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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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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越听着,却是微微一笑。

    资本的游戏,张越暂时还不想玩。

    因为,张越知道没有足够的社会财富与强大的社会经济基础,去玩金融,那会死的很惨很惨的。

    在如今来说,在现在来说,实业为王!

    也唯有实业才能兴国安邦!

    他微微起身,对众人恭身一拜,道:“诸位明公对新丰以及本官的拳拳爱意,本官代表新丰民众敬谢之……”

    然后,他便抬起头来,咧着嘴,满面春光的问道:“不知道诸君可愿听本官一言?”

第四百零三节 新丰产业园(2)() 
    张蚩尤说要提点意见,谁敢不听?

    立刻全场皆拜:“愿闻侍中公高见”

    甚至还有演技派,以及做好等会等这位张蚩尤讲完,自己就泪流满面,扑上去抱住对方大腿,大喊一声:“明公惊世景言,真是令我如闻晨钟暮鼓愿从明公,以为门下牛马走,纵贱躯以填沟壑,在所不辞!”

    既然做了买卖,这脸皮自是早就丢掉了。

    这年头,想给人当走狗鹰犬,都得讲机缘,看缘分呐!

    没有缘分与机缘,就算跪下来喊爸爸,也不会有人要。

    尤其是眼前这位!

    就听着张越说道:“诸公拳拳厚爱,甘冒路途之远,不辞辛苦,来新丰相助新丰士民,本官与长孙殿下及新丰士民,皆是感恩在心”

    “诸公既在新丰置产,添为新丰县令,本官有几句不成熟的话,与诸公讲一讲”

    张越缓步走下台阶,提着绶带道:“春秋曰:河海润千里,诸位明公,皆富贵显于一方者,既富当思有能利天下者,既利天下,自是河海之德,润之千里”

    众人听着,都是俯首,口中道:“谨闻侍中教诲”

    嗯,士大夫们就这德行,爱装必,那就让他装呗。

    张越却是在心里有些感慨。

    想当年,他刚刚步出校门时,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对于那些官腔与程序化的讲话,嗤之以鼻,觉得全是废话,没有半点用处。

    但在机关里沉浮十余年后,洗净铅华,磨平了棱角之时。

    他已经知道,其实,真不是领导们爱讲这些东西。

    而是没有办法,不得不讲。

    就像在米帝,你敢开口不说‘god保佑米利坚’‘民猪、石油、人权’?

    在白左中你敢不认为‘黑命贵’?

    官话、套话的目的只有一个——政治正确,立场正确,原则正确。

    而在汉季,公羊思想制霸天下,开口不扯春秋之义,就无法取得道义和道德的制高点。

    占领不了道德高地,那计划再好,事情再好,也可能一事无成。

    “诸公若实欲润千里”张越轻轻笑着:“本官这里刚好有一个计划”

    张越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人抬着一块木板上来。

    他走到这块已经被绘制好的木板前,对着众人道:“诸公请看”

    众人凑上来,定睛一看,纷纷惊讶出声。

    却见木板上,用着文字与图画,描述了一个在他们眼中前所未见的事务。

    围绕着新丰新建的那个工坊,一个大型的复合工坊区陡然出现。

    更让人惊讶的是,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

    “诸公”张越微微恭身,看着木板上的文字,心里也有些唏嘘不已。

    在后世没有做过的事情,却想不到在这西元前的时代要尝试一次了。

    “此中事物,乃本官近日来深思熟虑后,构思出来的一个不成熟的计划,请诸公斧正”

    话虽然说得谦虚,但张越却没有半分想要与他们商议或者讨价还价的念头。

    他只是指着木板上的地图,道:“依本官之见,新丰会在随后将工坊周围八百步的土地,尽数化为工坊园”

    “所谓工坊园,一如市集,其四面将以高墙围磊,建工坊之旗亭,派驻工商署之吏员与少府大匠”

    这是张越必须去做的事情。

    将这个产业园与外界隔离,这是为了保护,也是一种表态,意在告诉外界——我可没有想过扶持商人、工商。

    在暂时来说,张越很清楚,他根本无法改变天下人对商贾和工商业的恶劣印象。

    在汉季士大夫的思维里,商人直接与为富不仁是挂钩的。

    连商人出身的官吏也是这么认为的(譬如已故的御史大夫卜式,虽然是商贾出身,但骂商人最狠的就是他了)。

    众人听着,又看着木板上的图案,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被人用高墙围起来,他们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很是认同。

    有一堵高墙,就可以避免小偷和盗匪进入,破坏他们的訾产。

    更可以避免某些奴婢逃跑。

    至于这种明摆着的隔离政策,他们却是没有任何意见——反正隔离的又不是他们。

    反倒是木板上的一些描述与文字,让他们怦然心动。

    “侍中公”有商贾忽然看着木板上的文字问道:“您是说,以后这工坊园内的工坊可以得到少府大匠的指导?”

    张越闻言,点点头道:“然也!工坊园内的作坊,不仅可以有少府大匠的指导,还将得到新丰官衙的支持!”

    他笑着道:“在这里,本官向诸公保证,入驻工坊园的工坊,其前三年商税将减免一半除此之外,新丰县还将建立一条四马并行之大道,延伸至工坊园内,与驰道相连!”

    “更将从城外,引来水渠,供给工坊之用!”

    这话一出,顿时欢声雷动。

    无数人振奋不已。

    这减税、通路、通水,在后世是招商引资的必备条件。

    而在如今,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甚至让人心里感觉有些不真实。

    太好了!

    好的让人不敢相信!

    这还是官府吗?

    百年来,商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褥羊毛反而给羊按摩、喂食的官吏

    只是瞬间,就有很多人联想到了许多成语。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么好的条件,肯定有坑!

    只是,都到了这里,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很多人也都早有心理准备了。

    “这张蚩尤恐怕想咬口大的”有人在心里猜测着,但他却悲哀的发现,哪怕对方狮子大开口,自己似乎好像也只能满足。

    甚至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张蚩尤盯上的是别人的家产。

    这样自己就能逃出生天——在森林里遇到熊,不要怕,只要跑赢自己的同伴就好了。

    在场众人中,现在甚至只有袁广汉等聊聊十余人稳坐钓鱼台了,其他人都是忐忑不安。

    “侍中公”有人弱弱的问道:“敢问,侍中公有什么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

    “要求啊有”张越眯着眼睛笑道:“本官先前说过,河海润千里,诸公若欲入驻工坊园,以润千里之地,则需要听从县衙和工商署的安排,并且满足一定的条件,才可进入这工坊园内”

    “在这里,本官可以稍微向诸公透露一个事情——由本官亲自设计,并结合先贤之智的几种全新的农具,将委托工坊园内的工坊生产各种零件与配件、原料,最终在少府工坊之中组装完成”

    如今,受限于冶炼技术与锻造技术。

    曲辕犁所需要的精铁造价很贵,而打造曲辕犁的成本因此节节升高。

    张越做过计算,若是由少府生产的话。

    恐怕一具曲辕犁,最终仅仅是成本就可能多达数千钱。

    这样的价格,哪里是农民能承受的了的?

    所以,必须降低制造成本,压缩造价。

    而在目前的条件下来说,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学习秦代的经验与智慧,进行标准化、流水线手工作业。

    就像秦弩一样,将曲辕犁的零件分开。

    最难做的,交给少府。

    而那些简单的东西,则作为订单给私人工坊去做。

    如此,不仅仅产量大增,而且还能压缩成本。

    更可以借此培训和教育出大量熟练工匠,为下一步的产业升级打好基础。

    若汉室可以大规模的生产制造出包括曲辕犁在内的许多先进农具。

    那么就一定可以生产制造出更精密、更精良的工具。

    这样一步步攀科技树,迟早可以点出近现代的工业科技。

    而商人们听着,却是傻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果有一心为公之人?”无数人甚至感觉有些荒诞。

    他们走南闯北,见过了无数公卿贵族名士。

    但所有人都只将他们看成年猪肥羊钱袋子。

    像这个张蚩尤这样,没有私心,纯粹只为了百姓和国家的官员,许多人甚至曾经只在传说中听过。

    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现在,连皇帝身边的宦官收受贿赂,拿好处都是半公开。

    而三公九卿们拿钱办事,更是潜规则。

    但他们哪里知道,黄金珠玉,或者美人土地什么,对于张越这样的穿越者,特别是身居高位的穿越者来说,唾手可得。

    根本不需要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脏了自己的手。

    旁的不说,只要瓷器科技树一点起,要不了几年,这天下首富就要姓张了。

    与金钱相比,张越更看重的是技术和生产力的进步。

    在这个西元前的时代,生产力与技术无比落后。

    甚至连冶铁,都还停留在手工操作的时期。

    换言之,任何的生产力提升,都可以在如今将整个社会的文明与经济提升一个档次!

    旁的不说,亩产每增加一石,国力就能番一倍。

    能养活的人口就能多上数百万!

    是故,张越见着他们的样子,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继续向他们解释着这个工坊园区的政策与制度。

    基本上拿着后世烂大街的开发区与工业园的政策制度,按照当代情况改了改。

    同时,又拿着春秋之义当幌子,做招牌。

    但效果却好到爆棚。

    很多人几乎是当场就决定加大投资。

    而作为自以为的‘张系’,袁广汉更是决定在新丰投资千万,开设一个全新的手工作坊。

    因为他知道,若这个工坊园的政策落到实处,哪怕只是那些所谓的‘农具’是真的,这里是有赚无赔,甚至可以捞到好名声的!

    而名声是商人最缺乏的宝物!

第四百零四节 公孙贺之死() 
    不知不觉,便是八月。

    入秋了。

    整个世界,一夜之间忙碌了起来。

    平原上、山陵中、河滩边,一亩又一亩粟米熟了。

    自黄河以北,几乎所有的郡县,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抢收粟米的工作中。

    一年辛勤是否能够有所回报?

    今年妻儿能否安稳的渡过这个寒冬,就看地里的粟米能打多少了!

    然而

    在关中,一片乌云遮蔽住了人们的心灵。

    “华阴亩产两石”一个使者,策马飞奔进入建章宫中,将最早收获完毕的华阴县粟米亩产报告。

    满朝文武闻而色变。

    华阴县,在渭河之旁,素来是关中的粮仓。

    过去三十年,此地亩产就没有少于两石半以下的记录。

    上一次华阴亩产两石,还得追溯到太宗时期。

    但坏消息却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新安、宜阳亩产一石半”

    新安与宜阳,乃是广关之后并入关中的地区。

    这些地方,虽然水利基础建设不是很发达,但是,因为有着数条河系流经当地,自秦以来,当地亩产就没有掉下两石的水准。

    而现在,在今天,却一夜退回了战国时代,李悝变法之时。

    朝臣们更是战战兢兢,感觉手脚冰凉。

    “郁夷、雍县、郿县,亩产只得一石”紧随而来的使者,将这个梦魇般的数据,禀报到了朝堂上。

    终于,山洪暴发了!

    “臣御史中丞胜之昧死以奏:臣窃闻孔子曰:善人之治国百年,可以去残胜暴,今丞相公孙贺佐陛下治国十余载,无寸土之功,无片言之谏。上不能佐陛下以治元元,下不能抚百姓以致太平”

    书奏兰台,这一次兰台并未像过去一样,没有表态。

    反而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天子曰:下御史,其与百官议。

    由是,潮水般的攻仵,迅速涌向丞相公孙贺。

    每一个人,所有人,甚至包括公孙贺过的朋友、亲戚,纷纷落井下石,在他身上踩了一脚。

    几乎所有人都将所有责任推卸给了这个丞相。

    没有办法。

    本来公孙贺就已经是屁股上一堆翔擦都擦不干净。

    现在又陡然遇到了关中数十年来最大的减产。

    哪怕他先前什么问题都没有,现在也肯定是死定了!

    春秋曰:应是而有天灾!

    董仲舒解释说:好行恶者,天报以祸,妖灾是也。

    出现了这么严重的灾害,身为丞相公孙贺是必须要背起这个黑锅,鞠躬下台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早就摇摇欲坠。

    而文武百官,对此清清楚楚。

    看到这个情况,公孙贺不得不上书奏道:臣本边鄙野人,幸赖陛下不弃,用以为丞相,佐陛下理天下十有一年,无有寸功之立,无佐一人之事,臣惶恐,愿乞骸骨,避道让贤。

    很快这封奏疏就抵达君前。

    “公孙贺这个乱臣,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天子看着这封奏疏,心里面的杀机终于弥漫至巅峰。

    在他看来,公孙贺实在是太不识趣了,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想着这十余年来,这个丞相在丞相位子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干,什么建议也没有提出。

    甚至纵子行凶,贪污枉法,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信任与期待。

    到了如今,甚至不肯主动承担起罪责,自己去找跟绳子上吊,还企图将锅甩给朕?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休怪朕不念情面!”天子恨恨的想着,于是提笔在公孙贺的奏疏上批复:丞相,朕闻:匹夫而荧惑诸侯者诛!今丞相自比边鄙野人,是以为朕为景公乎?而定公何在?丞相其勉之!

    这个批复实在是太诛心了!

    郏谷之会,齐景公令侏儒在鲁定公前跳舞,故意羞辱定公,孔子见而斩侏儒,震慑齐候。

    于是会后景公归还侵占鲁国的汶阳之田。

    这个事情被儒生们歌颂和吹捧了几百年,被认为是孔子的伟大成就。

    而在这个批复中,若公孙贺担任的是边鄙野人,也就是侏儒的角色。

    那么他这个天子岂非就是景公?

    那么,鲁定公在那里?辅佐鲁定公的孔子又在何处?

    故而,这个批复一下达,公孙贺只是看了一眼,就默不作声的将房门关了起来。

    他呆呆的看着天子的亲笔批复,心情复杂的难以描述。

    俄尔,他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解下自己腰间的丞相金印,看着这颗象征汉室大臣最高地位的印绶,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公孙贺又哭又笑:“纵假我廉如固安(申屠嘉,汉季最清廉的丞相),才若北平(张苍,汉季公认的第一名相),勇若汾阴(灌婴,高帝第一猛将),智如瓒候(萧何),安能有寿终正寝之日?”

    他解下自己的冠帽,低声呢喃:“这个丞相是我想当的吗?”

    当年,他根本就不想当这个丞相,只想太仆位置上混吃等死啊!

    是你们,是太子,是皇后,是你这个皇帝硬逼着我当的。

    而且,任命我当丞相了,却一点丞相的权责与威权也不给!

    政务系决于兰台内朝,军事决于李广利等大将。

    这十一年来,我公孙贺做过任何决定吗?

    给过我做决定的机会吗?

    哦,现在出了事情,就让我背锅,让我去死?

    公孙贺愤愤不平。

    又想起了他那个已经被腰斩弃市的孙子,那个被关在执金吾大牢里的儿子。

    他捏紧了剑柄,瞪大了眼睛。

    可是

    身为臣子,他能怎么样?

    而且

    想着自己家里的万贯家财,名下的十余万亩土地,地窖里堆满的黄金珠宝。

    他就低下头,低低叹道:“这万万之家,也不知道该便宜谁?”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悲伤的吟诵,在他的府邸外响起。

    “薤上朝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公孙贺侧耳听着,听出了是谁在唱这首挽歌。

    “哈哈哈”他低笑着:“石德啊石德,汝何时下来陪我呢?”

    于是拿起案几上的一小块黄金,吞入腹中。

    延和元年秋八月甲辰(初三),丞相葛绎候公孙贺有罪自杀。

第四百零五节 危机() 
    公孙贺之死,自然很快就传到了新丰。

    只是

    半分涟漪也没有掀起。

    甚至连刘进,都没有感慨。

    因为,和其他地方一样,新丰县今岁的秋收也减产减得厉害。

    “枌榆社平均亩产只得两石出头临渭乡也差不多新丰乡与骊乡,仅得一石七斗”看着赵过报告上来的各乡亭产出。

    张越的眉头紧锁。

    粟米是如今北方地区的主粮。

    作为主粮,粟米的产量哪怕只是下跌一斗,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更何况,现在整个关中的粟米产量全乡暴跌。

    新丰这里还算好的,岐山原一带七八个县,听说平均亩产只得一石甚至连一石也没有。

    不用去想,一场饥荒已经迫在眉睫了。

    而作为新丰县县令,张越首先需要负责的是新丰的粮食供给安全。

    他拿着一卷竹简,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数字。

    这是他计算了一整天后,对于本次减产给新丰带来的损失和打击的评估。

    从这上面的计算结果来看,情况很不妙。

    这次新丰减产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产量。

    换而言之,哪怕百姓本身不需要缴纳田税、口赋,但其口粮安全也无法满足。

    当农民的粮食安全无法保证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史书上早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仔仔细细。

    高帝时‘关中石米五千,人相食’。

    元封六年关东大灾‘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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