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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上下五千年,除却满清,大怂最为憋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张越低头道“若是如此,那么臣愚以为,贰师将军,决不可分兵!”
“居延、玉门、阳关及楼兰兵,当汇为一体,先救轮台之围,再论其他!”
简单的来说,就是不要给匈奴人机会!
尽可能打的保守一点。
在目前的局势下,只要汉军抱团,一步一步推过去。
十余万大军,组成一支拳头,砸向匈奴的天山南麓,稳打稳扎,完全可以在救轮台之后,顺势攻入龟兹、尉黎,甚至深入到天山南麓之后富饶的吐鲁番盆地。
反正,匈奴的主力,其王庭骑兵,根本不可能赶来。
而先贤惮所能依靠的,除了他的本部和别部主力外,就是西域仆从国的军队了。
这些仆从军,战斗力且不谈,战斗意志和决心,恐怕是脆的和纸一样。
事有不逮,就是望风而降。
所以,在张越看来,贰师将军不需要那么大胃口,只需要集中主力于一路,横推过去。
那么,先贤惮的主力就不得不在天山南麓的龟兹与汉军决战。
至少,他们也不得不在龟兹与汉军打一场。
这样的话,李广利兵团完全可以在龟兹找回场子(假如轮台已经失陷的话)!
在张越看来,这比起李广利之前,那花里胡哨的布置要靠谱的多了。
最起码,不会有被匈奴人集中优势兵力,在局部战场包围、消灭或者击溃一支汉军要强得多了。
天子听着,却是陷入沉思,良久他才道“朕也曾因这个问题和丞相谈过……”
他微微的摊开手掌,道“所谓十指莫如一拳,与其兵分多路,不如集中一路而击之!”
“但丞相说,若集中兵力,则匈奴恐将远遁,且,西域道路也负担不起十余万大军之后勤辎重……”
“所以,朕也就没有坚持……”
“然今日,又闻爱卿之语……朕想向爱卿问一个问题……”
“卿伐漠北,漠北道路是否能保障大军后勤辎重运输?”
张越闻言,挠了挠头。
后勤那是什么?好像鶄泽之战后,汉军就再也没有担心过后勤问题了。
一开始是吃乌恒人的牲畜与奶酪。
打过难侯山后,就是吃匈奴人的了。
大军一路北伐,边打边吃,打完回来,好多人都胖了……
只是,这个事情不太适合讲出来,那太嘲讽了,张越只好低头道“启奏陛下,此非臣所管之事也,乃是交于乌恒义从所责……”
嗯,打到后面,乌恒人和匈奴人都成为了辎重部队,专门负责驱赶、照顾牲畜,押运黄金布帛以及俘虏。
张越迄今依然记得,汉军过祷余山时,因为缴获的牲畜和俘虏的战俘与牧民实在太多了,严重影响大军速度,所以他干脆下令,让乌恒与匈奴义从,在祷余山下安营扎寨,专门看管和照顾俘虏与牲畜。
而等汉军封狼居胥山而返,带回来的牲畜与俘虏数量,是祷余山之前的一倍。
以至于,张越不得不下令从战俘里选出一批表现好的人,来照顾和监督其他人。
天子闻言,也是一楞,他这时候才记起来,好像似乎,这位鹰杨将军北伐,出雁门塞后就没有跟朝堂要过什么钱和粮……
当初,他听说的时候,还曾感慨“张子重有霍骠姚之风!”
当年的骠姚校尉,也是这么打仗的。
出了长城,自己找吃的,完全不用朝堂关心和支援,打赢了还能带回无数战利品。
元鼎盛世,实际上就是建立在冠军侯骠骑将军大司马一次次的出击与胜利的基础上。
想到这里,天子就不免对李广利有了许多意见了。
他仔细的在心里面,盘算了一下李广利为将以来的得失。
除了第二次大宛战争打赢了以外,他好像没有赢过任何一场大规模主力会战。
打不赢也就算了,浪费的钱粮,却是好像有些多啊!
两次大宛战争,累计耗费钱粮数十万万,虽然打赢了,带回了许多西域胡姬与黄金珠玉,让他乐呵了下,但回头算算账,还是亏啊!
天山会战,更是血亏!
李陵部折戟浚稽山,李广利又在天山南麓鏖战数十日,最终撤兵。
数百万石麦豆打了水漂,数万万军饷和十余万万的赏赐,砸进了天空。
余吾水会战,则差点把帝国的国库都打空了。
过去,没有对比的对象,天子还能自我安慰——这都是学费,李广利还是很厉害的,他一定会打赢的。
但现在……
与眼前这位一比,李广利简直就像是一个赔钱货。
天子甚至忍不住幻想起来,若是张子重统帅河西大军,以其屯田的能耐和搞建设的本事,加上打仗的本领。
恐怕河西四郡会一年开垦,两年凿渠,三年则亩产七石,四年而匈奴灭。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只是……
如今,河西的主帅和话事人乃是李广利。
而且,李广利集团在河西根深蒂固,影响庞大。
不夸张的说,在河西四郡,李广利俨然就是一个诸侯王。
不……
他简直就是一个土皇帝!
天子想起了不久前,河西四郡的监御史以及凉州刺史衙门的报告——贰师将军以陛下诏而贴河西郡衙之墙,密令各郡不使羌胡知。
当时,他心里面就已经有点不爽。
如今,再想起这个事情,不爽就直接演化成为厌恶了!
“李广利如今连朕亲自下发的诏书,也能阳奉阴违,也能视若无物……”天子暗想着“假若有朝一日,朕不幸入之于茂陵,太子即位,贰师能尊新君之命乎?”
连劳资都不放在眼里的大将,还能尊重儿子?
太子性格,又素来优柔寡断,哪怕有鹰杨将军在旁辅佐,也难保河西的贰师将军不生二心!
天子可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惠帝被平阳侯曹参当面喷了一脸唾沫的故事,更不会忘了,太宗即位之初,被曲逆候陈平、绛候周勃等老臣视为傀儡的故事。
而李广利怎么看都不像有曹参之忠,太子怎么瞧都不像有太宗的风范!
于是,天子心中忽然杀机暗动。
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叫人看不出来,但这刹那间波动的杀意,却还是让张越感觉到了。
张越赶忙低着头,不发一言。
内心之中,却是不明所以。
天子却是呵呵的笑了一声,对张越道“贰师将军领兵与鹰扬不同,鹰扬是就食于敌,以兵法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为法……”
“贰师则不然,其领兵,必先足兵、足食,足马,然后出塞……”
“大军漫漫,一万之师,须三万之民而转输粮草军械,少府、大司农,数载之积蓄,常为贰师一战而耗……”
说到这里,天子就笑着道“待贰师班师,朕得叫贰师向卿好好讨教一番才是……”
张越明显感觉到了天子的语气里,在提到李广利时,却明显的有了些凉意与疏远了。
而在不到一刻钟前,这位陛下在提及李广利时,还带着温度与好感。
这让张越莫名所以,背脊发凉。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
就像李广利,恐怕李广利都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就已经为这位陛下所厌弃了。
而过去,类似的倒霉蛋,不知道有多少。
其名单加起来,恐怕能写满整整一页纸!
张越更清楚,李广利的今天,未尝就不会是他的明天。
所以……
“我绝不容许有哪一天!”张越暗暗的握紧了拳头。
当然,现在,他依然羽翼未丰,只是一只雏鸟,所以他就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不明白的模样,笑着答道“若承蒙贰师将军不弃,臣愿与将军交流,取长补短……”
天子呵呵的一笑,没有再接这个话,只是道“卿所议,朕会命人传给贰师,以做参考!”
“贰师将军听与不听,却是朕所不能决定的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他微笑着,但张越却仿佛看到了眼前出现了一个深渊,深不见底。
很显然,李广利若真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听这个天子的‘建议’。
恐怕他就算是打赢了,也是命不久矣,甚至死的更快!
第一千零四十八节 再回新丰()
辞别天子,张越还没出宫,就遇到了刘进。
“臣恭问殿下安!”张越连忙迎上前去问道:“殿下入宫可是要去觐见陛下?”
刘进摇了摇头,笑着道:“孤来此,是为了堵爱卿的……”
“臣惶恐,不知殿下何事?”张越连忙低头。
“孤是想找卿一起回一次新丰……”刘进笑着道:“自卿陛辞离京以来,新丰诸事,皆赖卿先前所画,如今新丰辖区,扩大了数倍之多,上下官吏皆翘首以待,等卿归去筹划!”
张越听着,微微有些呆了。
新丰……
确实是好久没有回去了,回京以来,他一直到处连轴转,也就是回南陵省亲时,有些时间接近了从新丰赶赴南陵的旧部。
但,其实也只是寒暄,并未涉及具体事务。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该回去一趟了!
于是张越便与刘进,一同乘上太孙宫车,在数百名太孙卫队的护卫下,向着新丰出发。
到得下午,便赶到了新丰县城。
从宫车车窗里,看向那新丰县城,张越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城区已被扩大了几乎两倍之多!
一个新的城市城墙,正在建设,数不清的民夫与工匠,肩挑手提,将砖石、竹木,送入工地。
而在这工地之后,原本老城墙之前的荒野里,现在已是一栋栋房屋,整整齐齐的并排而立。
大部分都是竹木结构的简易屋舍,这种房子有些类似后世米帝的工人公寓。
乃是由木匠根据需求,先行制造房屋的配件,然后运到需要建设的地方,组装起来,然后再就是装修了。
这种房子造价低廉,简单易修,而且非常灵活。
宫车与卫队,从这些建筑之前的道路驶过。
张越听到了,数不清的各种各样的噪音,从这些简易屋舍里传出来。
刀锯声、捶打声、纺车声。
更有着滚滚浓烟,从这些屋舍的烟囱里升腾而起,有些建筑物中,更是被蒸汽笼罩,终日不昔。
一条排水的沟渠,沿着街道和房屋,顺着地势,流向了远方的渭河。
沟渠里的水,黑乎乎的,混杂了数不清的生活垃圾、手工业废品、废水和冶炼、退火的残渣。
一股股怪味,弥漫在空气里。
张越闻着,忍不住微微皱眉。
而刘进则早就已经掩住了鼻子,躲到了一旁。
“这里是卿离京后一月开始兴建的……”刘进一边掩着鼻子,一边对张越介绍:“彼时,只有一些给工坊园做零工或者承揽工坊园中零件的工匠与小商人所居……”
“后来,因工坊园里的土地,已然无法容纳新建与扩大的工坊,所以陈县丞便请求准许工坊园内的新建工坊搬来此地……”
“哪成想,变成了如今的情况……”刘进叹息道:“如今,在这原本的老城城下,已尽为商贾工坊之所……”
“上个月,孤听桑令吏说,明年此地工坊所产之得,可能就要赶上新丰城内了!”
张越听着,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心中百感交集,当初建设新丰工坊园时,他绝不会想到,不过一年多时间,就能发展到现在的情况。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桑钧去南陵的时候,就曾提到,现在新丰工坊雇工已经超过两万人了!
两万人,在后世不过是一个中型的密集劳动制造业工厂的工人。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两万雇工,已是地球上顶尖的手工业制造区域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形成了良性循环。
只是看着在道路两侧来来往往,满载着各种商品的商队,张越便明白,这一切都已走上正轨。
当初栽下的种子,已经发芽,并长出了第一片嫩叶。
尽管它现在非常脆弱,可能微风一吹,冷雨一淋就会枯死。
尽管如今它的力气非常小,小到连当支点撬动力量的资格也没有。
但,它终究发芽了。
只要给它时间和机会,它便可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想到这里,张越就知道,是时候拿出第二件武器了。
宫车一路向前,很快进入了新丰县城,到达了县衙门口。
已经得到消息的陈万年、桑钧、胡建等人带着县衙官员集体出迎。
“臣等恭迎太孙殿下,恭迎鹰杨将军!”众人纷纷稽首。
“卿等免礼……”刘进摆摆手,便带着众人,进了县衙之内。
县衙倒是依旧如故,只是在某些局部做了些修葺和翻新,其他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让张越内心有点小满意。
满意的地方就在于,新丰的小团体,没有因为成绩而飘起来。
主宾落座,自是刘进居上首而张越在侧,其他官僚分坐下方左右。
待得都坐下来后,刘进便道:“新丰之事,孤与皇祖父谈过了,依旧以鹰杨将军、英候、侍中张毅兼领,而万年、临潼、鸿门三县,亦如是!”
这是没有任何意外,甚至不存在任何变数的事情。
新丰亩产七石后,所有与新丰有关的事务,都已经离不开始作俑者的张子重了。
也没有其他人有那个资格和资历,可以领新丰了。
更没有人会有胆子敢来接盘。
没办法,张越的成绩太bug了,除了他其他任何人上任,都会被天下嘲讽、质疑。
而且只要有一年,亩产跳水,就可能背全部的锅,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所以,即使满朝文武都很眼馋新丰,都知道哪怕派只猪来新丰也可以迅速攀升地位。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动就是死!
但,在桑钧等人听来,这却是天籁之音般,于是纷纷起身,面向张越长身一拜,以下官拜见上官的礼节拱手道:“下官等恭闻将军训诫!”
张越笑了笑,道:“诸公免礼,往后还需诸公精诚团结,辅佐太孙殿下,共创大业!”
“唯!”众人再拜。
刘进看着这个情况,也笑了起来,道:“卿今日暂且先视新丰之事,待来日,孤与卿行万年、临潼、鸿门,再论三县!”
目前,新丰系统已经将临潼消化掉了,今年的宿麦播种,临潼就是和新丰一起行动的。
而新丰的很多政策,也都被照搬了过去。
倒是万年县和鸿门县,还未彻底掌握。
不过不要紧,以现在新丰的吸引力与财力、人力储备,休说吞下三个县了,便是三十个县也有可能。
…………
于是,当天,张越便在新丰县衙内,审阅起他离开后这些日子以来,新丰内外大小事务。
因为在一开始,就建立了比较完善的财务审计制度和记录制度。
所以,相应资料和文书,都是一应俱全。
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张越将大部分文书与报告都扫了一次,并借助强大的记忆力,在思维深处建了一个表格,将相关数据对照着录入。
然后拿起笔,在案几上将这个表格画出来。
画好以后,张越看着自己面前的表格,砸吧了一下嘴巴,感叹道:“资本的力量,果然超乎想象!”
表格显示,在张越离开后,新丰的工坊产出,不断增加,在六月麦获后达到顶峰!
曲辕犁、耧车乃至于镰刀、锄头全部热销。
销售区域,已经不再局限于关中,而是向着天下郡国辐射。
河洛、燕赵、齐楚,都有商贾来新丰进货。
商品供不应求,于是商贾们不断扩大生产规模,加上还有少府工坊转移的技术以及各家自家发明创新的各类技术。
随着时间推移,技术熟练,管理合理,各类商品的生产成本不断下降。
尤其是曲辕犁、耧车这种昂贵的大型农具,成本已经比去年下降了一半!
换而言之,哪怕未来其他地方的人也掌握了曲辕犁和耧车的制造技术,在成本上他们不可能是新丰工坊的对手!
说不定,新丰的工坊未来可以做到用别人的成本价来打死竞争对手的奇迹!
而这正是大规模劳动密集型织造业的优势。
压榨成本,提高生产效率,降低商品单价,大量出货,大批销售。
单枪匹马的小作坊与小手工业者,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还只是现在,若未来技术更加进步,出现了机器,全世界的手工业都要被消灭!
而现在新丰已经不仅仅只有农具、武器制造了。
新的分支也开始出现。
特别是随着毛纺织业的兴起,毛纺工坊也在新丰出现,并悄然的壮大起来。
只是……
看着面前的表格,数据上诚然是一片光明。
但,数据之外却还有别的东西。
譬如压榨、剥削、奴役工人。
因新丰禁奴,作坊主无法通过将大量奴婢安插到工坊内剥削,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奴隶不行,他们便‘释放’奴婢,然后与这些奴婢签订为期数年甚至十年的契约。
这种契约,其实就是后世课本上司空见惯的包身工。
作坊主们随便拿点钱,卖断工人数年的工资、薪酬,然后就完美的规避了官府的监管。
如今,这种模式在工坊园内随处可见,甚至有成为主流的趋势!
没办法!
商人就是这样,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可以亲手出售绞死他们自己的绳子!
古今中外,自己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的笨蛋还少吗?
但,几个人吸取教训了呢?
前仆后继,英勇跳坑者,依然络绎不绝。
现在也是一般。
张越知道,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不然的话……
现在,新丰工坊园里才两万雇工,类似的包身工可能也就几千人,还无伤大雅,还镇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