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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语气之中,却已流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这也正常!
汉家正坛,曾有两座大山,死死的压制着后起之秀的霍光集团的发展空间。
这就是公孙贺父子一党、李广利集团!
别看公孙贺父子如今已经嗝屁扑街,但,当年,其父子可谓是一手遮天。
其背靠太子,又有皇后为奥援,牢牢把控住了丞相府、太仆又与韩说等人联盟,将大半朝野势力压的死死的。
后起之秀想要发展,想要建立势力,便要面对被其牢牢控制二十余年的朝堂。
而李广利集团就更夸张了!
其雄踞河西,控制帝国对外军事活动。
更在朝堂上,建立起庞大的人脉网络,占据数不清的重要岗位。
以至于霍光,只好去与上官桀、张安世、桑弘羊、暴胜之等人抱团取暖。
然而,即使如此,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存罢了。
好不容易,公孙贺父子gg,有了发展空间,又等到了李广利集团崩盘,正准备大干一场,抢班夺权之际。
那位曾经的小弟,却忽然出手,奶了一口李广利。
还被奶活了!
从这几日,天子诏书中的措辞,越发温柔、轻微就可以看得出来,李广利十之**,已然涉险过关。
其惩罚最多不过可能是罚酒三杯,下不为例,面壁思过,三省其身。
而李广利集团,丢掉的只是一个河西与对外权力。
其在朝野,依然控制着无数重要部门。
其中就包括丞相府这一至关重要的机构!
若仅仅只是如此,霍光还不至于生气。
毕竟,他二十年都等了,不怕再等几年。
李广利,经过此事,也不过是秋后蚂蚱,蹦和活跃不了多久了。
对霍光而言,真正的麻烦在于受李广利集团变故,朝野势力洗牌的影响。
现在,曾与他亲密无间的战友们,都有些要分道扬镳的意思。
尤其是御史大夫暴胜之与大司农桑弘羊。
这两人,一个在寻思着摘桃子,想等着李广利集团倒台后,上位丞相。
另外一个则寻思着想要建立属于他本人的势力。
不想再给外界留下‘大司农与xxx是好友至交,亲密无间’的印象。
这是人之常情,物之自然。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没看到如今连上官桀、张安世,都有了些自己的小算盘了?
所以,霍光和韩说悄悄走到一起也就可以理解了。
正坛上的事情,总是这么的波云诡异,迷雾重重。
“贰师将军还有十天,就能回朝了……”韩说忽然说道:“霍都尉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霍光揣着明白当糊涂问道。
“令婿在令居做的不错啊……”韩说也不客气,索性挑明了:“其任护羌校尉也有四五年了吧?霍都尉何不考虑,为令婿争取一二?”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今,西域都护府之立,已是箭在弦上,西域都护府一建,自是不会独美天下……”
“幕南都护府之筹备,怕也要提上日程了吧?”
“令婿文武双全,若都尉愿意,应该可以拿下那幕南都护之职吧?”
霍光听着,只是笑笑。
幕南都护府首任都护,他女婿范明友,确实有能力也有资格竞争。
同时也是最有希望赢得这一在如今帝**事、经济和正治版图上至关重要一个职务的人选之一。
毕竟,范明友潜能不错,人品杰出,在令居数年,建功立业,连天子都夸赞过。
而且,范明友还与那位鹰杨将军私交甚佳。
是少数可与之把酒言欢的年轻将领!
若范明友要出任幕南都护,鹰扬系是没有话说的。
而若鹰扬系默许甚至赞同,那么这个任命便将没有任何障碍。
只是……
霍光看着韩说,问道:“那么依韩公之见,那护羌校尉,谁去继任最是合适?”
这个问题一出,韩说顿时呵呵的笑了起来,赞道:“霍都尉真乃当代俊杰!”
“犬子韩增,允文允武,若都尉不弃,愿毛遂自荐……”韩说脸不红心不跳的直接说道。
霍光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再未答话。
护羌校尉换幕南都护?
乍一看,是他赚大了!
可惜……
如今谁不知晓,那河湟开发,乃是张子重张鹰扬亲自在抓的事情?
参考一下去岁新丰亩产七石的大新闻,就可以知道明年河湟必然要大爆!
而一旦如此,届时朝堂上分功劳,哪怕护羌校尉是头猪,都必能分润许多,沾上许多光。
旁的不说,看看如今的新丰系的那些文官就可以知道了。
从前,在长安无人知的陈万年,如今已是天下知名的名臣。
从前,不过是郁夷一个小小的不入流的农稷官的赵过,现在更是天下有数的能吏,为士人百姓称颂的贤能。
至于太学生们,更是在新丰镀了好大一层金。
不过一年,就完成了其他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积累下的人脉、关系、名声。
随便一个亭长、乡官,只要愿意,外出就是县尉、县令起步。
而新丰各乡的蔷夫、游徼,乃至县衙有司的能吏,若是肯答应去外郡,至少是郡司马、主薄一级的大员!
这些也就算了!
关键是,这些人还都有着一层其他人,拼命想要却很难得到的‘名臣干吏’光环。
只消看看桑弘羊的儿子桑钧,一年之内,从纨绔子、二代,成为了如今长安人口中的‘国之栋梁’,成为天子嘴里的‘社稷能臣’。
便可以知道,一个好名声有多么重要了!
可以这么说,好名声是成为九卿的关键。
声名狼藉之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爬到九卿的高位上。
故而,韩说的用心,已是昭然若揭。
霍光岂会上当?
然而,韩说却不死心,厚着脸面,继续说道:“都尉还是考虑考虑罢……”
“幕南,如今已非旧日之夷狄荒漠之土,乃是一个金山银矿啊!”
“其所产羊毛、羊绒,牛马牲畜,不过数月,便输入内郡价值超过十余万万之巨,而内郡输幕南之布帛、茶叶、盐铁、药材、粮食,亦累计价值数万万……”
“令婿若为幕南都护,不消数载,便可为都尉经营出一大臂助,使都尉得一奥援!”
“更可借机染指兵权,在军方拥有影响力!”
“汉家之朝堂,自高帝以来若无军方之支持,则不能为相!都尉应该是清楚的……”
霍光听着,心中有所松动。
韩说说的确实是事实!
自有汉以来,历代丞相,除了少数几个是天子扶起来的傀儡外,剩下的实权丞相不是军方大将,战功赫赫的功臣,便是与军方关系密切的能臣。
而现在,随着天子老迈,旧的权力结构体系崩塌,新的权臣还在萌芽之中,除了那位鹰杨将军外,剩下的人,无不是百舸争流,各显手段,处心积虑的想要在未来的朝堂上拥有一席之地。
至于霍光这样野心勃勃,想要在将来拥有自己舞台的人物,更是已经开始谋划着天子驾崩后的世界,并为之落子。
显而易见,想要在未来,太子登基后,站稳脚跟。
军权,特别是可以为他出头说话的军权,至关重要!
而韩说所言,确实有道理!
漠南,随着羊毛与牲畜贸易的兴盛,已经渐渐成为了帝国版图的重要一环。
而且,其继续发展下去,有在将来自给自足的潜能!
若霍系可以控制和掌握当地的资源,建立权威。
那么,就有可能在未来,在得到鹰扬系默许后,登上帝国权力顶峰。
而他霍光就有机会拜相,成为帝国的执掌者!
考虑到太子性格软弱,极易被人影响,那么他霍光就有可能成为像国初的曹参那般的权相政令、法令自丞相出。
只是……
霍光抬头看向韩说,问道:“韩公如此苦心,所图的又是什么?”
“韩文如今已是雁门太守,如今又欲以韩增为护羌校尉……”
“明公所图甚大啊!”
韩说听着,咧嘴一笑:“怎敢与都尉宏图大志相比?”
“说,只是想守住这祖宗基业罢了!”
韩文为雁门太守,韩增再为护羌校尉,自己的女儿韩央若有幸再给那位鹰杨将军生下几个儿子。
那么,老韩家未来的地位就稳了。
说不定,将来可能还有机会,窥伺丞相之位假如那位鹰杨将军不想入朝为相的话。
而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届时,韩家便可以实现连续五代列侯的伟业!
只是想想,韩说都觉得刺激!
可惜,霍光根本不信韩说的话。
因为,过去数十年的例子已经证明韩说的嘴,骗人的贵!
就不谈别的了。
那江充、苏文与马家兄弟还有阳时主,过去和韩说关系多好?
特别是江充,传说和韩说还是同榻之交,据说一度如胶似漆。
韩说甚至还曾将自己的爱妾送去给江充享用,只求江充一笑。
但现在呢?
江充、苏文、马家兄弟怕是骨头都烂掉了。
而江充却反过头来,和那位曾经恨之入骨的张子重好的不得了。
儿子成了人家的迷弟,女儿更是送到其身边,任由其享用!
霍光岂敢信韩说?
他可不想被这个家伙卖了!
但,也不好直接拒绝,毕竟,韩说还是很有用的!
旁的不说,他控制的执金吾与卫尉衙门,便是未来数年内,这长安城内最重要的机构。
所以,霍光只好浅笑一声,道:“韩公请容我考虑考虑……”
韩说笑道:“都尉慢慢考虑,某家不急……”
心中却已是冷笑连连,暗道霍光胆小,根本没有乃兄霍去病一成的果决!
……………………
玉门关。
张越登上这座城塞的城头,远眺西域。
只见风雪漫天,狂风呼啸。
他伸出手,迎着风雪,满意无比的对左右道:“大丈夫,当如是哉!”
李广利既去,这河西就是他的地盘了。
而有了河西,西域自然是囊中之物。
当然,现在,西域还吃不下,也吃不了。
得慢慢来,先把河西这边的事情搞定,让河西拥有自给自足的能力,简单的来说,就是种田!
时间不需要多!
三年足矣!
屯田三年,精修内功后,就可以进军西域。 富品中文
第一千零九十三节 居延(1)()
居延塞,大汉帝国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几乎没有之一!
它是如此雄伟壮观!
以至于,隔着数十里,也能清楚的看到这个西元前人类最大最强要塞群的景观——数十个堡垒,延绵成群,形成一道铁闸,将整个居延泽锁在其中!
而这还仅仅只是居延塞的表像。
欲一窥其全貌,就必须将视界再拉大数百里。
那么就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个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规模最大、塞堡最多、布防区域最广、最强大、最可怕的要塞群——汉居延要塞群!
仅仅是主要塞群,就足足有七个之多!
它们环绕着居延泽,像一把把大铁闸,将这个战略要地以及匈奴人从浚稽山方向突袭河西的道路全部锁死!
以当前的技术条件来说,这个地球上,不可能有任何军队或者国家,可以攻陷这一要塞群!
不需要看别的,只需要打开电脑,去网上查查,考古学家在居延地区发掘的汉代障塞遗迹数字,你就能知道,居延的规模庞大到什么地步了?——仅仅只是用于标识发现的居延汉塞的编号,就从a排到了t。
分布区域长达三百五十公里、宽度超过七十公里,遍及内蒙古额济纳旗、甘肃金塔。
已发掘的要塞群,完全符合史书上的记载。
其中最小的一个要塞群,都拥有至少十个以上的烽燧堡和三个以上的塞城。
最大的卅井塞,拥有三条纵横交错的烽燧堡垒,大大小小的烽燧台、塞城、军堡数百个之多,以至于考古工作者为其作的简介文字加起来竟然有几十页之多!
其中,历史名城、大塞无数。
譬如黑城塞、遮虏塞,都是卅井塞的组成部分。
而现在,张越眼前所见的,不过是居延要塞群中的中等塞群——珍北塞,一条沿着弱水下游北岸布防的要塞群。
全长不过二三十里,只有十几个烽燧台、塞城。
即使如此,在张越眼中,这个要塞群,也依然壮观无比。
高大的烽燧台,沿着弱水,矗立在其左岸,将沙漠与戈壁拦在其外界。
而雄伟的塞城,则每隔三十里,必建一个。
使得整个弱水,都被一道铜墙铁壁所封锁。
确保了匈奴人要是发疯来攻,那么横渡了浚稽山与大漠的匈奴骑兵,绝对无法在这里轻易获得半点补给——他们要嘛来撞这坚固的珍北塞,要嘛就渴死、饿死在戈壁与荒漠里。
这是非常成熟的防御思路,在后世被沿用到明朝——明朝的九边防御,也是沿袭的这个思路——用要塞和烽燧,将水草圈起来,把戈壁与荒漠丢给敌人。
不过不同的是,大汉帝国的居延塞,防御性质要弱于进攻性质。
居延要塞群,在过去三十年里,其防御属性能发挥作用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而汉军以居延为基地,主动出击的次数,却多达上千次!
大规模的出击次数,更是超过了十五次!
和秦始皇建万里长城,不是为了防御匈奴、林胡、东胡,而是为了进攻一般。
汉建居延塞与河西边墙,也是为了更好更快的打击西域、漠北方向的匈奴。
所以,张越在这些烽燧、塞城身上看到的更多的是进攻意味浓厚的特征。
譬如,宽大的道路、塞城前平坦的草原,以及围绕塞城与烽燧台之间密布的农田,甚至连塞城的城门与烽燧台之间的道路,都格外宽大。
这些都是为了进攻而准备的,都是为了让大军可以更快的通过这些地方,打击匈奴而设计的!
唯一让张越不太满意的是,绿化做的不够。
珍北塞沿弱水下游而建,临河而立,但两岸的植被,因为人类活动与农业活动,而受到了很大打击。
在不少地方,河堤两岸都是农田。
这就有问题了。
沿着珍北塞,继续向前,一天之后,就进入甲渠候塞的范围。
这个要塞群,沿黑水西岸而建,东与珍北塞相连。
在这里,情况更加严峻,为了发展农业生产,大批湿地都被开垦为农田,由要塞群的士兵负责种植,产出则作为军粮使用。
而甲渠候要塞群,延绵上百里,需要供给数万军民。
自然是压力极大,对环境的破坏也比较严重。
这让张越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他自不是什么极端的环境保护者。
在他眼里看来,环境是为人的需求、生存与发展而存在的。
后世的那些小动保、极端环境保护者,在他眼里和傻13没有多大区别。
但,环境破坏要是太严重,代价也是很惨痛的。
旁的不说,如今的居延地区,可是河西之肺,《禹贡》颂曰:形如月生五日,后世的卫星遥感图像上看,古居延遗迹,仿佛一个人的肺一样,可惜,这个肺已然枯死了,变成了沙漠,只留下了一道道古河道与古湖泊的痕迹,而这些痕迹也将渐渐为沙漠所掩埋,最终消失不见。
张越可不希望未来的事情重现。
因为,一旦绿洲变沙漠,湖泊变戈壁,湿地成荒漠。
那么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哪怕只是考虑到眼下,水土保持,对于农业开发和城塞也有着莫大好处——至少,不必担心洪水泛滥或者干旱侵袭。
故而,一路走,张越一路在心里构思着未来的居延绿化与植被计划。
这些事情,对旁人可能是难题,但对张越却是小菜一碟。
有着空间在手,反转不过覆手而已。
唯一需要考虑的,大约就是如何行事、布局罢了。
与环境相比,人的问题,显然更大!
从珍北塞一路走来,直至这黑水河的甲渠候塞,张越一路所见,这居延防区如今一片萧瑟、悲凉。
几乎家家戴孝,户户哀伤。
“李广利真的给我留下了一个好大的烂摊子啊!”张越摇着头,感觉有些心累。
天山北麓脚下那一战,看上去李广利不过折损三四千。
但关键是,损失的皆是精锐,而且俱是这居延军民。
特别是居延都尉的折损,太过惨烈了些!
两千余人阵亡,余者尽数不同程度的冻伤。
现在,李广利拍拍屁股,回了长安,而张越则成为了接盘侠。
在他接过了河西四郡的地盘和势力的同时,也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贰师军与居延都尉的抚恤、赡养,伤残将士的安置,都得他来处置了。
当然,张越也可以甩锅给李广利,让这些将士与遗孀去找李广利负责。
但问题是,张越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只会有一个——这些可怜人将无人过问。
回了长安,自身难保的李广利,怎么有这么多资源和能力来照顾这些人?
撑死了,最多救一下那些军候以上的军官。
中下层的将士,统统将成为牺牲品。
而这个例子一开,未来就好看了。
想想看,若为国而死,为国战而负伤的人,却得不到抚恤、安置与照顾。
下次战争,谁还肯为国效命,奋勇作战?
怕是将变成孔子放逃犯后的鲁国——人人怯于国战而勇于逃命。
所以,这个盘,张越不接也得接!
不仅得接下来,还得把事情处置好!
不说让人无话可说,起码也得过得去,不能发生烈士遗孤、伤残将士因为活不下去而自杀的悲惨事情!
那样的话,张越这个鹰杨将军恐怕要在河西四郡士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