百石乃至两百石的官员,俸禄薪水待遇福利直接翻了好几倍。
相当于从事业单位的临时工,直接当上有编制的正科级、副科级干部。
自是干劲十足,精力充沛。
相比起浑邪、辉渠这样的游牧部族,熟羌各部的改土归流、编户齐民工作就开展的要顺遂无数倍了。
几乎是长安诏命一到,张越还未动员。
谷羌、渠羌、山羌等十余个熟羌部族,就已经主动的束发戴冠,在其首领或者长者的率领下,就地投向与他们最近的官府,请求当地官府马上派官吏去管理他们的寨子与部族,将他们的部落撤寨为村、亭、乡。
当地官府稍有迟疑,他们就堵住官衙门口,不许其县令、县尉正常上下班。
而等到当地官府派人前去接受,这些熟羌各部的首领贵族们,就兴高采烈的带上全家老小,与多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换上汉家贵族衣裳,得意洋洋的搬入县城、郡城之中,人人都是一副君子做派,口必称吾,言必曰子。
而更高层的人物,则已经拖家带口,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向着长安奔去,向着他们父祖心心念念的神京,天子之都而去。
至于原本的部族?
能当汉家君子,谁愿意做夷狄,受人歧视,还要吃不饱穿不暖呢?
不止贵族们高兴,底层的人也很高兴。
他们在道路两侧敲锣打鼓,将官府派来的官吏,请入寨中,然后迫不及待的请这位官吏给他们的寨子取一个汉家村亭的名字。
待这个事情做完,他们便开始提要求了。
种子、耕牛、耕具、善农稷之官,甚至要求修水渠,请求购入水车。
不过数日之间,广袤的河西四郡之中,牧民迁徙,羌人易服,在一片风平浪静之中,河西四郡旧日的属国都尉便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河西四郡编户人口,增加了几近三十万。
使得本地区汉家账面上的人口数字,突破一百五十万二十八万余户!
当然,这暂时还只停留在账面上。
真正要消化掉这些新入籍的诸部人口,可不是将他们的名字登记在官府名册上这么简单。
夷狄入夏,他们现在虽然换上了汉家华服,抛弃了旧日髡头辫发的习俗,转而束发戴冠。
但……
习俗、文化、风气、传统……
这些已经根深蒂固的东西,需要时间来转变。
他们对汉家与诸夏文明的认同,也需要时间来建立。
可能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用上一代人的时间,张越才敢说,河西尽诸夏。
其实,张越本该留在姑臧附近,亲自坐镇,统筹规划所有事情。
但没办法,大宛那边的事情又起了变化。
这让他不得不将编户齐民与安抚新籍汉民的事情交给他的副手辛武灵盯着,自己轻车简从,赶回居延。
刚入居延境内,张越便又接到报告——太孙殿下行巡河西,不日将亲临居延。
于是,张越不得不将精力放到准备迎接刘进巡幸的事情上面。
至于大宛?
张越便只能做到随时关注了。
好在,前方传来的情报,让他比较放心。
匈奴大军合围贵山城,以砲车日夜轰击,大宛人虽然很难受,但还能挺住。
而乌孙与康居大军南下,随时都可能给匈奴人来一记狠的。
正常情况下,张越感觉贵山城加上康居、乌孙人的捣乱,大宛应该能撑过今年,撑到明年开春。
唯一让他有些担忧的,则是匈奴人进步神速的攻城技术与攻城武器。
田苗报告里,多次提及了匈奴人大规模集中使用砲车轰击贰师城,并利用砲车砸开贰师城防御的事情。
这让张越不得不担心起,亚历山大帝国当年筑城时的质量问题。
毕竟,贵山城已经建城数百年了。
万一贵山城被砸开的话……他就不得不考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