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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请人代替他去服役呗!
所以,秦汉两代就发展出了一条特别的生态链。
替人服役,成为了很多贫民和破产百姓的最后一条道路。
因为,这个事情能赚钱啊!
按照秦律规定,践更税为一个月三百钱。(请注意,秦代行半两钱,币值远超汉代的五铢钱!在理论上来说,一枚半两钱应该可以相当于3…4枚五铢钱使用,再加上通货膨胀什么的因素计算,秦的三百钱在汉的价值,应该不少于一千钱了)。
而在汉室,请人服役的代价,就更大了!
附加值最高的是兵役!
出土的居延汉简里,有记载弘农郡一个叫陈更的人替同乡一个叫赵勋的男子代服一年戍边兵役,代价是后者向前者支付两万九千钱。
当然,兵役是不同于徭役的。
汉军的要求相当严格,一般人真干不了这个活。
在事实上,能替人服役的,都是老兵。
这也是汉军精锐们在军饷之外最大的一个收入!
而徭役,则因其种类和路程的缘故,有着种种划分标准。
一般来说,治河等水利工程的代役费用,大约为一千两百钱一月左右。
所以,在汉初,替人服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成为了很多破产人民东山再起的方法。
当初,吴王刘濞大手一挥,以其盐铁收入为其国内的百姓的徭役买单。
引得天下游民纷纷归附,拖家带口去吴国赚外快。
但可惜,历史证明,统治阶级不会留给人民太多的自由和翻身机会。
贵族地主和商人们,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就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如今,汉室奴婢价格,壮年的男性约为两万钱。
哪怕是主人特别善良、体恤自己的奴婢,不舍得他忍饥挨饿,让他顿顿吃饱、穿暖。
以自耕农为例,
一个成年男子,每月口粮标准是两石,一年需要二十四石粟米,价值两千四百到三千钱。
其四季用衣,每季给一套新衣,每套价值两百钱,也就八百钱。
除此之外,依照汉律规定,奴婢算赋以五算。
也就说一个奴婢,每年需要缴纳六百钱的人头税。
故一个奴婢,买回来后,一年理论上最大开支是四千四百钱。
而其能创造的剩余价值,说出来,恐怕能吓死人。
哪怕只是让这些奴婢耕作,以最低效率,一个人只能耕作五十亩,亩产两石来算,也是一百石粟米,价值一万钱以上!
盈余五千四百钱!
但,地主豪强权贵们,怎么可能只让奴婢耕地呢?
农忙之余,让他们从事副业生产,也是肯定的。
而最大的副业,就是替人服役。
起初,这只是部分权贵才能享有的特权。
但很快,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因为,当黄老政治家从政坛谢幕,上台的法家和儒家官吏,可就没有那么脉脉温情了。
法家喜欢一刀切,儒家则不喜欢关注琐事。
于是,就导致了一个可怕的结果在太宗、先帝时期,权贵们将自己的奴婢拿去服役赚钱,只能在有人愿意出钱请人服役的前提下。
而现在,法家和儒家,搞了个一刀切所有人民都需要缴践更税无论他去不去服役。
区别只在于,北方的郡国,官员拿钱消灾而东南一带,吏治败坏,没有节操的官吏,无论你交不交税,都要去服役。
对法家和儒家来说,这样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
法家希望自己统治的百姓,听话顺从和服从。
而儒家虽然嘴上喊着‘仁政、善政’,但若是要他们向黄老学派的政治家那样,为了维持统治,玩无数程序,搞出一大堆的事情,那是肯定不干的。
再说了,主义再多,也不如生意大啊。
于是,就发生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地主豪强权贵们,争相蓄奴。
蓄奴干什么?
赚钱啊!
特别是像水利工程这种价值高,要求多的工程,成为了权贵们的盛宴。
一个月一个奴婢一千两百钱的利润!
万一再碰上国家补贴,额外再赏赐服役民夫。
那就赚的更多了。
也是因此,汉室蓄奴之风,愈演愈烈。
只要有机会,几乎没有人肯放弃买一个奴婢回家的可能!
这也是汉室各类水利工程,能得到几乎所有阶级支持的缘故。
对地主豪强来说,修建水利,不仅仅可以让自己的土地产出更多,还能额外大赚一笔。
对于普通的升斗小民来说,修建水利,也能有利于自己的生产,再说了,就算不修他们也要交钱,还不如修呢!
而现在,张越想要推出隧营计划。
首先面对的就是地主豪强们的狙击!
若都用隧营的劳动力干活了,他们的奴婢干什么?
这损失的利润,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相当于是在挖这些人的肉!
想要让既得利益集团,心甘情愿吐出自己嘴里面的肉,难度有多大?张越自然知道。
那就跟登天差不多!
好在,作为穿越者,张越见过了古今中外的无数成败或失败的改革。
属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故而,知道应当如何说服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甘愿割肉让利: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好处和利益!
古今中外,几乎所有成功的变法与改革,几乎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
若没有做到这一点的,统统失败了。
王安石如是,张居正如是!
而鸿沟2。0工程,对三河地区的贵族地主以及徐州的士大夫豪强而言,其具备的诱惑力,在张越看来,足以让他们让步了。
这也是张越之所以,选择这个工程作为突破口的缘故。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既得利益集团的顽固和抱守残缺,可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故而,必须先让他们绝望。
等到他们发现,假如自己不做出让步,就可能失去全部时,他们也就不得不同意让步了。
故而,张越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这却是急坏了商丘成、刘屈氂等人。
特别是商丘成,几乎是挠头搔首,坐立不安。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站在沙盘前,面带微笑的张越,于是,上前拱手问道:“侍中公,阁下素来有智谋,多次出奇策,以解朝野困局,而这引淮入汴,乃是侍中首倡,想必侍中也考虑到了国家资金不足的问题吧?”
“愿侍中赐教,何以解决如今困局!”
说着商丘成就深深一拜。
紧随其后,数百名朝臣和上计吏,齐身而拜:“愿请侍中赐教!”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这鸿沟2。0工程,就像一根吊在他们嘴边的胡萝卜,诱人无比!
为此,他们甘愿拉下脸面,向张越求教。
就连刘屈氂,为了政绩,也拱手作揖,道:“侍中若有计策,不妨说出来,与群臣共商!”
其实,商丘成与刘屈氂,也大约猜到了张越的解决办法。
就是今日朝会前协商时提议的所谓‘隧营’计划。
若在这鸿沟2。0以前,商丘成和刘屈氂,都不会支持这个方案。
因为这个方案招人恨!
但也不会反对,反对的话,就可能被天子和张越记仇。
这可不好玩!
但现在,一个为了政绩,一个为了乡党,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第六百六十九节 交易(2)()
在群臣的注视下,张越转身朝天子一拜,又起身,对两侧朝臣与当面的上计吏们稽首再拜,然后才道:“诸位明公,下官确实是有一个粗浅的建议,只是,下官才疏学浅,可能想法不太成熟,需要诸公多多海涵……”
朝臣们自然立刻就道:“侍中公但请直说……”
徐州的上计吏们更是顿首拜道:“明公请说,吾等无不应允!”
对徐州人来说,为了这条运河,特别是引淮入洛,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这关乎生死存亡!
被洪水泡着,可不好玩!
当初,瓠子决口,河水改道向西南,夺淮入泗,就淹没了徐州两郡的七八个县,造成数千人死亡,十几万人无家可归。
而如今在殿中的上计吏里,就有当初洪灾受害者的后代。
对于洪水的畏惧,早已经深埋在他们心底。
看着众人,张越微笑道:“旧秦之时,商君有‘异子之科’,及汉兴,因以国家农本之故,又因高帝‘强干弱枝’之策,故承其秦制,律曰:八月别户,皆可!”
群臣听着,虽然不知道张越为何提起这个事情,但依然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但对汉室这个政体来说,执行异子之科的决心,是超乎想象的。
连诸侯王,也要分家。
推恩令的本质,其实就是商君异子之科的另外一种诠释。
既将异子之科法律用到诸侯王、列侯身上,强迫他们代代分家,使得他们无法形成一个有效的能够聚敛财富和资源的势力。
西汉天子的威权,也是来源于此。
因为,在这个制度下,已经不可能形成一个可以与君王掰手腕,并制衡君王的力量。
张越却是继续道:“然则,百年以降,人口增殖,天下户口猛增,但其田地却未跟上人口的增殖,故百姓余子渐多,而其父母却未能有足够多的财产,分与诸子谋生……”
“于是,地方赘婿、游侠、商贾渐增,为患地方,祸及国家!”
法家和儒家的官员们,闻言纷纷神色严肃。
在儒法合流的今天,对于赘婿、商贾、游侠的憎恨,儒法是感同身受的。
消灭这些群体,就是儒法的共同主张。
但,现实是根本无法消灭,甚至无法抑制。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百姓的余子们,除了去当赘婿,去经商,去做游侠,就只剩下卖身为奴的这一条路了。
汉代士大夫们,可没有后世的腐儒那么不要脸,可以厚着脸皮对人民说:你为什么不乖乖在家饿死,非要出来给老爷我添乱呢?
当前的儒家,哪怕是今文学派之中,也有相当多数量的经世派。
主流还是希望可以缔造一个太平之世,过上理想之中的大同生活。
“臣以为,与其让百姓余子,流连地方,为赘婿、商贾、游侠,不如陛下降大恩,予其新生!”张越面朝天子,顿首拜道:“而今东南水患严重,郡国荒地沼泽不知凡几,若陛下嘉恩黎庶,招纳百姓余子,以其为军,仿照隧营之制,于青州、徐州、扬州广建隧营,招以余子,兴建水利,开荒拓垦,上引商君之‘垦草法’,嘉以高皇帝授田之令,命隧营之士,修水利,垦荒田,然后以其新垦之田,授其为业!”
“如此,则国家不费国用,而百姓得其躬耕之所!”
“以扬州之越池围水工程为例,其用民夫数万,可垦得水田数万顷,尽可授予民夫,一夫狭五口以治百田之政,则将重现人间!”
“鸿沟整修,引淮入汴,凡七百里,可垦得荒田十余万顷,引洛入淮,又可垦得荒田数万顷,鸿沟通水后,更可新得田地十余万顷……”
“微臣愚以为,如此,可谓三全其美,民得产业,有躬耕之心,而国家得其赋税户口,郡国得其水利之美……”
说着张越就躬身再拜。
群臣听得胆战心惊!
上计吏们更是目瞪口呆!
数十年来,寄生和依附在各种国家工程上的利益集团势力有多大,人人都知道。
现在,这张子重居然敢在这个地方下刀子,不要命了吧?
这可不是三五人的利益,而是从上到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官员、豪强、贵族、士大夫,几乎全部牵涉其中。
在事实上来说,几乎没有人不被其影响。
但,却无人敢站出来反驳和异议。
原因很简单,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是汉家国策,是高帝制度,更是诸夏民族自战国以来,士大夫们共同认可的理想社会模式。
当代士人,天天嚷嚷着礼崩乐坏,最大的证据,就是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的家庭社会正在瓦解。
而授田与民,更是汉能享国百年的根本缘故。
事实上,汉代秦之后,能够维系统一,而不是重新崩解,根本缘故就是刘邦授田。
在沉寂了片刻后,才终于有朝臣弱弱的问道:“侍中公,您这样做,会不会有‘与民争利’之嫌啊……”
张越听着呵呵一笑,反问道:“阁下所谓之‘民’是何人?”
“强宗豪右,权贵两千石,还是升斗小民?”
汉代或者中国封建社会的‘与民争利’,就和后世的‘市场经济’‘民猪自由’一样,是一个很空泛的口号。
谁都能嚷嚷几声,表达意见。
只是可惜,口号终归只是口号。
就像喊着市场经济的人,其实私底下搞得是垄断。
叫嚷着民猪自由之人,实则是最可怕的毒菜势力。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主义再大,还能有生意大?
曼尼大神,才是一切罪与恶的黑手。
那个朝臣被张越这么一噎,立刻就闭上了嘴巴,但心里面却是腹诽不已,在他看来,自己纯粹只是好心提醒而已。
但既然你张子重不领情,那就算了。
等将来,吃了苦头,有得你哭的!
但在下一刻,这个朝臣就满脸痴呆,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因为,一直以来,没有出声的入京述职的那十几位两千石,忽然集体起身,拜道:“启奏陛下,臣等皆以为,侍中公之策可谓善矣,若能实施,必可造福天下黎庶!”
这些人的集体表态,别说让朝臣们吓得跌破了眼镜,就是上计吏们也是震撼不已!
无数人侧目以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
这可是青州、徐州、扬州的两千石太守啊!
其中,甚至有着齐郡太守王豫这样的高阶官员!
他们本该是代表地方利益,强烈反对这样的割肉政策的。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人们哪里能知道,这些人昨夜已经被张越敲打了一番了呢?
当然,张越若只是单纯的威胁,可能他们还不会放在眼里。
但问题是……
现实已经逼迫他们,只能服从和支持张越的计划。
不然,就全部等着死全家吧!
一旦青徐扬地方的事实,被暴露在朝堂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跑不掉!
况且,张越拿出来的方略,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也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帮他们安全的拆除那颗就悬挂在脑袋上,随时都可能要爆炸的炸弹的办法。
除了替张越背书,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事实上,这是一笔交易。
牺牲地方豪强和权贵的利益,来买自家的身家平安。
很划算不是吗?
更别提这些人中,还有一部分,是真的想要为人民做些时期的好官。
而郡国两千石们的表态,彻底打消了商丘成和刘屈氂心里面的顾虑。
连这些地方的太守,都说可以,都不管地方上的狗大户们的死活了。
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这现成的政绩和名望,不捡白不捡啊!
于是,商丘成立刻就对天子拜道:“臣附议,以为张侍中此策甚好,必能福泽人民,有利国家!”
刘屈氂更是道:“启奏陛下,臣以为,侍中之策,利国利民,甚为妥当!”
对刘屈氂来说,他才不在乎东南的地主豪强们利益受损呢?
他只知道,这个事情,只要做成了,那么,他这个丞相就可能成为数十年来最成功的丞相了。
光是那越池围水工程和这鸿沟2。0工程,就可以垦出荒地数十万顷,至少安置三十万户人民,给与他们新生活,创造税赋数万万,多出纳税人口百万!
还能节约国家的国库资金,为前线边塞输送更多粮食。
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可以让他本人,未来的丞相之旅,变得无比光辉灿烂,福泽子孙数代!
只是想着,未来这数十万户人家和其子孙,都可能对自己顶礼膜拜,甚至立祀纪念,刘屈氂就已经无视了大部分的阻力了。
更别提,这个事情又不是他提议的。
他只是赞同而已!
冤有头,债有主,别人要恨也只会恨张子重。
自己毛都不会掉一根!
太常卿商丘成和准丞相刘屈氂这么一说,群臣互相看了看,也就没有什么理由不表态了。
特别是河南、河内和河东籍贯的朝臣贵族们。
他们也想的开!
毕竟,他们已经是列侯、两千石了。
身份高贵,早已经脱离了盘剥奴婢,靠着蓄奴牟利的低级趣味。
进化成为了爱惜羽毛,顾念乡党,重情重义的君候、明公。
有些人,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是一个正直君子。
在家乡甚至不蓄奴,不并田产。
而如今,这鸿沟2。0,对于三河地区的所有人,都是意义重大!
特别是河南人来说,这几乎就是为了他们量身定做的超级工程!
只要竣工,河南就可以一跃成为天下最富庶之地。
仅仅是南来北往的商贾和船舶,就足以让所有人受益无穷!
与之相比,牺牲一点暂时的利益,似乎也就可以接受。
毕竟,这可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只要完工,子子孙孙都将受益无穷!
所以,只犹豫片刻,朝臣们就纷纷出列,拜道:“臣等附议!侍中之议,臣等皆以为,甚为可取,愿陛下采之!”
这就让一直在旁旁听的太子刘据和长孙刘进,啧啧称奇了。
虽然不是很懂,这一番操作是如何实现的。
但现实就是,貌似张子重提出一个超级计划。
但,不知道为何,按照旧例,类似这样的计划,本该在朝野议论争辩数月,然后通过说服和协商,逐步才能达成一致的事情,转瞬之间就得到了朝野一致认可。
这不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