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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戎听着配合的笑了笑,笑容尴尬无比。
过去的这一天多的行军旅程,他与他的伙伴们,已经看清楚了这些氏族骑兵的本色。
十几次的斥候战中,这些乌恒人派出去的骑兵,表现真的是……惨不忍睹。
别说和汉军比了,就算是西南夷列国的军队的表现,怕也比这些乌恒人要好很多。
用乌合之众来形容,都是一种赞誉。
事实是——这些乌恒人根本就不配被称为军队。
他们只是一些拿了武器的平民。
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没有配合,更不知道如何进行军事作战。
唯一值得一提的,不过是积极性挺高的。
看到敌人,就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但……
那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给人送人头!
三千乌恒骑兵,郭戎觉得若给自己五百汉骑,一个时辰就能摧毁他们的战斗意志,一天之内结束战斗。
这不是蔑视,也不是贬低。
实在是这些乌恒人,连最基本的战场常识,也严重欠缺。
便是内郡的民兵,也要强过这些所谓的骑兵。
张越却没有在意郭戎的想法,现在他整个人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对战争的谋划中。
“我打算今夜发起一次夜袭……”张越目光灼灼,盯着远方的呼揭穹庐。
他的视力很好,而这草原上的平坦地势,令他看的很远。
通过目测,他估算,目前在这山丘谷地之前,大约有一百个穹庐左右。
应该有三百到五百的呼揭骑兵。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到明天这个时候,他们的兵力就可能会达到一千,甚至更多。
届时,自己肯定要有麻烦了。
所以,趁敌立足未稳,发起夜袭是最划算的。
抬头望了望天空,张越也知道,今夜肯定是明月高悬,星光璀璨。
一个合适的夜袭时间。
“你下去准备一下,将所有随从武装起来,准备好足够的箭矢!”张越吩咐着:“再派人去通知乌恒各部,让他们派出一千骑来配合……”
“诺!”郭戎领命下去。
……………………………………
当夜,确实月光皎洁,星光灿烂。
不过,草原上的夜晚,总会出现的雾气,也如影随形,悄然而至。
浓雾中,哪怕有着月光,也很难看清十步外的事物。
张越穿上了金日磾送给自己那套的鱼鳞甲,拿起了一柄角弓。
镶嵌着黄金与珠玉的甲胄,穿在身上,显目非常。
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很诧异。
不过,张越却一脸平静,看着自己面前,这被武装起来的一百多随从。
他们中有从长安追随张越至此的乡党。
也有从郡国各地,投奔续相如,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将门之后、北地豪杰,更有雁门郡本地的游侠。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张越策马而走,问道:“诸君,可愿随我建功立业?”
“愿随明公,杀贼立功,光宗耀祖!”迎接张越的,是整齐的回答。
这也是他们之所以,抛家弃子,远涉数千里,追随张越的原因。
“善!”张越举起手里的角弓,对他们道:“那么,就让吾等教一教匈奴人,真正的骑兵,是什么样的?”
在与续相如和司马玄分别时,张越特意,让他们留下了两百具的骑兵装备。
包括了完整的马蹄铁、马鞍、马镫与新式马弓。
现在,这些装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此时,从山谷两侧,数百骑的乌恒骑兵,已经倾斜而出。
他们朝着远方数十里外的呼揭营地,呼啸而去。
他们是作为诱饵和吸引呼揭人注意的掩护。
以配合,真正的杀手锏。
张越与他率领的,由一百二十余名汉骑组成的骑射小队。
………………………………………………
同样的星空下,司马玄已经带着他的骑兵,潜行出了盐泽。
白天的暴晒,蒸发了大量水分。
当夜晚气温下降,这些水分遇冷,就凝结为雾气,甚至是冰霜。
牵着走的战马马蹄,小心翼翼的越过了一片陡峭的山崖。
前方的柔软的草原,便彻底暴露在了眼前。
从今天中午开始,司马玄就明显察觉到了,自己正面的敌骑数量在大大减少。
斥候甚至能深入百里,抵近侦查。
结果发现,很多呼揭骑兵,都已经拔营,向南聚集。
这对司马玄来说,等于是在长安酒宴中,有一个贵妇人,忽然将一张写了地址的名帖,塞到了他怀里。
这岂能不赴宴?
即使是陷阱,他也无所畏惧!
特别是,今夜起了雾。
这无疑是给了他最大的依仗!
两千骑兵,马衔枚,人衔草。
除了马蹄声和脚步声外,一切杂音都没有。
掏出怀里的指南针,司马玄看了看,然后下令:“全速向南!明日拂晓之前,必须进抵到鶄泽北面一百里!”
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史书上的一个故事,微微凛了凛衣襟,对左右鼓舞着:“剪灭呼揭,而后朝食!”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将。
司马玄在盐泽,与将官们日夜商议、观察和检视着自己的敌人。
当他们发现,当面之敌,开始向南聚集时。
他们就立刻就抓到了这一闪而过的战机!
骑兵聚集,肯定不可能是一路狂奔的。
便是装备了马蹄铁的汉骑,在非紧急机动时,每天的跋涉路程,也最多不过六十里。
更何况,那些呼揭骑兵,还带了大量的牲畜、俘虏。
所以,即使他们提前出发,但最多也就走到一百多里外。。。
而通过斥候侦查,审问俘虏和救下的呼奢牧民,司马玄知道,在盐泽向南,有一个地方是休息和修整的绝佳之处。
那就是位于鶄泽以北约一百三十里的一个名为‘丘谷’的盆地。
当地是过去呼奢人迁徙转场时的必选之所。
在距离上,也刚刚好。
所以,司马玄几乎是马上就做出了决定,连夜率军而出。
就是要吃掉这一支企图向南,去和他们的主力汇合的呼揭骑兵。
……………………………………
鸿鹄泽。
续相如带着他的部队,走在水草密布的湿地里。
无数火把,连成一线。
长水校尉的士兵们,沉默的一个接一个的跟上。
“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续相如冷哼着,看向前方,雾气弥漫之外的世界。
同样在中午左右,他的斥候发现了,本来在向他这个方向聚集的敌骑,开始撤退。
似乎在向鶄泽集中。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从来没有任何军队,敢在大汉帝国北军六校尉面前,做出这种自杀性的行为。
要知道,帝国的玄甲军,可是可以凿穿任何已知军队阵列的精锐啊!
“天明之前,赶到鶄泽以东!”续相如鼓励着他的士兵:“届时,叫夷狄见识见识,何为大汉王师!”
“诺!”将士们轰然应诺,无数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些匈奴人震惊和恐怖的神色。
要知道,现在的长水校尉,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去年冬天,全军就已经换装完成。
然后,装备了马蹄铁与马鞍、马镫后,他们迅速的发现了,这些装备解放了自己的双手。
于是,他们开始了和新丰的保安军一样,进行骑射训练。
过去的三个月里,他们日以继夜,磨炼自己的马上射术。
虽然可能不如张侍中亲自教导那么有效。
但绝大部分士兵,都已经掌握了在马上开弓与马上瞄准的技能。
并开发出了相应战术,进行演练。
如今,长水校尉中,几乎所有士兵,都能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开弓,且还拥有不错的射击精度。
自那以后,他们就发现了,自己从此获得了在战场上的全部主动权。
想走就走,想打就打。
甚至还开发出了一种名为游射的战术。
在理论上,他们可以通过不断骑射,将一支远比他们强大的敌军拖死。
而现在,就是他们第一次实践这些新装备和新技能带来的全新作战模式。
………………………………
无名谷地之前。
马蹄声轰隆而动。
乌恒骑兵首先从两侧山坡冲出。
按照张越的命令,他们尽可能的制造出了声势。
每一个人都在嘴里怪叫着,喧嚷着。
所以,才一出发,立刻就被人发现。
远方的雾气中,甚至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敌人在点燃火把,企图观测来袭者的数量与方位。
可惜,在这样的大雾夜晚,这样的做法是徒劳的。
所以,他们做出了他们认为最合适的措施——将数以百计,甚至上千的形形色色的青铜蒺藜、石蒺藜,以及数不清的尖锐的木刺,丢在他们穹庐营地四周。
这是最有效,也最简单的骑兵防御手段。
任何靠近的骑兵,都可能被这种简单的小东西,刺伤战马脆弱的马蹄,从而导致人仰马翻。
所以,无论汉匈双方,都大量携带和准备这种小东西。
同时,这些穹庐里的呼揭人,也全部醒来,在其首领的催促下,拿起了武器,随时准备迎战。
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慌乱。
甚至胸有成竹。
因为,在金山脚下,他们遭遇过无数次类似的夜袭。
早就有了丰富的经验。
一个呼揭贵族,甚至面目狰狞的看向前方浓雾,嘴里冷笑着道:“我一定要将这些该死的敌人的脑袋拧下来,将他们制成夜壶,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第九百零八节 革命(1)()
拎着手中的青铜铤,奢离带着自己的亲卫,站到了穹庐的前排。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呼揭贵族,奢离竖起耳朵,聆听着远方马匹的马蹄声。
“很奇怪啊……”他皱着眉头,审视着远方的浓雾:“敌人好像是绕着我们的营垒,向着两翼包抄!”
这确实很怪。
因为,当代骑兵作战,速度很重要。
甚至,在很大程度上,速度和冲击力,才是骑兵的杀手锏。
尤其是对进攻方而言,这至关重要。
所以,所有的骑兵战,都需要找一个高坡,然后借助下坡的加速度来冲击敌方阵列。
然而……
对面的敌人,现在却似乎主动放弃了这一优势,选择了两翼包抄。
“难道他们的指挥官脑子坏掉了?”奢离百思不得其解。
出于谨慎,他还是下达了命令:“所有人注意防备两翼和后侧!”
话音刚落,猛然间,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嗒嗒嗒!
嗒嗒嗒!
像是马蹄声,但奢离保证,他从未听过如此清脆的马蹄声。
就好像……
敌人在马蹄上,装了金铁之器?
接着……
篷!
弓弦的震动声,从远方响起。
“箭袭!”生死存亡的刹那,奢离尖叫起来,他立刻抓起一个小圆盾,举在头顶。
但……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般反应这样快。
密集的箭雨,就像雨点一般,迅速的扎进了呼揭的穹庐中。
砰!
强劲的弓矢,带着巨大的动能,从空中坠下。
而呼揭人在这个时候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们的战位太密集了。
本来,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因为,面对骑兵冲阵,防御方必须组成密集的阵列,进行狙击。
而呼揭人更习惯了,在敌骑冲来时,将他们从马上拉下来,按在地上暴揍。
这是他们的传统。
但在现在……
游戏规则改变了。
于是,他们立刻就吃了一个巨大的亏。
起码有五十多人,在这轮箭雨中应声倒地。
虽然大多数人中箭的部位,都只是手臂和腹背,并不是很致命。
不过……
也有倒霉蛋,被强劲的箭矢,直接命中了头部,利箭穿透了头骨,鲜血立刻就流淌出来。
奢离甚至亲眼看到了,自己的一个亲兵,被一支强劲的利箭,直接扎了一个对穿。
更要命的是……
嗒嗒嗒!
嗒嗒嗒!
穹庐之外,那清脆的马蹄声,依然在密集的响起。
奢离听得分明,在自己的穹庐外,至少有一百骑,在重新整队。
然后……
篷!
弓弦声再次响起。
箭雨如期而至。
这一次,敌人的箭雨更致命了。
“熄灭火把!”举着手里的小圆盾,奢离大声下令,同时将手里的火把,直接按在地上熄灭。
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敌人,他的敌人,能在马上开弓!
而且是在运动中开弓!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敌人,可以在高速运动的马背上开弓了。
这一技术,不是素来只有最强大的骑士才能掌握的技能吗?
整个匈奴,拥有这样的技术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两百来人。
每一个人都是各大部族的射雕者,拥有着仅次于部族宗种的地位,是一族的最强者。
而现在,在这浓雾里,居然有上百个射雕者?
汉朝人将他们最精锐的神射手都派来了不成?
更何况,哪怕是匈奴的射雕者,也未必能在马上如此迅速的开弓。
奢离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高喊着:“不想死的,随我上马!”
现在,必须主动出击。
不然,留在这,就是等死!
不得不说,呼揭人的疯狂,在这时产生了巨大的凝聚力。
随着奢离的命令,两百多名精锐的呼揭骑兵,立刻就拽住战马,然后翻身而上,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但,就在这时,箭雨再度来袭。
十几个刚刚上马的骑兵,立刻就被命中,惨叫着摔下马匹。
其他人却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向着奢离靠拢!
“出击!出击!出击!”奢离急促的下令。
现在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想办法靠近那些古怪的骑兵,与之肉搏。
他有这个自信!
论近战,呼揭骑兵不惧任何人。
哪怕是汉朝最精锐的长戟重步兵方阵,呼揭人也曾勇敢的冲击。
手中的流星锤与青铜铤就是他们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
策马而走,张越审视着过去这一刻钟中的战果。
还不错。
连续三轮箭袭,至少重创或消灭了超过一百的敌人。
当然,这是建立在骑射这种战术,第一次应用,敌人根本不知道如何防御和应对之上的。
任何新战术,一旦出现,总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三轮箭袭,杀死或者杀伤一百人,并不夸张。
张越甚至还觉得,可能情况要更好一些。
不过……
“反应还真快!”听着百步外的穹庐中的声响,张越知道,敌人在狗急跳墙了。
“想反冲锋?”张越笑了,他对着左右下令:“后撤!”
然后他第一个调转马头,向后而走。
这个时候,金日磾所赠的这具鱼鳞甲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浓雾中,汉骑们看到张越后撤,立刻纷纷跟上,然后,迅速的聚集在他左右。
“侍中公!”郭戎兴奋的拿着角弓,策马来到张越身边:“这种骑射的战法,真是太爽了!”
“这算什么?”张越轻笑着,回头看向那远处的呼揭穹庐,听着穹庐内响起来的马蹄声,对郭戎道:“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张越咧嘴轻笑:“回马射!”
后世,如日中天的蒙古帝国,最强大,最为人所知的战术,莫过于曼古歹。
其实就是回马射。
而在两千年后,这一战术在电子竞技中发扬光大,名为风筝。
甚至还有微操精妙之人,发明了秦王绕柱走的绝妙操作。
绕树林,一度成为了无数人竞相学习、模仿的操作。
当然,作为穿越者,张越其实知道,哪怕是蒙古骑兵,所谓的曼古歹,也只是他们战斗中的调剂品。
蒙古骑兵,在对阵他的所有敌人时,都从未将回马射视为决战、破敌的绝招。
而是一种类似于盐和酱油一样的调剂品。
蒙古骑兵的辉煌,在事实上,是建立在其优秀的组织以及精湛的战术安排与精良的装备上。
就像打破襄阳城的,从来不是蒙古骑兵的骑射,而是回回炮。
灭亡花剌子模的,也不是蒙古骑兵的长弓,而是他们的各种投石机与攻城器械。
当然,射术精湛与训练有素,同样是他们获胜的关键。
不过,这并不妨碍,张越学习一下。
………………………………
奢离带着他的骑兵,迅猛的冲出穹庐。
然后,他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浓雾。
以及,在浓雾中传来的马蹄声。
嗒嗒嗒!
嗒嗒嗒!
就像催命符。
“这些懦夫!”奢离愤怒的大吼着。
然而,回应的却是一阵弓弦响动之声。
砰砰砰!
箭雨过后,至少二十多人,中箭落马。
这并非汉骑射术精湛,而是这些呼揭人,用了他们惯用的战术。
他们彼此靠的太近了!
若是白天,这样的阵型,肯定会沦为汉骑的靶子。
损失的人数,也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冲上去,抓到他们!”奢离大吼起来。
怒火与战意,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失去了冷静。
他现在只想追上那些该死的骑兵,用手里的青铜流星锤,砸烂他们的脑袋!
于是,所有的呼揭骑兵,迅速的夹紧马腹,拼命的加快催促战马加速。
然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