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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余荩臣请他在六八子家吃酒。台面上唐六轩带了一个局,畲小观见面之后,不禁陡吃一惊。原来这唐六轩唐观察为人极其和蔼可亲,见了人总是笑嘻嘻的,说起话来,一张嘴比蜜糖还甜,真正叫人听了又喜又爱。因此南京官场中就送他一个表号,叫他〃糖葫芦〃。这糖葫芦到省之后,一直就相与了三和堂一个姑娘,名字叫王小四子的。这王小四子原籍扬州人氏,瘦括括的一张脸,两条弯溜溜的细眉毛,一个直鼻梁,一张小嘴,高高的人材,小小的一双脚。近来南京打扮已渐渐的仿照苏州款式,梳的是圆头,前面亦一寸多长的前刘海。此时初秋天气,身上穿着件大袖子三尺八寸长的浅蓝竹布衫,拖拖拉拉,底下已遮过膝盖,紧与裤脚管上沿条相连,亦瞧不出穿的裤子是甚幺颜色了。畲道台因见他面貌很像天津的花小红,所以心上欻地一动。
当下王小四子走到台面上,往糖葫芦身后一坐。糖葫芦只顾低着头吃菜,未曾晓得。对面坐的是孙国英孙观察,绰号叫孙大胡子的,见了王小四子,拿手指指糖葫芦,又拿手摆了两摆。王小四子误会了意,齐巧这两天糖葫芦又没有去,王小四子便打情骂俏起来,伸手把糖葫芦小辫一拖,把个糖葫芦的脑袋掀到自己怀里,举起粉嫩的手打他的嘴巴。此时糖葫芦嘴里正衔着一块荷叶卷子,一片烧鸭,嘴唇皮上油晃晃的,回头一看,见是相好来拖他,亦就撒娇撒痴,趁势把脑袋困在王小四子怀里,任凭打骂。只听得王小四子说道:〃你这两天死到那里去了?我那里一趟不来!叫你打的东西怎幺样了?到底还有没有?〃糖葫芦嘻皮涎脸的答道:〃我不到你那里去,我到我相好的家里去!〃他说的是玩话,谁知王小四子倒认以为真,立刻眉毛一竖,面孔一板,说道:〃我早晓得我仰攀你大人不上!那个姑娘不比我长的俊!你要同别人'结线头'①,你又何必再来带我呢!〃一头说话,那副神形就要掉下泪来,慌忙又拿手帕子去擦。糖葫芦只是仰着脸朝着他笑。王小四子瞧着格外生气,抡起拳头,照准了头,又是两下子。打的他不由的喊〃啊唷〃。孙大胡子哈哈大笑道:〃打不得了!再打两下子,糖葫芦就要变成'扁山查'了!〃王小四子听了这话,忽然扑嗤的一笑,又赶紧合拢了嘴,做出一副怒容。畲道台见了这副神气,更觉得同花小红一式一样,毫无二致。因为他是糖葫芦带的人,不便问他芳名、住处,只得暗底下拉孙大胡子一把,想要问他。孙大胡子又只顾同糖葫芦、王小四子说话,没有听见,畲道台只得罢休。
①〃结线头〃:也称攀相好,此指狎客和妓女发生肉体关系的代称。
此时王小四子、糖葫芦正扭在一处。孙大胡子见王小四子认了真,恐怕闹出笑话来,连忙劝王小四子放手:〃不要打了,凡百事情有我。你要怎幺罚他,告诉了我,我替你作主。你倘若把他的脸打肿了,怎幺叫他明天上衙门呢?这岂不是你害了他幺?〃王小四子道:〃我现在不问他别的,他许我的金镯子,有头两个月了,问问还没有打好。我晓得的,一定送给别个相好了!〃糖葫芦道:〃真正冤枉!我为着南京的样子不好,特地写信到上海托朋友替我打一付。前个月有信来,说是打的八两三钱七分重。后首等等不来,我又写信去问,还没有接到回信。昨儿来了一个上海朋友,说起这付镯子,那个朋友已经自己留下送给相好了,现在替我重打,包管一礼拜准定寄来。如果没有,加倍罚我!〃王小四子道:〃孙大人,请你做个证见。一礼拜没有,加倍罚他!前头打的是八两三钱七分重,加一倍,要十六两七钱四了。〃
孙大胡子正要回言,不提防他的胡子又长又多,他的相好双喜坐在旁边无事,嫌他胡子不好看,却替他把左边的一半分为三绺,辫成功一条辫子。孙大胡子的胡子是一向被相好玩惯的,起初并不在意,后来因为要站起来去拉糖葫芦,不料被双喜拉住不放,低头一看,才晓得变成一条辫子。把他气的开不出口。歇了一回,说道:〃真正你们这些人会淘气!没有东西玩了,玩我的胡子!〃双喜道:〃一团毛围在嘴上,象个刺猬似的,真正难看,所以替你辫起来,让你清爽清爽,还不好?〃孙大胡子道:〃你嫌我不好看!你不晓得我这个大胡子是上过东洋新闻纸,天下闻名的,没有人嫌我不好。你嫌我不好,真正岂有此理!〃
说着,有人来招呼王小四子、双喜到刘河厅去出局,于是二人匆匆告假而去。余荩臣便问:〃刘河厅是谁请客?〃人回:〃羊统领羊大人请客,请的是湖北来的章统领章大人。因为章统领初到南京,没有相好,所以今天羊大人请他在刘河厅吃饭,把钓鱼巷所有的姑娘都叫了去看。〃其时潘金士潘观察亦在座,听了接口道:〃不错,章豹臣刚刚从武昌来,听说老帅要在两江安置他一个事情。羊紫辰恐怕占了他的位子,所以竭力的拉拢他,同他拜把子。听说还托人做媒,要拿他第二位小姐许给章豹臣的大少君。明天请章豹臣在金林春吃番菜。今儿兄弟出门出的晚,齐巧他的知单送了来,诸位都是陪客,单是没有畲小翁。想是小翁初到省,彼此还没有会过?〃畲小观答应了一声〃是〃。其实他此时一心只恋着王小四子一个人,默默的暗想:〃怎幺他同花小红赛如一块印板印出来的?可惜此人已为唐六轩所带,不然,我倒要叫叫他哩。现在且不要管他,等到散过席,拉着六轩去打茶围再讲。〃
说话之间,席面上的局已经来齐,又喊先生来唱过曲子。渐渐的把菜上完,大家吃过稀饭。畲小观便把前意通知了唐六轩。这几天糖葫芦也因为公私交迫,没有到王小四子家续旧,以致台面上受了他一番埋怨,心中正抱不安,现在又趁着酒兴,一听畲小观之言,立刻应允。等到抹过了脸,除主人余荩臣还要小坐不去外,其余的各位大人,一齐相辞。走出大门,只见一并排摆着十几顶轿子,绿呢、蓝呢都有。亲兵们一齐穿着号褂,手里拿着官衔洋纱灯,还夹着些火把,点的通明透亮,好不威武!其间孙大胡子因为太太阃令森严,不敢迟归,首先上轿,由亲兵们簇拥而去。此外也有两个先回家的,也有两个自去看相好的。只有畲小观无家无室,又无相知,便跟了糖葫芦去到王小四子家打茶围。一进了三和堂,几个男班子一齐认得唐大人的,统通站起来招呼,领到王小四子屋里。
其时王小四子出局未归,等了一回,姑娘回来了,跨进房门见了糖葫芦,一屁股就坐在他的怀里,又着实拿他打骂了一顿,一直等到糖葫芦讨了饶方才住手。王小四子因为他好几天没有来,把他脱下的长衫、马褂一齐藏起,以示不准他走的意思。又敲他明日七月初七是〃乞巧日〃,一定要他吃酒。糖葫芦也答应了,又面约畲小观明夜八点钟到这里来吃酒。
畲小观自从走进了房,一直呆呆地坐着,不言不语。王小四子自从进门问过了〃贵姓〃,敬过瓜子,转身便同糖葫芦瞎吵着玩,亦没有理会他。后来听见自鸣钟当当的敲了两声。糖葫芦急摸出表来一看,说声〃不早了,明天还有公事,我们去罢。〃王小四子把眉毛一竖,眼睛一斜,道:〃不准走!〃糖葫芦只得嘻皮笑脸的仍旧坐下。说话间,畲小观却早把长衫、马褂穿好。王小四子一直没理他,坐着没趣,所以要走。今忽见他挽留,不觉信以为真,连忙又从身上把马褂脱了,重新坐下。这一日又坐了一个钟头,害得糖葫芦同王小四子两个人只好陪他坐着,不得安睡。起先彼此还谈些闲话,到得后来,糖葫芦、王小四子恨他不迭,那个还高兴理他。畲小观坐着无趣,于是又要穿马褂先走。偏偏有个不懂事的老婆子,见他要走,连忙拦住,说道:〃天已快亮了,只怕轿夫已经回去了,大人何不坐一回,等到天亮了再走?〃畲小观起身朝窗户外头一看,说了声〃果然不早了〃。糖葫芦、王小四子二人只是不理他。老婆子只是挽留,气得糖葫芦、王小四子暗底下骂:〃老东西,真正可恶!〃因为当着畲小观的面,又不便拿他怎样。
歇了一歇,糖葫芦在烟榻上装做困着。王小四子故意说道:〃烟铺上睡着冷,不要着了凉!〃于是硬把他拉起来,扶到大床上睡下。糖葫芦装作不知,任他摆布。等到扶上大床,王小四子便亦没有下来。畲小观一人觉得乏味,而又瞌铳上来,便在糖葫芦所躺的地方睡下了。毕竟夜深人倦,不多时便已鼻息如雷。直先挽留他的那个老婆子还说:〃现在已经交秋,寒气是受不得的;受了寒气,秋天要打疟疾的。〃一头说,一头想去找条毯子给他盖。谁知王小四子在大床上还没有睡着,骂老婆子道:〃他病他的,管你甚幺事!他又不是你那一门子的亲人,要你顾恋他做什幺!〃老婆子捱了一顿骂,便蹑手蹑脚的出去,自去睡觉了。
却说屋里三个人一直睡到第二天七点钟。头一个畲小观先醒,睁眼一看,看见太阳已经晒在身上,不能再睡,便一骨碌爬起,披好马褂,竟独自拔关而去。此时男女班子亦有几个起来的,留他洗脸吃点心,一概摇头,只见他匆匆出门,唤了辆东洋车,一直回公馆去了。这里糖葫芦不久亦即起身。因为现在这位制台大人相信修道,近来又添了功课,每日清晨定要在吕祖面前跪了一枝香方才出来会客,所以各位司、道以及所属官员挨到九点钟上院,还不算晚。当下糖葫芦轿班、跟人到来,也不及回公馆,就在三和堂换了衣帽,一直坐了轿子上院。走到官厅上,会见了各位司、道大人。昨儿同席的几个统通到齐,畲小观也早来了。
此时还穿着纱袍褂,是不戴领子的。有几个同寅望着他好笑。大家奇怪。及至问及所以,那位同寅便把糖葫芦的汗衫领子一提,却原来袍子衬衣里面穿的乃是一件粉红汗衫,也不知是几时同相好换错的。大家俱哈哈一笑。糖葫芦不以为奇,反觉得意。
正闹着,齐巧余荩臣出去解手,走进来松去扣带,提起衣裳,两只手重行在那里扎裤腰带。孙大胡子眼尖,忙问:〃余荩翁,你腰里是条甚幺带子?怎幺花花绿绿的?〃大众又赶上前去一看,谁知竟是一条女人家结的汗巾,大约亦是同相好换错的。余荩臣自己瞧着亦觉好笑。等把裤子扎好,巡捕已经出来招呼。几个有差使的红道台跟了藩司,盐、粮二道一齐上去禀见,照例谈了几句公事。
制台发话道:〃兄弟昨儿晚上很蒙老祖奖盛,说兄弟居官清正,修道诚心,已把兄弟收在弟子之列。老祖的意思还要托兄弟替他再找两位仙童,以便朝晚在坛伺候。有一位是在下关开杂货铺的,这人很孝顺父母,老祖晓得他的名字,就在坛上批了下来,吩咐兄弟立刻去把这人唤到;兄弟今天五更头就叫戈什按照老祖所指示的方向,居然一找拢着。如今已在坛前,蒙老祖封他为'净水仙童'。什幺叫做净水仙童呢?只因老祖跟前一向有两个童子是不离左右的,一个手捧花瓶,一个手拿拂帚。拿花瓶的,瓶内满贮清水,设遇天干不雨,只要老祖把瓶里的水滴上一滴,这江南一省就统通有了雨了。佛经上说的'杨枝一滴,洒遍大千',正是这个道理。〃制台说到这里,有一位候补道插嘴道:〃这个职道晓得的,是观音大士的故典。〃制台道:〃你别管他是观音是吕祖,成仙成佛都是一样。佛爷、仙爷修成了都在天上,他俩的道行看来是差不多的。但是现在捧花瓶的一位有了,还差一位拿拂帚的。这位仙单倒很不好找呢!〃说到这里,举眼把各位司、道大人周围一个个的看过来,看到孙大胡子,便道:〃孙大哥,兄弟看你这一嘴好胡子,飘飘有神仙之概,又合了古人'童颜鹤发'的一句话,我看你倒着实有点根基。等我到老祖面前保举你一下子,等他封你为'拂尘仙童',也不用候补了。我们天天在一块儿跟着老祖学道,学成了一同升天。你道可好?〃
孙大胡子是天天打麻雀,嫖姑娘,玩惯了的,而且公馆里太太又凶,不能一天不回去,如何能当这苦差!听了制台的吩咐,想了一会,吞吞吐吐的回道:〃实不瞒大帅说:职道虽然上了年纪,但是根基浅薄,尘根未断,恐怕不能胜任这个差使,还求大帅另简贤能罢。〃制台听了,似有不悦之意,也楞了一会,说道:〃你有了这们一把胡子,还说尘根未断,你叫我委那一个呢?〃说罢,甚觉踌躇。再仔细观看别位候补道,不是烟气冲天,就是色欲过度,又实实在在无人可委。只得端茶送客。走出大堂,孙大胡子把头上的汗一摸,道:〃险呀!今天若是答应了他,还能够去扰羊紫辰的金林春吗!〃说罢,各自上轿,也不及回公馆脱衣服,径奔金林春而来。其时主人羊紫辰同特客章豹臣,还有几位陪客,一齐在那里了。
羊紫辰本来说是这天晚上请吃番菜的。因为这天是〃乞巧日〃,南京钓鱼巷规矩,到了这一天,个个姑娘屋里都得有酒,有了酒,才算有面子。章豹臣昨天晚上在刘河厅选中了一个姑娘,是韩起发家的,名字叫小金红,当夜就到他家去〃结线头〃。章统领是阔人,少了拿不出手。羊统领替他代付了一百二十块洋钱。第二天统领吩咐预备一桌满、汉酒席,又叫了戴老四的洋派船:一来应酬相好,二来谢媒人,三来请朋友。戴老四的船已经有人预先定去,因为章统领一定指名要,羊统领只得叫他回复前途。戴老四不愿意。羊统领发脾气,要叫县里封他的船,还要送他到县里办他。戴老四无奈允了。
是日各位候补道大人,凡是与钓鱼巷姑娘有相好的,一齐都有台面,就是羊统领自己也要应酬相好,所以特地把金林春一局改早,以便腾出工夫好做别事。当下主客到齐,一共也有十来位。主人叫细崽让各位大人点菜。合席只有孙大胡子吃量顶好,一点点了十二三样。席间各人又把自己的相好叫了来。这天不比往日,凡有来的局,大约只坐一坐就告假走了。羊统领见章豹臣的新相知小金红也要走,便朝着他努努嘴,叫他再多坐一会儿。小金红果然末了一个去的。章豹臣非凡得意,大众都朝他恭喜。
说话间,各人点的菜都已上齐。问问孙大胡子,才吃得一小半,还有六七样没有来。于是叫细崽去催菜,细崽答应着去了。席面上,乌额拉布乌道台晓得这丬番菜馆是羊统领的大老板,孙大胡子及余荩臣一干人亦都有股分在内,便说笑话道:〃国翁,你少吃些:多吃了羊大人要心疼的。〃羊统领道:〃你让他吃罢,横竖是'蜻蜓吃尾巴',多吃了他自己也有分的。〃章豹臣道:〃原来这丬番菜馆就是诸位的主人,生意是一定发财的了?〃羊紫辰道:〃也不过玩玩罢,那里就能够靠着这个发财呢。〃
正说着,窗户外头河下一只〃七板子〃,坐着一位小姑娘,听见里面热闹,便把船紧靠栏杆,用手把着栏杆朝里一望,一见羊大人坐了主位在那里请客,便提高嗓子叫了一声〃干爷〃。羊紫辰亦逼紧喉咙答应了一声〃嗳〃。大家一齐笑起来。章豹臣道:〃我倒不晓得羊大人有这们一位好令爱,早晓得你有这们一位好令爱,我情愿做你的女婿了。〃糖葫芦也接口道:〃不但章大人愿意,就是我们谁不愿意做羊大人女婿呢。〃羊紫辰道:〃我的女儿有了你们这些好女婿,真要把我乐死了!〃说着,那个小姑娘已经在他身旁坐下了。大家又鬼混了一阵。孙大胡子点的菜亦已吃完。只因今日应酬多,大家不敢耽误。差官们进来请示:〃还是坐轿去坐船去?〃其时戴老四的船已经撑到金林春窗外,章豹臣便让众位大人上船。正闹着,章豹臣新结的线头小金红亦回来了。当天章豹臣在席面上又赏识了一个姑娘,名字叫做大乔。这大乔见章豹臣挥霍甚豪,晓得他一定是个阔老,便用尽心机,拿他十二分巴结。章豹臣亦非常之喜。小金红坐在一旁,瞧着甚不高兴。这一席酒定价是五十块,加开销三十块;戴老四的船价一天是十块,章豹臣还要另外赏犒:一齐有一百多块。章豹臣的席面散后,接着孙大胡子、余荩臣、糖葫芦、羊紫辰、乌额拉布统通有酒。虽说一处处都是草草了事,然从两点钟吃起,吃了六七台,等到吃完,已是半夜里三点钟了。孙大胡子怕太太,仍旧头一个回去。
章豹臣赏识了大乔,吃到三点钟,便假装吃醉,说了声〃失陪〃,一直到大乔家去了,这夜大乔异常之忙,等到第二天大天白亮才回来。章豹臣会着,自然异常恩爱,问长问短。大乔就把自己的身世统通告诉了他。到底做统领的人,银钱来的容易,第二天就托羊紫辰同鸨儿说:〃章大人要替大乔赎身。〃鸨儿听得人说,也晓得章大人的来历非同小可,况且又是羊统领的吩咐,敢道得一个不'字!当天定议,共总一千块钱。章豹臣自己挖腰包付给了他。大乔自然分外感激章大人不尽。
又混了两天,章豹臣奉到上头公事,派他到别处出差,约摸时不得回来。动身的头一天,叫差官拿着洋钱一家家去开销。他叫的局本来多,连他自己还记不清楚。差官一家家去问。谁知问到东,东家说:〃章大人的局包,羊大人已经开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