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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被记录在秦人的史书之中,甚至还有见证人——当初北平文侯张苍就曾回忆过自己听说此事的经过(张苍在秦始皇的秦庭当过主柱下方书(御史前身))。
此外,关中地方有传说,当初秦始皇修兰池‘东西两百里,南北二十里,筑为蓬莱山,刻石为鲸鱼,长两百丈’。
作为秦始皇的头号粉丝和cos者(虽然这位陛下以为别人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自也是事事都在跟随秦始皇的脚步。
秦始皇巡天下,射杀鲛鱼,他就在长江里亲手射死了一条巨蛟(其实应该是蟒蛇或者鳄鱼)。
秦始皇封禅修仙,他也封禅修仙。
自然,当年修昆明池的时候,他也命人在池中凿了一个石刻鲸鱼,长三丈,栩栩如生,甚至每至雷雨,其须尾能动(此物有实物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就是出土于昆明池遗址)。
这么多年来,他也脑洞过为何秦始皇和他都不能求得长生不死药。
曾经严重怀疑过,就是大海里的鲸鱼在拦着他和秦始皇。
如今,听张越报告,鲸鱼的肝脑炼油,有着益寿延年之效。
他立刻脑洞大开,恐怕,真正的原因是……
不死药就藏于鲸鱼身体之中!
只是这么一想,他便兴奋起来,立刻下诏,道:“传令桑弘羊,命海官舰船,捕杀鲸鱼,取其肝脑、脂肪炼油,分别密封,递送长安,朕将亲览之!”
“诺!”郭穰立刻领命而去。
张越嘴角悄悄的溢出了一丝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催动汉室的捕鲸业发展,因为……
在这西元前的时代,基础工业技术一片蛮荒,要迅速攀升科技树,离不开号称工业润滑剂的种种鲸鱼制品!
第六百九十二节 推销(1)()
经此一事,天子的神色和表情,都是宽慰了许多。
他坐下来,对张越招手,道:“今次诏卿入宫,是诸位爱卿之请……”
坐在张越对面的公孙遗、上官桀、戴仁和王选都是立刻起身,对张越拱手作揖,道:“有劳侍中了……”
他们这些天,真的是焦头烂额了!
都快被下面的人搞得抑郁症了!
没办法,少府、太仆和大鸿胪、水衡都尉,都是雇员无数的超级官署!
以少府为例,仅仅是其控制的东西织室,便有着奴婢、工匠十万计。
仅仅是在长安城里,便有着数以千计的女工,日夜不休织造绫罗绸缎和布料,供给皇室、军队之用。
而太仆有司,三十六苑二十四厩,有七八个在关中。
特别是那几个养着御马和大宛马、乌孙马的马厩,就在长安附近。
属官、牧民和工人,数以千计。
大鸿胪有司,也有上千人在京畿。
而水衡都尉,控制上林苑和铸钱事务,麾下民众和工人,数以万计!
而这几天,他们治下的佐吏、官员甚至是奴婢,都在不断呼吁,要吃热饭和沸水。
虽然目前,还能安抚的下去。
但……
再过几天,可就未必了!
旁的不说,一旦有人不满,生出怨气,那就大大不妙!
别看无论是少府还是水衡都尉,都是官奴婢和佃农占大头。
但是,你敢随意折辱这些人吗?
当真以为,别人叫‘官奴婢’叫‘庶民’,就真的没有靠山,无权无势了?
呵呵!
旁的不说,上林苑的佃户,就不是一般佃户。
他们是租种皇田皇庄的天家佃户!
是天子的亲领之民!
其中藏龙卧虎,不知凡几!
要知道,上林苑里的佃农,除了灾荒时临时安置的之外,其他人几乎全部是天子收养的战争遗孀和遗孤和原来居于苑内的百姓。
是期门军和羽林郎的兵源来源之一!
鬼知道,上林苑里的某个看似忠厚老实,软弱可欺的百姓,其父兄就是曾经护翼天子,巡幸天下,忠心耿耿,甚至简在帝心的忠臣义士呢?
更麻烦的是,因为历代天子即位前,都会被受封在上林苑里开设苑囿,学习治民理政,便如当朝太子刘据的博望苑——博望苑的百姓,就是这位太子的亲临臣民,未来哪怕这位登基,逢年过节,亦要遣使慰问,诏书开头的第一句话必然是:皇帝遣使存问父老如何如何。
而当今天子即位前,受封的是思贤苑。
领有三百余户,尽管如今当初的思贤苑百姓,都已经故去,但其子孙犹在。
这些人依然是当今天子的父老兄弟。
未来宫车晏驾,天子入葬茂陵,给其守卫山陵,照顾神庙,清扫道路乃至于在生辰忌日,奉其衣冠,巡幸关中的的就是这些人和其后代。
这些人你能得罪吗?
敢得罪吗?
不要命了吧!
当真以为他们是寻常百姓?
那可是比宦官和妃嫔,更让天子放心和相信的忠臣!
他们是天子的盾与戈,是最忠诚的群体!
所以,王选是最着急的人。
这几天,已经好几位居于思贤苑范围的宿老拄着拐杖来见他了。
一句话——王令君可还记得思贤苑父老之苦?
就这一句话,吓得王选屁滚尿流,辗转反侧,日夜难眠。
当初,江充当水衡都尉,权倾朝野,是因为什么被赶下台的?
真的只是贪污被揭发吗?
还不是太过跋扈,开罪了上林苑里这些开罪不起的天子亲民?
告状的文书,日夜不停,发往兰台。
于是,便是天子当时还想回护江充,也不能回护了。
也是从那以后,江充就失去圣眷,地位一落千丈。
终于沦为眼前这位侍中官的垫脚石……
故而,王选第一个抢先出列,对张越拜道:“前时侍中公上书天子,言生水有蛊,需烧开杀蛊,才能饮用,如今,上林苑中数万百姓、官吏,一日三惊,不敢随意饮水……上林苑虽多山林树木,但皆皇家禁苑,不得随意砍伐,下官惶恐,请侍中公指教……”
上官桀等人立刻紧随其后,对张越拱手一拜:“愿侍中教之!”
没办法,这些大人物们,可以对自己的属官呼来喝去,但面对数千上万的直属工匠、佐吏和官奴婢、百姓的呼声,却是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更何况,这些人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
他们只是想要和达官贵人一样,拥有免于被‘蛊虫’危害的权力而已。
说破天,也是正当合理的要求!
毕竟,汉家讲究‘刑无等级’,相应的赏也无等级。
于是在理论上,庶民也好,工匠也罢,乃至于奴婢,皆拥有和列侯贵族两千石一样的基本权利。
犯罪也好,立功也罢,都是一样,该赏多少就赏多少,该打几鞭子就打几鞭子。
不会发生,列侯杀人,赔点钱就可以,而庶民杀人却要株连九族的事情。
张越看着他们,连忙拱手拜道:“诸君大礼,吾不敢受!”
他转身面朝天子,恭身拜道:“启奏陛下,上书言此事之后,臣便在家日思夜想,寻求一个廉价的燃料来源……”
“幸赖陛下洪福,臣之属官,新丰工坊园佐令丁缓,善于机械奇巧之事,乃做铁模,发明蜂窝煤,以泥炭与木屑、黄土混合,轻易能做蜂窝煤……”
张越于是,就将这蜂窝煤的优点和好处,特别是廉价、易得、便捷,重点描述了一番。
别说是公孙遗、王选等人,便连天子听着也是欣喜不已!
没办法,燃料是封建社会小农经济的软肋!
旁的不说,单单是这未央宫、建章宫和其他宫室以及关中的各宫苑、行宫,宦官、奴婢、宫女、妃嫔,每日所需的各种木炭、秸秆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九卿官署和长安士民每日需要的燃料,就更不知道多少了!
每岁,国家在燃料一事的开销,多达数万万钱。
这还是建立在汉少府有数万的鬼粲(伐木烧炭的刑徒),日夜不休劳作的基础上。
如今,张越提议的这个铁模和蜂窝煤,若真的有这个功效……
单单是将那数万鬼粲解放出来,用于其他事务,就能让少府赚的盘满钵满。
“果真?”天子问道。
“启奏陛下,臣不敢欺君!”张越拜道:“只是,此蜂窝煤,经臣研究,还是多少有些弊端的……”
“主要是石炭燃烧,能产生毒气,若是密室,不能通风,则将杀人于无形……”
“必通风排气,才能与人无害……”
张越可不想,推广蜂窝煤后,造成数百上千的无辜冤魂!
但这个事情,对于天子和公孙遗等人,却是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
这世界上,那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国家开铁矿、铜矿,每年死于矿山者数以千计,甚至上万!
天下盐池的煮盐工匠,为卤水所害者,更是不知凡几。
就是从前为了宫廷燃料,少府驱使数万刑徒,伐木烧炭,死于山林之中的刑徒,百年以来没有十万也有九万九了。
与之相比,这蜂窝煤,若是真的能若张越所言,比木炭更好,燃烧更久,更廉价。
区区只是通风排气,就可以化解的毒气,算什么?
天子笑道:“既如此,愿观卿之蜂窝煤及铁模……”
…………………………
于是,一个时辰后,当宫廷的使者,从张府将数个蜂窝煤以及铁模,送到宫中后,张越就在这建章宫的一个厨房里,先以木炭点火,然后将蜂窝煤放进去。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炉灶之中的蜂窝煤立刻就燃烧了起来,当其通红之时,张越便以铁钳夹出,带到门外。
天子和群臣立刻围上来,啧啧称奇的看着那个离开了炉灶已经燃烧得起劲,甚至滚烫非常的蜂窝煤。
“善!善!”公孙遗立刻就赞道:“侍中此物,真是不错!”
泥炭这玩意,关中漫山遍野都是。
旁的不说,出了长安,就在博望苑附近,就有一座黑色的泥炭山。
只要舍得出力气,一个壮丁一天可以挖个数千斤!
比起从前辛辛苦苦伐木烧炭,可是省力和划算得多了。
“何止不错,利国利民啊!”王选也赞道:“旧日为烧炭,关中岁伐山林树木不知凡几,毁山川林木,终归有违先王之训啊!”
诸夏民族虽然不懂什么叫生态和环保。
但先王之训和先王的自然精神,却都无不在阐述着要维系人和自然的平衡。
就连乡下的猎户也知道,不能射杀怀孕母兽,便是地方上的百姓,也会约束熊孩子在春天不去捣乱,特别是上树掏鸟窝。
汤武,更是网开三面,只取一成。
对于山川和植被的保护,更是古已有之。
上林苑设立的目的,就是备灾、积蓄,为不时之需。
只是可惜,随着人口增长,哪怕先王教诲言犹在耳,也是不得不加快砍伐树木的速度。
而恶果,现在已经凸显了。
黄河泥沙含量,在百年间增加十几倍。
从汉初的大河,变成了今天的黄河!
虽然人们不知道,黄河的今天现状是自己造成的,但是,也已经有些聪明人开始从一些迹象里看到了问题所在。
如今,有了这便宜廉价便捷的泥炭,那里还需要什么木炭?
王选立刻看向那具其貌不扬的铁模,问道:“侍中公,未知此物,造价几何?”
第六百九十三节 推销(2)()
“不是很贵……”张越听着王选的话,在心里想了想,答道:“也就千钱左右一件!”
如今铁价,大司农平贾为四十钱一斤。
这个铁模用铁,撑死了十斤,也就是四百钱的物料成本。
算上工费,往大里算,撑死了也就一百钱一个。
张越给出的这个价格,本来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但哪知王选听了,就笑着道:“一千钱?确实廉价!”
公孙遗也道:“王令君所言不差,确实便宜!”
张越听着,吓了一跳。
但仔细想想,站到王选、公孙遗的立场上看的话。
张越不得不承认,自己开价,真的开低了!
一千钱,对普罗大众,自然是天文数字。
很多拥有一顷地的小地主家庭,一年省吃俭用也不过能攒下两三千钱!
但,对于少府、太仆和水衡都尉这样的国家机构来说,却是廉价的很!
哪怕是一万个铁模,也才一千万!
若能用一千万,就解决下面官吏和雇员的要求。
谁不乐意?谁不喜欢?!
至于铁模的价格,是贵是廉?
谁在乎?
崽卖爷田心不疼!
官僚最擅长的就是使用公款了。
职阶越高,越是如此!
君不见,后世列国的机构,每岁采购,都是天文数字般的支出!
其中,究竟有多少采购的东西,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
又有多少采购回来的东西,符合其市场定价?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反正,张越曾用过一台米帝良心,那价格比爱疯还要贵,但性能却烂的出奇……
想到这里,张越心里心如刀割。
天子看着张越手里的铁模,忽然出声道:“卿命新丰,先做一千个,送来建章宫,交给郭穰……”
张越听着,顾不得心痛,连忙恭身道:“诺!”
有了天子带头,上官桀等人,哪里还敢怠慢?
纷纷对张越下起了订单,少府这个狗大户更是一口气下了两万件铁模的订单!
纵然是太仆衙门,也下了两千个铁模的单子。
铁模和蜂窝煤的事情敲定,上官桀等人,自是连忙告退。
作为侍中官,张越却是留了下来,跟着天子,回到了温室殿里。
首先,当然是给这位陛下,煮了一盅燕窝,送过去服侍其喝下,然后又讲了些养生之事。
自是引得这位天子龙颜大悦,心里面有的那么一点点不愉快不翼而飞。
“张卿……”天子忽然问道:“最近朝野议论纷纷,太子更是上书欲兼‘治河都护府都护’,卿怎么看?”
张越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连忙拜道:“陛下,臣安敢妄议天家之事?!”
“但说无妨!”天子摆手道:“太子虽已近不惑,然朕却总是不安……”
说起太子,这位陛下就又是感觉有些牙咬咬,难受的紧!
虽然,近来太子已经踏实很多了。
起码比过去,总是嚷嚷什么仁义道德和礼仪忠恕这些假大空的口号要好的多了!
但是……
却依旧还是有些幼稚和天真。
性子依旧很软,耳朵更软!
前些天,他还委婉的上书,给石德求情,请求解石家之锢。
却也不想想,为何石家早不找他求情,晚不找他求情,偏偏此时去博望苑哭诉和哀告?
还不是看上了那治河都护府的庞大利益和好处?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另外几个儿子一样不成器,而太子至少还有一个好长孙,天子怕是已经不能再容这个蠢儿子这样天真下去了。
张越听着,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表态了。
只好拜道:“陛下,臣闻书云:念终始典于学!故礼曰:玉不琢不成器,如是而已!”
天子听着,神色迟疑不定。
道理他自然是懂的,甚至是一直都这么做的。
自元封以来,历次巡幸天下,留在长安监国的哪次不是太子?哪次不是授给全权,甚至连升迁任免,赏罚诛杀都交给太子自己判断!
结果呢?
太子自己端坐于宣室殿中,只知一味仁恕宽厚。
曾有太子舍人,贪污数百万,被其同僚告发,证据确凿,结果这位太子非但没有惩罚,反而学太宗皇帝赐金一百金,号称要‘以愧其心’。
还好那舍人懂事,立刻就自杀谢罪,才没有让廷尉跳脚。
这也就罢了!
毕竟,舍人是太子近臣,就如侍中、尚书之于君王,是左右亲信,肱骨羽翼。
稍微照顾点,偏袒点甚至保护一些,无所谓。
水至清则无鱼嘛。
近臣贪也好,暴也罢,只要忠心耿耿就是好的。
但问题是,太子的宽厚不止是给自己的亲信股肱,还泛滥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的仁厚。
每次监国,都必定会大肆释放各种罪犯。
无论他们犯的是什么罪,只要有人上书,请求宽恕,一概特赦。
因此事,有三位廷尉请辞。
因为,太子不止释放了那些逃税漏税的商人,连杀人犯和盗匪,也一律赦免。
害的他这个皇帝,每次回来,都得给其擦屁股。
这次,太子要是去做了那治河都护府都护,一旦旧疾复发……
那影响的就不是过去的几十个几百个廷尉囚犯,而是东南数以百万的百姓。
更可怕的是,万一让百姓知道刘家的储君是一个耳根子软,舍不得杀人和责罚下人的太子……
那就完蛋了!
天子沉吟许久,悠悠的叹道:“玉可啄,顽石可能雕否?”
知子莫如父!
太子的性子和三观,也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如今虽然看似改变了一些。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子很清楚,自己的那个儿子,其实……依然是过去的那位仁厚之君,淳淳君子。
唯一的不同,大约是过去这位太子总是偏听偏信,现在总算能多找几个人商量,知道依靠和咨询真正能做事的官员了。
张越听着,眉毛一跳,心里面知道这位陛下其实是已经属意太子去做这个事情了。
不然,何必说什么顽石?
现在之所以纠结,只是不放心罢了。
当然,他也不敢保证,于是试探着道:“陛下何不遣派得力重臣,辅佐太子?”
“御史中丞暴胜之,为人刚正,做事勤勉……”
“执金吾王莽忠心耿耿,明于内外……”
“大鸿胪戴仁,素为天下敬仰……”
“其他股肱大臣,也皆熟谙律法,深悉上下之事者……”
如今的朝堂,经过几次清洗,留下来的虽然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