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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上来一个生意人，穿着西装，金丝眼镜，皮鞋，提着皮包，见小路王先生者几个人是文明人，便坐在他们身边。
德州烧鸡很有名，特别是在火车站上卖的，让路过的乘客都以为整个德州城里到处都是烧鸡。
小路对文华道：“文同学，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吃烧鸡。”
文华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牙具袋，拿出毛巾筷子等物。
小路的牙具袋是在北平买的。这种袋子，只有小的时候看见奶奶有一个，还被妈妈给扔了。为此奶奶还唠叨了很久，直到去世。为此妈妈后悔不已，如今又看见了牙具袋，小路一下子想起了奶奶。
文华，把牙具袋放在自己座椅角落里，道：“你怎么了？”
小路道：“对不起，想起了一点事情，请吧。这位仁兄，烧鸡很大，不如，您也来帮忙吃一点？”烧鸡其实不是很大，和后世那种饲料鸡不同，大多是母鸡不下蛋了才来做烧鸡的。
那个人笑了，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来，我这里有些cookies；大家一起吃好了。”说着拿出了一个纸袋。
开始吃饭，大家气氛融洽起来。小路吃完了，用手绢擦了嘴。
手绢在小路的时代已经不是生活必需品了，已经被很方便的面巾纸餐巾纸厕纸等取代了，只有少数人为了讲究个生活细节，才在衣袋里放个手绢。
那人道：“光吃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在南京政府工作，小职员。请问二位？”
生意人道：“在下姓刘，生意人，专门做洋货生意。”
文华道：“王先生，我姓文，是个学生。”
小路也介绍了自己，道：“王先生看来是留洋回来的？”
王先生道：“是的。我是毕业于克莱登大学的博士。”
小路道：“厉害，我连中国大学都没读完，和您可真是没法比。”
那王先生很健谈，道：“以前坐过火车吗？”
小路道：“坐过，但是没做过这条线。”
王先生道：“这火车可真是现代文明的伟大的技术啊。你看，从天津到南京，以前要坐船，那怎么也的走半个月，那还得走得顺利。可是，你看要是坐火车，两三天就够了。”
小路道：“是啊，是快。”他说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后世火车，不算高铁动车，就说普通火车，随随便便就是每小时八十公里，这还是慢的。
王先生道：“没坐过这条线，那可的好好坐一回。就说这火车过江吧。以前火车不能过江，津浦路和沪宁路是分开的。你要去上海怎么办？在浦口下车，拿着行李带着孩子，坐轮渡。过了江，再去下关火车站，重新等车上车，再去上海。花时间不说，麻烦啊。可是现在呢？真是现代化了。”
这激起了小路的兴趣，道：“那现在是怎么解决的？”
王先生道：“用火车轮渡啊。轮渡就是大船，一节火车车厢被推上去，然后过江，再被拉下轮渡。很快啊。这还不算完。你想啊，这江水是涨落的，还有，这车厢很重，压上去，轮渡得下沉，拉出来，轮渡得上浮。可是，轮渡的铁轨一定要好好地和岸上的铁轨衔接。怎么样，高级吧？”
小路道：“您还没说轮渡下沉是怎么解决的呢。”小路如今是个捧哏的。
王先生道：“火车压上去，就把渡船里面的水抽出来，始终保持平衡。等火车离开，再把水灌进去。”
旁边一个青年冷笑道：“火车是好，可是铁路的历史屈辱啊！”
王先生显然已经成了谈话的主角，道：“说得好。”
那青年受到鼓励，道：“1898年，英国人和德国人在伦敦开会，就把津浦铁路的是定下来了。”
王先生道：“那时候叫津镇铁路，后来改线了，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青年道：“这条铁路从开始建设，后来民国元年通车，从此就不停地还款。设备也是只有买他们的。当然，这条铁路不用路权抵押，这还算进步呢。”
王先生道：“那时候，中国的铁路被几个国家瓜分，可叹啊。”
青年道：“所以，只有实业救国，才是中国的唯一出路。”
王先生道：“不过，这些年，民国的建设那可是一日千里。你看，潼关五年前通车，西安两年前通车，这宝鸡火车，据说今年年底通车那是没问题的。”
文华道：“其实，最好的铁路是我们关东的铁路，可惜啊。”
王先生对那个青年道：“这位青年人致力于实业救国，可敬可敬，请问贵姓大名？”
青人年道：“鄙人姓丛。”
王先生对那个青年道：“丛先生致力实业救国，莫非是青岛丛良弼丛先生的后人？”
青人年道：“正是。”
王先生道：“听说振业火柴今年遇到了一些困难？”
丛姓青年人道：“实业救国，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再困难，我们也要坚持下去。”
小路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道：“我虽然不吸纸烟，但是却买了盒火柴。看，就是振业火柴。”
丛姓青年人道：“谢谢，谢谢你支持国货。”
小路有些恍惚。他知道，象丛良弼这样的人很多，他们的历程大多是悲剧，他们的实业根本竞争不过外来的公司。特别是近年来，华北汉奸政府走私了大量的日本货物，一个是很好地滋养了日本的军事怪兽，一个是打击了中国实业。
生意人刘先生似乎不以为然，道：“百姓只卖又便宜又好的货物，这有什么错。洋货就是好。依在下看，这欧洲货最先进，美国货最有前景，日本货则又好又便宜。”
在座的几个人显然听说了他做洋货，话不投机，不说了。只有小路道：“刘先生，洋货最好做的是什么？”
刘先生：“那多了。人造丝，白糖，卷烟纸，布匹，杂货，都是抢手货。”
小路：“中国布匹不是很好吗？”
刘先生：“好是好，就是太贵，不如人家日本布质量好价格便宜。”
小路：“我听说有了人造丝，大家都不买蚕丝了。”
刘先生：“就是就是。”
小路：“洋货里糖是哪里出产的？”
刘先生：“是台湾货。台湾是个热带岛屿，听说出产香蕉，甘蔗。甘蔗造糖，还得说日本的洋机器厉害，造糖量大。日本的化学好，一样的糖，人家日本糖就雪白雪白的，做出来的蛋糕才能卖好价钱。”
丛姓青年看那刘先生眼光不对，似乎要活剥了他。刘先生看出来周围人的目光不善，不说话了。
小路却如同浑然不觉一般，道：“刘先生，听说日本人在华北收购棉花，有多少，要多少，我秋天准备收一批皮棉，你能找到门路吗？”
刘先生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济南到了，刘先生和丛姓青年人下车。王先生和他相互留了姓名住址，约好了以后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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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丛良弼虽然没有逃离青岛，但就是不与日本人合作，不当日伪青岛市长。丛良弼家后代里出了个演员，叫丛珊。不知道她？那你太年轻了。
2，克莱登大学，参见钱钟书的《围城》，是书中杜撰的一个专门出售假学历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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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人间四月天；知识女性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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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车站下去的人很多，上来了几个人，前面是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后面是一男一女，三十几岁。后面是两个学生。几个人带着行李，书籍等。
看了那女子，小路脑袋轰地一声，那是谁？
林徽因。
那男子走路有些不稳，温文儒雅，不是梁思成是谁？
小路突然想起了一副对联。上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下联：万古人间四月天。
对联是金岳霖教授在林微因教授的追悼会上写的。四月天来自于林微因的诗《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一句爱的赞颂》，诗云：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中国人多少年审美多变，但是对林微因的欣赏不会变，几百年后也不会，几千年后也不会。
林微因出生于1904年，在1924年，泰戈尔访问中国，当时，一些人陪同他参观访问，包括二十岁的林微因和出生于1897年，二十七岁的徐志摩。而且二人成为当时最耀眼的明星。这不是后代的那种明星，而是文艺青年的偶像。
后来，林微因留学，学习建筑学不成，和梁思成恋爱并且成婚，并最终回到国内，在东北大学任教，是东大建筑学院的最初的两个教授，是东大建筑系的创建人中的二人。
她是一种明星，和后代的明细相比，就象银河里的星星和地面上的花草。星星因为深邃而成为星河的一员，以热情和璀璨的思想位列在高高的星河，而花草不过是在阳光照耀下不断荣枯的美丽景色而已。
林微因是个文学家，建筑学家。不仅如此，她还是个工艺美术家。和其他文艺青年不同，她喜欢动手作一些东西，比如设计建筑物，比如研究制造景泰蓝，设计国徽和纪念碑，保护古建筑，等等。除了留下了一些文学作品，还留下了一些雕塑等艺术品，对后世有这巨大的影响。
黄旗屯是林教授的作品，车站的确还在，不过已经掩映在一大片水泥丛林里。
林微因还因为何徐志摩的交往而著名，他如同闪电，点亮了徐志摩的心灵。徐志摩为她写了很多诗篇。这些诗篇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名篇。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再别康桥》徐志摩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偶然》徐志摩
九一八后，东大流亡关内。二人在九一八事变之前先后回到北平，另谋职业。
回到北平以后，他们致力于建筑学研究，特别是中国古代建筑。他们走了大量的地方，山东，山西河南，等等，搜集了中国建筑的资料。
1936年5月28日，林徽因、梁思成等去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开封及山东历城、章邱、泰安、济宁等处作古建筑考察。后来，梁思成发表了《曲阜孔庙之建筑及修葺计划》。
梁思成在建筑学上的辉煌成就，奠定了他的大师地位。
清朝末年，民国初年，是中国社会文化变化最大的时代，知识分子们在受到深厚中国文化的熏陶以后，纷纷赴海外学习西方文化，那大量的西方文化引进了中国，造就了新的中国的文化，为几十年几百年之后的中国发展奠定了文化基础。
梁思成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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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恰巧过道对面座位无人，小路便站起来，道：“几位老师同学，请这里坐。”当先那个学生见了，跑了过来，把行李放在座椅上，道：“梁老师，林老师，请这里坐。”
几个人坐下，安顿好了东西，梁思成点头道：“这位同学，多谢你为我们找座位。”
小路道：“两位教授。你们当然不认识我。但是你们曾经是我们东大的教授。因此我知道二位教授。吉林西站是林教授的作品。”小路错了，吉林西站是后来的叫法
林微因手里是一个画板，上面画的是济南火车站。听见小路提到她的作品，道：“吉林西站？你说的是黄旗屯火车站？你知道黄旗屯火车站？”这个车站得以保存，成为吉林市的文物保护单位。绝对经典。
小路道：“是。我还知道吉林大学的石头楼，那是梁教授的作品。”吉林大学旧址在吉林市，现为东北电力大学。石头楼依旧在，保存完好。这几个地方小路学生时旅游去过，听一个学建筑的同学讲过，加上名人效应，印象很深。
梁思成提起自己的作品，兴致也高了起来，道：“张作相还是做了几件好事的。这位同学，你是东大学生？”张作相，当时的吉林主席。
小路道：“我听老师们说二位先生去关东是梁老先生的意思。是这样吗？”
梁思成道：“你知道的很多。不错，是这样。我父亲的信上说：那边建筑事业将来有大发展的机会，比温柔乡的清华园强多了。但现在总比不上在北京舒服，我想有志气的孩子，总应该往吃苦路上走。”
小路道：“正是。请问二位先生，这是进行学术研究吗？”
林微因口快，道：“是。我们从河南来，在洛阳看了龙门石窟，完了一路向东，在山东走几个地方。这次还想再去曲阜看一看孔庙。”
小路道：“啊，那要在兖州下车。先生辛苦了。先生最近在做什么研究？”
梁思成：“我们正在研究中国古代建筑。中国古代建筑是个很有价值的学科，目前在国际建筑学历史上几乎是个空白。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就是搜集资料的。”
小路：“希望早日拜读大作。先生学习西方建筑，却致力于研究中国建筑，保护中国建筑。以前，日本建筑学家大言保护中国建筑，现在恐怕说不出来了。”
梁思成：“你指的是伊东忠太？伊东忠太曾经在营造学社讲话说，他们要帮助我们研究建筑，事物在日本研究，而中国学者研究古代文献就可以了。”
小路：“正是。先生研究中国建筑史，是一个伟大的文化工程。可能会很艰难。倘若我我有权柄，必然大力扶持。话说回来，我是偏爱中国的四合院和中国园林的。”
梁思成：“希望你能掌握权柄。你也喜欢中国的建筑吗？”
小路：“不错，可惜我不是学建筑学的。”
林微因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东大现在怎么样了？课还继续上吗？”
小路叹气道：“很多人已经转移到西安了，还有一些人在开封。当然还遗留一部分在北平，不过，北平的也快搬家了。我是力劝东大搬家的；最终大约会搬到西安去。北平不安全。这位文同学也是东大的。”
文华道：“林教授，我很喜欢你的文学作品。特别是前两年前的诗作《你是人间四月天》。”
林微因道：“是，都发了两年了。”
小路打量这夫妇两个，跟后世遗存的照片一样。林微因个子矮小，身材清瘦，穿着她那身招牌式服装。梁思成也很清瘦，戴着眼镜，脖子上挎着一部相机。
林微因身体不佳，走在寻求古建筑的路上，心情好，倒也还可以。后来日本进攻，全家逃难，颠沛直到昆明，身体极度摧残，否则不会在五十一岁的时候早逝。
跟着他们的是他们营造学社的人，有的是刚刚毕业的学生。
车上其他人知道两个教授大名，纷纷搭话，林微因滔滔不断，高谈阔论；说建筑，说文化，说放弃中国文字，全面使用罗马字母的思潮，等等。
济南到兖州距离不长，很快他们就要下车了。
小路望着这两个大师级的人，只除了恍惚，还是恍惚，见他们站起来收拾行李，小路站起来帮忙送他们下车，小声道：“梁教授，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梁思成道：“你说吧。”这时候，林微因也看了过来。
小路道：“我有情报，日本人马上就要进攻北平，进而发动全面战争，进攻时间，早则明年年初，晚则明年春夏。战乱一起，学校怎么办？还望先生劝说北平的大学，早日迁离北平，去西南。重庆可以，成都可以，昆明贵阳都可以。越早越好。”
看他疑惑，小声对着他的耳朵道：“我是个抗日分子，前几天我袭击了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处决了殷汝耕。在殷汝耕那里发现了很多情报。在审问殷汝耕时知道，他虽然不知道日本进攻的具体日期，但觉得快了。先生，千万，千万。”
梁思成听了，点头道：“你说的确实吗？”
小路又小声道：“十分确定。另外，日本人有计划从精神上灭亡我们，消灭我们的大学是一个手段，奴化教育也是也是一个手段，让国人吸毒是一个手段，打击我们的军队也是一个手段。先生，千万保住我们的学校，别成为奴化教育的工具。”
接着，小路回复了正常声音，道：“盘尼西林是个好药。我看先生应该经常备一些。林教授身体不好，用得着。”
梁思成听了，点头道：“盘尼西林？没听说说过。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
梁思成回北平后就打听盘尼西林这种药，怎么也找不到。直到几年以后，他才拿到这种药，那还是小路送的。梁思成的确劝说各个大学尽早离开北平，不过作用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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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新生活运动；梅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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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继续开动，天色逐渐晚了。
文华看了小路一眼，道：“你很失落，对不对？”
小路道：“我失落什么？”
文华道：“你们这些男人，人家林微因林教授是有家有孩子的。知道吗，就连徐志摩那样的大才子都追不到，你就别想了。”
小路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文华冷笑一声：“眼睛都直了。我们一起坐车这么长的时间，一只戒备得跟一只猫似的。没有戒备心的唯一一次就是刚才，连你的宝贝箱子也顾不得照看了。”
小路道：“别乱说，我只是敬仰他们两个是我的教授，尊敬他们的学问为人而已。知道国际上为什么开始有人了解中国的建筑了吗？就是他们介绍出去的。”
对面王先生道：“原来这位文同学不高兴了。哈哈。来吃点cookies。关于徐志摩，我可是知道不少。”
文华立刻恢复了小鸟依人的状态，道：“王先生果然是知道很多掌故。”
王先生道：“徐志摩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为什么写那么多的诗歌？完全是林微因的关系。他对林微因着迷了，林微因很崇拜他。甚至两个人开始恋爱。后来，徐志摩回到国内和生第二个孩子的夫人离婚，再回到英国，人家林微因已经离开英国回国了。”
文华道：“不过徐志摩的诗确是很好的。”
小路插嘴道：“我听说，一个男生去追一个女生，给他朗诵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