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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可以,我愿以乌恒人的尸体,来填满你的湖区……”
此时,远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将头发结成一条条小辫子的乌恒人,拿着武器,走了过来,对他道:“使者,我家大人有请!”
兰幸夷闻言,微微低头:“有劳诸位带路!”
便在这几个人的监视或者说保护下,一路向前,深入了这鶄泽之侧的一处营地。
营地里,随处可以见到正在生火与熬煮鲜奶的牧民。
一口口石锅沸腾,奶味在空气之中弥漫。
兰幸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哪怕是幕北的兰氏氏族里,这种简单、低效的熬煮鲜奶,制作奶酪的方式也已经被淘汰了。
赵信城与卫律城的陶瓦匠,日夜不停,为匈奴人制造着各种陶器、瓦器。
鲜奶的加工方式,也出现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像他的直属氏族,就有着三口大鼎。
每口鼎一次就能熬煮数百斤的鲜奶,一日一夜就能加工出上百斤奶酪。
继续向前,来到一处穹庐处。
乌恒人将帐门掀开,道:“请!”
兰幸夷于是走进去,看到了一个额前髡头,只在脑后留着几条小发辫,同时,脸上明显能看到好几条刀疤的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狼皮缝制的椅子上,虎视眈眈的直视着他。
兰幸夷看着,连忙上前,以匈奴语低头拜道:“奉伟大的丁零王之命,使者兰幸夷向尊贵的呼奢大人致意!”
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了一件精美至极的玉质狼形器物,呈递在手上:“此乃丁零王托我敬献呼奢大人的礼物!”
然而……
内心中兰幸夷却感觉无比讽刺。
因为,在二十余年前,居住在此的兰氏宗种们的打扮,大约也与这个乌恒贵族差不多。
髡头、辫发、刀疤与耳鼻带环,都是勇士与强者的标配。
但在现在,兰氏的宗种之中,已经没有一个人会去穿戴这样的服饰了,更没有人会做这样的打扮了。
儿单于以来,高层的匈奴贵族,在赵信、卫律、李陵等人的引领下,汉风渐浓。
像兰幸夷这样,熟读诗书、春秋之人,不知凡几。
狐鹿姑单于的亲弟弟于靬王甚至还懂音律,会弹汉地最有名的《凤求凰》之曲。
这位孪鞮氏的宗种,甚至常常以伯牙自诩,想要寻找他的子期。
可笑的是,匈奴人开始去掉辫发,改服汉服,诵读诗书之时。
汉人的走狗,却开始匈奴化。
髡头或许是乌恒人的旧俗。
但这辫发、刀疤脸与耳鼻带环,却是过去匈奴贵族的特征。
换而言之,当匈奴人在学汉朝人的时候,汉朝人养的狗里,有人在拼命向匈奴靠拢。
真是……
“蠢货啊……”兰幸夷在心中评价着。
当今世界,汉人最强!
无论是军事、国力,还是文化、制度、组织,都甩开了其他人不止一截。
兰幸夷就深深为汉朝高深的文化而着迷,尤其是《诗经》让他沉醉不已。
“若我是此人,有着这么好的机会和身份,肯定已在去长安,求见那些当世大儒的路上……”
“更会不惜所有,向汉天子恳求,赐给官吏、工匠……”
不过……
“蠢货好,蠢货才能利用起来!”兰幸夷嘴角泛着微微笑,褐色的眼眸,盯着那个乌恒贵族,轻声道:“伟大的丁零王,还托我向呼奢大人问好!”
呼奢屠各听着,志得意满,骄傲无比。
丁零王卫律,无论在那里,都是一个大人物!
能让这样的大人物的使者,在自己面前,致意鞠躬,甚至还送来礼物。
这说明他的声威,确实已经建立起来了!
于是,呼奢屠各接过礼物,笑着道:“请使者替我转告丁零王:呼奢人永远是丁零王的朋友!”
“一定……”兰幸夷微笑着点头。
………………………………
武周塞下,作战会议,正在召开。
一副数日前就被制作出来的巨型沙盘,被揭开了盖在其实的幕布,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副目前为止,精确度最高的幕南沙盘。
山川河流,湖泊戈壁,皆被标记。
除此之外,张越还让人将一些从长安带来的,由少府制作的特殊物件,送到了所有与会军官手中。
“此之谓:指南针也!”
“乃是少府从司南的基础上,改进而来……”
众人接过那指南针,都是一脸好奇。
只是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面装着一根类似针一样的东西。
有人尝试的摇动了一下,然后发现,盒中之针,无论怎么摇晃,始终指向了一个方向。
立刻,众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对手中之物更是爱不释手。
汉军将领,除了败仗之外,最怕的就是失期。
而在野战中,绝大多数失期,都是因为在茫茫草原失去方向所致。
譬如说飞将军李广的军事生涯晚期,就充斥了战败、失期、迷途。
不独李广这样的老将,新一代的大将里,失期、迷途之人,素来层出不穷。
没办法,在茫茫草原,辨别方向,从来都是一个大问题。
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张越却是挥挥手,道:“此物之用,甚为简单,诸君可以会后再做讨论!”
“现在,吾与诸公,来商议一下这幕南之事……”
走到沙盘前,张越招了招手,让众人都靠过来,然后道:“公等请看,幕南地理,就是这样……”
“地势平坦,近乎没有险要山峦……”
“但是,其气候变化,却很大!”
“准确的来说,幕南只有两个季节——夏季与冬季!”
“哪怕是在夏天,昼夜温差也非常大,三月至四月尤其如是,白昼烈日高照,夜昼却可能呵气成冰,甚至有时候会降雪!”
“所以,全军上下,都要做好夜间保暖防寒!”
“诺!”所有将官都是恭身领命。
张越也没有过多在这个事情上用力,因为,其实无论是护乌恒都尉还是长水校尉的兵马,应该都可以适应这样的气候。
所以,他就直奔主题:“君等想必皆知,乌恒自为冠军仲景候所节制,迁入幕南以来,就是分为九部……”
“此九部之中,有三部内迁,余者六部依旧居于塞外,为汉备胡,充为屏障……”
“吾今奉诏而来,主要就是为塞外六部!”
“此六部者,呼奢、鲜虞、贺兰、南池、赤丸、诸水……”张越的手在沙盘上,一一点着,将一面面小旗,插到了整个幕南大草原上。
“赤丸在右北平塞外,游牧于辽东之间,暂不提及!”张越将最北方的一个部族先排除掉。
那也是一个最小的部族,总人口可能不过三万,胜兵两三千就了不起了。
“而在这雁门、上谷之塞外,主要活跃的就是呼奢、鲜虞、南池、诸水……”
“其中南池部在南池一带游牧,其近汉塞,一直忠诚天子,长水校尉中就有数十名士兵,乃是南池部出生……”
“故而,对南池部,吾意以安抚、勉励为主!”
“诸水部,游牧于故匈奴龙城一带……”张越轻笑着道:“这一部,近年来虽因老头人去世,有所反复,但终究人心向汉,可以以震慑为主!”
无论是战争还是政治,分清楚敌我与主次,都是非常必要的。
至少,张越习惯如此。
他不会随意树敌,一旦树敌,就会往死里打!
所以,他将视线,越过了沙盘的南池,看向了遥远的幕南腹心。
那活跃在靠近瀚海沙漠的呼奢部以及位于幕南中部的鲜虞部。
在心中思虑片刻,他就指向了呼奢部。
“这一次,吾等的作战目标就是它!”
“呼奢部族!”
“司马将军!”张越转身看向司马玄,道:“请将军介绍一下,此部的邑落、胜兵情况!”
司马玄闻言,低头微微恭身,然后就上前道:“呼奢部,本是黑水乌恒的余部,随骠骑将军迁于幕南后,便为骠骑将军安置于鶄泽一带,因其当时首领名曰:呼奢,故更为呼奢部。……”
“鶄泽过去乃是匈奴兰氏与呼衍氏的牧场,据说,兰氏祖庭就在这附近……是故这一地区,水草繁盛,湖泊密布,乃是幕南最好的草场之一!”
“经过这二十余年的休养生息,又吸纳和降服了匈奴溃逃部族与奴隶,如今此部邑落几近八千,人口数万之多,根据估计,胜兵因在五千上下,极限之时,可以抽调一万骑兵!”
“自五年前,其老头人去世,新任头人,名曰:呼奢屠各,此人野心勃勃,怀藏不臣之心!”
“有证据表明,天子钦使任公遇刺,与其脱不开干系!”司马玄说道这里就严肃无比的从怀里取出一张帛书,对众人扬了扬:“这是护乌恒都尉,这些日子来调查的一些成果,其中有许多线索都指向,刺客是从呼奢部的领地通过,来到南池,刺杀钦使后原路返回……”
张越听到这里,马上就接过话头,对众将道:“呼奢部狼子野心,狂勃至斯,真是令本使震惊万分!”
“此乃背离天子,忤逆不敬之大罪!”
“公等岂能安坐?”
众将一听,立刻就纷纷振臂高呼:“愿从天使,除此国贼!”
并没有任何人,提出想要看看司马玄手里的那块布帛。
当然,若是有人要看,张越也不会给的!
国家机密,岂能随便让人看?
事实上,那块布帛上,没有任何文字与证据。
只是一块空白的布帛,是张越让司马玄临时拿的。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张越连洗衣粉都舍不得买一罐。
实在是,像这种‘证据’,可以宣布祂的存在,但决不能伪造。
伪造的话,就可能会欺君。
欺君这种事情,一旦被人拿住把柄,就会一辈子难受。
所以,干脆就玩这么一出。
这样的话就一点错都没有了。
哪怕有人想搞事,张越随便找一个借口就打发他——丢了、坏了、不见了。
紧张激烈的战斗中,任何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而之所以,选择呼奢部来当突破口。
纯粹是因为,张越在仔细研究了呼奢与鲜虞两部的人口、牲畜与财富总量后发现,虽然呼奢部与鲜虞部在不臣与野心勃勃这两项上,差不多旗鼓相当。
但呼奢部的人口、牲畜远超鲜虞部。
特别是牛羊,保守估计,呼奢部至少保有了八十万以上的牛羊数量,此外还有十余万匹马。
与之相比,鲜虞部那三五十万头牛羊,明显就不够看了!
打仗这种事情,若不能赚钱,那还打个毛?!
第八百九十六节 秣兵历马(1)()
“使者此来,代表丁零王,想要说些什么?”呼奢屠各,轻笑着问道,眼神迷离。
兰幸夷闻言,微微低头,说道:“丁零王命我来问呼奢大人……”
他抬起头来,笔直的看向呼奢屠各,眼神尖锐:“大人,想不想要一统乌恒九部,成为乌恒王?”
呼奢屠各的心脏立刻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乌恒王?!
谁不想呢!
乌恒九部,横跨了整个幕南领地。
从水虎繁盛的具泽到冰雪纷飞的赤山,自瀚海而至塞下,乌恒人的穹庐密布在这上万里的茫茫大地。
九部邑落合在一起,已足有几近二十万,人口百万之上!
只要统合在一起,马上就可以成长为匈奴帝国那样的怪物。
说不定,还有机会,灭亡匈奴,与汉人平分天下。
做一个乌恒单于!
呼奢屠各单于!
只是想着这个称呼,呼奢屠各就已经心脉贲张,难以自抑。
但……
呼奢屠各更清楚,呼奢部没有这个能量。
别说汉朝人了,就是鲜虞部也不是呼奢部可以啃的动的。
鲜虞人的骑兵,可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
兰幸夷看着呼奢屠各的神色,就知道对方已经意动了,于是便上前道:“只要大人愿意,丁零王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如今,丁零王控弦一万,勒兵于弓卢水,若是大人点头,丁零王便可以率铁骑,长驱直入,为大人夷灭鲜虞、南池与诸水各部,助大人入主南池……”
呼奢屠各听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喘着粗气,狠狠的盯着对方,低沉着声音问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呵呵……”兰幸夷笑了:“大人只需要提供便利,不阻拦丁零王大军前进的道路就可以了……”
“还有就是,大人必须向丁零王提供给养和修整之地……”
呼奢屠各闻言,神色变幻数次,却终于难抵这样的诱惑,抿着嘴唇说道:“丁零王的请求,本大人答应了!”
“只是……”
他忽然轻笑起来:“不知道丁零王此来,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所为何事?”
“杀一个人!”兰幸夷低下头,一字一顿:“汉朝使者张子重!”
呼奢屠各听了,却是不相信,冷笑几声,摇头道:“使者莫要骗我!”
“岂敢欺瞒?”兰幸夷鞠躬说道:“不瞒大人,这个命令是伟大的狐鹿姑单于亲自所下的……”
“只要大人能帮大匈奴杀了此人,乌恒王的位置,大匈奴一定可以为大人拿下!”
呼奢屠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转过身去,道:“请使者转告丁零王,呼奢部不会干涉丁零王的行动!”
“多谢大人!”兰幸夷兴高采烈的鞠躬道谢。
……………………
弓卢水之畔,干涸的河道,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重新奔流起河水来。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
但在两天之内,就化为奔腾的大河。
随着河水一起到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生命。
短短时间,原本荒芜、了无生机的戈壁与荒漠,就变成了一个绿色的海洋。
甚至,还有蝴蝶,从遥远之外的草原飞来,在这些绿洲之中翩翩起舞。
于是,匈奴人的战马,立刻就活泼起来。
同时活泼起来的,还有当地的蠕蠕人。
于是,呼揭骑兵找到了他们的娱乐活动。
沿着弓卢水,他们肆意的捕杀和驱赶着蠕蠕部落,蹂躏着这些还在使用石器与骨器的民族。
原本的生命之河,迅速变为鲜血之河。
数百上千的蠕蠕牧民,被杀死在重新奔流的弓卢水两岸与草原上。
他们的尸骸,在黄沙之中,随处可见。
卫律依在一颗闻到水气味道,重新开始长出树叶的沙柳身上。
望着远方正在‘游戏’的呼揭人。
这些疯狂的骑兵,生活在匈奴的金山脚下,世代与自西而来的塞人激战。
金山的气候,寒冷而残酷。
当地物产稀缺,土地贫瘠。
但,每时每刻,都可能有西方来的塞人蛮子,穿越山峦,入侵匈奴的牧场。
所以,呼揭人在当地,常常陷入苦战。
艰苦的环境,养成了呼揭人粗犷的性格。
更让这些呼揭人,变得无比残暴、野蛮。
在今天的匈奴,他们是唯一一个依然在坚持使用流星锤与青铜铤为主要武器的部族。
同时也是少数几个,依旧还在使用人骨器皿的匈奴部族之一。
他们最钟爱的传统,就是将杀死的敌人的头骨,制成酒器,陈列在自家的穹庐内。
谁家穹庐里的头骨酒器越多,谁就越受尊敬。
“这些蛮子,也不消停一下……”卫律摇了摇头,有些叹息。
呼揭人作战,悍不畏死,无惧一切。
余吾水之战时,呼揭骑兵,曾猛攻一个汉家主力兵团,在付出了三成战死后,依然坚持不退,最终突入那个汉家阵列之中,与汉人步卒厮杀在一起。
因而迫使汉家主力,不得不调动一部分预备骑兵,前去支援。
这成功的使得,单于的主力骑兵,得以有序前进,并夺回了被汉军控制的几个要地。
为余吾水会战,匈奴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也是因此,呼揭骑兵,一战成名。
已故的且鞮侯单于,甚至曾说过:“天神令我统治所有引弓之民,而呼揭勇士,就是我手中的流星锤!”
因此,呼揭人得到了一个单于之锤的美名。
只是,凡事有利就有弊。
呼揭人勇猛、野蛮,悍不畏死。
但没有组织,更没有纪律。
冲起来,根本就不管不顾。
哪怕死光,也没有人会后退一步!
这样的部队,是一把双刃剑。
打顺了,当然会令敌人丧胆。
但一旦处于劣势,这样的骑兵,除了给严整的汉军阵列送人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就像余吾水畔的那一战,五千冲锋的呼揭骑兵,活着回来的连两千都不到!
而他们的战果,只是数百名汉军步卒而已。
交换比惨烈无比!
出生汉地,接受过完整的军事教育的卫律,对这样的属下,一直感到很头疼。
就像现在。
虽然他三令五申,不许呼揭人出去找乐子。
但,根本没用!
从万骑长到下面的骑兵,没有人听他的。
甚至还有人在他制止时,直接回怼:“丁零王就不要插手我们的事情了!”
“这是呼揭人的传统与信仰!”
“勇士们,是在为了未来升入天神国度,而在做准备!”
“杀戮、征服、劫掠,此乃天神应许给我们的使命!”
想到这里,卫律就又摇头:“若是我的直属万骑在这里就好了!”
作为匈奴的丁零王,卫律麾下,有两支万骑直属。
分别是他的高车军与秦军。
高车军,是以丁零人、匈奴人、西域胡人、塞人,编组起来的军队。
因他们所用的牛车与马车车轮高大而闻名。
至于秦军,则是以历年来投降、被俘和逃亡匈奴的汉人组织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