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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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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可以反抗、甚至可以无视公孙柔和他身后的丞相祖父。

    但,没有人敢反抗汉室官府的威严!

    直接对抗官府,等于造反,而造反必定杀全家!

    这是百年来无数鲜血沉淀的真理!

    汉室对地方和百姓、贵族以及豪强士大夫,拥有着远超后世任何王朝的强大震慑力和威慑力!

    自高帝以来,历代天子广迁天下豪强、两千石、游侠、大贾于其帝陵。

    谁敢反抗?谁又敢不从?

    任你从前如何嚣张,势力又如何庞大,命令一下,就要乖乖从命!

    自吴楚七国之乱被平定后,原本还可与中央对抗的诸侯王势力,灰飞烟灭。

    于是,连坐拥地方三千里,带甲十余万的诸侯王们,也成为了皇权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猫小狗。

    常常,每有诸侯王被问罪,一旦得知罪名被成立。

    诸侯王们,立刻就会选择自杀!

    元鼎年间,杨可主持告缗,掀起滔天大狱。

    无数豪强、富贾,转瞬家破人亡。

    但在整个过程之中,那些在后世足可瘫痪地方,让国家束手无策只能低头服软的地方豪强,大商贾们,却连哼哼一声都不敢!

    你敢跳?

    老刘家就一定敢杀人!

    只要农民不起来大规模的起义,只要军队不乱。

    刘家根本就不怕任何人!也不在乎任何人的反对!

    是故,在冯珂手里的铜绶面前,在那十几名官吏面前。

    数百士子,竟噤若寒蝉。

    连列侯子弟、贵戚之后,也只能闭嘴。

    汉室百年积威,就是如此的恐怖!

    刘进见此,忍不住走出了竹棚。

    正要开口表明身份,制止这些官吏可能的胡作非为。

    却听到那冯珂笑道:“本官来此,只是接到举报,有人在甲亭聚众饮酒……”

    “既然黄公举报,又有本亭百姓出首,本乡蔷夫作证,那么身为长水乡游徼,身负皇命,本官当按律查问此事……”

    说着,他就下马,对着人群问道:“谁是这甲亭的张毅?”

    张越闻言,走上前去,拜道:“在下便是……”

    他的眼睛余光却在刘进身上。

    只要刘进在,他就安全。

    所以,他无所顾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这公孙柔耍任何花招,他都不惧。

    冯珂先是打量了一下张越,然后问道:“张毅,骊山黄冉向本官举报你盗其家书,你有什么话说吗?”

    他直起身子,一副大公无私,刚正不阿的直吏模样,正色的说道:“在回答本官的问题前,本官要告知你,按照汉律:凡受告,分公室告、非公室告。今黄冉检举、王大出首、本乡蔷夫秦二官作证,是故此案为公室告,公室告者,若罪名坐实,不得赎罪,只许以爵抵罪!”

    “所以,你需如实上报你的爵位,不可隐瞒,若查实虚报高爵,则当按律严惩!!”

    “此外,本官还严正告知你:如最后查实,黄冉为诬告,王大为陷害,秦二官为栽赃,按律,黄冉当腰斩、王大当流三千里,发九原郡戍边,剥夺一切爵位,秦二官当斩!”

    “明白了吗?”

    张越闻言,几乎都愣住了。

    黄冉、王大、秦二官,更是张大了嘴巴。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说好的,一旦事有不逮,江公子就会遣官吏来此,强行逮捕这‘张毅’,立刻送去水衡都尉衙门的吗?

    但现在,这是什么回事?

    这个一脸秉公执法模样的游徼是怎么回事?

    公孙柔听了,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他就算是个白痴,现在也知道了。

    自己被人挖坑了!

    这是一个陷阱!

    目的就是让自己跳进来,然后,顺理成章的将事情从私人恩怨,变成陷害、诬陷。

    诬陷在汉律之中是重罪!

    一旦被坐实,就算他爹是太仆,也救不了他!

    张越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眼前这游徼看上去似乎想要秉公办事?

    那也好。

    他微微恭身拜道:“多谢游徼相告,在下如正告游徼:在下张毅,字子重,先父张范,曾用为长水校尉文书,爵在官大夫,亡兄张安,按律继业为大夫,在下次之,以为不更之爵……”

    这是秦汉两代国家体制最鲜明的特征——身份爵位递降制度。

    除诸侯王、列侯以外,其他所有人的爵位,将世代递降。

    父亲是六级,长子就会变成五级,其他儿子统统四级,如此代代递减,直至庶民为止。

    就连诸侯王、列侯们的庶子,也不得不面临爵位世代递降的局面。

    一个最为明显的证据,就是汉光武刘秀的家族。

    阿秀哥的曾太祖父就是长沙定王刘发的儿子春陵节候刘买,从刘买开始递降,到了秀哥儿,就变成了农民。

    从皇室成员,到普通编户齐民的庶民,五代人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个转变。

    正是这个制度的存在,使得汉室的贵族、勋臣阶级的替换速度非常快。

    从元光至今,国家的权贵统治集团就换了好几次血了。

    能留在那个舞台上的人,不是刘家的亲戚,就一定是有手腕,有能力的人才。

    报完自己的爵位,张越就再拜道:“至于黄冉、王大、秦二官等人的举报,确实是诬告无疑,在下有着充分的证据和人证,并且完全不惧任何对质!”

    冯珂听完,转身看向黄冉等人,问道:“尔等可愿与之对质?”

    “作为游徼,本官依律,严正告知尔等:若坐实诬告、陷害,按律,首犯当腰斩,胁从当处死刑、流放、徒刑等不等刑罚!”

    “若尔等现在撤回检举,可以从宽,尔等当想明白,然后回答本官的问题!”

    从头到尾,这位游徼都严格遵循了朝廷的制度,国家的法律。

    哪怕廷尉卿至此,也挑不出半分错。

    但正因为如此,才让人生疑。

    什么时候,基层官员的素质,能有这么高了?

    不止是黄冉等人,就连张越也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但无所谓,对吗?

    张越才懒得去关心,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他只要这个人是在帮自己就可以了。

    你还管他打着的主意是什么吗?

    黄冉等人,却都是瑟瑟发抖,纷纷望向公孙柔。

    “难道这人不是江寄派来的?”公孙柔阴沉着脸,走了出来,对冯珂道:“吾乃丞相之孙,太仆之子,冯游徼,吾公孙柔愿给黄冉等人作证、担保,请游徼立刻逮捕此人,押送水衡都尉衙门受审!”

    对方闻言,却忽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见他拱手道:“公孙公子,在下乃是太常卿下属南陵县长水乡游徼,吃的是朝廷俸禄,受的是天子恩泽,纵然公子乃丞相孙,下官却也不得不秉公执法……”

    “这样吧……”冯珂回过头去,对自己的下属挥手说道:“统统带走,带去乡中官邑,马上派人去告知南陵县,通知长安太常卿,丞相府,告知此事!”

    说完这句话,他就对公孙柔、黄冉、王大、秦二官以及张越等人颇为绅士的拱手道:“诸君,下官人微言轻,才疏学浅,不能断此案,请诸君随我往乡官邑一行,等待上面派人来审理……”

    “诸君请放心,三尺法之下,自有公正,六木之下,从来严明!”

第七十二章 风云(1)() 
兰台,未央宫最重要的建筑群之一。

    这里,封存着天下郡国历年的上计档案和天下户籍名册。

    延绵的阁楼之间,数百名文官往来穿梭。

    御史们鱼贯而入,尚书们亦步亦趋。

    一个个命令,从这里发出,前往天下。

    或调动大军布防,或抽调青壮服役,或调集粮草支边。

    乃至于周转天下漕粮,均输各地财帛。

    可谓是汉室的大脑和中枢。

    站在兰台的最高处,张安世眺望着整个未央宫的宫阙,抬起头,就能看到高高矗立的宣室殿阁楼。

    凝视着那座宏伟的殿堂,张安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永远不会忘记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他手里捏着一份帛书,用力的捏着它,以至于指甲都抓破了帛书。

    “公孙贺……”张安世眯着眼睛,杀气四溢,几乎难以掩盖。

    “汝安敢欺我?”

    他奋力的将帛书撕成了碎片,然后丢下阁楼的台谢!

    这帛书是他刚刚得到的。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丞相葛绎候公孙贺之孙,太仆公孙敬声的长子公孙柔带着人在南陵县意图构陷南陵人张毅。

    企图诬陷他欺名盗世,欲当场格杀。

    某位信息灵通,得知此事的不知名人士,在知道了这事后,因为敬仰他这个尚书令的为人,但又害怕被公孙氏打击报复,所以只能匿名告知他。

    这上面的内容,张安世很清楚,恐怕除了公孙柔要做的事情外,连一句真话也没有。

    然而……

    张安世依然被激怒了!

    他现在就像一头公牛,有人拿着一块红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立刻就血脉偾张,杀意不可抑制!

    因为,这件事情,与他父亲的死,太相似了!

    同样是丞相家的人在搞鬼,同样是他牵扯其中,同样是皇帝在关注的事情。

    相似度几乎高达百分之七十!

    少年丧父,让张安世的内心敏感而多疑。

    他不得不去怀疑,公孙贺想搞他。

    “来人……”张安世冷冷的下令。

    “张令君有何吩咐?”两个张安世的亲信心腹,立刻就从阁楼下面答应了一声,走了上来,恭身听命。

    张安世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拿起笔,在帛书上飞快的写了起来,然后将之交给这两人,叮嘱道:“去将此信亲自交给谒者中令郭公,就说是我的意思,请郭公找准机会向陛下禀报……”

    谒者中令郭穰,是目前宫廷里权势最大的几个宦官之一。

    这些天子的近臣,对于天子有着莫大影响力。

    因此朝野大臣,纷纷巴结、贿赂、收买、拉拢。

    但,作为同样的当今亲信,张安世素来不搭理这些宦官,甚至见面连招呼都懒得打。

    很少有人知道,他与大宦官郭穰,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然而,现在他却开始主动联系郭穰。

    这让那两个张安世的亲信都颇为惊讶。

    但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恭身领命而去。

    ……………………………………

    建章宫中,驸马都尉金日磾手中同样收到了一封帛书。

    “公孙贺这是傻了吗?”金日磾想着帛书上的内容,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认知之中,丞相公孙贺虽然昏聩无能,其才能充其量最多也只是一个地方郡守的格局。

    但这人聪明,知进退,懂规矩。

    尤其以擅长揣摩和逢迎上意而闻名。

    几十年了,金日磾都没有听说过公孙贺敢做这种逆圣意而行的蠢事。

    难道公孙贺聋了?

    连天子这些天来,一直都在念叨的‘留候’传说也充耳不闻了?

    微微思虑片刻,金日磾就走出房门,对左右吩咐:“为我准备朝服,我要去面见陛下,呈奏事宜!”

    “诺!”左右立刻恭身说道。

    对金日磾来说,公孙贺是不是傻了?

    与他无关。

    他又不是公孙家的保姆,犯的着去想这些事情?思考这些问题吗?

    他是驸马都尉,是天子的鹰犬。

    只会忠于天子。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改变这一点。

    所以……

    公孙贺的家人闹出了这样蠢事,别想指望他帮着遮掩。

    他是一定会也立刻会去报告天子的。

    半个时辰后,当金日磾穿着朝服,走到玉堂的台阶下时,刚好看到了太常卿商丘成的马车在玉璧之外停下来。

    “商丘成也知道了啊……”金日磾暗笑了一声,稍稍停了一下脚步,等待太常卿。

    片刻后,太常卿商丘成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他的下属官僚,走了过来。

    “金令君!”商丘成见了金日磾连忙上前拜道:“令君也听到消息了?”

    “然……”金日磾微笑着点头:“太常卿也知道了啊……”

    “丞相欺人太甚,怪不得下官……”商丘成铁青着脸,眉毛都快立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若那张子重掉了一根寒毛,天子能把他的皮扒了!

    这几天,商丘成可是知道了很多事情。

    譬如,这位陛下,近来常常会让宦官们去从石渠阁以及兰台,取来高帝时留候的手稿和奏疏阅读。

    又譬如,这位陛下经常会拿着一卷在旁人眼里,粗鄙不堪的书简,自己一个人看的乐不可支,龙颜经常大悦,每天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以至于,有宦官侍从不小心犯了错,也常常能得到宽恕。

    现在,居然有人想去动他的心肝宝贝了。

    这还了得?

    更麻烦的是,这个宝贝就在自己的治下。

    但凡他掉了一根毛,暴怒的天子,都可能将自己吊起来挂在北阙城楼下,和吕嘉、朝鲜卫逆的脑袋们一起吹风。

    所以呢,他在闻讯后,第一时间就赶来建章宫。

    为此,他甚至不惜动用了太常卿的卫队开路。

    为的就是第一时间面圣,然后把锅甩干净。

    至于公孙贺?

    去死吧!

    若现在公孙贺父子出现在他面前,商丘成能提刀把这对父子砍成碎片!

    坑我呢!你们这是!

    你们是皇亲国戚,有太子和皇后保驾护航!

    特么哥就一小虾米,辛辛苦苦才爬到了太常卿的位置。

    就因为你们的缘故,就得丢命?

    去你X的!

    反正现在,在商丘成心中,公孙氏的声望已经从友善,直接掉到了敌对。

第七十三章 风云(2)() 
玉堂之上,殿堂林立。

    大汉天子的心情,犹如这夏日的天气一样,万里无云,高兴的很。

    高兴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说,钩弋夫人所生的皇子,健康而茁壮。

    那双小眼睛啊,像极了他!

    每每看到这个小家伙,刘彻都能忘记自己的年纪。

    仿佛回到了壮年,那个精力充沛,天下俯首,匈奴人战战兢兢的时代。

    又比如说啊……

    养成计划,进行的很好。

    派去南陵的御史和采风的尚书郎们回报,小留候在家里自己捣鼓出了不少好东西。

    他在太学门口,压服诸生,让董越心甘情愿的奉送了大量书简。

    然后,他没有敝扫自珍,而是选择将这些书,公开免费的让士子们抄录。

    就这一点,就有乃祖之风啊!

    当年留候,可是以善于提拔和发现人才闻名。

    然后,他又捣鼓出了算盘和珠算口诀。

    派去南陵乔装成寒门士子的尚书郎们欣喜若狂的汇报说:“张子重有鬼神之能,为天下作算器……”

    几个受命学习算盘的尚书,在学了两天后,更是对这器物的神奇,五体投地,顶礼膜拜,纷纷请求派他们去南陵,入这张子重门下,学习算盘和珠算口诀。

    嗯,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是吗?

    留候啊,不就应该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永远带来新奇吗?

    更重要的是……

    留候,传说晚年几乎成仙……

    每每只要想起此事,刘彻的心,就跟猫抓了一样,几次都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再去南陵,亲自见一见这个小留候,神君指引的人才。

    万一,神君当年答应自己可得长生的希望,就在此子身上呢?

    还是奉车都尉霍光劝谏说:下月庚子,张子重就将待诏公车署,陛下彼时再见,岂不更妙?

    他这才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

    此外,皇长孙也去了南陵,也到了张家。

    自上次之后,这位长孙的变化就很大了。

    刘彻听说,他甚至都没有去博望苑了。

    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啊!

    长孙若能脱离谷梁的魔爪,这是社稷之幸,国家之幸!

    他也不需要担心和忧烦了。

    当然,让他更欣喜的,还是小留候的成长。

    他这一辈子,培养了大量名臣猛将。

    但却还从未培养出过一个堪称奇才的文臣、谋士。

    若能在晚年,为国家社稷留下一个留候那样的奇才。

    这人生,简直完美!

    未来史书上,谁敢说他坏话?

    恐怕后世之人,都只能对他顶礼膜拜,以三代圣王而论!

    想着这些事情,刘彻的心情就变得更好了。

    于是,他吩咐左右:“去通知太官令,今夜朕要吃些肉饼……”

    自太始以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愈下,连牙口都有些不好,食欲也不太振,通常都以汤饭为主。

    但这几日,他却吃的下肉,甚至吃得下牛肉了。

    左右近侍闻言,都是高兴的很,立刻领命:“诺!”

    苏文等人甚至立刻就开始拍马,纷纷道:“陛下,奴婢们瞧着您几日,越发的神武,奴婢们高兴的连觉都睡不着……“

    “是啊……”

    “奴婢今日给陛下梳头,都看到黑发了呢!”负责伺候刘彻起居的宦官杨武也道。

    这些话,让刘彻听得舒服无比。

    他最希望,最渴望的就是重回年轻!

    那时候的他,身强力壮,能策马奔驰百里而不疲惫,追逐虎豹,不觉辛苦。

    可惜啊……

    这些年来,他甚至连游猎的精力也没有了。

    是故,他连长杨宫都不怎么去了,只是在五柞宫中远眺年轻贵族们嬉戏游猎,而心中痒痒难耐,羡慕不已。

    刘彻看着这些宦官们,摆摆手道:“朕老啦,你们啊也别都尽挑好话哄朕……”

    “奴婢们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啊!”苏文闻言,立刻就夸张的跪下来,趴在刘彻面前,说道:“陛下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大伙,这几日陛下确实是龙体渐好,几有回春返青之色!”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说道:“苏文说的对,奴婢们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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