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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俊道:“可楚大人的死因……我们要不要查明白?”
苏由叹道:“怎么查?上哪里查?谁去查?哪里来的时间查?还有十几天便是考核大典……现在是最后拼命冲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疯狂的修炼,打造法宝,炼制符箓,而我们呢……”
众人一阵沉默,眼下的情况让他们痛苦,让他们挣扎。
一边是楚云的死因和正义所在,一边是藏剑阁的生死和修行之路,一边是大义,一边是小我,这样的抉择,让他们难以抉择。
选择了前者,意味着放弃了变强之路,选择了后者,意味着很有可能这辈子都染上污点,心境留下破绽。
天俊拍了拍李乘风的肩膀,道:“乘风师弟,还记得我那夜跟你说的话么?”
李乘风目光痛苦而深沉:“记得!”
天俊道:“你注定是要成为大修行人的人,是注定要成为人上人的人!但要成人上人,就必须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李乘风的目光更加的痛苦,更加的深沉,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与石碑同立,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石碑上的字,那是他用短刺骨矛一点一点凿刻而出,他胸中充满了悲愤。
李乘风不置可否,如同石化,旁边的苏由等人看在眼里,暗自叹气,他们纷纷向墓碑三礼,然后将墓穴合上后,便纷纷叹息着离开。
苏月涵担忧的看着李乘风,想要上前安慰,却听见李乘风忽然道:“其实我大概猜到楚大人是怎么死的。如果我们没有人泄漏,矮麻子没泄漏,柳素梅没泄漏,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个:是我泄漏了!”
苏月涵和赵小宝大惊失色,脱口道:“不可能!”
赵小宝道:“少爷,你胡说什么!”
苏月涵也是大急:“乘风,我知道你悲痛过度,但不要这样责备自己,这不仅于事无补,而且还会极大的影响你的修行心境!”
李乘风摇头道:“我曾经在绞杀同安统领和他的手下时,第一次使用出我自己创造的法术,那时候,有几名卫兵被拖进了丛林之中,如果有人拼命砍断拉拽他们的树枝,他们就能够逃走。”
“而我……当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楚云大人的身上……根本没有留意那里到底死了几个。如果我们现在去那片丛林之中的话,也许……我们就会发现,那里少了一具尸体!”
赵小宝张口结舌,想要反驳,却根本无法开口!
因为李乘风所说的,是有极大可能性的!
在那种情况下,李乘风第一次使用自己创造的法术,有所疏忽,那是绝对有可能的!
而事实上……也的确就是李乘风所猜测的那样。
这名卫兵砍断树枝后疯狂逃走,挣扎着逃回了同安城之中,此时从周凌手底下逃过一劫的徐涛也得知了楚云尚未死的消息,他立刻下达了命令,追杀同安,并且广发通缉,声称他欺君罔上,杀官谋反。
徐涛不敢把冒头对准灵山派的修士,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楚云的身上。而这一切,自然被战家的青蜂所查到,随后战齐胜便尾随而来。
赵小宝求助的看向苏月涵,想让她劝说一下李乘风,但李乘风却道:“你们听说过灵山派的问天钟么?”
赵小宝愣了一下,道:“问天钟?就是上回灵山大会敲响的那个?”
李乘风点了点头,道:“我看《灵山志》的时候得知,当年灵山派的创始掌门人在问天山设下问天钟,但凡门派之中有不平之事,便可敲响问天钟,召开灵山大会……”
苏月涵骇得脸色都变了:“李乘风,你不会是想要去敲响问天钟吧?你疯了?现在的问天钟,只有掌门和代理掌门可以敲响,连阁主都没有资格敲击问天钟,你去敲……会被逐出师门的!”
李乘风盯着苏月涵道:“灵山戒律里面哪一条规定了不许其他弟子敲响的?”
苏月涵急得跳脚:“这是几百年来慢慢形成的规矩啊!”
“规矩?”李乘风笑了笑,道“让义士死不瞑目,让恶人逍遥法外的规矩?那这个规矩,就该到打烂它的时候了!”
第325章 天孤峰中天孤月()
听到李乘风的话,苏月涵简直骇然,作为千面妖,她太清楚修行十大门派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底蕴究竟有多么的深厚恐怖,他们的戒律等级有多么的森严!
李乘风这样做,简直就是在贸然向一个门派最森严的等级发起挑战!
这样做的后果,简直凶险莫测!
苏月涵急道:“千山雪这是故意在刺激你,挑衅你,你为什么要上当!”
李乘风摇了摇头,他神色反而镇定了下来,眼睛里面的怒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寻常的平静,他道:“我知道,但我必须回应!”
苏月涵焦急道:“对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这岂不是正中对方圈套?”
李乘风盯着这块墓碑,沉声道:“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我也不知道他想要我做什么,但我知道的是……狭路相逢时,我必须拔剑!”
苏月涵怒道:“明知道打不过,你还要打,那不是傻,不是蠢,不是疯么!你李乘风是我见过天底下最聪明最机智的男子,怎么……怎么这个关头,你这么傻,这么蠢,这么疯!”
李乘风摇了摇头,道:“我刚修行不久,对于斗法的了解,不太精深。但是我自幼习武,最是清楚,当有人半路与你相逢挑衅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拔剑迎战!因为,你逃了一次,你心里面就会有了破绽!你后退一次,就会后退第二次,第三次,慢慢的,逃跑和后退就会变成你的习惯!”
“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以弱胜强的传说故事,为什么会有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就是因为他们有坚定无畏的信念,有路遇强敌却敢拔剑迎击的勇气,有己身虽弱,却能战而胜之的必胜之心!”
李乘风仰着头,看着天空,他缓缓的说道:“千山雪杀楚大人,并将他的人头送给我,就是想告诉我,他可以只手遮天,他的手掌翻过来时,便是我头顶的天!他想在心境上打击我,击败我,摧毁我!可我如果不能对他做出回应……那我将来就要永远带着这份懦弱与恐惧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时间越长,这份阴影会越大!将来如果真的面对他的时候,这份阴影就会将我的勇气和信念全部吞噬!”
苏月涵含着眼泪,哽咽道:“可是……”
李乘风不等她说完,接着说道:“你们都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是,我是九重天的叛仙。可我不记得前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被打下凡尘,为什么漫天的神仙要诛杀我?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现在不敢面对千山雪的挑衅,将来如果面对漫天的金仙,我又哪里来的勇气去应对他们的挑战?”
李乘风看向遥远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问天山,道:“更何况,我并不是直接向千山雪发起斗法挑战,我要挑战的是那虚无缥缈的规矩,是那看起来强大无比黑暗无尽的阴影!如果,我连向黑暗呐喊,向黑暗冲击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将来又如何能成大修行人? 我如何去面对那么多的困难和挑战?”
“修行路长,黑暗而沉寂,既炼肉身真元,也炼内心灵魂,一个有破绽的灵魂,一个软弱的灵魂,是绝不可能成为大修行人的!”
苏月涵使劲抹了一把眼泪,她被李乘风说服了,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无法抑制的痛苦,担忧:“我,我知道了。问天山的问天钟有修士看守,你自己是到不了那里的,我会帮你把人引开。”
李乘风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苏月涵的头发,柔声道:“嗯,又得麻烦你了。”
赵小宝则红着眼睛,用力吸着鼻子:“少爷,我能做点什么?”
李乘风道:“你去把东西收拾好,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就带着我娘他们……立刻离开成安!”
赵小宝顿时哭了出来:“少爷,我不走!”
李乘风一反常态,没有瞪眼强势,反而叹了一块口气,他拍了拍赵小宝的肩膀,道:“我只是在说最坏的情况。你若不答应我,我心境有破绽,有缝隙,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变小!所以,你必须得答应我!而且,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一定要快!做了以后,就先别回来了,在外面等着消息。”
说着,李乘风在赵小宝耳边低声说着,赵小宝听完咬牙抹泪,用力摇头:“少爷,小宝一定不会离开你!你有你的坚持,小宝也有小宝的坚持!”
李乘风大怒,刚要说话,一旁的苏月涵低声道:“让我去传消息吧,我有办法在一夜之内将这个消息送到。可是……那人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李乘风沉默了一会,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先去忙吧,我……再在这里坐会。”
李乘风这一坐,便坐到了入夜,待太阳逐渐隐去,无边的黑暗侵袭而来,李乘风坐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反而开始心静了下来,他开始思索着应对方案。
这个时候,李乘风忽然理解在梦境之中那一片茫茫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何用意,而那一道天空打下来的光亮,照亮那根石柱,似乎是在指引着他修行之路前进的方向。
可是,天底下是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指引一个人的内心前进的方向的,能够指引他前进的,只有他自己!
这样又坐了半个时辰,李乘风这才动身返回,他回到住处,苏月涵连忙热了已经凉下来的饭菜和冷汤,李乘风用完饭后,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床上,闭目睡去。
拿定了主意以后,李乘风的心格外的镇定,这一睡反而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时,他定定的坐在床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直到苏月涵撩开帘子进来,李乘风的眼帘才抬了起来。
苏月涵犹豫了一下,才朝着李乘风微微点头。
李乘风长出一口气,他目光变得坚定锐利,此时仿佛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迫不及待的要迎击前方那看起来不可一世不可战胜的强敌!
苏月涵满眼担忧的目送着李乘风离开,一旁注视着他身影的赵小宝低声道:“那人能有什么办法么?她……会来么?”
苏月涵摇了摇头,她紧紧的咬着嘴唇低声道:“赵小宝你记住,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赵小宝道:“可是……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苏月涵道:“不知道,见机行事吧!”
李乘风平静的出完了早课,他那平静的样子让欧阳南、天俊等人根本看不出异状,还以为李乘风已经想通了,心中大为欣慰。
但李乘风回到住处后,端了一壶茶水到楚云的坟前,他跪地端杯,沉声道:“楚大人,你一路走好!你的冤屈,我来替你伸!这仇,这冤,也许我能报,也许不能!但我知道我必须要去做!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仗节死义,便在今日!”
李乘风将这杯茶水洒在楚云的坟前,轻轻将茶杯和茶壶放在墓碑前,然后起身拍了拍长袍,昂然而去,只剩下那坟堆清冷寂寥,形影相吊。
而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的天孤峰,此时却是花团锦簇,高朋满座。
一向外人足迹罕至的天孤峰,一处开阔的广场上此时鼓乐齐鸣,石阶前红毯铺地,两旁美婢如云,位列侍立,当中一名管家手持金帖,高声唱名:“大齐云和公主、青阳郡主、乾坤神教教主当今国师常远关门弟子、凤梧阁阁主曲婉如座下弟子、灵山派掌门马千里关门弟子、无想流掌门段水流座下弟子、星城门掌门晏南飞关门弟子、九天真仙赵飞月驾到!”
一时间,热闹非凡的场中鸦雀无声,只有鼓乐齐鸣,所有人都看着赵飞月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盈盈而来,她缥缈若仙,姿若惊鸿,宛如一轮遥远而孤独挂在天边的明月,皎皎而幽远。
第326章 恶妖入山意复仇()
为了眼下这个场景,千山雪调动了几乎自己所有的资源,此时的天孤峰上极尽奢华,藏锦阁的弟子几乎全部都来到了这里,藏秀阁、藏清阁的部分弟子也都纷纷受邀而来。
但人数太多,千山雪的大堂府邸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因此便将这地点改在了天孤峰的广云台。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山崖石台,但为了接待赵飞月,为了向这里所有的人展示自己的盖世才华,千山雪调集了自己几乎所有的人力,将这片石台清理成了一片平整的广场,花费金钱无数,仅仅是搭建成舞台的花岗岩,从附近城镇紧急调运而来,便花费白银上万两。
更不用说整个舞台上铺就的厚厚绒毯,以及在石阶上铺就的红毯,这些从远国运来的奢侈品,前者每米售价便足一千两白银,后者虽然不及前者,可每米同样也有一百两之多。
而十两白银,便足以让一个贫苦人家活上一个月!
红毯价格虽然远比绒毯低,可是它的花费却几十倍于绒毯,因为它几乎把整个平台以及整个石阶全部铺满。
台上的绒毯,光脚踩在上面,仿佛如踩云端,而每一个踏上红毯之人,便觉得脚会凹陷下去,如踩沙滩,让人瞬间便对千山雪的财力充满敬畏。
虽然千山雪对大师姐百般腹诽,暗中生厌,但他还是将大师姐请到了左边首席处,将右首的位置空了出来。
而整个嘉宾席除了空出来的那一个位置,其余尽皆满座,千山雪如此隆重的大发请帖,灵山派上下受邀之人都很给面子的前来,甚至包括了临时代理掌门孔云真,他坐在右边次席,虽然他地位颇高,但是跟九天真仙赵飞月比起来,就多有不如了。
当管家唱完名后,赵飞月的身影便出现在台阶处,一阶一阶而来,仿佛算好了时间,掐好了点,她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当赵飞月踏上平台那一刹那,左右平台两旁的乐手,齐声奏鸣!
首先鸣响的长达三米的银号,这种银号吹口小如茶杯,出口处大如铜锣,由身材魁梧健壮的男子吹响,这些男子体格每一个都在一米八以上,虽然是大冬天,却一个个全部衣裳右衽,露出半边精壮的身子。
他们腮帮子高高鼓起,一个个用尽吃奶的力气才能吹响这个银质的号角,而在它的声音低沉如同蛮牛怒吼,十个银号吹动时,当真是声震云霄,山台的地面都在颤动,每一个人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这声音震动得颤抖!
大齐等级森严,无论是玉牌、官符还是这样的鼓乐号角,但凡能够代表身份的,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这样的号角,寻常人根本没有资格使用,只有世袭伯爵以上的大贵族以及军职将军以上的武士才有资格使用,而享用它们的人,必须要是皇亲国戚,或者是对朝廷有过大功勋之人,亦或是外国使节、重臣。
而大齐用铜、银、金来表示收迎者的身份,铜为重臣功勋所享用、银为皇亲国戚所享用、金则为皇帝陛下,或者与外邦重臣时节所享用。
赵飞月现身时,银角齐鸣,同时小号齐奏,尖锐的号声和低沉的角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威严庄重的气氛,让人不自觉便神情一凛。
千山雪身着盛装,仅仅佩戴藏锦阁的徽章在胸口,他垂手而立,像一个领地的国王一样等待着自己的贵客,那目光中充满了欣喜与审视,如同在看一个未来的新娘。
而千山雪却没有留意到赵飞月的目光飞快四周扫视了一圈,她在大师姐的身上停留了一下,这才落在千山雪的身上,眼神中却深藏了强烈的厌恨。
此时的赵飞月面戴白色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只看这双眼睛便觉得其美绝伦,尤其是透过薄纱依稀能够看到她脸部的轮廓,秀美诱人,倍增神秘。
千山雪志得意满的等待着赵飞月的到来,他恭敬的一礼,道:“大齐世袭伯爵千山雪在此恭迎殿下大驾!”
他在这头说着,旁边有人在号角声中小声的交头接耳。
“诶,千山雪师兄怎么没有穿咱们灵山派的修士服?”
“啧,这还用想?不愿意与我们一同为伍呗!”
“我们藏锦阁的修士服有什么丢人了?”
“藏锦阁是不丢人,但与你为伍就很丢人了!”
“我怎么就丢人了,我爹乃是堂堂朝廷四品大员,怎么就丢人了!”
“区区四品也敢叫嚣?那我这从二品大官的后代,岂不是要上天?你知道千山雪师兄什么出身吗?人家世代公卿,家里面代代都是一品高官,刚出生就世袭伯爵!你也能比?”
“我……”
“不过这赵飞月听说是天下第一美人,怎的戴了个面纱?”
“废话,既然是天下第一美人,自然不能随便让人看。”
千山雪没有穿修行人之服,行的是朝廷礼节,这个出格的举动让藏锦阁的人交头接耳,代理掌门职务的孔云真更是眉头紧皱,不悦的盯着千山雪。
千山雪将赵飞月请到右首席位上后,自己没有落座,反而是站在场中,一言不发,微笑着拍了拍手掌。
随后,他转身去了后场,身形消失在一排长长高大的屏风之后。
众人正狐疑之时,却见此时乐师、鼓师、舞姬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各持乐器,进入场中,紧接着,在石阶下面,婢女们端着各色餐盘鱼贯而入,首先一轮是冷盘餐点,紧接着便是酒水佳酿,以及各地的水果小吃。
场中诸多勋贵,一个个见多识广,但依旧看得啧啧而叹:“到底是千山雪啊……短短的时间,能置办出如此排场,这等人力物力调动的能量,简直可怖!”
赵飞月在位置上坐下后,旁边的人虽然有心攀谈,可赵飞月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崖岸自高的姿态,连桌前的美酒佳果都一并无视,他们自然一个个怯于上前。
倒是赵飞月感应到一个目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后,却看见大师姐正在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赵飞月嘴角微微一扯,像是一个笑,但目光凌厉,又像是在挑衅。
她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朝大师姐举了举。
大师姐感受到了赵飞月的目光和来者不善的含义,她淡淡的笑了笑,也举了举酒杯,两人盯着对方,一饮而尽,似乎交情就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