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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笑了笑,看起了后者送来的小册子上记录的文字。
将其看完,王莽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位贰师将军,终究还是格局不足啊!”
册上所述,乃是常惠等人,打听来的贰师将军大军当前的动向。
若其上所言是真的,那王莽还真有点看不起那位贰师将军了。
按照其上所言,自朝堂钦使快马抵达河西,并将天子的诏书与意思传达给李广利后,后者当即就诚惶诚恐的接过诏书,流着眼泪说:“臣谨奉诏,不敢有违!”
于是,下令收拢大军,并在楼兰以北的河丘地区,建立营垒,停止进兵,说是要等待‘天子使来’。
这就是被天子诏书中的训斥之语吓到了。
然而,李广利这一停,大军顿足楼兰已有数日。
因而导致大军上下,谣言四起,军心动摇。
负责输送给养的民夫和地方郡兵里,更是流传起了‘陛下因贰师失轮台之故,欲问罪将军’的说辞。
这在王莽眼中看来,李广利简直是在作死!
当然,明面上他是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用了一个‘格局不足’的委婉批评来掩盖。
实际上,王莽知道,李广利哪里是被天子诏书吓到了?
他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
想要拿着大军来恫吓自己这位西域都护,天子钦使。
以寄希望于自己为了大局,不得不退让,从而将权力让渡出来。
说到底,李广利只是在为了他自己考虑罢了。
他还在想着,想要独占功劳。
可惜啊……
王莽摇了摇头,对常惠吩咐道:“准备一下,打起仪仗,我们入城,接管玉门!”
天子派他来,就是让他来监督李广利的。
就是来防止李广利独走的。
控制玉门,在这个过程之中至关重要!
……………………………………
天山北麓,龟兹王都延城。
盛大的庆功宴会,已经持续了整整数日。
匈奴人争相狂欢着,酒水与牛羊肉不要钱一样的随处可见,任由匈奴士兵取用。
而在王宫之中,先贤惮,更是志得意满。
自攻陷轮台之后,他便立刻派人,前往漠北去宣扬此事。
如今也已经得到了反馈。
四大氏族之中的须卜氏与呼衍氏,已经派来了宗种,在来此向他祝贺的路上。
这意味着,漠北的四大氏族已经有两家倒向了他。
而孪鞮氏内部,动摇者更是比比皆是。
匈奴就是这样,谁强就跟谁走。
当初尹稚斜单于,就是这样上位的。
现在,他也可以复制尹稚斜单于的道路了!
现在,唯一的障碍,只在狐鹿姑什么时候死了。
想到这里,先贤惮就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狐鹿姑的身体状况,这一个多月来,貌似好转了许多。
这可不行!
今年冬天,狐鹿姑必须死!
他可不想再等到明年了,毕竟夜长梦多!
“屠奢!”一个贵族走过来,跪下来拜道:“瓯脱骑兵刚刚传回了情报,汉人的贰师将军,将其主力屯于楼兰以北,籍端水的南部,至今未动……”
先贤惮听着,笑了起来,道:“看来,坚昆王的威名,已经吓得这位贰师将军丧胆喽!”
在殿中的众人听着,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汉匈双方的信息不对称,匈奴方面至今不知汉家在轮台失陷后,就迅速派来了使者斥责李广利,并命令李广利收缩兵力的事情。
故而,在匈奴人看来,这就是自己攻陷轮台,吓坏了汉人,让汉人不敢进军。
哪怕高层心里面知道,事实可能不是这样的。
但也不妨碍,他们将这个拿出来吹牛逼。
毕竟,下层的牧民与武士,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屠奢,如今汉人为我军丧胆,我们是不是可以撤兵了?”有人站起来问道。
现在马上就是九月了。
西域的严冬,很快就要降临。
特别是这天山北麓,大雪会在一个月内就降临。
再不撤退,所有人就要挨冻了。
先贤惮却是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能撤!”
现在若撤,等于将整个天山北麓都让给汉人,以汉人的基建能力,等到明年春天,轮台城就又会原样出现在匈奴人面前。
这是现在的先贤惮所不能接受的。
在攻陷轮台后,先贤惮的胃口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他希望,可以在这里与汉人掰一下手腕。
最好,可以占到便宜,甚至消灭一支汉朝的野战精锐,用他们的首级来为自己的权威奠基。
然后再挟此大胜,成为匈奴单于。
况且,若汉人打过来,不是撤退可以解决的事情。
必须在这里打一场,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先贤惮起身,看向自己的贵族们,道:“如今,我军士气正浓,岂能撤退?那不是自甘堕落?”
“寒冬,固然对我军不利,但对汉人,恐怕更加不利!”
“汉人,岂能有我匈奴勇士耐寒?”说到这里,先贤惮高傲的昂起头。
说到抗冻,匈奴人绝对有资格蔑视其他人。
在漠北的时候,冬天气温那可是动不动零下十几、二三十度。
就是这样,匈奴依旧顽强的活了下来。
而汉人呢?
他们见过这样的天气吗?
他们有在严寒之中作战的能力吗?
先贤惮一点都不认为,汉人有这样的能力!
他甚至在心里祈祷,冬天早一点降临!
这样,说不定在冬天的帮助下,他可以在这天山脚下,取得一场空前大胜!
第一千零五十七节 羌人的抉择(1)()
八月的最后几天,新组建的鹰扬旅,已经能像模像样的进行编队突击了。
张越于是选择将他们带到了新丰,与保安曲合练,意图让鹰扬旅带保安曲适应,同时也让保安曲给鹰扬旅打下手,当辅助。
在新丰合练三日后,张越接到了报告,先前出发的长水校尉与飞狐骑兵,已经赶到了北地郡郡治所在固原,并在当地建立了营垒待命。
于是,他便率军回到长安,等候命令。
此时,正是延和二年的秋八月二十七。
距离羌胡联军围攻令居塞,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羌人与月氏联军,猛烈的攻击着令居城的外城。
城塞之下,横尸遍野,错非如今气温已然渐渐转凉,恐怕这座城市内外,都将被恶臭的尸臭味所笼罩。
围攻到现在,无论是羌人,还是月氏人,都已经麻木了、疲惫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粮食不够了。
羌人就不说,本来就没有什么粮食。
渡河后,他们吃的穿的,皆是月氏的存粮以及从河湟之中猎获、捕获的鱼首。
但这些东西很快就吃光了。
于是,他们开始啃食草根、树皮,从地里挖虫子,在山里挖树根。
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在战场上捡拾牛马的腐肉,甚至悄悄的吃起了死尸。
羌人与月氏人都知道,他们必须拿下令居了。
不然,所有人就都要死在这里!
可是,令居塞实在是太坚固了。
他们一个月轮番攻击下来,那城墙看上去似乎摇摇欲坠。
然而,汉人,总能想到办法加固和修复破损的墙体。
他们用麻袋装沙土,用竹木做梯子,然后版筑夯土,甚至直接拆了城中屋舍,拿砖石来填补缺口。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援军不断赶来。
来自陇西、北地的兵马,纷纷汇聚到令居附近。
虽然这些援兵的主力,大部分都是前往玉门方向,但就是这分出来支援令居的,也足有五六千人。
加上汉人征调的武威郡兵、民兵。
以及通过驿道,不断转运而来的粮食、弓弩、兵甲等物资。
从表面上来看,令居塞再被围攻一年,也未必会陷落。
而羌胡联军别说一年了,就是十天也未必能撑下去了。
一旦到了九月,天气会进一步转冷,甚至可能会下雪。
没吃没穿的十几万羌人与月氏人,会直接暴露在严寒的北风之中,到那个时候,别说进攻了,恐怕连跑都没有力气跑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舍羊与几个先零羌的豪酋聚集在一起:“我们得想办法了!”
羌人在被逐出河西走廊后,就成为了标准的机会主义者。
和鬣狗、秃鹫一样,有的吃便不在乎什么方法吃。
腐肉也好,骨头也罢,哪怕长满了蛆虫,爬满了苍蝇,只要能填补肚子,他们便不在乎方式和食物的种类。
若不这样做,他们便会饿死、冻死。
如今,在这令居塞下,碰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他们更是想尽了办法,企图绕开这个坚城。
可惜,方法用尽,事实证明,想要进入河西腹地,便只有令居这一条通道!
其他选择,都只是看上去很好,实则是死路一条!
趁着夜里,悄悄渡过涧河的人,渡河后,便没有了消息。
只有鬼才知道,他们到底是被汉人抓起来了?还是死在雪山与沼泽之中?
而另一条路,绕过令居,也有很多人尝试了,结果发现,想绕开令居?就要去撞比令居更危险、更险要,同时也更狭窄的群山通道。
而汉人,在那些地方同样有着要塞。
虽然不大,人也不多,但足够卡死道路了。
自然,羌人内部,特别是高层的小心思,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了。
要不是令居方面,一直没有派人来联系他们,恐怕他们早就内讧了。
即使如此,旷日持久的围攻,以及高居不下的伤亡,也令这些人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出路在那里?
汉人在令居塞中,囤积了重兵,令居塞后更有着一支骑兵一直按兵不动。他们虽然没动过,但存在感却超强!
每次攻城,舍羊都不得不担心那支骑兵加入战场。
傻子都知道,在攻城的时候,若有一支高速骑兵冲入阵列,那到底会有多酸爽?
旁的不说,舍羊清楚,羌人的部队一定会崩溃!
虽不清楚,为何那支骑兵一直按兵不动。
但舍羊和其他人,现在都知道了,必须做选择了。
再等下去,死路一条!
万一,汉人已经打跑了匈奴人,其主力转过身来,说不定会把所有的羌人都串成一条肉串。
就像他们当年做的那样!
只是想到这里,舍羊就感到有些脖子发凉。
没有羌人会忘记,当年那一场大叛乱的结局的!
十几万羌人的尸体,漫山遍野皆是。
大地仿佛被鲜血染红,汉人的骑兵,趾高气昂的走在其中,十几万甚至更多的羌人战俘,从祁连山一直跪到武威的休屠泽。
封养羌、先零羌、牢姐羌的豪酋几乎全部被杀。
河羌与谷羌的豪酋们吓得两股战战,瑟瑟发抖,带着全族上下,走出群山,跪到了汉人的将军面前,磕头请降,从此沦为汉人奴隶。
然后,汉人将剩下的羌人,流放到了湟河的对岸,西海高原之上。
将他们禁锢在当地,直到今天。
据说这个结果,都还是汉朝的大儒干预了的结果。
不然,等待羌人的必定是一场大灭绝!
“是得想想办法了……”一个长相狰狞,满脸坑坑洼洼的刀疤的男子说道:“可是,我们与汉人素无交情,而且,手里没有筹码,如何是好?”
这正是羌人能坚持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不然,早在半个月前,他们就已经要反水了。
只是想来想去,都没有理由和借口。
总不能傻兮兮的送上门去跟汉人说:爸爸,我错了,我给您当狗,您就收了我吧!
当然,要是这样说有用,估计羌人的豪酋们捏着鼻子也去了。
可问题是,这样说十之八九是没有用的!
汉人多半也不会信,就算信了,结果也会很糟糕!
手里没有筹码,怕是会被人直接赶出门去的。
其他人听着,顿时都有些沮丧。
在这令居塞下,羌人碰了个头破血流,一个月内,死伤就超过三万!
这还是他们有意控制了节奏,没有肯拼命的结果。
与之相比,月氏人就惨多了。
最初的六千月氏骑兵,到现在还能动弹的恐怕不足一半了。
就算是最近这一个月,陆陆续续补充和动员来的五千多人,也死伤大半。
士气跌落谷底!
对月氏人来说,更可怕的,可能还是尽管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和代价,他们得到的战果,不过是啃掉了令居外围的烽燧台和堡垒,让令居城墙倒塌了一小半,但,倒塌的这些城墙,却被汉人迅速修复。
“必须想办法!”舍羊冷着脸,道:“据我所知,月氏人还有那些猫崽子、小娘皮,都在想办法了!”
“若他们先想到办法,我们就会被抛弃!”
现在的局势,已经越发明朗。
令居塞就像一根钉子,牢牢扎在了这群山与河流之间,挡住了羌人的东进步伐。
一个月的攻击,没有撼动令居的城塞。
现在,所有人都得考虑如何善后了?
在这里面,月氏人是最尴尬的。
因为他们是叛徒,是背叛者,就算跪舔,汉人也未必会原谅。
但羌人内部,问题同样敏感。
先零羌、封养羌、牢姐羌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羌种,本来就矛盾重重。
哪怕是现在,解仇为盟,芥蒂和分歧也依然很大。
就连攻城,各羌都是轮着来,而且互相拖后腿、争吵不休,甚至多次差点因为攻城而内讧。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大家都很烦对家,甚至恨不得对家死光光!
那么,若将来大家需要住在一个地方,一片天空下,接受一个爸爸的爱。
那,大家还打架吗?
若不打架,难道要恩恩爱爱?
只是想想这个,很多人就已经恶心难受的不得了。
所以必须快!
就像故事里讲的那样:在野外遇到熊,不需要跑的比熊快,比队友快就好了。
对先零羌也是一样,不需要很聪明,只要比其他人聪明,先找到与汉人联系,并服软的办法就好了。
其他人自然都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低下头,开始思索起来。
对一个羌人来说,最大最恨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另一个羌人!
特别是另一个种的羌人!
所以,在匈奴统治河西的时期,匈奴人的统治策略就是,挑拨羌人内讧,从而达到迫使所有羌种都必须依赖匈奴人的裁断,这使得匈奴人牢牢占据和掌握了河西的主导权。
舍羊看着这些豪酋,忽然笑了起来,道:“若是各位爰剑没有办法,我倒是知道一个消息……”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舍羊。
舍羊缓缓的从怀里,取出一份羊皮,摊开来,对其他人道:“这是我数日前,在一个汉人废弃的烽燧台发现的……”
其他人凑过来,看到那羊皮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可惜,没有一个人认识。
羌人没有文字,也不需要文字。
他们的文化,处于结绳记事与钟鼓铭文之间。
靠的是口口相传和萨满祭司们嘴里的故事来延续族群历史与信仰。
于是他们纷纷抬头看着舍羊,问道:“这上面讲的是什么?”
“我问过曾去过汉朝那里的人……”舍羊缓缓的举起手里的羊皮,道:“这是汉朝皇帝给汉朝的贰师将军的命令!”
所有人全部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只听舍羊慢慢的说道:“这上面讲,汉朝皇帝怜悯西海,欲广泽仁德,于是命令汉朝的贰师将军,宣告西海诸羌及月氏各部,旦有能杀反汉之人,有意亲汉归顺之者,可持反汉者首级,献河西四郡及有司官衙!”
“有司官衙,不得阻碍、阻拦,违者,大不敬论处!”
“并当给与赏赐,其赏赐标准为,普通羌人,无论死活,皆算一千钱……”
“贵族及祭祀,则视其高低不等,给与赏赐……”
“所有赏赐,皆可换粮布盐铁,甚至官爵!”
听着舍羊的话,每一个豪酋都是紧紧的抿着嘴唇。
终于有人大声说道:“那还等什么呢?”
杀人换钱,换粮食、布帛、盐铁,甚至官爵?
若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那谁还愿意在这令居塞的坚城下死磕呢?
封养羌、牢姐羌以及其他羌人,在西海之中加起来也有百万之数了吧?
随便杀杀,抓抓不就有钱有粮了?
何必再去令居塞下找死?
舍羊抓着那羊皮,轻声道:“诸位爰剑,可知这条命令什么时候的吗?”
他指着羊皮下发的时间,道:“延和二年秋七月庚子……”
“两个多月前!”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西海之上,月氏人还未叛乱!”
“汉人皇帝就已经发了这条命令……”
其他人听着,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没有文化,但不傻,岂能不明白这里面的问题?
汉人皇帝的命令,在两个多月,甚至三个月前,就下达到了河西,抵达了令居,贴在了某个烽燧台。
但汉人,从来没有派人去和他们说过。
甚至没有人宣传过这个事情!
这其中的问题,自然值得深思。
只是稍微想想,他们就明白了,然后全身都开始战栗。
“汉人的贰师将军,在拿我们当青草……”舍羊冷静的说道:“我们来这里,早在汉人算计之中!”
其他人低下头来,那狰狞丑陋的男子问道:“舍羊爰剑,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我们要试探一下……”
“派人拿着这张羊皮,带上几个猫崽子,悄悄的去汉人城塞下,看看汉人要不要,敢不敢要!”
“若是他们要……”舍羊舔了舔嘴唇,他的眼睛之中露出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