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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婉嘉脱口说出“零”字之后，整个人都呆掉了，不光宁婉嘉，就算心里早有准备的梁远，也是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
梁远抬头看去，此时的两个少女都是小嘴微张，杏眸浑圆，神色一般无二的凝滞不动。
宁婉菲手中的钢笔已经贯穿了小半本试验记录，受力过大的笔尖已一种十分怪异的角度扭曲着。
恍若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又仿佛是一刹那，两声尖叫几乎同时乍起。
“我的天啊，小远，我们到底做了什么？？？我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赵院长若是没骗我们，我敢打赌，这东西从来没人发现过，从来都没有。”
伴随着“咣当”“咣当”椅子翻到的声音，两个纤细的苗条身影不分先后的撞进了梁远的怀里。
经过了月余的学习与科普，对超导材料建立了全面认知的两个少女已经意识到，就在短短的数十秒之前，一种全新的超导材料在三人的眼前活生生的变成了现实。
35k的超导临界转变温度，在这个星球所有的已知试验记录中从未出现过。
足足三分钟，兴奋到了极点的两个丫头死死的搂住梁远的脖子不撒手，口中不停的重复着“小远，我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不久前，央视的新闻联播刚刚报道了1989年的共和国的科学最高荣誉——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将授予在1988发现了液氮温区高温超导体的赵忠贤科研团队。
翻开历年共和国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得主的名单，将会看到一连串如雷贯耳的名字，钱学森、李四光、华罗庚、王淦昌、陈景润……，可以说是群星闪耀、大牛横行。
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的得主，无一不是共和国在相关领域的泰斗与脊梁。
在共和国建国后的许多年头，若当年没有足够分量的科研成果，共和国国家科学大奖的一等奖宁可空缺，由此可以看出，一种全新的超导材料对科学界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两个少女正是了解共和国国家自然科学大奖的权威性和稀缺性，才会转瞬间明白，刚刚在三人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将代表着什么。
第262章 近墨者黑（）
李远玲看了看手中足有一寸厚的《ed12燃气轮发电组机兰州化工厂断轴事故总结》，长长的叹了口气。
底子太薄了，李远玲百感交集的想着。
经过一年时间的快速膨胀，此时的华晨动力员工已经超过六千人，放在盛京也算是数得上字号的大厂了。
坐落在南湖科技园西侧，距离科技园西门两个路口远的省级纺织骨干企业，盛京毛纺二厂的员工数也不过9000人而已。
可惜，华晨动力生产的产品是被誉为工业明珠的燃气轮机，这六千多人单单华晨动力和罗罗合资的华晨—罗尔斯？罗伊斯涡轴发动机制造有限公司就占了三千二百人。
剩下的三千多员工，除了准备小批量生产被华晨命名为ed12的斯贝发电机组之外，还要分流出一部分员工，熟悉刚刚从英国罗罗在布里斯托尔生产基地，拆解回来的太因rm1a燃气轮机生产线。
当初科技园为了省钱，在获得太因rm1a的燃气轮技术授权之后，同罗罗达成约定，前期华晨采购的十二台太因rm1a燃气轮机生产完毕之后，罗罗将关闭太因rm1a燃气轮机在英国本土生产线，把二手设备径直打包卖给华晨。
若非华晨和罗罗签下近亿美元的大单，加上双方在共和国铁路动力装备上有着庞大的共同利益追求，就算是二手设备，科技园也不可能只花费1800万美元，就获得成套的燃气轮机生产线。
这条源自罗罗布里斯托尔生产基地的二手线，年生产rm1a燃气轮机的数量最高可达120台，包含了精锻、精铸、热处理、检测、试验台架等一系列燃机生产所必需的专业设备，若是选择全新设备。花掉一、两亿美元都是便宜的。
华晨和罗罗达成的这个协议到是和罗马尼亚引进bac1…11客机生产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唯一的区别无非是一个自筹资金、一个动用国家主权举债罢了。
技术人员严重不足啊，李远玲头痛的想着。
制造人员和组装人员李远玲不愁。以共和国庞大的工业人口基数来说，只要待遇足够。能胜任组装制造组装的中、高级技工还是非常多的。
唯一让李远玲头痛的就是研发人员太少了，经过两年的高速扩张，华晨纯粹的技术研发人员已经突破了八百人。
以共和国八十年代从事燃气轮机研发的技术人员基数来说，差不多有十分之一都被华晨招揽了过来。
这八百名技术人员若是集中在一起，丢进一个燃机项目里，也只是刚好够用而已，现在科技园手中正在运行的项目确有三个。源自斯贝项目的ed12发电机组、宝石涡轴发动机、太因rm1a燃气轮机，平均下来每个项目只有二百多研发人员，人才缺口是显而易见的。
中、高级技工的培养，还可以采用低门槛的大撒网方式普遍培养重点选拔。可研发人员除了挖“社会主义墙角”之外，就只能按部就班的招聘相关专业的应届毕业生。
此时的共和国院校燃机相关专业教材、教学设备落后，使得燃机专业当年的应届毕业生完全跟不上华晨目前的研发进度，研发人员入职华晨之后，都要经过至少一年的知识结构更新。才能跟上科技园目前的技术水准。
不用说八十年代，就算进了新世纪共和国开设燃机专业的相关院校也少的可怜，目前除了盛京、北平、西安、南京、哈尔滨、吴淞这几大城市的重点大学或航空专业高校开设了燃气轮机相关专业，每年的毕业生顶天也就三、四百人的样子，对于华晨的人才缺口无异于杯水车薪。
此次兰化事故的根源。可以说就在研发人员数量、经验双重缺乏上。
经过了三个多月的详细调查，ed12发电机组断轴事故的元凶已经找到，负责为燃机主轴提供滑油的油路管接头出现微渗漏，相关检修人员在燃机的离线临检时没有发现这个故障，设备复线运行后渗漏点扩大，出现了滑油管路突然断裂的恶**故。
由于ed12燃机机组主要用于发电设备，为了缩减成本，华晨在设计上对原来机组的备份供油系统进行了较大的改动，毕竟民用设备不比军工不必保留太大的安全余量。
改动之后的ed12燃机机组在主轴的滑油系统出现重大故障时，备份的紧急安全系统依旧可以维持整套机组10分钟的运转，为机组紧急停机留下了很大的时间空余。
兰化当天的机组值守人员吃坏了肚子，频频离岗，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机组的险情进行手动停机，就算如此正常境况这种重大险情已经达到了机组自动停机的要求。
苏良宇经过一年多的奋斗已经为ed12燃机机组开发出了数字监控系统，监控燃机运行时各种主要管路的压力、温度等参数，使得机组面临严重情况具备自动停机的能力。
不过由于芯片实验室是第一次搞这种东西，参考的实物只有宝石涡轴发动机上那套类似的设计，这套电子监控系统刚刚开发出来时谎报率极高，设备根本无法正常运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芯片实验室从软件、硬件双管齐下，设计了几道验证程序用来解决误报问题。
前后折腾了一年多，花掉五百多万的经费之后，这套电子监控系统终于堪用了，唯一的缺点就是限于处理器的数据处理能力，要在机组险情发生后的十多秒，完成数道验证环节之后，才能启动自动停机步骤。
这点时间上的延迟对于放在地面运行的，有人值守的发电机组来说算原本不上什么致命的破绽，但是事情糟糕就糟糕在滑油管路断裂之后，机组第一时间起火。
虽然芯片实验室知道自家芯片的品质暂时适应不了机组运行时的高热环境，把数据处理系统和机组分开建的远远的，但监控机组实时运运行的分立器件就无法幸免遇难了。
机组起火后没到十秒，负责监控机组运行的分立器件就已经报销，此时负责紧急关机的数据处理系统正忙着运算验证呢，由于监控系统忽然没了动静，验证程序陷入死循环，结果这道保险如同虚设，在这次事故中没有起到任何正面作用。
至于造成油路微渗漏以致变成断裂事故的罪魁祸首，却是燃机设计上的原因，由于经验不足，华晨把负责冷却燃机的水冷管路和负责滑油供给的滑油管路紧紧相邻，由于兰化的机组主要功能是处理石油裂化裂解产生的可燃性气体，进而平衡兰化的工业电网，这种使得机组的出力不像专业发电设备那般恒定。
随着机组出力的变化，负责冷却燃机的水冷管路提供的制冷剂流量也随之变化，这就导致了水冷管路在设计时需要考虑大温差产生的膨胀问题，华晨负责设计燃机冷却系统的部门注意到了这点，但是负责设计滑油系统的部门哪能想到这一点。
结果机组实际工作时，滑油系统的工作环境受水冷系统的影响完全超出了设计前的预估，最终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微小错误，导致了滑油管路因缩涨问题出现渗漏并酿成了大祸。
虽然整个事故产生的过程充满了一连串的巧合和失误，但这种巧合在工业化大生产中绝对是偶然中的必然，从数学角度来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或次数的积累，1％几率和99％的几率从结果上看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注定要发生的。
所谓的安全可靠都是拿真金白银硬烧出来的，若非这次事故，李远玲也不会注意到，在燃机功率变化频繁的应用场合，水冷管路和滑油管路是不能设计到一起的。
想着罗罗、通用、普惠、阿尔斯通等燃机企业，在一套核心机上搞出了数十种针对各种运行环境的机型搂钱，无非也是这类的亏吃的多了，在经验丰厚之后反倒利用坏事细化了燃机的市场分类。
好比有了这次爆炸的经验之后，华晨完全可以弄出两种全新的型号，一种保持原有的设计缺陷不变，只针对燃机出力平稳的正常发电市场，若是设备使用方擅自变更燃机的应用环境，进而造成事故，华晨不仅免责还可以赚笔维修钱。
另一种是总结这次经验教训，更改相关设计使得燃机的应用环境拓宽，变成所谓的高档产品…。。。。
被自家那个小混蛋熏陶得久了，这商业上的歪歪心思果然见长，李远玲哭笑不得的想着自己刚刚冒出来的那个“骗钱”方案。
李远玲正拿着事故报告感叹着“工业明珠”生产研发的不易，一连串嗵嗵的跑步声从远处响起。
只有十余秒的光景，脚步声由远极近，李远玲办公隔断的房门“呯”的一声被重重的撞开，宁婉菲第一个冲了进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三个跑的满头大汗的。”李远玲有些着急的问道。
看着梁远鬼头鬼脑的盯着外边的走廊看，宁婉嘉做了一个深呼吸，来到李远玲的身边，抱着李远玲的脖子轻声说道：“梁姨，不得了了，我们三个刚刚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超导材料，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ps：
先补欠帐，昨天下半夜才回来，假条木有来得及发，等更的书友对不住了。
第263章 牛顿的苹果（）
“我家嘉嘉好厉害，随便试试就能发现超导新材料呢。”李远玲笑着拿出手帕，擦了擦宁婉嘉额头上的细汗。
对于李远玲这种经常接触科研前沿的研发人员来说，超导实在是种平常不过的东西。
自然界中的物质，在温度低于5k以下时，有三分之一都能产生超导现象，李远玲知道三人这两天正在试验对比电磁炮超导线圈的材料，因此以为三人少见多怪，根本没往心里去。
“梁姨不是啦……。”有些着急的宁婉嘉一时语塞，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该从哪里说起。
“梁姨，我们发现的新材料超导临界转变温度是39k，已经突破了液氢壁垒。”爱好武术的宁婉菲终究冷静了许多，直接点出了关键数据。
李远玲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一肃，拿起身前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略带认真的问道：“和梁姨说说，你们把钇钡铜氧化合物的元素比例如何做得调整。”
李远玲知道东大超导中心已经系统的为三人做了关于钇钡铜氧化合物的培训，以三人的能力、好奇心和超导中心拥有的设备来说，更改东大的原有配方，在钇钡铜氧化合物的家族中，找出一种全新临界温度的超导化合物也是很有可能的。
“妈，是全新的化合物，在超导历史上从未发现过，假如我们的发现提前两年，人类在超导领域突破液氢壁垒的路线将被全面改写。”梁远一边注视着走廊，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出了三人新发现的现实意义。
这回李远玲才彻底明白，宁婉嘉进门时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咣”——“啪”——
李远玲手中的玻璃杯掉落在办公室的地板上，一个反弹之后碰上了座椅钢制的支撑脚。撞得粉碎。
足有三分钟，除了几人的呼吸声，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隐约中，别处隔断的说声从远处传来，房间里凝滞的空气无形中一松。
“这怎么可能？”李远玲微弱的声音好似风中残烛。
“这绝不可能！”李远玲的声音慢慢坚定了起来。
事实上，发现了全新超导体这件事，两个少女接受的速度比李远玲快多了。李远玲正是因为了解，才越发不相信这样的事情能奇迹般发生。
李远玲看了看梁远三人安定的神色，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念又猛的动摇了起来，自己这个儿子平时看似不太着调，但这种大事件上梁远一向靠谱的多。
或许……，他们三个因为手生看错了记录？
想到这个可能李远玲坚信不可能发生的信念又慢慢的坚定了起来。
操起身前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接通了行政处。
“小娟，你在值班啊。”和平时相比，李远玲的声音有些尖锐。
“你家周恒在哪里？”
“马上让他过来。对，燃机车间门口，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李远玲盯着梁远一字一顿的说道：“小远，这种事情妈妈没有亲眼看到，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跟妈妈去超导中心，重复一下你们三个刚才实验的所有步骤。”
“好啊，好啊。梁姨跟着指导是最好的呢，我们也有些不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
两个少女无比赞同地说道。
看着三个女人急匆匆的出来房门，梁远得意的一笑，随手捞起地下的工具包放在背后向门外走去。
“吱————”
离着燃机车间的大门口还有两个转角，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从室外传来。
梁远跟在宁婉菲的身后出了车间正门，周恒已经把海狮面包的滑门打开，正坐在驾驶位置上等着几人。
“小周，去超导中心，越快越好。”最后上车的李远玲重重的关上了车门。
“李总。是东大的那个超导中心？”周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的疑惑。
听付娟的口气，好像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李远玲急着用车，不过这地点也太近了些。
看着李远玲点头确定。周恒把不解丢在一边，一脚油门到底，车外顿时响起了起步响胎的尖啸声，先是一顿，继而猛地一窜，转眼间海狮的速度就提上了30码绝尘而去。
一路无言，只用了一分钟，周恒就把开车开到了东大超导中心的门口，车还没停稳有些心急的李远玲就拉开了车门。
超导中心三号实验室门口。
廉价的绿色铁皮锁鼻子禁锢着三号超导实验室那对浅黄色木门，梁远注意到自己刚刚和两个少女离开时使用的那个三环锁头，依旧是商标铭牌朝上的歪在那里，看起来这段时间没人来过。
从背后的工具包中翻出实验室的钥匙，梁远打开实验室的对门走了进去。
“小远，你说的新材料在哪里？”李远玲游目四顾。
“妈，我都说了，这玩意是跨时代的发现，哪里还能放在这种公共场合。”梁远轻笑着从背后的工具包中掏出那个装着二硼化镁的瓶子。
“这是什么，很像钇钡铜氧的家族化合物啊？”
李远玲拿着瓶子在手中转了几圈，却发现瓶身注明物品种类的标签已经被人撕掉，只留下数丝白色的底迹。
钇钡铜氧化合物和二硼化镁颜色类似，两者都是青灰色色系，只不过钇钡铜氧化合物偏向于青色，二硼化镁更接近于黑灰色，二者单从外表上看还真像一个元素家族的东西。
“那就当钇钡铜氧化合物的家族化合物好了。”梁远边说边接通了循环式冷冻机的电源。
梁远拿出宁婉嘉制备的那两根二硼化镁超导线材递给李远玲，说道：“妈，这东西可是嘉嘉制备的。”
“除了把温度和压力降了下来，减少实验难度和时间，其他的步骤我们都是按照制备钇钡铜氧超导线材的工艺流程制备的这东西。至于能不能超导，妈妈一会就知道了。”梁远略带得意的说道。
看着梁远为冷冻机添加了液氦，然后把那根线材放进低温恒温室，李远玲的心脏随着温度指示仪上快速下降数字跳得越来越快。
片刻过后，当温度指示仪上的读数稳定在39k之后，梁远转头给了李远玲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不慌不忙的接通了测试设备——毫无疑问。电阻为零！
当梁远笑嘻嘻的拿出那个写着二硼化镁四个字的标签，分毫不差的对上了瓶身残留的那数丝标签残迹后，李远玲整个人都呆掉了。
事实俱在、铁证如山，牛顿的苹果跨越了三百年时空，如此戏剧性的砸到了自己至亲的头上，一股无比巨大的战栗感充斥着李远玲的身心。
作为一名有追求的、合格的一流科技工作者，李远玲对超导材料的理解可比梁远这种大忽悠强上无数倍。
1987年，瑞士ibm研究实验室的德国物理学家柏诺兹，与瑞士物理学家缪勒凭借着在陶瓷材料中发现超导电性所作的重大突破。共同获得了全球科学界的至高荣誉——诺贝尔物理学奖。
李远玲清楚的知道早在70年代，国外的科研人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