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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是没有错!
现在,汉家国力和军力,都处于一个鼎盛期。
虽然其实,随着连年征战,国力耗损,已经大不如前。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在李广利军团全军覆没前,在整个四夷,包括匈奴人心里,汉室都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强国、第一富国。
无数人打破脑袋,都想要拿到一个汉室户口本,成为一个光荣的汉家臣民。
辉渠人和湟中义从的小月氏各部,更是孜孜以求,想要得到来自汉家的承认。
只是,这些热情,通常都贴了冷屁股。
那些傲娇的士大夫们,只要听说某国某部落,妄图想要成为汉家臣民,脑袋就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特别是思孟学派的人,高举着孟子的神主牌,拒绝任何想要拿到汉室户口本的夷狄!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想着各种办法想要解救。
司马迁写史记,就为了能减轻这种风潮,而给几乎所有的已知世界的国家、民族找了个诸夏祖宗。
匈奴是夏后,乌孙曾是宗周之臣,小月氏曾为文王驱策,百越皆禹后,西南夷是楚国后代。
可惜,作用不大。
第五百四十一节 互相试探(2)()
张越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下来,道:“晚辈早有此意,只是担心舆论压力,若都尉能与晚辈联名上书,言及此事,晚辈自当附骥尾后……”
金日磾一听,就笑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酒樽,深深的看着张越,道:“固所愿尔,不敢辞也!”
“只是……”他笑着道:“侍中何不将此事,也与霍都尉说说,或许霍都尉也愿意联名上奏呢!”
“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成算……”
“都尉日理万机,晚辈恐怕叨扰都尉……”张越故作疑难的道:“不如请明公相请?”
金日磾一听,就差不多明白了张越的意思。
“小滑头……”他在心里摇摇头,但也没有什么其他表示。
今天,他想要看到的和听到的事情,差不多都看到了和听到了。
他也差不多确定了这个侍中官的心思和想法。
想想,这也正常。
年轻人嘛,总是觉得自己能够主宰世界,可以创造奇迹。
自霍去病以来,天下的年轻人,都觉得自己是霍去病第二。
更别提,这个年轻的侍中官,太过顺风顺水,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了。
所以,金日磾也不急。
反正,时间还很多。
不是吗?
他和霍光,从相识到相知,再到拥有共同志向,花了差不多十年。
这个年轻人,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他知道,他可能参与的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事业!
所以,金日磾只是笑了一声,就道:“也好,此事鄙人会去与子孟兄说的……”
“张侍中……”他看着张越,想了想措辞,道:“鄙人痴长些年纪,托大唤侍中一声子重可否?”
张越连忙拜道:“这是毅的荣幸!”
“子重啊……”金日磾扶起张越,意味深长的道:“君在新丰,所作所为,吾看在眼里,甚为欣赏,只是,子重要注意不被明枪暗箭所伤……”
“嗯?”张越看着金日磾,有些不解。
上次的事情过后,还有人不要命,想试试他的斤两?
不可能吧?
他也没有听说过,谷梁或者什么人,公开要和他做对啊!
“子重没有听说吗?”金日磾轻声道:“如今关中,有些地方,都准备效仿新丰,将公田抵押给贾人,换取兴修水利的资金……”
“这其中,固然有真心实意,想要做事的……”
“但也有居心叵测之辈,意图浑水摸鱼,假公肥私……”
“子重要小心,勿要被彼辈所牵连了……”
张越听着,神色剧变,连忙拜谢:“多谢明公提醒,毅没齿难忘!”
当初,张越初初上任,新丰财政一穷二白,不得已就想了个法子,把新丰的八千亩公田抵押给了袁广国,换来三千万资金。
但是,张越当初的这笔借贷,是有国家背书的,天子许可的。
而且,怎么还款,如何偿还,也有明确约定和限制。
现在,有些渣渣,想学他的法子搞钱。
这问题大了去了!
作为穿越者,张越瞬间就想到了n种搞钱的办法。
譬如说,将数千亩公田抵押给某个富商,借来数千万资金来兴修水利。
然后,将工程都交给下面的地主豪商以及自己的亲戚们去做。
然后,钱花光了,事情却没有干多少。
最终,无力偿还贷款,抵押的公田落到了商人手里。
这还是很初级的办法。
聪明一点的家伙,甚至可能玩出高科技的桥段。
打个比方,将公田抵押给一个不存在的商人,借到一笔不存在的钱款,然后做一些不存在的事情。
几年后,这些公田就免费的落到了官员手中。
这样手法,在后世的三哥家可是习以为常的。
而一旦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哪怕张越在新丰做的再好,也是无济于事。
天下人只会知道,始作俑者,就是他。
一切罪责都将归在他身上。
到时候,张越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去给这些渣渣收拾烂摊子了!
“真是……”张越在心里摇了摇头。
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张越还真可能被这些渣渣坑了。
但既然知道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
“尔等大约是忘记了,鄙人的绰号是什么了?”张越咬着牙齿,面目狰狞的想着:“也可能是我在官场上没有用力,让有些人产生了错觉!”
汉家社会,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简直就是真理!
像太子据,就是一味忍让、妥协和退避,结果,连家奴都敢骑在他头上拉翔拉尿,扬武耀威。
就连身边的人,都敢背着他搞私活,各种拿着他当挡箭牌。
所以啊,张越知道,必须给那些渣渣一点颜色瞧瞧了!
金日磾却是看着张越的样子,轻声提醒:“子重不可冲动行事,此番参与者中,有背景来历者,比比皆是!”
以金日磾的了解,这次敢下手的人,几乎都是实权的大人物。
每一个人背后几乎都站着一个权贵。
有外戚,有列侯,甚至还有天子身边的宠妃家族的人。
在他看来,张越只需要警告他们,让他们收敛一下,就差不多可以了,没必要同时树敌这么多。
但张越怎么可能妥协?
他知道,这其实只是一次试探。
倘若他不能做出坚决回击,一下子打疼一些人。
恐怕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层出不穷。
就像课本上说的那样: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
伟大的领袖,曾经教育过张越: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亡。
这个世界,只有表现出勇敢捍卫自己的利益的人,才会被人尊重!
不然,别人会以为你好欺负,好忽悠。
一次又一次,蹬鼻子上脸!
若让别人这么搞,新丰和张越的未来,都将惨不忍睹。
所以,张越笑着道:“晚辈听说:以利事人,犹抱薪救草,薪不尽火不灭!”
“故子产曰: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
“晚辈德薄,不能以宽服人,唯以猛服人而已!”
不打疼几个渣渣,别人岂会知道他的厉害?
第五百四十二节 金日磾眼中的张越()
在金府又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张越和金日磾‘深入’的交换了一些对于内政外交的意见。
总的来说,金日磾的想法和张越的想法,有些地方非常相似。
大家都是大诸夏主义的拥护者,也都是认同,西域对汉室的战略意义无比重要的。
自然,也有了许多收获。
只是,天色渐晚,张越也只好起身告辞。
金日磾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将张越送到家门口。
同时,还将侄女也送到了张越车上。
虽然说是‘以奉侍中枕席’,但金家还是很看重的,婢女和下人,跟了足足十几个。
这都不用说,等于是送给张越的了。
当然,在法律意义上,他们是属于‘金少夫’的私人财产。
但事实上,连金少夫都是张越的财产,何况他们?
此外,什么金器珠玉,也送了许多。
几个金家的女性,则亲手扶着金少夫,坐到张越的马车上。
一个看上去,似乎是兄长的男子,握着金少夫的手,嘱托着一些事情。
而张越则站在门口,与金日磾和金赏告别。
“承蒙明公厚爱,不以毅卑鄙,谆谆教诲,授之以义,晚辈铭感五内,必当深思教诲,以警自身……”张越对金日磾辞拜。
“侍中言重了……”金日磾扶起张越,道:“只愿侍中能常来寒舍,与侍中多论经学……”
这确实是他的心愿。
虽然现在汉室,依然是武将赛高。但文臣士大夫的地位,也在稳步攀升。
再说了,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是那种‘不读书’的纨绔子弟。
而张越是现在最好的年轻学者了。
几乎没有之一!
坊间公认,此子经义造诣,已经超越了很多老博士。
他更是公羊学派未来无可争议的领袖!
亲近这样一个人,对金家子孙只有好处。
张越点点头,再拜而辞,然后乘上马车,调转车头。
几个负责为他引路的骑兵,立刻打起灯笼。
然后,金少夫的婢女和下人,则乘着三辆马车,载着各种衣物、黄金、珠宝,紧随其后。
金日磾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张越一行,消失在夜色之中。
然后他才转身,对家人道:“都回吧……”
但有好几个人,却依然恋恋不舍的望着远方黑暗中的街道。
甚至还有人悄悄的流泪。
“痴儿!”金日磾摇摇头,道:“少夫这是要过好日子了,有何好哭的?”
金氏今日虽然幸贵,但是,金家的女儿,却特别难嫁,就连他的嫡女,也很难与列侯联姻,何况是亡兄之女。
他筹划日久,才借着这个机会,给这个侄女找了一个良人。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他给侄女安排的最好的出路了。
哪怕亡兄在世,也会高兴的。
毕竟……
对方可不简单啊!
公羊学派的未来领袖、当今天子的新宠,太子据的恩人,长孙的亲信心腹,再加一个勇冠天下的威名。
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的成就,肯定在他之上。
甚至说不定就又是一个卫霍外戚家族的创始者!
更关键的是,此子在女色上近乎如柳下惠一样矜持。
几乎堪称当代坐怀不乱的典型!
没办法,汉家贵族圈,素来以淫乱著称。
一个新贵,在步入政坛后,却没有去和那些贵妇人搞到一起,也没有听说过他在宫里面有什么非礼的举动。
甚至,金日磾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觊觎过什么人。
这样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不可多得!
像他之前,有个儿子,得天子宠幸,就自以为是,在宫里面乱来,各种调戏和推到宫女,让他忍无可忍,一刀砍了。
结果,天子却反而怪罪他:“卿何故杀朕弄儿?”
在这样的世道下,能够忍住诱惑,不去乱搞的人,就是古代的柳下惠!
那几个金家人,听到金日磾的话,连忙纷纷拜道:“不敢,吾等皆是为女弟高兴!”
是啊!
谁不为她高兴呢?
父亲生前,最是爱她,想方设法,想要为她找一个好人家。
结果,整个长安城里的公卿们都是一脸傲娇。
哪怕是叔父金日磾的嫡女,也是因为和霍光关系好,才能嫁给霍光的长子。
不然的话,连嫁都是一个问题。
没办法,现在金家虽然富贵,然而,在很多人眼里,金家依然是那个休屠王的后代,是夷狄蛮子。
生怕娶了个夷狄妇,令家门蒙羞。
金日磾看着他们,也是叹了口气。
然后道:“都回吧……”
回到门内,关上大门,金日磾就走回书房,将门推开,一个人影立刻迎上前来,拜道:“金公安好!”
金日磾点点头,道:“请坐!”
“不敢!”那人连忙拜道:“我家主公还在等我回去复命!”
“也好!”金日磾挥了挥手,道:“请尊驾转告贵主人,就说,今日之事已有结果……”
“嗯……”那人连忙恭身顿首:“还请明公明示!”
“那张子重,恐怕轻易不能屈尊他人之下……”金日磾闭着眼睛,回想着方才的种种,轻声道:“不过,此子与吾等,却是颇为相合……”
“汝便转告贵主:此子颇类骠骑当年,任性敢为,其志颇大!”金日磾缓缓的说道。
其实,他在少年时曾见过那位骠骑将军,那位军神。
对方的英气勃发的姿态,给金日磾留下了深刻无比的印象!
而今日所见,那位侍中公,在态度和精神上,简直像极了当年的军神!
“诺!”对方连忙顿首:“必将明公之言,一字不漏,转告主公!”
金日磾点点头,挥手道:“汝自回吧,吾就不送了!”
对方再拜道:“诺!”
便轻身退出房门,只留下金日磾一人,端坐在书房之中。
他坐到案几前,低头看着案几上的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用帛书装订起来的文章。
他轻轻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政治不仅引起战争,而且支配战争,故而政治的性质决定战争的性质……”
“果如当年骠骑将军,意气风发啊!”金日磾叹道:“长安对他而言,或许太小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未来,他远征万里,这朝堂之上,总得有人帮他稳定局势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家完全可以做朋友。
第五百四十三节 对手(1)()
马车嘎吱嘎吱的行走在黑暗中的长安街道。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护卫的骑兵的马蹄声哒哒哒的踩过青石地板的声音。
张越坐在马车中,低头看着那位金家的小娘。
“你叫少夫?”
“唯!”少女连忙盈盈起身,看上去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妾身闺名少夫……”
“读过书吗?”张越低声问道。
“回禀郎君,家父生前,曾教妾身学过《诗经》……”少女的小手,悄悄的抓紧了裙角,内心的紧张似乎达到了极点。
没办法,长安城中谁不知道,张蚩尤的威名?
而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女性,金少夫当然深知,自己的角色和地位。
自她跨出叔父家门,上了这个男子的马车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不由自己掌握。
而全系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对方的喜怒哀乐,甚至决定自身的喜怒哀乐。
在这一刻,金少夫的内心中,甚至出现了少姜公主的故事。
少姜是春秋时期,齐景公的幼女,国色天香,美艳万分。
但,齐景公为了拍当时的霸主,晋平公的马屁,而将少姜送去晋国。
结果,少姜四月到晋,七月暴卒。
而齐景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闻讯甚至立刻就派晏子,再送了一个公主给晋平公,生怕因此惹怒了对方,给齐国招来祸患!
如今,眼前的男人,虽非晋平公,她叔父也不是齐景公。
然而,她的内心依然忐忑与恐惧。
“《诗经》啊……”张越却是不知道这些,他沉吟片刻后问道:“读的是哪家诗?”
金少夫似乎有些羞于启口,犹豫良久才道:“楚诗……”
“哦……”张越赞赏的点点头:“很不错了……”
“三家诗言事,毛诗言志,独楚诗言天下!”
“只是有些失之偏颇,文人习气太厚,少夫女子读之,倒也算是恰当!”
当今天下,诗经学派,一分为五。
除了后来的霸主毛诗学派以及现在的霸主齐、鲁、韩三家诗外,还有一个往昔的霸主,现在已经衰落的楚诗学派。
楚诗学派,算是儒门现在最特立独行的学派之一了。
其与思孟学派,堪称儒家内部的两个极端。
思孟学派,号称是孟子嫡系,传续的是孟子的精髓。
楚诗学派,则源于楚元王父子,号称荀子真传。
而思孟学派是儒家内部最极端的原教旨诸夏民族主义者,他们高举孟子的神主牌,高呼‘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用夷变夏者’。
在他们眼里,四夷已经完全失去了身为‘人’的一切权利。
而楚诗学派,则是‘有教无类’的代表。
鼎盛时期,在楚元王父子支持下,这个学派的学者,曾遍布天下,甚至深入交趾、日南和西南夷地区,传播儒学。
在张越看来,无论是思孟学派还是楚诗学派,都太极端了。
一个是极右,一个是极左。
幸好,现在掌权的不是这两个之一,不然汉室麻烦就大了。
但存在即合理,汉室也确实需要多种声音。
所以,张越也懒得去管他们。
金少夫听着张越的评价,盈盈一拜,道:“郎君说的是……”
然而心里,却未必服气。
说话间,马车便到了张府门口,停了下来。
张越掀开车帘,伸出手来,握住金少夫的柔夷,很有绅士风度的道:“少夫,到家了……”
金少夫闻言,小脸微微羞涩了一下。
但她这种大家族出生的女子,早就接受过了良好的教育,没有过多羞涩就提起裙子,悄悄用力抓紧张越的大手,跟着走下了马车。
张越牵着这个小姑娘的手,感觉柔若无物,光滑无比,宛如握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