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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万年起身,微微皱眉,拱手问道:“侍中,若要组织如此规模的军事演练,下官担忧,恐怕百姓不会很乐意……”
这也正常,新丰承平日久,除了那些醉心军事,靠着军功立家的家族外。
其他人对于军事的热心程度不高。
虽然,在社会上尚武成风,百姓也普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掌握一些军事技能。
但,假如肚子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去练习武艺?
再一个,新丰的百姓,因为长期贫困,营养不良的比例很高。
贸然让他们投入一场可能消耗巨大的军事训练之中,百姓恐怕会有意见。
张越听着,却是微微一笑:“告诉百姓,就说此番冬训之后,将要立刻兴修水利,官府将优先选用那些在冬训之中表现出色的勇士!”
对于人民,张越知道,无论是哪个时代的人民。
诱之以利,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良方!
若现在,他能拿出手的最大的胡萝卜,当然非‘修水利’不可了!
要知道,这兴修水利可是有工钱的,而且官府还包两餐,发给衣物和其他劳动工具。
故而,每次官府组织大修水利,人民从来都是无比踊跃的!
这种既能省下粮食给家人吃,还能赚到五铢钱的事情,谁不喜欢?
只是,长期以来,国家的水利工程的用人问题,一直被地主豪强们所把持和垄断。
这些家伙蓄奴的动力来源之一,就是可以靠将奴工送去水利工地或者边塞修路、修长城!
而且一次赚两份工钱——一份是国家给的,一份是征调民夫给的责庸钱。
简直赚的不要太爽!
这次新丰传出了要大修水利的风声,不止新丰境内,几乎整个关中的地主豪强都已经盯上了。
只是,张越早已经打定主意,会将这个事情,留给广大的新丰农民。
让自耕农和中小地主们来赚这个钱。
借此给中产阶级补血回魔,好让他们能发展壮大。
一听张越这话,其他人都是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新丰目前的情况,非常好。
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官员,都是新提拔和新挑选的。
与本地地头蛇们没有什么牵扯,故而,大家也都只是议论议论而已。
并没有人反对。
“正要和侍中谈水利的事情……”陈万年也只是顿了顿,就拱手拜道:“侍中此去长安将近半月,下官等在新丰与诸乡亭三老、士绅商议兴修水利之事……”
“只是……下官等愚钝,遇到了许多问题,还请侍中提点……”
“说说看……”张越起身问道。
“主要是,下官等不知道,这些渠道,该如何修建……”说这个话时,陈万年羞愧的低下头。
在场的很多官吏也都是一脸尴尬。
本来,张越离开新丰后的最初几日,大家还是很开心的。
因为,他们发现,似乎自己的能力也很强啊。
县中事务,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以至于陈万年有时候在心里面想着:“或许,吾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贡禹王吉等人更是飘飘然,觉得自己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将来完全出任地方郡县长官,造福一方。
直到,当大家伙开始准备筹备水利建设的准备工作时,忽然坐蜡了。
虽然‘张侍中’跟大家伙一起规划了许多条渠道的线路,甚至还定下了最初几条开工渠道的地址。
可是,当众人初初开始接触时,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时,他们才愕然发现。
他们其实——根…本…不…懂…怎…么…修…水…利!
别说陈万年,就是贡禹王吉甚至是新丰本地的乡绅们,也是挠着头,急不可耐的左思右想,却想不出办法来。
本来,在没做这个事情以前,很多人都觉得,修渠道嘛?谁不会?
就是挖坑而已。
也只有等到真正动手准备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需要做的工作,似乎有很多很多!
而新丰县的地质情况,又非常复杂。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
在过去,大家关注的焦点,从来都是郑国渠、龙首渠、六辅渠这种超级工程。
像新丰这样的小水利,最长撑死也就十来里的小水利,几乎无人问津,也很少有人研究。
于是,怎么修?修多大?多深?用什么材料?怎么设计?
一无所知!
本来,若只是单独一条,可能硬着头皮也就上了。
但偏偏,整个新丰的水利渠道,最终将要连成一条网络!
这就……
让人有些无从下嘴了。
哪怕是陈万年这样的积年老吏,也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猛然清醒,为自己的自大与无知,深感惭愧。
第五百零七节 严禁公款吃喝()
张越听着,微微一笑,抬手道:“此事且先不急……待本官与丁令吏将一个事物做好再说……”
在离开新丰前,张越将几卷书简交给了丁缓,请丁缓带人实验。
目的嘛,是为了一个黑科技!
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来说,称得上超级无敌的黑科技——水泥!
不过,当然是土的。
土法水泥的技术难度一点也不高!
事实上,几乎不存在技术难点,就连原料也是现成的。
汉室,有着规模庞大冶铁业和陶瓷业。
两者都会产生大量的废弃物,譬如炉渣、碎砖、矿渣等等。
只要将这些废弃物收集起来,然后按比例掺入石膏、生石灰,再用火煅烧,就能得出水泥。
在强度方面,一点也不逊色工业水泥。
唯一的问题是产量少、耗能大,污染大!
经济效益低的令人发指!
但即使如此,在后世九十年代和新世纪之初,地方上的很多乡村,有着石灰资源的地方,都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土水泥作坊。
工人们戴着厚厚的口罩,满身都是白灰的模样,曾在张越少年时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只是,他不是学工业的,也不懂配比。
但没关系,材料知道就行,让人去实验就好了。
多实验几次,总能成功。
只要这种土法水泥制备成功,那么,新丰的水利建设问题就解决一个最重要的难题——将来的维护和修葺问题。
事实上郑国渠、龙首渠、六辅渠等等超级工程,在近些年来,因为缺乏修葺,已经出现了种种问题。
主要原因是夯土的渠道,已经不堪长期压力,而纷纷垮塌。
地方上,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来维护。
若有了水泥,哪怕只是少量生产的水泥制品,未来的渠道的运营维护成本也将大大减少。
更重要的是,只要水泥出现,并且开始被广泛使用。
诸夏的道路交通问题,就能得到改善,从而促进商业的发展与兴盛。
或许说不定,未来驰道,将会变成水泥驰道。
当然,对新丰现在来说,水泥一旦出现,就会立刻成为水利建设中最重要的原料,从而大大降低渠道建设费用,提高建设速度。
“本官离开新丰将近半月……”张越沉吟片刻后,道:“本官离开这段时间,新丰县中发生的事情与相关处理情况,请诸君尽快做一个简报,向本官报告……”
“此外……”张越沉吟片刻后,道:“诸有司的质日报告,本官要尽快看到!”
“诺!”陈万年带着群僚纷纷恭身,道:“侍中归来之前,下官就已经命有司诸官,上缴了质日……”
他回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官吏,抱着两个箱子上前,送到张越案上。
张越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质日!
是秦汉两代官员的日常活动记录总结。
有点像原始的日记,一般是记录在竹简上,记录官员的日常活动和私下会客见面、工作情况。
大抵类似于后世一些大公司的管理层交给上级的工作简报。
后世曾出土大量类似的文物,从秦至汉皆有,这表明秦汉两代官员,都有责任和义务,撰写类似的日记报告给上级。
同时,这种质日形式的笔录,也是官员的传家宝。
是培养下一代官吏的最好教材!
自张越到任后,就已经规定,新丰全县四百石以上官吏要按时向县衙报告自己的质日,以供查询。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考勤吧。
有助于张越了解和认知,基层官员的工作情况和他们遇到的问题,从而做出针对性的安排。
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制度在,使得张越哪怕坐在县衙,也能基本掌握全县动态。
将这两个装满了质日的箱子合上,张越对陈万年道:“质日报告,本官会尽快看完,并给回复……”
陈万年闻言,连忙恭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了……”张越忽然抬头,看向众人,问道:“本官在长安的时候听说,临近诸县,特别是万年县、蓝田县和渭南县,最近常有官吏来我新丰?”
这个事情是张越在京兆尹衙门主持除疫的时候听说的。
“然……”一听到这个事情,整个县衙大厅内的官员,都是骄傲的昂起了头。
毋庸置疑,这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好的事情。
新丰建设的好,以至于吸引周围官吏纷纷来取经。
这搁古代,那是贤臣名士在任才会出现的事情!
“传本官的命令,从此以后,外县官吏、士大夫,非朝堂派遣者来我新丰,一概自负差旅费用,新丰本地亭里,严禁接待任何形式的非有朝堂公文或者县衙批文的官吏、士大夫……”张越抬起手来,冷冷的下令。
这个事情,在他听说的刹那,就已经有了决断了!
必须禁止!
不然,现在还只是万年县、蓝田县、渭南县的同僚来打秋风。
等到将来,新丰名气大了,天下郡国上计吏和回京述职的官员们,统统跑来新丰,打着‘考察’‘学习’的旗号,吃喝玩乐。
新丰的财政,禁得起几次折腾?
反正,对于汉家官员们公款吃喝的能耐,张越是心有余悸的!
旁的不说,河南郡和弘农郡,因为地处联系关中和关东的交通要道上,这两个郡每年花在接待往来士大夫公卿贵族官员身上的资金,每年都有数千万之多。
为此弘农和河南地方上的百姓的负担,位居天下前列!
而这两个郡的自耕农,则在飞快消失。
由之产生了一个恶劣的后果——当地地主豪强不断坐大,时至今日,这两个郡里,拥有土地百顷以上的豪强数量,已经位居全国第一和第二。
哪怕朝堂已经连续五年,在迁徙名单上重点关注河南地主富商!
张越才不会做这种拿着民脂民膏,给自己邀买名声的事情!
陈万年闻言,却有些不甘心。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劝说,却被张越直接堵了回去:“陈县丞,执行命令!”
“诺……”在张越的强势下,陈万年只能是有些不甘心的恭身领命。
第五百零八节 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
翌日,张越刚来到县衙正厅。
就有人持着帖子来见他。
打开来一看,张越就笑了:“快快有请……”
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就被人带到了张越面前。
“小人袁安,敬问君安……”这人对着张越恭身作揖,无比恭敬的拜道:“愿君福泽绵长……”
来者正是张越的便宜弟子袁常家的心腹家臣,被袁广国任命为新丰工坊主事的袁安。
袁家在张越回京的这段时间里,带头在新丰工坊园里增加了数百万钱的投资,将产业规模扩大了一倍。
在其带头下,其他富商纷纷增加在新丰的投资额度。
张越已经通过桑钧的质日,了解到了这些情况。
目前,新丰工坊园的工坊数量,已经达到数十个。
其中雇工过百的大型手工作坊超过三十个!
一下子就在新丰县形成了一个拥有数千工人的规模化手工业基地。
受限于张越给出的减免商税和其他杂税的承诺,这些工坊暂时可能还无法让新丰财政受益。
但是……
好处却已经显而易见的显露了出来。
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就业!
虽然,这些工坊大多数是从其他地方,连工匠和监工一起搬来的。
然而……
总归是要招人的。
只要招人,就会优先从新丰本地招收。
于是,曾经让新丰历代县令们头疼了无数年的赘婿、游侠问题,迎刃而解。
大批大批的余子和破产农民,进入工坊,从事手工业。
就连那些经常在亭里游荡的游侠们,现在也基本有了稳定的营生。
虽然这些人习惯了好逸恶劳,贪吃懒做。
无法再成为合格的手工业工人。
但是给工坊主们看大门,当狗腿子,甚至当护卫,却是合格的。
于是,新丰社会秩序和治安,一下子就变好了。
现在的新丰,张越虽然没有学法家的前辈们,用什么严刑峻法,动辄株连。
但却也出现了曾经在其他法家前辈治下出现的路不拾遗和夜不闭户。
这让很多人,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但在张越看来,这是很好的理解的。
就业,是解决一切社会问题的良药。
治安混乱的根本原因是就业率不高,百姓没有谋生之路,只能鸡鸣狗盗甚至杀人越货。
若有了稳定的工作,靠着双手就能安安稳稳的生活。
谁会去做挨板子被人戳脊梁骨甚至掉脑袋的事情?
对于诸夏民族而言,老婆孩子热坑头,是永恒的追求。
孟子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说过了——有恒产者有恒心!
而这个事情,也让张越和整个新丰都尝到了甜头。
哪怕是太学生们,对工坊园的态度也从从前的鄙视、轻蔑转为现在的中立甚至是友善。
袁安这样的大商贾的代表,在新丰的社会地位,也由之提升了不少。
至少,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官衙。
这也让他非常受用。
但在张越面前,袁安依旧如同家奴一样恭顺,他低着头道:“前日,君曾托我家少主代为联络西南夷中‘强有力之人士’……”
“如今,我家主公已经联络上了一位可靠的‘强有力’之西南夷人物,不知君是否要见?”
张越一听,立刻喜笑颜开,道:“还请足下引荐……”
新丰的工坊园现在已经初具规模,甚至可以说有了腾飞的势头。
但还有一个问题,张越需要解决——廉价的劳动力!
虽然,现在汉室的劳动力,本身已经很廉价了。
工坊园中新招收的工人,一律是签订了所谓的‘学徒契约’。
一般契约有三年的‘学徒期’。
学徒期间,工坊主仅需要满足学徒一日两餐,发给四季衣物,然后每月象征性的支付这个学徒一百钱的工钱就可以了。
而对这些学徒,工坊主们几乎可以极尽一切压榨之法。
让他们做牛做马,偏生还能让这些人感激不尽,甚至以为是大善人!
毕竟,对于余子们来说,能有人管自己一日两餐,给一个落脚的地方,还能让他们学到技术,甚至还有工钱,这简直就是天籁!
但学徒期,总归有期满的时候。
汉家的手工业,是非常看重技术的。
技术大牛的工钱,那可就不低了!
即使只是一般的匠师,工钱也是每月一千以上,还要给他安排房子,甚至还得为他安排妹子!
逢年过节,更是得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不然,人家是可以用脚投票的。
技术熟练之人,无论去哪里,都能有饭吃!
于是,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生产成本怎么最大限度的降低呢?
若在其他地方,倒是好解决,蓄奴嘛!
将所有的繁重、枯燥和不需要技术的工作交给奴婢们。
反正奴婢无人权。
但在新丰,尤其是在工坊园里,张越明令禁止使用奴婢。
一旦发现有人使用奴工,直接罚没该奴婢!
其次,未来新丰或者说将来的新丰经济圈,可能会出现很多杀人如麻的项目。
譬如说水泥的煅烧、冶铁的炉灶等等。
前者的话,在这个时代,没有足够的劳动保护工具,特别是口罩。
张越估计,一个水泥煅烧工人,大约只有三年的工作生命。
三年后,尘肺病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而冶铁业的冶铁高炉,那就更要命了!
简直就是夺命狂魔!
一个不小心就和干将莫邪一样化作铁水了。
哪怕很小心很小心,也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导致各种伤残。
旁的不说,在距离新丰不远的蓝田盐池工场里工作的煮盐工匠们的残疾率就高的惊人!
所以,张越就只好向外求助了。
其实,最好的途径,还是在天水、武威等边郡的羌人。
只要搭上当地的湟水胡骑们的路子,就不愁廉价劳动力来源了。
但现在,张越还没有这个条件去和湟水胡骑们搭上话,起码要等到明年,等范明友带回来稽古姑的后人。
或许就有机会开辟这条路子了。
不过不要紧,除了令居、天水、武威地区的羌人。
张越还可以向西南地区求助。
如今的西南群山,可以称得上百花齐放,群魔乱舞了。
当地,既有像夜郎、滇国这样开始汉化的国家。
也有类似僰国这样的靠着贩卖奴隶,当人口贩子的存在。
僰国训练好的优质僰奴,在如今甚至是类似于唐代的新罗婢一样驰名天下的特产。
张越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去做这个事情。
不然……
谁来填这个技术发展过程之中的牺牲数量?
用他治下的百姓性命?
别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