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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一个出仕的机会,只要敢去草原,奋斗几年后,回来就可以授官。
张越相信,肯定有人心动的!
想到这里,张越就找来白纸,开始写起奏疏。
写到一半的时候,张越又将其撕掉。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也狭隘了。
凭什么援边只能让儒生去?
黄老、法家、墨家,甚至是方士术士,也都可以去的嘛!
教化夷狄,化夷为夏,又不是儒家的专利!
讲道理啊,法家教化西戎,也是很有一手的嘛!
秦国人就成功的将犬戎彻底同化,让义渠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这都是很好的例子!
于是,张越提笔,重新开始写起来。
中心思想就是一个——盖有非常之功,必用非常之人。
。
第八百二十八节 书呆子外戚()
奏疏写到一半的时候,田苗就来禀报:“主公,太孙殿下有请……”
张越连忙放下笔,问道:“是谁来通知的?”
“回禀主公,据说是太孙宫左监……”田苗答道。
“哦……”张越点点头。
所谓的太孙宫左监,其实就是刘进的舅舅,刚刚被天子册封为静武君的史恢。
张越见过几次,感观还可以。
至少,在外戚家族里,史恢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最起码,没有被酒肉美色所击垮。
这就够了!
张越立刻放下笔,跟着田苗出门,在门口就见到了新扎上任的太孙宫左监史恢。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留着当代贵族士大夫最喜欢的髯须,身上穿着一件很大众的丝质深衣,头戴着一顶俭朴的无帻冠,整个人看上去相当文雅。
“静武君安好……”张越上前一步,长身作揖。
“见过建文君!”史恢也长身作揖,还礼拜道:“太孙殿下,闻建文君将出使乌恒,特命吾来诏君望太孙殿会之!”
“辛苦足下!”张越笑道:“既然是太孙诏,还请足下入内稍候片刻,待吾更衣往之!”
本来,张越去见刘进,从来不需要讲什么规矩。
只是,如今,格局不同了。
刘进进位太孙,那就是汉家的储君之一,是社稷的未来。
自然,就要守规矩,立规矩了。
史恢听着,也是满意的点点头,道:“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一刻钟后,张越与史恢,联袂登上宫车,然后前往已经更名为太孙宫的旧桂宫。
趁着同车的机会,张越对史恢拱手问道:“听说静武君素喜文书,未知静武君心善何论?”
史恢闻言,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不敢瞒阁下,吾素以诚为道……”
张越闻言,脸色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会,才问道:“心诚如神?”
“久闻侍中张子重,博览百家之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史恢笑着拱手,道:“仁义礼智圣,五行轮转,从来不休,人知之,则可以知家国兴衰,近忧远虑……”
张越听着,只好呵呵的笑了两声,心中却是感慨不已。
想不到,这汉家将来的国舅爷,居然是如今儒家内部一个古老学派的拥泵。
而这个学派的名字叫——思孟学派。
这是一个无比古老的学派。
早在战国初年,这个学派的主张就已经为人所知了。
战国晚期的著名大喷子,荀子先生就专门批判过思孟学派的理论和主张。
认为这些家伙,都是异端,应该消灭和打击。
至于为什么呢?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简单的解释一下吧。
战国时期,阴阳学家出了一个大能,叫邹衍!
看过寻秦记的人,应该不会陌生。
著名的五德终始理论,就是邹衍提出和完善的。
但,邹衍的五德终始说,并非原创,而是从思孟学派的五行道德说基础上发展而来。
知道这一点,你便大概知道,荀子为何要批判和打击思孟学派了。
概因,儒家的天人感应,君权天授,乃至于谶讳思想的源头,都是从思孟学派的理论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儒家从一个朴素的唯物主义学派,变成唯心学派,也是始于思孟学派。
荀子能忍得了,那才见鬼了!
当然,思孟学派,也并非全是糟糠,没有可取之处。
他们是儒家内部少数的民本思想推崇者,民贵君轻的主张者。
所以,在战国时期,思孟学派一度鼎盛非常。
韩非子所说的八儒里,思孟学派就占了三个。
子思、孟子、以及孟子弟子乐正氏。
若再算上,与其主张类似的,还有子游、曾子。
可谓是鼎盛非常,声势浩大。
可惜,秦始皇一统天下,首先开刀的就是思孟学派。
故而,到了汉季时,思孟学派这个曾经带头大哥,因为丧失了太多经典,又没有抓住机会。
因而沦为了少数派,变成了儒家内部的一个小学派,再不复当年盛况。
别说是公羊、谷梁这等巨头了,就连新兴的古文学派,也能骑在思孟学派头上耀武扬威。
讲老实话,张越对思孟学派的理论和主张,本身没有意见。
但……
对于思孟学派,他却很警惕!
警惕他们在政治上有所作为!
因为……
孟子是战国时期的头号大愤青啊!
将夷狄开除人籍,视为两条腿走路的禽兽,就是孟子开的头!
如今那些嚷嚷着‘夷狄非中和气所生,王道不能化,礼仪不能教’的家伙,统统是被孟子思想影响的。
若只是如此,张越也不会有意见。
但问题是,在通常情况下,这些家伙还同时主张‘禹贡无其图,春秋无其治者,中国得之无益,不如弃之’。
这走极端可要不得!
更何况,思孟学派比谷梁学派,还要唯心。
唯心到了,以为依靠道德,就可以横扫天下,令六合俯首。
在张越看来,子思、孟子、乐正氏的学问和思想,拿来当心灵鸡汤,看一看很不错。
拿去当治国理政的方略,就是纯属坑爹了。
当然了,在表面上,张越不会傻到去当面苛责和鞭笞史恢信奉的东西。
他又不是当初的那个张子重了。
没必要再靠着踩人和打脸来刷声望。
区区的思孟学派,也没资格让他出手。
殴打小朋友,就算赢了,也没意思,对吧!
故而,张越就随便和史恢敷衍了几句,然后就赞道:“吾闻孟子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善哉,诚为至理!”
史恢一听,立刻就眉开眼笑,以为找到了知己一样,对张越道:“足下深明大义,倘太孙也能知此,那便好了!”
张越呵呵的笑了一声,心里面却是打算,回头就和刘进仔细讲讲荀子的《非十二子》,让刘进认识到,这思孟学派乃是儒门异端的真相!
史恢不知如此,还以为张越是同意了,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甚至感觉,未来无比灿烂、光辉。
让张越见着,微微抿了抿嘴唇,心说:“这位静武君,怕不是被魏其候窦婴附体了吧?”
第八百二十九节 火眼金睛张子重(1)()
太孙宫门口,刘进翘首以待,望着东方。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衣着各异的年轻人。
与刘进不同,这些人都是内心忐忑,神色紧张,有些像后世等待高考成绩出炉的考生。
“张侍中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有操着吴地口音的男子,小声的问着身边的小伙伴。
“张蚩尤足下都没有听说过吗?”一个贵戚子弟睁大了眼睛,身边的其他人更是仿佛发现了全新物质的科学家一般,围观起这个小白。
“张蚩尤!?”被围观的男子摇了摇,道:“吾一直在长沙国为官,却是未曾有闻……”
“哦……”众人顿时释怀,长沙来的土鳖,不知道张蚩尤也情有可原。
只是……
“足下是因何被选的呢?”有人悄悄的问道。
“在下为长沙国湘南县县令,赖天子洪福,社稷护佑,在下治湘南,连续三年课为乙,故此得选……”这人低头说着,似乎有些自卑。
其他人听了,也都是抬起眼帘,目视前方。
一个基层的土鳖罢了,没有关系和资源,根本不是对手,不值得关注。
能形成的威胁,还是那些出生名门的勋贵子弟啊!
那人见了这个情况,也是低着头,识趣的站到一旁。
过了一会,忽然,前方隐约有声响传来。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辆宫车,从远方的横门大道而来,停到了太孙宫的宫阙门口
太孙刘进见了,立刻就带着人,走上前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男子,身着朝服,头戴侍中貂蝉冠,腰间系着一柄宝剑,从马车上走下来。
“臣毅恭问殿下安……”他微微屈身,长身而拜:“劳烦殿下亲迎,臣感激不尽!”
太孙殿下却是笑着上前,旁若无人般的扶起这个年轻人,道:“卿来,孤可安心矣!”
这话说的,让所有人都是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自己取代那个侍中官的位置。
只是……
莫名的,几乎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承认,那位侍中官,确实当得起太孙殿下如此重视和厚爱。
生子当如张子重!
长安城里的谚语,如今已经是传到了关东。
不知多少贵戚、名门、鸿儒,在教训子侄时,都会叹道:“汝若能有张子重半分能耐,吾便不止于此!”
其本人的丰功伟绩与赫赫声威,更是远播四方。
连临淄人都知道,长安有张蚩尤,凶狠霸道,生平从来睚眦必报。
而其文名与主张,更是在年轻一辈的士大夫之中,几乎可以用如雷贯耳来形容。
无论是其推出的‘汉家尧后,当建太平’的理想,还是其描述的三世发展理论,对于当今的年轻人,都有着莫名的巨大吸引力!
更不提,这位侍中官,现在还掌握着大家的去留。
一言就可以决己前途未来。
所以,每一个人都深深鞠躬,拱手拜道:“末学后进等,见过侍中公!”
………………………………
张越听到声音,再看着刘进身后,那些的陌生的面孔,眼中闪现出疑虑。
刘进见了,连忙解释道:“张卿,此皆太常、少府及宗正所推荐而来的庶子、洗马、舍人候选!”
“孤已经看过档案和文字了,只是……”刘进面露难色,道:“孤有些难以决断,故而请卿来此,助孤一臂之力!”
张越看人的眼光和准确度,这是毋庸置疑的!
新丰上下的官员,几乎都是张越亲自选拔的。
每一个人都表现出色,有些人甚至超出了刘进的预想。
若是那些张越亲自出马去延请的人才,那就更是绝顶的人才了!
像是赵过、丁缓两人,更是堪称国士!
自然,刘进知道,选拔人才找张子重来帮自己掌眼,等于万无一失!
所以,当少府、太常、宗正将这些未来的太孙属官送过来让他选择时,他马上就派史恢去请张越过来。
张越听着,眼中释然,点点头,道:“为殿下效命,臣万死不辞!”
刘进笑道:“既然如此,那卿请入宫,孤已经命人将诸生的档案、过往记录,都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张越便跟在刘进身后,进了太孙宫。
如今的太孙宫,已经焕然一新,连回廊的雕栏,都已经换上了新的纹饰。
至于各宫室,也全部都换了名称。
主殿被天子亲自赐名,更为‘麒麟阁’。
刘进带着张越,与众人走到麒麟阁前,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只巨大石制麒麟雕像。
宫门之上,更是悬挂着天子亲笔题名的宫名——麒麟阁的牌匾。
这是为了给刘进造势!
如今,张越当年抄的《汉家尧后论》,已经为天子通过邸报,广发给了汉家十三州,一百零三郡的两千石以上主要官员,左庶长以上的勋贵大将。
自然,汉家尧后,孔子获麟而知后世有范氏刘姓王天下,成为了汉家的政治正确。
谁不同意这一点,谁就是别有用心,妄图颠覆大汉社稷的逆贼!
而太孙宫主殿以麒麟阁名之,自然是蕴含着极大的政治信号。
张越仰头,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牌匾,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刘进能为太孙,这本身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但他帮助刘进做到了,这彻底改变了历史走向。
未来的路,从此将大不一样!
这对穿越者来说,是坏事,也是骄傲。
坏处就在于,从此,他熟悉的一切,都将面目全非,再也不能靠着熟悉历史来作弊了,失去了先知先觉的能力。
毕竟,南美洲一只蝴蝶震动翅膀,尚且有可能形成飓风。
何况,这从高层结构上,彻底改变的变量?
这一变量,将彻底颠覆原本的一切。
它不止将影响中国、亚洲,说不定还能辐射到欧陆,促成某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而骄傲之处,也在于此。
穿越者,若不能改变历史,促进生产力发展和社会进步。
那就是穿越者之耻!
连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的!
颠覆历史,就是穿越者的使命!
带着这样的想法,张越跟着刘进,步入麒麟阁内,转入一间宫殿之中。
而跟随在两人身后的臣子和年轻人,则都被太孙宫的卫兵,拦在宫外。
…………………………
“张卿,这些都是从太常、少府、宗正官邸送来的庶子、洗马、舍人,档案、经历……”刘进指着被堆放在一个个案几上的简牍,说道:“孤已经全部看过了一遍,只是,实在难以决断!”
张越听着,扫了一眼这些档案,然后对刘进拜道:“殿下因何疑虑?”
“臣闻说,汉家精英,十之八九,皆聚于太常之庶子、宗正之洗马、少府之舍人!”
“历代以来,自庶子、洗马、舍人之中,三公九卿,名臣大将,层出不穷!”
刘进点点头,道:“卿之言,孤知之!”
汉家建储,第一要务,就是卫储。
怎么个卫法?
当然是为储君挑选最好的年轻人!最优秀的军官,最优秀的勋臣子弟,最优秀的官员!
让他们日夜侍奉储君,为储君讲解贵族、军队和地方的基本情况,以供参谋。
同时,为储君调查国家现状,研究和分析国家遇到的问题和难题。
除此之外,这些人还相当于国家为储君设定的一个保险。
有了这些人,只要储君不彻底令天子和朝野失望,那么天子就很难废黜!
就像高帝当年想废惠帝,另立刘如意。
结果,不止士大夫文臣们哭天喊地,坚决反对。
功臣贵族和元老大臣,也都是宁死不从。
就连已经彻底归隐,埋头修仙的留候张良,都拖着病躯,重新出山,为刘盈请出了商山四郜。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高帝的元老功臣们,都不知道其实,刘盈性格软弱,优柔寡断,难为雄主明君?
他们当然知道。
但可惜,他们已经被刘盈绑架了!
早在高帝二年,有鉴于秦二世而亡的教训,高帝便预立太子,令太子刘盈坐镇栎阳,同时下诏命令所有在关中的诸侯子弟、列侯功臣子弟,皆‘聚于栎阳,以卫太子’。
在当时,这自然是很好的政策。
然而……
等到刘邦平定了天下,扫平了一切反对者后,打算更改储君时,这个当初的保险就成为了最大的障碍。
因为,几乎所有诸侯王和列侯功臣的子弟,都已经是刘盈的臣子了。
刘盈若废,这些人怕是统统难逃一死!
即使能活命,也将彻底丧失政治前途。
功臣列侯和诸侯王们,敢舍得下这么大赌注吗?
答案是不能!
等到太宗从代国入继大统,便吸取高帝的教训,将储君制度进行改革。
一方面削弱了储君的强大吸附力,另一方面,又将刘邦的规矩制度化和常态化。
于是,汉家储君的庶子、洗马、舍人三系统确立。
出于制衡和分权的考虑,也出于当时的政治需要。
太宗将庶子的选拔权,给了太常,将洗马的选拔权给了宗正,将舍人的选拔权给了少府。
以此防止有人一手遮天,垄断储君身边的大臣名额。
同时,保证了储君身边,总能出现人才!
这个改革,被历史证明是成功的。
自那以后,从储君身边,走出了无数名臣大将。
远的不说,当今天子的庶子、洗马、舍人里,就出了汲黯、司马安、郑当时、王卿、公孙贺等官至三公九卿的大臣。
更涌现出了两千石以上、关内侯等大将数十人。
故而储君的庶子、洗马、舍人官,素来被人认为是未来的两千石、封疆大吏和三公九卿的摇篮。
而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勋贵子弟和贵族子弟,反过来也是储君本身的保险。
除非当朝的天子真的无法忍受储君的胡作非为,觉得这个储君要是登基,刘家就药丸。
不然,他无法轻易下决心,废太子另立!
因为,废一个太子简单。
但废太子的同时,将牺牲掉一大批的优秀贵族子弟和官吏。
先帝废粟太子,就牺牲掉了条候周亚夫,以及无数的优秀青年。
连魏其候窦婴,也差点被牵连其中。
这个制度保证了,刘氏政权,能够最大可能的平稳过渡。
同时,也保证了,刘氏的储君,只要愿意学习,总能成长为优秀的统治者。
作为已被册封的太孙,刘进自然已经在丞相刘屈氂、太常商丘成等大臣的介绍和解释里,知道了汉家储君系统的运作程。
他这个太孙,因为没有先例,所以呢,一切制度和规章,都是照抄的太子制度。
建太孙太傅、太孙少傅,以教文法,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