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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第3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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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是我……”门外传来了其子刘远的声音。

    “何事?”刘屈氂问道。

    “回禀大人,刚刚得到报告,执金吾带人,抓了候神使者公孙卿!”刘远急切的报告着。

    刘屈氂闻言,瞬间没了睡意。

    候神使者公孙卿?!!!

    那可是天子面前的大红人啊!

    即使是他这个丞相,也要巴结和恭维。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刘屈氂顾不得穿衣,赤脚而出。

    “不知道啊!”刘远摇头道:“只知半个时辰前,执金吾忽然带人突袭了尚冠里,缉捕了公孙卿阖府……”

    “这必是天子授意!”刘屈氂马上就道:“快为吾备车,吾要星夜入宫!”

    公孙卿可不是一般的方士!

    他是天子的头号修仙顾问,据说曾见过仙人的陆地神仙。

    而且,其活跃时间,超过三十年,与朝野内外的很多大人物,都有着密切关系。

    刘屈氂本人,也曾为了拜相,而送过钱帛美女与土地与他。

    更曾受邀,参与公孙卿举办的酒宴。

    关系虽然不是很密切,但也不算很疏远。

    这要是那公孙卿一通乱咬,如何是好?

    再说了,这有事去找天子汇报,才能长久!

    …………………………

    此刻,光禄勋府邸中。

    韩说还未入睡。

    他在看书,太学刚刚托少府刊印的《公羊正义》。

    这是在那张子重的《春秋二十八义》基础上,由董越、褚大等人再三编订后,呈给天子,得到批准,准予雕版刊印的第一批书籍。

    因为白纸产量限制,只刊印了五百册。

    在第一批少府刊印书籍中,刊印数量,仅次于《孝经》《春秋公羊传》《论语》《春秋繁露》以及《尚书》的书籍。

    由此可见,公羊学派对其的重视程度。

    韩说想办法提前搞到了一册,拿回家就研读。

    迄今已经足足研读了十几次,仔细揣摩和解读了几乎每一条文字。

    随着解读的深入,韩说自问,已经对那个年轻后辈有了深刻了解了。

    “这张子重之说,倒也有可取之处……不是一般腐儒……”韩说放下手里的书籍,想道:“观其文字,似是有意,要糅杂谷梁、公羊、左传,集其大成……也难怪那江升,视若虎狼了……”

    “真要被其做成了,那谷梁、左传,就都要唯公羊马首是瞻……”

    正感慨着,忽然,书房外传来自家那个傻儿子的笑声。

    就听着韩兴欢喜的跑进来,对他道:“父亲大人,喜事啊!天子终于惩治那候神使者公孙卿了!”

    “嗯?”韩说抬眼,瞄着自己的儿子,忽然反应过来,猛然起身,问道:“你说什么?”

    “父亲大人还不知道吗?”韩兴一脸疑惑的看着韩说:“就在半个时辰前,执金吾缇骑星夜出动,封锁了候神使者公孙卿府邸,据说,已经将其阖府拿下!”

    韩兴手舞足蹈,高兴不已的道:“这贼子,坑蒙拐骗,欺骗世人,终于被揭穿真面目了!”

    韩兴是一个标准的公羊思想拥护者,深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对于方士神棍深恶痛绝。

    尤其是公孙卿,真是恨不得扒皮抽筋——因为,他的胞妹,就是被这神棍的批语所误,与那卫家的纨绔子有了婚约。

    如今,公孙卿被捕,对韩兴来说,真的是喜从天降啊!

    韩说却是震惊非常,勉强平抑内心,假作镇定,道:“吾要立刻入宫!兴儿快为我备车!”

    “大人入宫,可是要恭贺陛下,铲除奸佞?”韩兴开心的问道。

    韩说听着,脸都黑了。

    曾经,当今天子身边,全是他的朋友。

    宦官、方士、侍中……

    基本上都是他的人或者朋友。

    但到得现在,除了方士外,已经全军覆没。

    如今,连公孙卿都被捕了。

    这意味着什么?韩说再清楚不过了。

    从此,他将彻底失去对天子动静的观察。

    天知道,会不会出现有人在天子面前说他的坏话,而他却被蒙在鼓里的事情发生。

    而且……

    那公孙卿,与他关系莫逆。

    掌握着他的很多黑材料,万一被攀咬出来……

第八百一十节 风暴(2)() 
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的顺着宫阙的屋檐流下,打在回廊的散水上,发出滴滴答答的悦耳声响。

    大汉皇后卫子夫,在几个侍女搀扶下,走在回廊中。

    她喜欢这样的冷雨天,虽然寒冷,但淅淅沥沥的雨水,总能让她回忆年轻时的日子,回想起,年少之时,与姊妹兄弟在平阳县嬉戏的时光。

    那时候,虽然穷困,虽然身份低微。

    但兄弟姊妹,感情非常深厚。

    那时候,长兄卫长君,总是带着她、卫青还有小弟卫广,在雨中的平阳侯府邸的回廊中嬉戏。

    有时候,母亲还会给些零食。

    诸如枣子、杏仁一类主人家待客后吃剩的东西。

    兄弟姊妹们,别提多高兴了。

    长兄总是很宽厚,将吃的都让给她和妹妹卫少儿。

    卫广总是最调皮的一个。

    而从兄卫青,则比较沉默。

    可惜啊……

    如今,兄弟姊妹俱亡,独她一个还活在人世。

    走到一个小亭子前,卫子夫感觉有些累了,便让人将她搀扶到凉亭里,坐到栏杆旁。

    看着亭外的雨水,她隐约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平阳人物。

    看到了总是在憧憬着未来的小弟卫广,看到了总是喜欢在自己头上戴上一朵小花的妹妹卫少儿。

    “本宫老了啊……”卫子夫轻叹着:“不然何以近来总是怀念当初?”

    “陛下可不老……”一直服侍在左右的大长秋淳于养笑道:“陛下,才不过六十呢!”

    “汉家皇后,历来高寿!”

    “太皇太后,活了八十有七,王太后也寿七十余……”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是黄老学造诣高深的老神仙!”卫子夫听着笑道:“本宫可没有她老人家那么好的养气功夫!”

    “陛下不是也在研读黄老之学吗?”淳于养笑道:“再说了,奴婢闻说,侍中张子重也是黄老学造诣高深之人,陛下若有不解,可以延请张侍中入宫,为陛下讲演黄老精要!”

    “有张侍中之助,寿八十也未必言老……”

    卫皇后听着,笑了起来:“张侍中,乃是天子近臣,本宫不好招之……”

    但心里却未免有了些想法。

    没办法,汉家东宫,就有着笃信黄老思想的传统。

    曾几何时,东宫太后就是黄老思想的最大支持者。

    文景之治时,那些慵懒的黄老大臣,能够顺利执政,多赖薄太后、窦太后的鼎力支持!

    卫子夫年轻时,其实不喜欢那总爱谈玄,绕来绕去的黄老之说。

    但到得今日,却越发的喜爱和欣赏黄老之说。

    一部《道德经》更是几乎被她翻烂,越看越觉得真乃至理名言。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则不争。

    一句话,道破了宫廷之争的关键。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宦官,慌慌张张的跑来,禀报道:“皇后陛下,长平侯求见……”

    “卫伉?”卫子夫垂下眼帘,有些不是很高兴,问道:“这纨绔子,又作了什么孽?”

    对于这个侄子,卫子夫真的是心累。

    自从乃父卫青去世,他就彻底的没了人管制,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要不是,其是自己侄子,又是卫青嫡子。

    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回了。

    然而……

    想了片刻,卫子夫也只能无奈道:“叫他过来吧!”

    没办法,再怎么说,他也是从兄的嫡子,平阳公主的继子。

    当初,平阳公主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继子了。

    再三恳求,甚至拉着自己的手哀求,一定要保护好、照顾好她的伉儿。

    然而,今年卫伉都快四十岁了,却还是长不大。

    几乎就是一个巨婴。

    卫子夫甚至怀疑,若是哪天自己不幸薨去。

    这个侄子能不能活着撑过自己的丧期?

    本想干脆不管,但每次,却又不得不管。

    人老了,就是这样。

    念旧,心肠软,舍不得亲人。

    不多时,卫伉就被带到了小亭子里。

    “姨母大人救我!”一见面,卫伉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磕头顿首:“姨母大人救我!”

    “何事?”卫子夫摇摇头,无奈的问道。

    “昨夜陛下派那执金吾抓了候神使者公孙卿……”卫伉立刻抬头,说道:“那老家伙被抓以后,就满嘴胡言,攀咬起侄臣,说曾与侄臣私谋,欲暗害侍中张子重……”

    卫子夫听着,猛然起身,瞪大眼睛,厉声问道:“那你到底有没有?”

    卫伉从未见过自己的姨母如此,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抖抖索索的摇头:“侄臣哪敢啊?”

    “在本宫面前都不说实话吗?”卫子夫狠声问道。

    “侄臣……侄臣……”卫伉满脸惊惧,断断续续的低着头,嘟囔着:“侄臣一时鬼迷心窍,被贼臣所惑,行差踏错……”

    “汝……汝……”卫子夫听着,气的浑身发抖。

    她太清楚此事的敏感性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的缘由,究竟为何?

    但天子既然让执金吾出手了,那么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的。

    更关键的是——此事将严重损害太子和太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

    若被天下人知道,太孙的左右股肱,天子的心腹,侍中张子重居然被太孙的表叔构陷乃至于阴谋暗害。

    别说卫伉了,就是自己这个皇后,怕也讨不得好。

    所以,卫子夫迅速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数十年的皇后生涯,使她迅速的找到了破局关键。

    她转过身去,立刻对淳于养道:“大长秋,你马上持本宫节旄,去将侍中张子重延请入宫……就说本宫欲向其请教《道德经》之经义……”

    “诺!”淳于养领命。

    “田少君……”卫皇后又对另外一个女官吩咐:“汝即刻持本宫印信,去建章宫,打探消息,务必得知天子对此的态度!”

    “诺!”

    “杨素!”

    “汝即刻去茂陵,将大将军生前所用的甲胄取来!”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卫子夫才看向卫伉,一脸厌弃的道:“逆子,汝给本宫跪到椒房殿门口去!”

    “姨母大人……”卫伉一脸难色的道:“如今正下雨呢……”

    要是淋湿了,可就会感冒、得病的……

    “淋死最好!”卫子夫狠声道:“还不快去!?左右,给本宫严加看管,不可让这逆子有片刻偷闲!”

第八百一十一节 权衡() 
雨,终于停了下来。

    张越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已经更名为太孙宫的桂宫。

    过去两日,他一直埋首在此,做着桂宫的接受任务。

    桂宫是汉室宫阙群里,最新的一个宫阙。

    太初四年才建成,最初是作为天子盛放宝物之所,故而又称四宝宫。

    长久以来,此宫就是汉家天子收藏各类珍宝的宫室。

    西域的美玉奇石,交趾、日南的珊瑚、象牙、犀角,在这里只能算等闲。

    休屠人的祭天金人,大宛王的黄金权杖,匈奴单于曾经佩戴过的黄金王冠,还有匈奴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曾使用过的鸣镝,夜郎人供奉了数百年的黄金面具,南越赵氏曾经使用过的玉玺、宝剑。

    所以,交接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各种琐碎,烦不胜烦,偏偏还只能一件件核实、交接。

    不过,总算是基本搞定了。

    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给少府的官吏,自行处置。

    真要有人黑东西,也与张越无关了。

    打了个哈欠,张越就要乘车回家,洗个澡,然后搂着淳于文好好睡上一觉。

    哪知,前脚才出桂宫,迎面就遇到了持着皇后节旄而来的大长秋淳于养。

    “张侍中,请留步……”淳于养行色匆匆,来到张越面前后,就道了个万福,说道:“皇后请侍中往长寿宫一行……”

    张越一听,问道:“敢问大长秋,皇后请臣,可有要事?”

    “皇后近来研读《道德经》,有所艰涩不解之处,闻侍中精修黄老之学,善无为之法,故请侍中移步,以讲经义……”淳于养一本正经的说着。

    张越听着,眉毛微微一皱。

    东宫皇后要找人解读《道德经》?

    长安城里的黄老余孽,怕不是能打出狗脑子来。

    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到自己这个小年轻头上?

    要知道,黄老之学,不仅仅需要下苦功研读,更需要丰富的人生经历与厚实的社会认知。

    年轻人,胡子都没长齐,也基本不可能领会到黄老思想的真谛。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无为而为的道理,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品味的出的。

    年轻人讲黄老思想,就和腐儒明明连天下地理都不懂,偏要自吹自擂什么‘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真以为诸葛孔明,可以批发出售了。

    张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从他明明很喜欢黄老思想,却鲜少谈及就能看出来。

    再联系到,他耳闻的一些事情。

    张越就呵呵笑道:“还请大长秋转告皇后:臣蒙皇后爱幸,感激涕零,本当奉懿旨而行,奈何臣为太孙之事,忙于桂宫,已数日未曾沐浴,微臣惶恐,不敢以粗鄙之躯而污东宫圣庭,还请皇后再择贤能!”

    “《易》博士田公讳何,善通黄老之说,天下尊崇……”

    “《礼》博士徐公讳襄,国家宿老,天下敬仰……”

    “此二老,皆臣素所仰慕之先生,愿荐皇后,以兹垂询!”

    淳于养听着,久久无语。

    毫无疑问,这个张子重是看穿了皇后的真正意图,才如此婉拒。

    只是……

    淳于养知道,皇后是一个不会轻易罢休的人。

    更非是那种宽宏大量之人!

    事实上,能为皇后,哪个是善茬?

    卫皇后若是白莲花,数十年前,就已经死于陈皇后手下。

    若没有手段和能耐,当年的王夫人、李夫人,乃至于如今的钩弋夫人,早已经踩在她身上,成功上位了。

    而事实是,无论与天子有金窝藏娇之誓的陈皇后,还是曾经‘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李夫人,乃至于如今春风得意的钩弋夫人。

    统统是卫皇后的手下败将。

    能得意一生,无法得意一生!

    且,汉家皇后,总有一天会变成汉家太后。

    将拥有远超想象的权力!

    因淳于文之故,淳于养不愿见到张越与东宫关系破裂。

    淳于养叹了口气,道:“侍中公,皇后不会在意些许俗礼的……”

    “侍中还是快些与奴婢一同,前往东宫觐见吧……”

    此语一语双关,张越听着,如何不明白这其中隐含的警告?

    卫皇后张越肯定是不想得罪的。

    作为穿越者,张越太明白一个真理了——绝对不要轻易开罪女人,特别是有权力的女人!

    因为,女人狠起来,一般的男人,真的难望其项背!

    前有吕后,后有武则天。

    只是……

    张越也不是卫皇后养的哈士奇。

    手一招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面子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装逼?

    作为前公务员,张越很清楚,有些时候,就要拿架子。

    拿架子的目的不是为了卡人,而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

    叫我帮忙,总该要付出点东西。

    通常,这代价都是人情!

    人情是个好东西啊!

    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诸夏文化中,欠人钱、欠人命都不要欠人情!

    概因,金钱还得起,命也可以偿付。

    但人情却很难还清!

    尤其是政治上的人情,一旦欠下,就和借了高利贷差不多。

    利滚利,九出十三归都只是常规操作。

    真正的高手,能将人情用到极致!

    譬如先帝时的大臣袁盎,就靠着当年在太宗时,给窦太后的那几个人情,在孝景时代混的风生水起。

    连皇室立储,国策变更,也能插上一手。

    要不是运气不好,遇到了梁孝王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恐怕这位袁先生拜为丞相,也不是不可能。

    故而,张越假作思虑,憋了好一会,才对淳于养道:“既然是皇后盛情,臣不敢推辞……”

    “只是,请大长秋回禀皇后,臣须回家沐浴,朝服而往……”

    淳于养看着张越的神色,良久叹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在长信宫宫阙恭候侍中大驾!”

    没办法,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的臣子。

    哪怕是皇后,也没法对其呼来喝去。

    再说了,其实,这个年轻侍中还是她淳于氏未来的依靠与靠山。

    为了一个卫伉的事情,与之交恶,是傻子都不会做的。

    相反,淳于养已经在思考,如何在皇后面前,给张越讲好话了。

    ………………………………

    辞别淳于养,张越驱车回家,吩咐下人,给自己烧水洗浴,准备崭新的朝服。

    同时,将淳于文叫到身边,问道:“文儿久在宫中,可曾听说,皇后对于卫氏的观感?”

    淳于文闻言,想了一会,就答道:“妾在宫中,听说过一些事情……”

    “皇后对卫氏的态度,从来都很矛盾……”

    “当初,长平侯伉矫诏杀人,皇后就曾劝大将军,更立世子,不过,平阳公主哭求之,才没有更换世子……”

    “平阳公主?”张越疑惑着问道:“卫伉非是公主亲子,公主何以如此爱怜卫伉?”

    淳于文摇头道:“这就不是妾身所知的事情了……”

    “不过,妾身在宫中听过一个传说,据说是当初,平阳主寡居之时,就已与大将军有情了……”

    张越听着,猛然抬头,眼中射出精芒!

    还有这种操作?

    卫青真乃大丈夫!

    想想,似乎也是有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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