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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林彪、“四人帮”却用以攻打手无寸铁的电影艺术工作者,“以
子之矛,攻子之盾”,这才是真正空前绝后的大发明。我不知道那两部片子
是不是还在,这是应该作为稀有的历史资料,在电影博物馆里保存起来的。
使我感到抱歉的是,因《不夜城》而累及无辜。当时的宣传文化领导部
门,乃至统一战线领导部门的几位领导同志,都因此吃了流弹。强加给刘少
奇同志的所谓“剥削有功论”,也和影片挂起钩来。和这部影片直接间接有
关的行政干部与创作人员,代这部影片说过几句公道话的,一律被揪排着队
陪斗,甚至祸延市委书记和市长。至于民族资本家的代表性人物,那当然是
斗争会上“天然合理”的配角。株连之广,使封建帝王也要在地下张口结舌,
自叹不如。我衷心感谢的,则是在1965 年全国性大批判中有些同志给予的
同情。当时的中央统战部长李维汉同志曾经邀请几位有关负责同志和著名人
士开座谈会,认为对《不夜城》批判过头了,建议修改后可以放映。这当然
没有成为事实。巴金同志在《随想录》里谈到,他曾经奉命写批判文章,一
再推辞都推不掉,文章发表前特地来我家,告诉了我。(那时我家里真是门
可罗雀,人怕触电,绝迹不来了。)我当时没有向他披沥我隐秘的心情,我
是多么希望宅心敦厚而又了解我的朋友来参加口诛笔伐,因为他们决不会对
我无中生有,入人于罪。正是因为如此,巴金同志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
多了一条对我“假批判、真包庇”的罪名。罗荪同志也来看过我,在“文化
大革命”中,他还坚持他曾经说过《不夜城》“掌握政策比较好”。阎东宾
(是林默涵同志的笔名吧?)和陈默同志的批判文章里,都承认我写《不夜
城》的动机是为了歌颂党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改造政策。只是这笔下超生的
一句话,我是多么的感激涕零!许广平同志特别在这场暴风雨中遥远地从北
京给我写了信,我永远忘不了她信中的一句话:“要经住它!”就是说,要
经得住这场考验。人在急难中,还有什么比同情更珍贵的呢!——尽管他们
的表达方式各不相同。后来许广平同志在1967 年去世了,我却连想发一封
唁电也办不到,因为我是在铁窗下读报,才得到这个不幸消息的。
当然也有看到别人摔跤子就打哈哈,觉得悦目赏心的人。但毕竟是极少
数,“敬惜字纸”,不提也罢。
1967 年,一个夏季的晚上,“造反派”把我从监狱中提出来,在上海人
民广场开了十万人的批斗大会,我的老伴偷偷地跑来旁听了。那时我忽然在
茫茫的人海中失踪已经一年,这就给了她在台下远远望我一眼的机会。我是
低着头的,当然看不见她。其实我心里一直害怕的,是让她看到我在批斗会
上的情景。——这是不堪设想的事。但我当时一无所知,在台上也很镇静—
—斗惯了。泼污水并不能触动人的灵魂。感触自然是有的,在台下如沸的人
声中,我默默地口占了一首七绝:
此真人间不夜城,
广场电炬烛天明。
卅年一觉银坛梦,
赢得千秋唾骂名!
这是地道的打油诗,后两句是从杜牧的《遣怀》里套来的,很有点玩世不恭
的嫌疑,我现在记在这里,也算是浮世的一景。我党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改
造政策,是马列主义在中国土壤上的一个实验,现在已经开花结果,历史作
了公正的结论。《不夜城》虽然经过这许多折腾,毕竟是对这场实验的胜利
赞歌,尽管唱得不够漂亮,我也感到欣慰。作为这个伟大历史的辉煌的彩绘,
有周而复同志的大块文章《上海的早晨》在,读者可以从那里得到满足。
《海誓》是1948 年冬在香港写的,次年拍成影片。这个剧本写了一个
渔民向渔霸复仇的故事,主人公不是一个白璧无瑕、十全十美的正面人物。
我当时这么写,是以为描写个人复仇,不等于提倡个人复仇,写出复仇者结
局的失败,也就明示了这不是一条正确的出路。在压迫者占压倒优势的社会
里,号召被压迫者起来反抗,决不是消极的思想,鲁迅先生就曾热烈地赞美
“女吊”,誉之为“带复仇性的,比别的一切鬼魂更美,更强的鬼魂”(《女
吊》)。我在给《海誓》主角画像的时候,写了他在海上覆舟时奋力救人,
甚至救了他仇人的性命;因为他不愿乘人之危,宁可在正常的情况下另找复
仇的机会,用以讴歌渔民的品德。而剧中的思想核心,则是强调“血债必须
用血来还,阶级的仇恨决不能因压迫者的怀柔和小恩小惠而泯除”(见我在
1950 年2 月所写的《关于〈海誓〉》一文)。这是我在全国解放前夕一种朴
素的情绪和观点的反映,自然不能由此代替科学的阶级斗争学说的阐述。—
—我没有那种能力,我也很怀疑,一个电影剧本是否能挑起这副重担来。
《海誓》脱胎于杨振声先生的短篇小说《抛锚》、石华父同志据以改编
的同名舞台剧本(在上海演出时改名为《海葬》),但电影剧本离小说与舞
台剧的基础已经很远,几等于向壁虚构,电影剧本中存在的问题,应当由我
完全负责,与杨、石二位无关。石华父即陈麟瑞同志是我的熟朋友,不幸竟
以身殉“文化大革命”。《海誓》导演程步高同志,是三十年代明星公司的
老同事,《狂流》、《春蚕》等影片就是他导演的。他于1966 年在香港逝
世,遗言希望归葬祖国。他那时当然不了解,祖国正处于草菅人命的年代,
践踏生人之不暇,还有谁来管死人的事。海外赤子,肉身化作尘埃,依然心
向故土,希望叶落归根。但“四人帮”是一帮失心狂,根本不可能理解感情
的价值。《海誓》中的一个主要演员王斑同志,在解放后不久就从香港回到
了北京,却终于逃不过十年浩劫。此外,《腐蚀》的主要演员石挥同志已成
反右斗争的牺牲品。(十分遗憾的是,我在运动中随声附和,也对他提过不
切实际的意见。)高重实同志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含冤去世的。我谨在此
向他们致以深切的悼念。
电影从剧本到银幕,是庞大的集体创作,众多的才智和心血的结晶。我
感谢茅盾、夏衍和已故的石华父同志给我改编他们作品的光荣,感谢和我合
作过的导演(其中不少是我的良师益友)、演员和其他方面的艺术创作者。
我付出的劳动只是有限的一部分。我也感谢中国电影出版社,使我这些寒伧
的旧作有机会和读者见面。
最近读了两本好书:钱钟书同志的《旧文四篇》和杨绛同志的《春泥集》。
都是薄薄的小册子,却含蕴了足够的重量。没有几十年铁杵磨针的功夫,是
写不出这样的书来的。我一向是他们作品的心折者和爱读者,为了舍不得钟
书同志那篇《中国诗与中国画》,我把登载这篇文章的《开明书店二十周年
纪念文集》在七颠八倒的生活里保存了三十几年,现在得到了《旧文四篇》,
真是从心里感到高兴。这些旧文,出版时除了保留原来的主要观点,都作了
仔细的修改。作者在《卷头语》里说:“它们仍然是旧作,正像旧家具铺子
里的桌椅床柜等等,尽管经过一番修缮洗刷以至油漆,算不得新东西的。”
《春泥集》的题名来源于龚自珍的诗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
花。”那么不管花开花落,寒来暑往,好东西并不在乎新旧。但电影是艺术
与科学结缡的产儿,单是表现形式,就像流行的时装一样,日新月异,一时
一个款式。我的这些旧作,只能算是过时的新装,那种引人发笑的老式摩登,
要改也无从改起。这是地道的“雪泥鸿爪”,等不得日高三竿,就会消失的。
天气回暖了,大地是宽厚的,她不但生长奇花异草,秀木琼林,也容许
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闲花,在路边篱畔自开自谢。我愿和我的读者一起,共同
享受这一份造物赐予的欢喜。
1980 年4 月2 日,于虞山下
应是履齿印苍苔 ——《柯灵散文选》序
这本散文选,是由《望春草》、《晦明》、《遥夜集》、《暖流》、《香
雪海》、《长相思》等六个文集缀合而成的。其中《忆江楼》、《鱼书》两
篇,选自香港文学研究社出版的《柯灵选集》,《红泪》系旧作翻新;《绿
色的“南美巴黎”》、《人民的心》、《无名氏》、《蕉风椰雨试品文》、
《爱俪园的噩梦》、《钱钟书创作浅尝》是两年来的近作,前此未曾结集。
罗列积年所作,稍加爬剔梳理,约占我全部散文作品的百分之七十,手此一
卷,可以大致看出其中的面貌和脉络。但称为“选集”,未免涉嫌夸大,不
过我没有理由向读者掩饰自己的寒素,大江东去,浪淘沙汰,只好托付时间
老人了。
饥来驱我,还在浑浑噩噩的少年,就过早地投身社会,赤手空拳,迎接
命运的挑战。人海辽阔,世路多歧,幸而和缪斯萍水相逢,春雨如酥,润物
无声,才使我睁开朦胧的心眼,避免了可悲的沉沦迷误。以天地为心,造化
为师,以真为骨,美为神,以宇宙万物为友,人间哀乐为怀,崇高闳远的未
来为理想;艺术的历程和生活的历程同样瑰丽,而又同样漫长曲折和艰辛。
感谢这一片远岸遥灯,一直在黑暗中照着我前进。
纸上烟云,恰如履齿印苍苔,字字行行,涂涂抹抹,也就是斑斑点点浅
浅深深的生命留痕。岁月无情,等闲头白,半世纪以上的沧海月明,桑田日
暖,使我经历了多少忧忿慷慨,欢喜赞叹。纸短情长,自愧才薄,有负于水
深浪阔的时代;但意蕊心香,历历如在,其中也不乏血泪的培壅。现在我把
它献给读者,倘世有同好,能博得几许共鸣,我将引为知己,感到极大的欣
幸。
全书按不同的内容和形式,分为九辑,总体以写作时间先后为次,而各
辑之间,互为参差。“爱上层楼”辑集了1930 至1931 年的习作,抒情写景,
劳者自歌,近于漫兴。“日月山川”写于“九一八”东北变色,国是日非的
年代,忧国伤时,愤世嫉俗,成为行文的主调。那时入世较深,境界渐宽,
但少作的痕迹犹在。这一辑时间跨度最大,其间有些挥洒祖国河山秀丽的笔
墨,则写于抗战胜利或全国解放以后,可以和“遨游漫拾”一辑中描绘异国
风光的篇什相参照。“炼狱火花”是“孤岛”写生,当时日寇侵华,上海沦
陷,“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孤城落日,敌忾同仇,表达的多是激楚
苍凉的兴亡之感。“怀土”抒发了我对故乡的依恋眷念。千山竞秀、万壑争
流的越州古国,是把我妪煦成人的土地,父老乡亲,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都和我血肉相连。多少年来,故园如画的风物,常在我梦中浮现。这些文字,
就倾注了我不绝如缕的缱绻。夜雨西窗,忆旧怀人之作,都纳入“心香”一
辑。其中多数是为了悼念,少数旨在品文,兼以知人论世,藉表心仪。友道
足珍,我虽然对他们怀着深切的感忱,但主意是在写人而不在写己,不敢攀
藤附葛,与淮南王的鸡犬同伦。所写对象,有的是前辈,有的虽是友辈,道
德文章,堪以师事,属笔之际,深以谬托知己、唐突高明为戒。凡所月旦,
也都发自衷心,失当之处,只是由于我的浅陋,望读者有以救正。最后两辑,
“人海微沤”是反映人情世态的一组小故事。悲欢离合,炎凉甘苦,戏剧性
的人生际遇,也自有扣人心弦、发人深省的力量。有朋友给我的短文下考语,
说是“杂文散文化,散文小说化”,后者指的大概就是这一类作品。“史边
剪影”却纯然是政治抒情,感慨迤逦,包孕今古,全部写于十年浩劫之后。
史海惊涛,卷天席地,这里留下的是激流中的几点飞沫。出于“四人帮”统
治下的切身感受,我在1977 年9 月,写了《水流千里归大海》,检点史实,
印证进步文化与革命运动相辅相成的关系;1978 年2 月,又写了《阿波罗降
临人世》,以“文化大革命”的倒行逆施,与希特勒、蒋介石的法西斯横流
相对照,痛陈民主空气的重要。后者却几乎走遍南北,到处碰壁,由于《福
建文学》的宽容,才得与读者相见。碰壁的原因,当然是由于文质不高,不
自引咎而诿过于人,未免可笑;但也确有同志婉转指迷,认为我提倡的是“资
产阶级民主”。一谈民主,就双眉紧蹙,认定与社会主义相水火,三十年来,
已成为条件反射,这真是误尽苍生的怪事。现在民主法制,载在宪章,境况
已大不相同,但“左”风不灭,民主就很难发扬,但愿我这类文字早成废品,
在世间湮没。“留痕”一辑,表示我未能忘情过往,算是和愿意看我作品的
读者闲话家常吧。
选集前面两辑,有几篇经过修饰,好比打发孩子出门,略加梳洗,换件
干净罩衫,免得粗头乱服,对人失礼。最后一辑,主要是删芟一些过时的政
治热情,如“我欲引吭歌一曲,铭心刻骨颂英明”之类。这一类文字,我写
作时的确是感激涕零,真心实意的,但现实严峻地粉碎了它。热情是宝,应
该着意珍惜,一涉浮滥,就可能引发反作用,滋生麻木与冷淡。这也是解放
后长期写作实践中得来的一条有益经验。
语言的锤炼对散文创作有重要意义。我生长于水乡,秋水的盈盈使我心
旷神怡。我曾多次独坐江楼,沉醉于水月交辉的宁静与晶莹。有一次半夜梦
醒,清朗的月光直把尘世洗沐得有如明镜,我久久延伫庭前,竟忘了风露袭
人。另一次冬夜外出,四望皎然,我满心欢喜,以为看到了一天难得的好月
色,待到一阵凛寒,轻冷的冰花扑面而来,我才憬悟原来是下了大雪。我多
么希望我的文格能赋有这种灵动皎洁、清光照人的气质,可惜至今还只是一
种理想的境界。
1983 年3 月26 日
《柯灵散文选》再版前言
《柯灵散文选》初版问世,约莫一年光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季涤尘同
志就通知我,可以考虑重印了。为了表达我的喜悦,我和他相约,要写个再
版前言。但这事一晃就拖了两年,原因是我莫名其妙地忙,又遇到了出版事
业的低潮,出书难,卖书难,说也奇怪,同时又是买书难。
近年来我每一浏览图书室,面对书架林立,册籍成行,心里总是不觉升
起一种压迫感。那么多的书,那么多知名不知名的作者和作品!我辛苦经营
的结果,在这无穷无尽的书阵里,是否能占一席地,博得几许读者垂青,而
又能免于与昙花齐寿?我感到肃然悚然而又怅然。
曾有报刊向我提问:你为什么要写作?我没有应征,因为无由置答。对
我来说,这比数学测验题还难,而且我以为动机和效果并非总是一致的。有
些气壮山河的答案,我也不大相信。我少年落拓,偶然涉足文场,好比“误
闯白虎堂”,并没有清醒和庄严的自我意识。倒过来检阅一下我的全部作品,
也许可以清理出一些线索;但是,值得这样郑重其事吗?我常想,创作很像
母亲生孩子,从怀孕到临盆,既幸福,又痛苦。这是一件很自然,也很庄严
的事,不是游戏人间。至于诞生的是不是宁馨儿,前途是祸是福,为贤为不
肖,多半由不得母亲作主。我曾经拜访一位朋友的母亲,她已过八十高龄,
我的朋友也已年近花甲。她絮絮叨叨,谈她儿子少时的种种琐事,如醉如痴,
活像一位作家在阐述自己的得意作,因为她的儿子在事业上有了成就。但人
世有多少母亲,为儿女偃蹇的命运锥心泣血,老泪纵横!更不用说那种祸从
笔出,变生不测的悲剧了。
感谢上帝,《散文选》是个幸运儿。它生逢其会,得以顺利降生,免了
过分的阵痛,乍涉人海,又不期而获得读者错爱,朋辈谬许,有的还不惜口
角春风,写了评介文章,给以温暖的嘘拂;直至最近,还有读者因为买不到
这本小书而表示遗憾。这使我不能不感到欣幸和感激,觉得必须在再版时有
所表白。这话说得很有些小家子气,但我不想掩饰真情,故作矜持,更无法
忘却纠缠了我大半生的文字灾难。我想起《围城》序言中的一句话:“大不
了一本书,还不值得这样精巧地不老实。”这又有点攀比不当之嫌了,——
随它去吧。
再版中除了改正几处误植和笔误,内容一仍其旧。只是《伟大的寂寞》
一文,我偶然对照祖本,发现有不少改动。主要是删节了如下的两小段:
有谁曾经身受这种寂寞,而且自甘于寂寞的吗?如果有,那么他对于人生,一定可以以他
沉潜的生命的光辉,给我们更深澈的见解。
从殡仪馆出来,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幻景:万里平沙,一天黄云,有一个单身的过客,挺
直身腰,踏着坚实的脚步,悠然向远方走去,终于杳杳茫茫的在天边隐没。
略一回顾,就想起来,这是我在编《遥夜集》时自己动的手术,其时间
是50 年代中期。根据当时的气候,这种描写自然显得调子过于低沉,因此
我很“自觉”地实行刮骨疗毒。现在坠绪重拾,恢复旧观,却并非敝帚自珍,
舍不得割弃,而是想为时代的变化留下一些印记,并祝愿以后不会再发生这
样的麻烦。
在“史边剪影”一辑中,增补了一篇《如果上海写自传》。这是《上海
画报》约写的应时文章,我期待也能邀读者的一顾。
1986 年11 月27 日
《柯灵杂文集》序
这是我五十年来的杂文结集。这扰扰攘攘沸沸扬扬的五十年,正是世界
多愁多病多事多变之秋,莽莽神州也未能例外。在风急天高波翻浪卷的时空
中载浮载沉,青春背我,白发欺人,而这些断笺零篇,居然还有机会和读者
相见,山岳不弃土壤,江海不遗细流,天地宽厚,真是太可喜了。
这些杂文,绝大部分是解放前的旧作,讥弹时弊,针砭世风,街谈巷议,
迹近茶馆文学,卑之无甚高论。我们伟大的民族和人民,历经内忧外患的严
峻考验,战云弥天,血流成渠,而终于从层层淤积的苦难与屈辱中挺身而起。
我目击身经,虽然也为这个时代留下一些琐碎的痕迹,却如丛林中斑驳的日
影,并无钲鼓镗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