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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因此,变得很有威势。
王启年知道,屯长很有来头!
是天子亲自点的将,从长水校尉那边空降来的。
据说曾与匈奴人,在浚稽山血战,手下的人命起码在两位数以上。
“军候下发的操典册,大家都带在身上吧……”屯长轻声问道。
“回禀屯长,末将等都带来了……”王启年立刻起身答道。
对面的陈选也道:“末将等也都带着……”
“善……”屯长站起身来,手里拿着那本刚刚发下来的册子,道:“军候是霍冠军、孙吴一般的人物,吾等有幸能在军候麾下,是祖宗有德,才有的机会,君等不可懈怠,一定要认真学习、研究……”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寻常人几辈子也未必能碰到的好事!”
王启年听着,重重的点头。
册子虽然还没看,但军候的名声,哪个不知道?
一本《孙子兵法十三章》,让天下兵法大家俯首。
近乎人人都说‘使孙武复生,不过如此’。
如今有机会能在这样的名将麾下学习,哪怕只是学个皮毛,怕也能受益终身,福泽子孙。
“俺和乙屯的黄屯长打了个赌……”
“十日之后,两屯比较操典,败者从此要称胜者为兄……”
“直至下次比较……”
屯长呵呵的看着众人,问道:“君等是想要当大兄还是仲弟?”
“自是大兄!”王启年大声说道。
其他人也都是群情激愤,纷纷道:“当然是得吾辈为兄……”
更有甚者,有什长道:“北地之人,不通文法,如何是我陇右将门的对手?”
那乙屯,正是北地系将官的地盘。
而汉军内部,山头林立。
北地系和陇右系,是其中最大的几个山头之一。
往年各自地图炮,人身攻击,是稀松寻常的事情。
如今,在这保安曲中,自也不能例外。
屯长看着众人的情绪高昂,满意的点点头,道:“吾辈丈夫正该如此!”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军中若要进步,就要争夺他人的资粮,一步强、步步强!”
“但也不可轻敌!”屯长忽然话锋一转:“那黄德良,可非什么善茬……”
“当初在浚稽山,其随赵侍中,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连匈奴的骨都侯,都有一个栽在他手里!”
“当然……”屯长看着众人的神色,猛然骄傲的道:“俺也非是等闲!”
“当初,俺跟着续公,屠了那扶乐国……”屯长颇为自傲的道:“俺一个人,便手刃了扶乐国那个奸相,将这反汉贱种的脑袋,挂到了玉门关的城楼上,迄今依然在那吹风……”
众人听着,都是肃然起敬。
王启年更是瞪大了眼睛。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天,自家的屯长的来头。
承文候续公的部将啊!
承文候续相如,是如今汉家的英雄,备受推崇的豪杰。
这位英雄,生平做的最大的事情,便是两年前,也就是太始三年,带着二十多骑,灭了西域的扶乐国。
一将帅二十骑而亡一国。
虽然有借了乌孙兵的缘故,但乌孙人也只是提供方便,并未直接参战。
此役,续相如一马当先,带着部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了扶乐国的首都,夺门而入。
然后一路杀到王宫。
虽然西域小国众多,最小的国家可能就是千把人。
但那扶乐国,却是万人之国。
有起码上千的士兵,但在续相如的二十骑面前,该国的军队、贵族,都如牛羊一般,只能束手就擒。
只花了四个时辰,续相如便占领了整个扶乐国。
控制了王宫、城门和府库。
然后,大摇大摆的押着扶乐王和他的妃嫔、大臣、贵族、财富和人口,回到了玉门关。
仅仅是其带入玉门关的战俘就是两千五百人。
这还只是计算壮丁的数字。
妇孺老弱,未在其中。
二十人打一万,而亡其国,掳其王,杀其相,俘其人口,更关键的是完整的带回了汉境。
这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啊!
而现在,传奇之一,就在面前。
“难怪俺听着屯长的名字耳熟……”
“原来是他!”
“续公的左膀右臂上官问!”
王启年激动的想着,感觉与有荣焉。
在坊间的传说中,这位上官公,当初只是一个玉门关的戍卒,闻说西域扶乐国国王受其奸相蛊惑,隔绝丝路,虐杀汉商,于是奋而骂道:“贼子,安敢轻汉,必杀之!”
便跟着续相如,一路奇袭数千里,在乌孙人掩护下,杀进扶乐国,杀了那个奸相。
真的是大丈夫当如是哉!
王启年曾经为这位上官公的壮举而陶醉,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可为其麾下之将。
而随着上官问坦露自己的事迹和壮举,整个甲屯,士气高涨。
第七百三十六节 泥靡归国()
中军营房中,一场会议正在召开。
“本将曾在天子面前立下过军令状”
“必致‘细柳营’,以报陛下!”
“明岁春三月,陛下或将亲临新丰观兵,届时”张越轻声笑了笑,看着眼前的胡建等人,已不必多说了。
胡建听着,上前拜道:“末将必尽心竭力,辅佐军候!”
“末将等亦如是!”常远等人连忙跟着拜道。
但心中,却都是忐忑不安。
天下哪个不知太宗观兵细柳的故事?
如今,细柳营虽早已经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但
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与之相比的。
那可是一支横压一世的铁军!
其强盛之时,群雄俯首,无敌于世。
如今,保安曲要用不过四个月的时间来达到或者接近细柳营的程度?
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忐忑的。
汉之细柳营,便是宋之岳家军、明之戚家军一般的地位。
谁叫当年太宗那一句评价,太过犀利了些?嗟呼!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尔,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
于是,在世人眼中,细柳营就成为了标杆。
甚至成为不可企及的铁军!
不过
望着自信满满的张越,胡建等人,忽然也有了信心。
立军令状的人,都有自信,他们如何会怕?
再说,他们都已经看过甚至是背熟了操典大纲,对其上的内容,可以说滚瓜烂熟,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
而操典大纲,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神书!
不止是事无巨细,安排了军队的事务和规矩。
更详细罗列了训练的要点、标准和规范。
若是认真按照操典大纲的要求来做,还真有可能在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内,将保安曲练成一支像细柳营般纪律森严,军纪严格,令行禁止的铁军。
张越看着众人的神色,轻声道:“今日,本将与诸公,要商议的便是这保安曲四屯,各自的训练倾向与规范”
“甲屯、乙屯,以骑射为主,当以迅捷、灵敏、有力为要,更要操练马术”
张越仔细的叮嘱了一番,自己回溯到的一些骑兵的零碎知识。
听到胡建等人耳中,却是暮鼓晨钟一般的要点。
看着张越的眼神,更加炽热起来。
“丙屯,以我之见,当是步兵屯”张越轻声说着:“为甲乙两屯之掩护,平时或骑马,或乘战车跟随骑兵行动”
无论是冷兵器时代,还是火器时代,或者后世的信息化战争。
所谓战争,从来都不是靠着单一兵种决胜的。
骑兵没有步兵的掩护和遮蔽,就跟装甲集群傻乎乎的冲锋一样是送菜。
克制骑兵的手段和办法,有太多太多了。
就像后世的坦克一般,装甲再厚、速度再快,又能挡几发rpg?
又能挡几颗路边boom?
没有步兵随同作战,坦克就是靶子。
骑兵也是一样。
步兵和各种远程投射武器的威胁,始终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况且,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若要攻陷敌城,消灭敌国。
靠的,从来不是飞机大炮,骑兵长弓,而是拿着各种武器,冲锋上前,白刃厮杀的步兵。
要决胜,也要依靠步兵。
这一点张越很清楚。
至于步兵能不能跟上骑兵?
这一点,不需要怀疑!
在事实上,自汉匈开战以来,除了少数时候以外,步兵的行军速度,远远高于骑兵。
为了节省马力保护战马,很多骑兵,甚至是龟速行军。
这是马这种生物的生理特质决定的。
这种偶蹄类生物,需要大量的进食时间和反刍时间。
一天中,它们最少需要十个小时来完成这些基本工作。
不然
张越回溯的知识里,有偶尔看到过的二战美军骑兵操典规范。
按照美军的规范,在训练有素、情况良好和日间道路三种都存在的情况下,骑兵部队行进速度为十公里每小时。
每天至多行进五十六公里。
且,若非必要,每周需要修整两天
即使是在紧急情况下,每周也需要修整一天
这还是二战的美军,有着工业化的后勤设施,充沛的补给。
西元前的话,骑兵的行军速度,每天能有三十公里吗?
张越对此是深表怀疑。
更不提,骑兵走三天就要休息一两天这种事情。
所以,在汉匈战争中,经常出现,汉军步兵都跟匈奴人交火了。
骑兵还在几百里外的地方磨磨蹭蹭。
也就只有霍去病,靠着因粮于敌,大胆突袭,以战养战,才能如同旋风一般,席卷世界,打出了冷兵器时代的闪电战效果。
但
匈奴人吃了霍去病那么大的亏后,怎么可能再傻到,在腹地脆弱的草场,留下大量的战马,等着汉军来骑?
现在,匈奴人早就学乖了。
他们现在将战马、妇孺老弱,集中安置。
而且,就算能找到机会,复制霍去病的成功,也会因为幕北的道路和沙漠,而功亏一篑。
故而
在行军速度上,步兵是远超骑兵的。
距离越远,时间越长,优势越大。
骑兵能超越步兵的,只是在战时的突袭和灵活的出击上。
所以,保安曲必须配属步兵,来作为骑兵的补充和后盾,并在骑兵获胜后,作为尖刀,夺取最后的胜利果实。
不过,步兵训练,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张越插手了。
秦汉的诸夏步兵,已经发展到了当前时代技术的巅峰与极限。
战国数百年的战争,更是积累了无数经验和心得。
张越要做的,只是捋顺条例,加以规范和总结。
所以,微微的提了几句,张越就放下这个话题,将丙屯的事情交给胡建亲自去抓。
“至于那丁屯”张越轻声道:“本将将亲自直领、直率”
胡建等人听着,点头道:“遵将令”
“只是”胡建好奇的问道:“末将听说,仿佛丁屯的操典,都与其他三屯有所不同”
“不知道军候,是何打算?”
“丁屯”张越轻声笑道:“本将的打算,乃是将之作为保安曲和未来大军的救护屯培养的”
“其将士士卒,不以杀戮为要,而专精于救死扶伤”
“故而,本将要直领、直率!”
近现代军队,野战医院的成立,使得伤兵的救治率大大上升。
这不仅仅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更确保了军队的战斗力。
作为穿越者,张越自然知道,野战医院和野战救护水平,意味着什么?
不夸张的说,一个合格的野战医院,起到的作用,说不定比飞机大炮还要给力!
胡建听着,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然后拜道:“军候爱兵如子,末将钦佩”
常远等人也都拜道:“军候高义!”
他们自然都知道,眼前这位侍中、军候的能耐。
数月前,长安的伤寒都被其慑服了。
更不提,他还是汉家有名的养生专家,岐黄大家!
便是天子,也多赖其所献的养生之法!
这样的人物,亲自直领和训练,一支精于医治、救助的救护队。
那该有多大效果?
对于军心士气,恐怕更将起到难以估量的作用!
胡建等人互相看了看,每一个人都清楚,此事只要传将出去,丁屯就要成为最大的香饽饽。
会有无数人哭着喊着,也要挤进去。
哪怕是当一个卒子!
没办法
人的名,树的影,概莫如是!
近乎在同时。
长安城,宣室殿外。
乌孙正使泥靡,已经向汉天子拜辞完毕,正在走下台阶。
他已经必须踏上归途了。
没办法,他必须在春天冰雪消融前,回到乌孙。
不然,匈奴人肯定会找他的麻烦的。
“使者此归,毋当牢记天子谆谆教诲”大鸿胪戴仁亲自送着泥靡,一边走一边道:“天子对贵国与贵使,可是期待良多啊!”
“不敢!”泥靡轻声答道:“贵国陛下,是我国之叔伯”
现在泥靡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汉朝君臣的喜好。
反正,自从新丰归来后,他在拜谒汉天子时,以‘小国外侄,恭问中国皇帝叔伯’作为开头。
立刻就得到了那位汉天子的喜悦和赏赐。
那位陛下,甚至赐给了他黄金五百金,丝绸五百匹。
如今陛辞归国,更是送上了许多的礼物。
果不其然,身旁这位送别的汉朝大人物,听着他的话,也是眉飞色舞,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贵使真乃知礼也!”戴仁笑眯眯的道:“乌孙有贵使这样的君子,兴盛可期也!”
泥靡听着,更加谦卑起来,道:“小使此番有幸,能朝贵国天子,深感荣幸可恨不能长久侍奉,沾染圣安”
“贵使若是愿意,可以随时来汉”戴仁立刻道:“天子与吾,随时欢迎”
泥靡听着,连忙拱手答谢。
此番出使,对他的影响和触动,近乎是天翻地覆一般。
他抬起头,看着这巍峨的汉家宫阙与辉煌的长安城,微微吐了口气。
汉朝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此的见闻的。
“小使会尽快送来子弟来汉学习”泥靡道:“还请贵官届时多多照顾”
“好说”戴仁笑着道:“吾主圣天子,早有旨意,贵国学生,当敬若贵宾”
那可是一个一千金的存在啊!
行走的黄金啊!
谁不用心?
再说,此事现在已经被太子系,视为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了。
所以,未来来汉的乌孙学生们,只要不触犯汉律,完全可以在长安城里享受等同汉家士子的待遇。
泥靡听着,笑了一声。
回国后,他立刻就会找借口,带兵去康居!
康居人口多,足有数十万之众。
随便抢抢,都能满足需要了。
“对了”泥靡忽然回头,对戴仁道:“请贵国替小使,向贵国侍中张子重道别”
“使者放心”戴仁笑着道。
泥靡听着点点头,他抬头,看向远方。
心中闪现起这些日子来的见闻,同时盘算起此番出使的得失。
“汉朝,我会再来的!”他在心中发誓。
下次他来的时候,就不再是以乌孙使者的身份了。
而是乌孙昆莫的身份!
此番汉朝之行,他收获极多。
仅仅是与汉朝达成的那些协议,就足够他回国后,声威大震。
无论是与汉榷市,还是得到汉朝准许可以派遣子弟来汉留学,都是他的政治资本。
但
泥靡同样明白,危险无处不在。
这个庞大的强盛帝国,哪怕只是打个喷嚏,全世界都要震动。
匈奴人也不知道能拦这个帝国几时。
一旦匈奴战败,汉朝必将君临天下,统治一切!
所以,泥靡知道自己要生存,要保持自己的权势与富贵,就必须与汉保持亲密关系。
特别是现在,在还有匈奴威胁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让汉朝知道自己的乖巧和恭顺。
不然
未来一旦匈奴战败,汉朝人涌入西域。
到时候万一汉朝人觉得,元贵靡那个家伙比自己更合适当乌孙昆莫,那该如何是好?
打是打不过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得过!
所以
泥靡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和元贵靡比赛了。
他必须付出比元贵靡更多的努力,表现的更加温顺。
至少,要让汉朝君臣知道,他是听话的、懂事的,不会惹麻烦的。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多来汉,多接近和结交汉朝人。
这是引弓之民的天性。
见强而伏,遇弱则欺。
对于强者,引弓之民从来不啻五体投地,甚至为奴为婢,甘为鹰犬爪牙。
只要这个强者,肯赏它们点残羹剩饭,便是卖肝卖肾,也是肯跟着干的。
当然,若有朝一日,这个强者表现出弱势。
那反手撕咬一口,甚至弑主,也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作为大鸿胪,戴仁是四夷专家。
他自然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些。
所以,他只是微笑着,静静的看着泥靡。
心里面无数个念头此起彼伏,对汉家的大鸿胪来说,策划战争、推动战争,和鼓动战争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贵使”戴仁忽然道:“西域有国曰:龟兹,素来对汉不敬”
泥靡听着,猛然抬头,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而龟兹是匈奴保护的国家。
当代龟兹王的王后,就是孪氏的居次。
而且,龟兹国力在西域也算雄厚,比车师和楼兰还要强一些。
“贵官放心!”泥靡看着戴仁,道:“小使回国后,会好好‘劝劝’龟兹王的”
直接攻打龟兹,肯定不行。
但杀几个龟兹商人,把他们的脑袋送来汉朝,却是可以的。
戴仁听着,呵呵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