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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他，是抱着什麽的心情，再三的返回这里，确认着我的行踪，这些，都让我踏上山的脚步，一次比一次沉重。
最终，站在黑色崖块所构成的平台上，我看着远方灰透的天空，嘴角抿紧，良久才低头向下看去。
崖面上刻划着淡淡痕迹，从中央处扩散开来，那竟是未完全消退的魔法阵符文。
明明该惊讶的，但却意外的在内心找不到这样的情绪。
死死盯着那一个又一个人类肉眼无法看见，但在我眼中却清晰无法逃匿的精妙咒文，然後蹲下身，细细地抚摸这些痕迹。
这样的刻划方式，跟魔界的魔法阵全然不同，但却不是第一次见到，当时，在人界生活时，曾遇过一群人，无法结出魔心的修魔者，最後选择在人界生活、以佣兵为业的异类团体。
记忆中，他们使用魔法的方式就是如此。
在系统不同的情况下，纵使努力去观察研究，也无法弄清楚这个魔法阵真正作用为何？
也只能去寻找理解这种魔法系统的人类了。
站起身，我右手一张，地面上的魔法阵立即浮现，脱离地面，由大变小，最後收合在我的右掌之中。
当时，穆拉德带我曾走过的路，还记在心里，想找到那个佣兵组织解开这个魔法阵的谜题，就只能自己登门拜访了。
地点是在东欧，所以我并没有像在妖界那般直接撕开空间，人界较其它世界力量更为薄弱不稳定，这麽做会引起不必要的危险。
闭上双眼，我身体向後一滑，瞬间溶入空气之中，随着微扬的风自地面飞至空中，然後迅速朝东北方向行去。
凭藉着所剩不多的记忆，我终於到达那处被焦红泥土覆满的大地，显形後，站在地上，我看着远方天际所透出的深蓝山脉，当时，穆拉德曾说过，他们的总部就在山里面。
回忆起最初来到这里时，因身无力量而小心谨慎时的情形，心情不禁有些复杂，我启步向前行。
并不是不想使用遁空术，只是既然是有事请求，就不该用隐匿的方式接近那个组织，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敌意。
就这样，在这片土地上似慢实快的向前走着不久，沿路上，并没什麽生物主动来招惹，所以路程颇为顺利，就在逐渐接近的同时，耳中突然听到异样的声响，内心也不自觉绷紧。
前方地带，有人正在战斗着，而且不只一人。
思考了片刻，终究生怕事情有变，我一跃起身，从空中疾速向前行去。
凭藉直觉，我朝战斗发生的地点接近。
就在行至一个距离时，我内心也因前方的情景微微一惊，又是魔界人！
虽大都不认识，但那奇装异服，和各具特色的战斗方式，看得出是小丑公爵一方。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正在思索间，一个哭喊声引起我的注意力。
「萨奇……萨奇！！快放开我的孩子！」
我目光朝地上看去，只见在各式非人战斗中，一名很平凡的人类女性正在地面上跌跌撞撞的向前跑，令人讶异的是，这个女人我居然认识。
米诺夫人，萨奇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甚至舍弃了自己丈夫与家族的女人。
顺着她追喊着的方向，我目光朝另一方望去，只见一名女仆装扮的鬈发女子，手上夹着一名金发少年，正往外方突围而去，而在她的身後，同时有三、四名手上拿着兵器的人追赶着。
这样的场景如此相似，竟跟当时没什麽改变，抢夺萨奇的魔界人，和保护他的另一方人。
还未来得及思索，我的身体就已经动了，瞬间拦住那名鬈发女仆的去路。
见状，她身形立即一顿，因认出我是谁，惊讶的神色自脸上闪过。
「你是……」
「好久不见，艾莉米亚小姐。」我躬身一礼。
说也真巧，这里的魔界人中，我唯一认识的就是她，当初刚到魔界时，第一个遇上的魔界人，秋棠的老师，小丑公爵的直系弟子，嗜好是穿女仆装，武器应是鞭子。
「近来可安好，朱华小姐。」她很快就从惊讶中回过来，完全符合规矩的回以一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没想到，亚兰德公爵阁下一方也派人过来了，是对我们不放心吗？」
听到她这句话，我眉头不禁皱了下，怎麽连这边的战场也是，完全呈现出三大公爵联手的情势，在纷争不断的魔界中，除非是抵御共同外敌，不然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才是。
摇了摇头，我开口回答：「来此地是我个人的意愿，与老师无关。」
一开始，她还听不懂我的意思，直到西洋古剑自黑色漩涡中现身，她眼中才染上惊讶的神色。
「请赐教，艾莉米亚小姐。」一把握住西洋古剑，我左手举至胸前，这般说道。
☆、（10鲜币）妖惑82…2
本来就没什麽情谊，见我拿出西洋古剑讨战，艾莉米亚也不多话，立即抽鞭应变，朝我用力一挥，黑鞭如蛇，灵动挥旋於空中，很快的，周围像被无尽的鞭影占据，在速度的加乘作用下，吞吐不定朝我攻来。
本想闪避，但察觉到她虽出鞭攻击，气息却很是古怪，思绪一转之下，我止住要闪开的身形，握紧西洋古剑，朝前方用力一劈，除尽眼前鞭影，果然见到原来的地方，已不见她的身影。
竟然逃避与我的战斗，也要带着萨奇离开，看来，她的任务不一般。
并没有追击，我只是停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朝西方越行越去，就在米诺夫人的叫声亦发绝望时，远方的天空突然泛开大片的黑焰，恰好挡住艾莉米亚逃遁的路线，并进一步将她逼回原位。
身为小丑公爵的直系弟子之一，她也不简单，没有跟那片黑焰硬碰硬，转瞬间又回到我的面前。
事先把焰狮留在後方，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我只是静静看着她。
「不逃了。」
「朱华小姐，现在的你，我已非敌手，自然没有战斗的必要。」
「我并不是非留下你不可，只要你放下他，就可自由离去。」并不只是为了过去的交情才救萨奇，我有求於那个佣兵组织，卖个人情给他们，总不是件坏事。
她沉默了片刻。
「这事关乎魔界的未来，就连亚兰德公爵阁下，也参与了这个行动中，请您慎思。」
语气虽恭敬，却是在威胁我吗？
如果阻碍了她，就等於在跟整个魔界作对，连同老师一方也是，我并不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因为之前魔界各势力联手入侵妖界的事，还刚亲身参与过。
他们确实是因为某种图谋合作到一块，只是，这在齐瑞的事情前，又算得了什麽。
「放下他，还是自身性命的消亡，你可以迳行选择其一。」
杀她，虽不是办不到的事，但过程实在麻烦了些，尤其是萨奇还在她手中的情况下，所以她能主动认输是最好。
面对这个选择，她再三咬牙，又顾忌地看向正虎视眈眈的焰狮方向一眼，终究是选了最符合魔界人的选择，放下萨奇，带领手下离去。
就算选择强行执行任务，最後也会被我所杀，任务一样会失败，不如直接退下，审时度势，向来是魔界的行事风格。
并不意外她会选择退去，反而是佣兵组织的一方，表情既惊又喜，丰富得多。
将萨奇扔给米诺夫人，没心情跟他们寒暄，我直接表明要见他们首领的意思。
没想到，首领竟是老熟人，是当时护送萨奇的佣兵领袖穆拉德，他也很惊讶会见到我，示意其它手下先退去後，他才开口。
「在短短的时间内，你变得很强。」
他的口气，倒是让我想起了当时力量失去时，被他强行带走，想要好好训练时的事。
才短短几年，我的力量竟增长至此，也难怪他会不解了。
「遇上了很多事。」并不想多谈，用简单的一句话带过这个话题，我神色一正，「我来此，是有事请你们帮忙。」
「你救下了萨奇，逼退了魔族，对我们有恩，有什麽事尽管说，我们会竭其所能。」
得到他这麽一句话，我点点头，也不客气，张开手，就将当时在崖面上拓下的魔法阵图放大开来。
黑色的阵图长约十尺，咒文在图中缓缓旋绕着。
一见到这个阵图，穆拉德的表情就微微一变。
「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听到这个问话，我抿抿嘴，并不是很想讲，但又知要辨识这个魔法阵，不配合不行。
「这是在我一位故人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找到的。」
「他……还活着吗？」
对这问题，我无法出声去回答，只能摇摇头，他眼中流露出些许同情。
「这个魔法阵，在中古世纪曾流行过好一阵子，但在近代，已失传很久，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它。」
「它的功用？」
「这是人类与魔族之间的契约魔法，在这个契约产生时，人类可以向契约一方的魔族要求一事，而魔族可以从人类身上取得一物做为交换，因为这契约订定时，对人类一方向来不公平，所以除非是挺而走险，一般人很少会使用这个魔法，随着时间过去，它也渐渐失传了。」
人类与魔族的交易吗？
「可以看出他们交易的详细内容吗？」
「很难，这里面的文字，已经失传很久，除了生活岁月较长的魔族外，已经很少人能看得懂。」
闻言，我忍不住皱起眉，现在可没有什麽时间再去找什麽老魔族了。
「不过，一般这类魔法阵都会隐藏交易者的资讯，我可以试看看。」
交易者，也是，还不确定这是否齐瑞所留下的，请他确认一下也好。
我退开一步，看他站在魔法阵上，伸手开始检视找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舒展眉头。
「这个咒文使用者，一定是个强大的魔族，划出的咒文，相当精深且具隐蔽性。」
他解释完为什麽花那麽多时间的理由，然後右掌发光，自魔法阵中捉出什麽东西的一拉，随後一个图案自魔法阵中缓缓飞起，停伫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看到那图案，我一楞，说不清内心是什麽滋味。
「这看起来像一种花。」见我迟迟没出声，穆拉德主动开口，「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请人帮忙调查这形状的意思。」
我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知道它。」
怎麽可能会不知道，那纯暗的花朵，代表我们一系的暗生花纹，在此时，就像是命运开的恶劣玩笑，在我面前延展开来。
☆、（8鲜币）妖惑82…3
知道了接下来的目的地後，我没有多做停留，起身离去，走在荒红色的大地上时，大脑还在因刚刚所见到的事实而变得凝滞。
该怎麽做，想做什麽，这些，目前竟都无法理出个头绪，只知道，不去不行。
停下脚步，我看着眼前灰蓝天空，发了一会呆，才向前踏了一步，转瞬间，天空的颜色便已一片灰暗，低低的压向地面，让人喘不过气来，周遭的景物，也是呈现极致的枯竭。
目光略略扫过周遭，我抬起陷入泥泞中的脚，向前走去，魔界的气息，似乎更加的浓厚了，生机的流逝，比之前明显得多。
并没有使用魔力护住自己，每踏出的一步，都必然陷入泥泞之中，然而，却没有惊起任何魔兽，能感觉到，每向前踏一步，前方的生命迹象就会向後方退散开来。
气息被魔兽察觉到後，竟是引发它们的退避，而不是前来的狩猎，穆拉德说得没错，我是变得太强了，在短短的时间内。
回想起来，我的身上，几乎是什麽力量都沾上了这麽一点点，妖的内丹，魔的力量，厉鬼的魂心，甚至是吸血女王的血液。
整个过程，就如同某种庞大的人体实验，为什麽一直以来，没有察觉呢？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走到熟悉的城堡门前，伸手推开大门，只见管家先生和以往没有两样，就站在门边，朝我躬下身。
「欢迎回来，朱华小姐，公爵大人正在等你。」
在等我……是吗？
跟着管家先生，脚步不疾不徐，以恰到好处的节奏走着。
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任何人，然後，已到达那处房门口，悄然无声地替我打开房门，管家先生行礼後，就告退离去了。
以往，站在这道门前，我总是感到害怕，现在内心已经没有这样的情感，却不是因为己身的实力变得强大了。
向前踏步，黑色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身形出现在眼前，就彷佛是初见时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正闭着双眼，要不是深知对方强大的实力，还真会以为他眼下的阴影是因为疲惫所造成。
但，那当然绝不可能。
过去我所害怕的，是能破开我内心防御的他，而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情感。
「老师，好久不见，您可安好。」微微一礼，我问候道。
听闻到我的声音，那双合着的眸子才缓缓睁开来。
「回来了？」
「是的。」
他瞳孔微转，停在我身上。
「实力是进步了。」他嗓音带着某种魔力，低缓，但叫人不敢轻视。
我眼神微敛，躬着的身体并未站直。
「一切，都多亏老师的教导。」
流露出奇异的眼神，他并没有再出声，只是看着我，眼中的光芒，静静流转，感觉就如同在等待什麽般。
终於，无法再这样保持沉默下去，我缓缓直起身来，与他的目光对视。
「老师，请把齐瑞还回来。」
「那个人类是在主动的状态下，与我订下契约。」
见他不否认，我握紧的拳不自觉颤了下，连自己都弄不懂的复杂情感，从内心深处涌出来。
「请还回来。」只能重覆着那一句恳求。
「他的契约要求，不想知道吗？」没有回应我，只是问出这麽一句话来。
牙根紧咬，几乎可以感觉到从嘴里沁出的血腥味。
「请将他还来，老师。」低下头，我再一次恳求。
这句话说出没多久，就感觉到他突然起身，走到我面前来，随着脸颊传来暖意，我的脸也被抬起来。
眼睛，对上的是同样深暗的一双眼。
「你不该求我，朱华。」指尖，抚去我嘴角的血液，「若你身上有什麽值得我注意的地方，就是对於自我的尊严，为了这麽一个普通人类，低下头，值得吗？」
直到现在，就算能够直视眼前的这双眼，还是让人无法看透他的心思，我沉默片刻，才开口。
「没有什麽值不值得，只是必须这麽做。」
闻言，他眼角流露出些微的讽意，感觉起来，对我的回答似乎不怎麽惊讶。
「若是我不肯归还呢？」声音既轻且柔，他这麽问道。
瞳孔微微一缩，全身血液似乎一瞬向上涌，带出奇异的高温，紧紧抿着嘴，我不发一言。
见状，他眼角的讽意微敛，放开我的脸。
「那个男人，用他的灵魂与我交换一个……与方晓晴见面的要求。」
见上一面，就仅仅如此，我不禁一楞，却见回忆起这些的亚兰德嘴角流露出些许笑意。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却是唯一能在与魔族不平等契约中，实现他真正愿望的方法。」
没有去深思这话中的意思，但我倒是明白了，他真正想要我说出口的话。
「你想得到什麽？」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麽。
听到我终於问出这麽一句话，他眸色微微转深。
「你的灵魂，可以做为交换。」
☆、（9鲜币）妖惑82…4
灵魂，我微微一怔，内心竟也不是太惊讶。
也许是修行引魄魔力越久，隐约有些明白到，这个什麽都可以吞噬的功法，真正运用的地方，并不是普通事物。
那时曾看过的……被吞噬妒嫉此种情感的莉莉，就是引魄魔功的主要运用方式，情感记忆连同灵魂，都是它的主要食粮。
所以，老师想得到我的灵魂，是理所当然的要求。
根本没必要感到内心隐隐作痛！
抿着唇，我闭着眼，试图将内心陌生的情感压落，齐瑞的灵魂，如果能得到释放，那麽，我这个已被扰乱了人生的灵魂，给了他又何妨。
「可以。」再次张眼时，内心已下了抉择。
早就料到我的回答似的，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神情，眸中的颜色深深暗沉，看不清其中掩埋了什麽。
伸出手，抬起我的脸，在他缓缓靠近的同时，体内的引魄魔力似乎也对他的靠近，产生不同以往的波动，有些恐惧又带点兴奋，蠢蠢欲动。
相反於魔力的波动，我内心却是死寂的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他不断靠近，不闪不躲，直到唇畔感觉到偏冷的柔软，这样的接触，如同蝶翼的试探，轻轻一下就退开。
虽只是轻轻一下，却能感受到双方的引魄魔力，在那短暂间，互相接触了下，突然震动回荡，如同大海与湖泊的连接，稍弱者，其中的水就会被完全吸走。
我体内的引魄魔力，在这短短触及间，变得更加沸腾，既怕被同化，又想去同化，恐惧且兴奋着。
轻触了我一下後，他似乎低低叹息了声，也有可能只是轻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