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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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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袁广国和他的小伙伴们——主要是买了新丰债券的商人们外,绝大多数,其实都是长安城的一些公卿贵人的白手套。

    譬如张越就在这些简牍看到了好几个姓张和姓霍以及姓暴的商人。

    不要怀疑,他们肯定和张安世、霍光、暴胜之、上官桀等脱不开干系。

    不用看别的东西,就看住址就知道了。

    长安尚冠里、长安戚里、长安阳树里……

    所以,这些人只是来捧场的,随便做个样子,砸点小钱的,也不在乎能不能赚回来,纯粹只是来撑一下张越的。

    真正看到了商机,来新丰投资的,其实也就三五十人。

    张越放下这些简牍,想了想,道:“去为我请桑令吏来……”

    “诺……”

    片刻后,早就等在门外,准备着汇报工作的桑钧,带着工商署的官员们,抬着简牍走了进来。

    “臣工商署令钧拜见长孙殿下,张侍中……”桑钧微微恭身,面带笑容。

    他的工商署,已经在数日前,得到了大司农方面的批复,可以挂牌了。

    而工商署的成立,意味着他掌握了一个刷政绩的最佳场所!

    作为汉家第一个归地方管辖,同时又受大司农指导的专业工商机构。

    目前工商署的职责,也已经被明确了下来。

    按照大司农方面的公文,新丰工商署负责‘监督市集、平准物价、征收税赋,并执行盐铁、酒类官榷。’

    而成立这个工商署的目的,则是为了‘建小康、兴太平,改易制度,以便人民’。

    大司农方面甚至将新丰工商署的成立,当成了自己的政绩来宣扬了。

    按照桑弘羊的解释是:易云:通其变,使民不倦。故三代不同法,五代不相复礼,陛下秉行圣德,泽被八荒,恩及鸟兽,欲阙太平!今新丰改易制度,以立工商署,实乃顺人心、合天意,行圣道。

    总之,就是拿着大司农支援新丰,为新丰建小康提供政策扶持和保护当幌子。

    还别说,这次舆论就没有什么反对声音了。

    连一直嚷嚷着‘请烹弘羊’的一些人,现在也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不过,桑钧知道,他们只是暂时没有发声。

    一旦新丰这边出了问题、漏子,或者有把柄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一定会跳起来的!

    所以,桑钧根本不敢懈怠和骄傲。

    …………………………

    “桑令吏来啦……”刘进看着桑钧,笑着道:“令吏请坐……”

    张越也是笑着看向桑钧。

    方才陈万年的报告里,也说了桑钧许多好话。

    虽然可能有些话是看在桑钧的老爹桑弘羊面子上说的。

    但最起码可以证明一件事情——桑钧和他领导的工商署,这些日子来做的还不错。

    桑钧闻言,连忙拜道:“臣谢殿下赐……”便坐到张越下首,让官吏们将文牍都抬了过来,然后就开始一一介绍起工商署成立后这些日子来,他的工作与工商署的筹备情况。

    总的来说,现在的工商署草创,一切制度和规矩都要摸着来。

    桑钧呢也不敢自作主张,于是基本沿袭了过去大司农的盐铁官署和市集市吏的规章制度。

    张越听完桑钧的叙述,便先对刘进一拜,然后对桑钧道:“令吏所做,确实稳妥,只是……”张越笑了笑,道:“步子要迈大一点,胆子也要再大一点,工商署是新机构,新事物,不要怕犯错!摸着石头过河嘛……”

    “侍中教训的是……”桑钧闻言,立刻恭身答道:“只是卑职等见识浅薄,还请侍中提点一二……”

    “这样……”张越想了想,摸着刚才陈万年呈上来的名单,道:“过两日,本官与令吏去视察和考察一下少府工坊的建设,请令吏顺便召集一下,诸有意在新丰置业的商贾名流,就在工坊附近,举办一个宴会,本官到时候再安排其他事宜……”

    说完,张越就对刘进拜道:“届时,还需请殿下也驾临,略作激励!”

    刘进听着,虽然心里面有些犹豫,对于商贾,他是本能的有些反感和抗拒。

    但想了想,还是点头笑道:“孤一定前去……只是,侍中打算做什么?”

    “臣想在新丰建一个工业园区……”张越笑着拜道:“就以少府作坊为核心,打造一个产业链,使参与者,人人得利,国家更得税收之利……”

    “嗯……”刘进有些不明白,什么叫工业园区,什么又叫产业链。

    张越也知道,这个事情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于是道:“殿下,若此事成功,则未来新丰田税和口赋的收入,甚至只会占到每岁收入的三成!”

    工商业当然是暴利!

    若计划的好,运作得当,哪怕只是上马一个简单的密集产业。

    瞬间就能爆发出无穷威力。

    若是以前,张越可能不敢搞。

    毕竟,桑弘羊玩盐铁官营,就已经被喷了个半身不遂了。

    但打着‘建小康’的旗号,却是可以搞了。

    因为,在公羊学派的理解之中,欲建小康、兴太平,开创新世界。

    维新变法必不可少,改易制度,更是一定要做!

    王莽的新王朝为了迎合这个观点,甚至将整个世界都改了一遍。

    与之相比,在新丰建设一个封闭的手工业产业园,就算不得什么了。

    若其中的产品是有利于农业的,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张越现在就是打算打一个这样的擦边球。

    作为公务员,他最擅长的也是打擦边球了。

    行走在边缘之中,在钢丝上跳舞。

    只要能一直走下去,并且获得成功,那么,新丰的一切就将变成标配,变成标杆。

    很快就能在思想上撕开一个口子。

    更重要的是,还是掌握住资源。

    刘进一听,可以将田税和口赋在新丰财政收入中降到三成,立刻就来了兴趣。

    这位长孙殿下,如今的政治立场,已经差不多偏到了孟子和荀子的主张上去了。

    他不再相信,可以靠道德就把事情做好,让人民生活变好。

    相反他已经认识到了,想要天下人的生活变好,一定要有钱。

    没有钱,哪怕是孔子,也要困于陈蔡之间,饿的前胸贴后背,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而只要有钱……

    那就能做很多很多事情!

    所以一听张越的话,他就立刻同意了:“孤届时一定抽时间前去……”

第三百九十三节 胡建的疑虑(1)() 
    顶着一对巨大的熊猫眼,胡建捧着书简,站在县衙门口,眼睛看着地面,有些出神。

    “胡县尉”

    忽然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胡建回过头去,发现正是自己的同僚县丞陈万年。

    如今新丰县的官僚系统,在上层的机构,已经形成了三足鼎立。

    陈万年管民政、治安,桑钧管工商、市集之事,而胡建掌管司法、刑狱。

    这三个系统彼此互不统属,也各不干预。

    陈万年无法将手伸进司法系统和工商事务之中,顶多只能要求另外两个系统协助,同样的道理,胡建和桑钧也管不了除了本系统之外的事情。

    当然,这不是什么新奇的创造。

    只不过是传统而已。

    在事实上来说,在理论而言,现在大部分汉室官府的结构都是如此。

    只不过,在新丰这里,这些东西被特别强调,并成为了纪律。

    就像现在,抓人的事情那是归陈万年或者桑钧(假如罪犯是在市集犯案被捕或者涉及经济犯罪),但审讯和审判,却是胡建的权力。

    被捕之人有没有罪,该怎么判?

    其他两个系统,只能建议,但不能代替胡建来决定。

    这样一来,胡建的压力和工作量就大大减少了。

    可以将精力集中到审案与判决上。

    但

    也让胡建陷入了迷惘之中。

    “胡县尉,长孙殿下和张侍中请您进去”陈万年见着胡建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提醒道:“县尉若是太过疲惫的话,那便明日再来汇报吧”

    在这个新丰县里,陈万年最尊敬的同僚就是胡建了。

    在陈万年看来,胡建这样的司法官,简直就是百里挑一的精干强吏啊!

    熟知法律,断案迅速,仔细认真,还富有同情心。

    自上任县尉,他每天审理数十件案子,每件案子审理完成后,无论是被告还是苦主,都没有异议,甘愿服从判决。

    陈万年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像胡建这样的法家官吏,他是第一次见。

    其他的家伙,要嘛是狂热的追求政绩,恨不得将每一个被捕的犯人,都从严从重处置。

    要嘛就是类似赵禹、赵周这样的老好人。

    对于所有犯人,能不判刑就一定不判刑。

    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而类似胡建这样,忠于法律,忠于操守,忠于人格和良知的官员。

    陈万年只听说过,太宗的名臣张释之能够如此。

    故而在尊敬之余,陈万年对于胡建充满了善意。

    他很清楚,能有这样一个法家官吏在,新丰的司法刑狱体系,就将一片清明。

    清明的司法与刑狱,则必将带来良好的官民、官绅关系。

    官府也将在社会上拥有威信!

    而胡建也将从新丰任上起飞,未来说不定将位列九卿。

    作为官迷,陈万年自然懂得应该怎么做。

    想到这里,陈万年就感慨万千。

    他现在已经是彻底为张越折服了。

    “识人之明,莫过于张侍中啊”陈万年在心里面感慨着。到目前为止,那个可怕的侍中官任用官吏,从未有过失守,几乎每一个人都被他恰到好处的安排到了适合的位置。

    不止是他亲自征辟的官吏。

    就连庞大的公考士子群体也是如此,譬如分配到自己手下的那二三十人,每一个都是民政和文牍方面的才能之士,每一个人的职位,都刚好和他的特长相匹配!

    不独他是这样,以陈万年所知,桑钧的工商署官员以及胡建手下的刑狱官员,都是这样。

    这简直就是bug!

    这让陈万年不得不去相信,这个世界是确实有着生而知之之人。

    胡建却是看着陈万年,微微拱手道:“多谢陈县丞好意,不过下官还撑得住!”

    当他抬起头时,整个人就已经焕发了精神。

    每一个法家官吏都是工作狂!

    从李悝开始,就是如此

    比起身体上的疲惫,胡建觉得,心中的困惑带来的困扰要更多。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的县衙正厅,他知道,能解答他疑惑之人,或许正在等着他。

    于是,他对陈万年拱拱手道:“下官先去面见殿下与侍中”

    说着就带着手下的吏员们,迈步走进了县衙正厅。

    “臣建拜见长孙殿下,侍中公”胡建捧着书简,微微恭身拜着。

    他身后十余名年轻的官吏,也都满脸兴奋,带着崇拜的恭身作揖。

    但张越和刘进,却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胡建和他的属下,全部都顶着一双双巨大的黑眼圈,看上去似乎很久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

    “卿这是怎么了?”刘进连忙起身,道:“来人,快给胡县尉及诸君备座”

    “诺”立刻有着下人,将胡建等人带着两侧,安排坐下来,又奉上茶水。

    “公等为何如此疲惫?”张越也是忍不住问道。

    讲道理,给刘家当官,可比给朱元璋当官幸福多了。

    汉制,所有官吏,无论是有编制的还是临时工,统统享有五日一休沐的合法带薪休假。

    除此之外,逢年过节,也有假期。

    若是政绩出色,考核为‘最’,那么这个官员还可以享受每年两个月的带薪休假。

    除了薪俸有些低外,汉室官员的福利和待遇,已经全面超越了之后所有王朝。

    讲道理的话,胡建等人不该是这么个情况啊。

    胡建闻言,却只是微微颔首,答道:“臣等既蒙殿下、侍中信重,委以新丰刑罚之全权,臣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不慎重之,不敢不细察之,不敢不敬畏之”

    “商君曰:杀人不为暴,赏人不为仁,臣等安敢轻废乎?”

    刘进听着,凛然正色,拜道:“胡县尉所言,孤知矣,谨受教!”

    经过了无数事情,特别是看了大量其他学派的著作和论述后,刘进现在已经知道了。

    仁义道德,不止是儒家在讲。

    法家、黄老学派还有墨家,都在讲。

    只是彼此定义的‘仁义道德’的含义有所偏差。

    就像法家,法家认为的仁义,是公平。

    而胡乱的杀人和施加刑罚,或者随随便便的赏赐和加恩,是法家所反对和唾弃的。

    法家是多酷吏,但正统的法家官员杀人一定是依法处置。

    “不敢当殿下缪赞”胡建深深拜道:“臣今日来,乃是欲向殿下及侍中汇报臣与臣诸官上任以来,所置案件及新丰刑狱之事”

    说着他就打开了面前的简牍,道:“自臣受命以来,累计审讯、提审、决案三百余起其中,两百起为公室告,余者皆为非公室告”

    刘进听着,有些不解,对张越问道:“张卿何为公室告,何为非公室告?”

    张越听了,答道:“回禀殿下,公室告者,贼盗、杀伤、侵害他人也,非公室告,子盗父母,父母擅杀、伤子女、奴婢也”

    “依汉律,公室告,官府提讼,非公室告,民自讼,且若为子告父母、奴婢臣妾告主,若非涉及大不敬、无道等罪,皆勿听”

    “此外,若是父母告子女、妻告夫,皆三环,三环而后听!”

    简单的来说,这是汉承秦制的一个明显证明。

    整个汉律的系统,都是从秦律复制过来。

    虽然百年来,老刘家自己打了不少补丁,修改和增加、删除了无数条款,元光后更由张汤带头搞起了‘春秋决狱’。

    但在实际上,整个汉律的精神和核心,依然是秦法秦律。

    而在这个体系之中,最最鲜明的特征,就是将公共犯罪与家庭犯罪分开。

    公共犯罪,追查到底,无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只要被察觉,官府就有义务有责任追究犯罪分子的责任。

    而家庭犯罪,则是民不举而官不纠。

    甚至,即使百姓要告,有些事情,也是不允许上告的。

    譬如子告父母,奴婢告主,官府绝对不许受理,假如原告坚持要告,那就要先追究这个人的法律责任!

    反过来,父母告子女,丈夫告妻子,妻子告丈夫,都需要三环,三环之后才可以受理。

    什么叫三环呢?

    就是三次劝说和调解。

    请地方三老、有名望的士大夫和家庭内部以及官府的人士去劝说、祢和,尽量争取原告和被告之间的和解。

    在这个角度来说,法家对于封建制度和封建社会的维护也是相当积极的。

    刘进听完张越的解释,觉得很合理,便点了点头。

    但他哪知道,儒家的士大夫们恨死了这套体系。

    哪怕是公羊学派,也认为这个系统很不好。

    为什么?

    因为这是秦法秦律啊!

    本来说好了,大家一起携手奔太平,你却偷偷摸摸拉上了法家的小手?

    不能忍啊!

    故而,从董仲舒开始,公羊学派就嚷嚷着要‘为汉制法’,并且深深觉得自己承担了这样的历史使命。

    但问题是

    儒生们对法律一知半解,对于怎么设计一套全新的、切实可行的又不妨碍和干扰国计民生的法律没有任何准备。

    于是,这个事情就一直搁置了下去。

    但

    儒生们虽然自己拿不出解决办法,但你皇帝不改,那就是你皇帝的不是。

    等元成以后,公羊学派决定抛弃刘家时,这个原因占了很大成分。

    当然,公羊学派还算好的。

    谷梁和左传,更加猖狂。

    公羊学派的士大夫们虽然觉得老刘家你特么的忽悠劳资,偶要拿小拳拳锤你胸口。

    但只要当了官,基本都还会按章做事,以免自己蒙春秋之诛,背上了不忠之名。

    但谷梁和左传的人,只要当了官,那就非暴力不合作。

    将整套汉律都放到一边,自己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事了。

    他们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遇到案子,先看看法律合不合自己三观,合则用,不合就当做不知道,然后用自己的解释来处理问题。

    屁股决定脑袋的故事,屡见不鲜。

    譬如前些时候郁夷的事情就是如此。

    当然,这些事情,张越暂时还不想提醒刘进。

    以后再说,说不定,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理由呢!

    站在张越的角度来看,汉律是秦律的延伸,而秦律又是战国时代的产物。

    到现在,这个系统也用了差不多两三百年了,很多东西确实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脚步,必须做出变革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董仲舒的理解,倒也不算错误。

    只是,儒生的通病嘛。

    提出问题可以(连东林党都知道),但解决问题嘛

    反正从孔子到现在,张越也没有见过几个既能提出问题,还能解决的儒生。

    可能也就子夏、荀子等聊聊数人了。

第三百九十四节 胡建的疑虑(2)() 
    “张侍中所言甚是”胡建也是俯首拜道:“臣今日来汇报的,诸公室告者,臣已经拟好了简报和条文,以供殿下与侍中过目”

    说着,就有官员捧着十几卷简牍,呈递到张越和刘进面前。

    “殿下与侍中若对其中有所疑问,臣可以马上命人调来相关卷宗”胡建深深一拜,其他司法官员也都跟着拜下去。

    公室告,这是他们的专业。

    事实上,几乎所有法家官员,对于怎么处置公室告都有着近乎强大到本能的决断能力。

    对于公共犯罪,无论是秦汉,都是从严从重,向不宽宥!

    商君当年就说的很直白——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无论是谁(君王除外),只要触犯了法律,危害了社会秩序和公共安全,那就洗干净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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