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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田广恭身一拜,然后看向左右,大声呼喝:“执行将令!”
“诺!”一个在外围的伍马上得令。
下一瞬,铁蹄如惊雷,快如闪电。
五马齐奔,如同泰山压顶般冲向县衙门口,长长的枪戟被横在手上:“杀!”
丁少君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就已经被一杆骑枪挑了起来,强大的动能,直接将他的身体穿透,鲜血和内脏淅淅沥沥的流了一地。
第五百八十九节 横扫宵小(3)()
一个羽林卫骑士,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径直走到张越面前,将其丢到地上,拜道:“末将幸不辱命,已经斩杀贼子,特来复命!”
对这些汉军精锐而言,杀人如喝水。
张越瞄了一眼那个倒霉的自称丁少君的家伙。
狰狞的头颅,就在自己脚前。
一双眼睛,鼓得大大的。
单看容貌的话,确是是一个清秀男子,也符合此时长安贵府们的审美标准。
可惜……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张越点点头,道:“辛苦阁下,请归位吧!”
“诺!”
然后,张越就在金赏的簇拥下,走上前去,看着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几乎要失禁的临潼官吏们。
他心里面也很清楚,这些官吏,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是废物!
连贪污这种事情都做不好,只会敲骨吸髓,而不知道扩大蛋糕,简直是渣渣。
而且,他们中的人,全部砍了可能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绝对没有错!
他们是汉室政权身上的腐肉,是国家的癌症。
当然了……
这些渣渣,算不得什么。
充其量,只是别人的傀儡、白手套与走狗。
“诸位……”张越踩着地上的血迹,缓缓向前:“尔禄尔俸,民脂民膏,上天易欺,下民难虐!身为国家官员,既食汉禄,要上忠天子,下爱百姓,对得起先师教诲,圣人教导啊!”
“看看尔等吧……”张越提了一脚丁少君的头颅,然后毫不客气的踩上去:“县衙座上宾是贵戚的走狗鹰犬,而城外百姓,饥寒交迫,六邪侵袭,五病缠身!尔等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先师、圣人的教导,天子的期望吗?”
所有人都垂下头。
官僚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对付的群体。
只要你抽出屠刀,告诉他们——哥真的会杀人!
这些家伙的膝盖,软的比谁都快!
就像朱元璋,扒皮实草,整个大萌官场,人人噤若寒蝉,很多人连一个铜子也不敢多拿!
而大萌后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敢杀人。
于是,争相恐后骗廷杖。
现在在血淋淋的屠刀面前,所有官吏,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名曰张蚩尤的传说,终于从他们的心底浮现。
于是,他们立刻崩溃了!
“侍中公!侍中公!”袁安第一个受不了,他哭着爬上前来:“一切皆是那丁少君的怂恿和指使啊!下官能怎么办?下官也没有办法啊!”
“只能昧着良心,将这临潼公田贱卖了!”
“整整两万四千多亩啊,那丁少君竟只给三千钱一亩,下官不想答应的,但是没有办法啊!”
丁少君这一开口,其他人,立刻开始了互相卖队友和推卸责任。
没有审讯,甚至连吓唬都没有。
在张越踩着丁少君的头颅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被恐惧所击溃,在他们看来,张蚩尤连公主的面首和盖候的家臣,也说宰就宰。
杀他们这些小蝼蚁,还不是一个指头就可以捏死的事情?
更何况,羽林卫甲部司马的骑兵,整整齐齐的列队在前。
这些骄兵悍将身上的杀气,在地上的血迹和那具被洞穿了身体的尸骸印证下,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侵袭他们早已经脆弱和崩溃的心理防线。
为了求生,这些人纷纷出首。
一个穿着县尉武官服的官吏,最为不堪,他几乎是爬到张越脚边,顾不得地上的血迹和那颗狰狞的人头,磕着头,死命的抱住张越大腿,抽泣着道:“侍中公!侍中公!不关下官的事情啊!”
“都是县令袁安和县丞王振策划……”
“他们逼迫下官同意,在契书上签字,将临潼公田贱卖给盖候家和临武君等……”
整个场面,瞬间热闹非凡,让在羽林卫身后的士子们看的仔仔细细,听得明明白白。
到这个时候,他们终于知道,自己卷入了怎样的事情之中。
但,年轻人的血,依然未冷。
在亲耳听到这些临潼官吏的自首告发和描述之中,他们总算理清楚了大概。
临潼官吏伙同长安贵戚,将临潼县的公田以极低的价格抵押给贵戚们指定的商贾。
从中擭取大量利益!
而在这个过程中,国家和百姓,必定深受其害。
“董子当年曾经大声疾呼:今天下,富者阡陌连野,贫者无立锥之地!”
“若被彼辈得逞,这临潼百姓,可就真的……”
每一个人,哪怕本身大地主子弟的人,只是想着这个场面就浑身汗毛斗立,起了鸡皮疙瘩。
至于寒门士子,则是握紧了拳头,眼中冒出凶光。
毋庸置疑,经过公羊学派数十年的熏陶和宣扬。
天下士子们,至少在一个事情上达成了共识——天下之弊多半起于土地兼并。
抑制土地兼并,从董仲舒开始到现在,一直就是舆论的主流和焦点。
哪怕自己是地主豪强的士大夫,有事没事也会附和着鞭笞几下土地兼并,呼吁给人民更多自由选择。
反正,喊喊口号而已,谁不会?
而这些官吏的吃相,更是让每一个人都深感不齿。
“这贪官污吏,害民不浅啊!”魏相咬着牙齿,说道:“统统该杀!”
“然也!”无数人都附和着道:“该杀!该杀!”
…………………………
张越听着这些官吏七嘴八舌的主动招供,心中冷笑连连。
尔等以为这样就可以活命?
天真!
不过,嘴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尔等所说,可都属实!”
“属实!属实!”袁安等人,忙不迭的磕头,每一个人都不想自己也变成丁少君的下场。
这大好人头,他们可都很珍惜的呢。
现在,在他们眼中,张越的形象已经直接和王温舒、咸宣、义纵重合了起来。
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权臣,曾经一个县一个县的杀过去,直到其治内辖区,没有人敢反对!
尤其是王温舒,杀人盈野,宰县令如宰小鸡。
杀郡中两千石,就像杀一条狗。
“善!”张越轻声笑道:“既然如此……”
他举起手来,下达命令:“封锁县衙,缉捕衙内所有与案人等!”
第五百九十节 横扫宵小(4)()
整个临潼县衙,立刻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和哀嚎声之中。
所有没有来得及跑的商贾,很快就在羽林卫的枪戟面前束手就擒,五花大绑,被押到了张越面前。
如林的枪戟,明晃晃的刀剑。
每一个人都是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尔等真是好大的胆子……”张越弹了弹衣袖,轻声冷哼着:“连国家的公田也敢打主意!”
商贾们在刀剑面前的骨气,甚至还不如官僚。
刹那间,就是一片求饶。
“侍中公恕罪,恕罪!”众人一齐磕头:“吾等皆是良善商人,守法臣民啊,只是为临潼官吏蛊惑,利欲熏心,方才行差踏错,望侍中怜悯……”
“呵……”张越怒极而笑,这个世界上有守法商人这种生物存在吗?
嗯,或许有吧?
但肯定不会出现这里。
因为……
出现在此的商贾,与其说是商人,倒不如说是长安贵族们的白手套。
仔细查查,张越确定肯定会发现,这些人不是某位贵戚的亲戚,便是某位贵戚的家臣。
说白了,他们是傀儡,是贵戚们权力的延伸。
是权力渗透到民间的触角。
“守法臣民吗?”张越轻笑着:“尔等下贱商贾,也配自称‘臣民’?”
在如今天下的士大夫们眼里,商人这个群体,压根就没有好与不好的区分。
所有商贾,一律是坏蛋!
就像他们划分夷狄一样。
是不会分好夷狄和坏夷狄的,所有夷狄一视同仁,统统是‘非中和气所生,礼仪所不能化’,完全就不值得抢救的渣渣。
而在商贾问题上,儒生们走的更远、更激进。
毕竟,夷狄什么的,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只能从脑海里想象他们的坏。
但商贾的坏,却是确确实实,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这些渣渣,为了追逐利润,破坏和扰乱地方秩序,让人民流动,不再依附于土地上。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将世间的一切美好与道德明码标价,摆上货架,公开叫卖。
就连圣人教诲与宗族礼法,商人们也可以因为利益而弃之不顾。
于是,鞭笞商人,成为主流。
想当初,杨可玩告缗的时候,最初整个天下的士大夫,都是举起四肢,狂喊‘杨都尉666,杨都尉做的好,干死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
一直等到告缗扩大,伤及这些人本身利益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似乎不对劲,转而攻仵和质疑杨可。
尽管如此,士大夫们,依然是瞧不起并且极力贬低商贾的。
因为,他们和商贾的矛盾是阶级矛盾。
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敌意。
作为前公务员,张越对于如何利用阶级矛盾,早已经耳熟能详,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玩。
故而,张越说这些话,完全是极其自然的,且是政治正确!
自秦至今,商贾群体,就已经被打入另类。
在国家体系等级里,商人的社会地位,在理论上仅高于奴婢、刑徒和赘婿。
想当初,秦始皇修万里长城和驰道,就是专挑商贾、赘婿、刑徒,将他们当成消耗品,毫无怜悯的拿去消耗。
相对来说,可能秦帝国对于奴婢,还会有温情和人道。
毕竟,奴婢只是出身不好,还可以挽救。
商贾、赘婿、刑徒,连拯救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商人听着,都是顿首拜道:“小人知罪,知罪!”
屠刀面前,哪怕是家訾数千万的大贾,也如匹夫一样无能为力。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将自己背后的主子供出来。
“侍中公在上,请容小人通禀,小人虽是商贾,列在市集,但小人乃是给xx候做事的……”这些商贾争先恐后的上前,大喊着自己的主子的名字。
没有办法,他们知道,若再不将主子抬出来,很可能对面这个侍中官会直接下令,将他们就地砍了,脑袋挂到城墙上示众。
作为商人,他们很清楚,在真正的权臣面前,家訾千万和家訾万万,与一个平民没有区别。
甚至说不定还会刺激对方的杀戮心理。
在汉家政治体制下,杀商人和处决平民是两个事情。
前者,杀了就杀了。
不会有人过问,甚至不会有人来复核。
区区商贾,在舆论眼里,与远方的夷狄待遇相同。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是平民,官吏们在判决时,还要思考一下,会不会背上滥杀无辜的名声?
多少有些顾忌,通常会因为爱惜羽毛,而手下留情。
譬如故御史大夫赵禹在担任廷尉的时候,就经常给犯罪的平民平反、减罪,甚至直接宽恕。
张越听着这些人乱糟糟的供述,稍稍伸手,掏了掏耳朵。
这些人不说,张越也能知道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说出来,无非是将暗地里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不过……
张越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子们,见到这些人的神色,心里面就满意的点点头。
事情发展到现在,顺利的出乎想象。
他转过身去,挥手下令:“统统抓起来,让他们写好供词,然后械送长安,交廷尉卿!”
“诺!”金赏举着天子节,领命而拜。
他跟着来,就是做这个活的。
如今这个情况,让他兴奋的难以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之色。
眼前这些商贾,每一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贵戚。
在平时,哪怕是他父亲,恐怕也奈何不得他们。
但现在……
这些人只是待宰羔羊与政绩而已。
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权贵,一个都跑不掉!
当今天子很缺钱,特别的缺钱。
这十余商贾和他们身后的权贵的家訾加起来,起码有三五万万吧。
而有了如此功勋,他更进一步,成为侍中的事情,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踩着权贵的尸骸上位,这是汉家贵族晋升的最快途径!
张越负着手,握着嫖姚剑,缓步向前,走向临潼县县衙。
一次干掉了整个临潼官府的上层结构,确实很爽。
但爽完了以后,是得收拾烂摊子了。
“执金吾,请入内与我一谈……”张越扭头对着一直在当观众的于己衍说道。
从出长安城开始,张越就已经确定了一个原则:这次出来,破坏只是顺便,主要还是建设。
从临潼,直至湖县,就像一个字长蛇阵。
正好也是一个完整的京畿经济圈。
借助此番的破坏,重建一个高效的官僚系统,盘活地方资源,综合利用,为打造未来的京畿经济圈奠定基础,才是主要目的!
第五百九十一节 反应()
张越和于己衍在临潼县衙内商议了半个时辰,然后联袂走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
但,一纸调令,随即由于己衍亲自发出。
新丰县临渭乡蔷夫贡禹迁临潼县守县令。
作为京兆伊,于己衍确实有这个权力,可以升迁一个地方蔷夫为代理县令。
由是,临潼县的行政权,正式落到了新丰系手中。
时隔百年,两个从秦骊邑分离出来的地区,再次合而为一。
但此事,现在知道的人,只有张越和于己衍。
整个京兆尹的系统,都被蒙在鼓里。
“继续出发!”张越走出县衙大门,挥手下令。
此时,金赏已经将局面处理干净了。
临潼的县令、县尉、县丞,统统械送长安,和他们一起上路的,还有那十余商贾及其供词。
至于剩下的官吏,则已经被统统勒令停职,接受调查和甄别。
故而,整个临潼县城,都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人,都在好奇而紧张的观察着这一切。
等到张越带着羽林卫离开,这个小小的县城,立时陷入慌乱之中。
“赶快派人回长安,通知主公,临潼的事情!”无数人急忙派出使者,向长安通风报信。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清楚,一场可怕的风暴,正在步步迫近。
而长安城与临潼的距离,在物理上看来,有起码数十里。
但在现实中,这点距离,根本不足以构成迟滞消息的障碍。
故而,仅仅在一个时辰后,全长安都知道了临潼发生的事情。
侍中官张子重,持节稽查京畿,并在羽林卫的护卫下,突袭了临潼。
盖候家臣丁少君,仅仅只是质疑了一声,就被当场处死。
临潼县衙全部沦陷。
包括县令在内的将近二十人,被械送长安。
于是,长安城立刻炸锅!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盖候家族。
被人打了这么大的一个巴掌,盖候和鄂邑公主会反击吗?
或者说敢反击吗?
无数鬣狗像是闻到了腐肉一般,聚集了起来,看着盖候家族的垂涎欲滴。
只要盖候家族在这个事情上面装死,没有反应。
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吃尽盖候家族曾经控制和拥有的利益。
一个不能保卫自己地盘和利益的贵戚,没有理由和借口,再继续拥有财富和权力了。
而,其他参与了临潼之事的贵戚,更是手忙脚乱,赶忙向盖候宅邸聚集。
每一个人都知道,生死存亡,就在此刻了!
就连一向不管事情,只是宅在后院和歌姬、婢女们厮混的盖候王受,也破天荒的派人送了封信给鄂邑公主。
信上只说一个事情。
那就是,盖候深深感觉,自己才疏德浅,相貌粗鄙,脾气也不好。
而公主殿下,国色天香,淑惠静慎,有姜氏之德,盖候深感惭愧,耽误殿下这么多年,就是死十次也难赎其罪。
过去,盖候以自己卑微渺小的私心,而一味束缚殿下,委屈殿下只能过粗茶淡饭的无聊日子。
虽然知道殿下很不开心,但依然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卑鄙的对待殿下。
现在盖候幡然醒悟了。
爱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让她开心。
所以……
合离!
鄂邑公主,在看完信后,怒极而笑,大骂了起来:“混账!混账!王受,汝竟敢这样对待本宫!”
那个,她都要快忘记样貌和性格的所谓‘丈夫’,在过去的这么多年,何曾敢给自己脸色看?
这混账东西,竟敢如此大胆?
简直是要造反了!
鄂邑立刻就要去后院,找王受算账。
可惜,她甚至都没有走出卧室的大门,就被十几个劲装武士拦了下来。
为首者满脸笑意,以近乎卑躬屈膝的态度,跪在她面前,拜道:“殿下,主公近来身体不适,不能会客,主公嘱托我等下人,转告殿下:自今日起,盖候家族与殿下,再无瓜葛,殿下大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再但有我家主公卑微的存在!”
话虽然客气无比,态度更是谦卑到了骨头里。
然而,显露出来的意思,却已经非常直白了。
盖候家族,要跳车了。
从她的破车上跳下去,与她做切割!
“好胆!”鄂邑铁青着脸,死死的抓着手里的帛书,毫无体统的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