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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分,带来试用。〃陶子尧连忙回说:〃办机器要到上海甚幺瑞记洋行、信义洋行。那行里的买办,卑职都有朋友,同他们相好。只要托了他们,同外国人订好合同,签过字,到外洋去办,不消三五个月,就可以来回。〃抚院说:〃很好。〃随便又问了些别的说话,跟了他姊夫一块儿出来,回到洋务局里。
这时候他姊夫因见抚院将他抬举,也不埋怨他了,还约他同到公馆里吃饭。到得公馆里,他姊夫已忙着把这话从头至尾,告诉了他姊姊一遍。姊姊听了,自然欢喜,忙同丈夫说:〃你做姊夫的该应在抚台面前,替他出把力,顶好就把这办机器的差使委了他,等他好趁两个。他有了好处,再不会忘记你姊夫的。〃他姊夫道:〃自己至亲,说甚幺客气话,这不是应该的吗。〃当下吃过中饭,陶子尧仍旧回到局里。
次日姊夫上院,抚院便把要委陶子尧到上海的话,告诉了他。他果然又替他舅子着实吹嘘了许多好话。等到下院回到局里,那委办机器的札子,已经下来了:〃先在善后局拨给二万银子,带了去办。如果不够,等到讲定价钱,电禀请示,随时筹拨。〃郎舅两个接到这个札子,自然欢喜。这日他姊夫便叫他把行李搬到公馆里住,说:〃不到几天就要远行,搬在一处,至亲骨肉,好畅叙两日。〃这里文案自然另委他人,不必细述。次日陶子尧上院谢委,又蒙抚院传上去,着实灌了些米汤,把他兴头的了不得。回到公馆料理行装,又到各衙门同事处辞行,接着各处备酒饯行。一时亦难尽记。
且说这日正是洋务局里几个旧同事,因为他此番奉委,一定名利双收,因此大家借了趵突泉地方,凑了公分备了一席酒替他送行。约的是午刻十二点钟会齐;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直至目落西山,约摸有五点多钟时分,大家已等的心焦,才见他坐着姊夫公馆里的四人中轿,吃的醉醺醺而来。大家接着,奉坐献茶。陶子尧先开口道:〃今午可巧家姊丈请客,请的是两司、首道、学堂里的总办王观察、营务处洪观察,一定要拉小弟作陪。一直吃到此时方才散席,所以来的迟了一步,累诸公久等!〃大家齐说:〃还早。〃
少顷,摆上席面,自然是陶子尧首坐,其余作陪。菜上一半,酒过三巡,大众都要上来替他把盏,说他〃有此宪眷,机器办到之后,一定大有作为。将来却要提拔提拔小弟们。〃陶子尧听了,一面孔得意之色,撇着腔说道:〃这用说吗!不是兄弟夸口,这山东一省讲洋务的,除掉中丞,竟没有第二个人我可以同他谈得来的。〃对面一个同事道:〃我们老总要算得这里头在行的了。〃陶子尧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谈何容易,就讲到'在行'两个字!家姊丈办了这几年的洋务局,他只知道外国人三个字。你问他是那几个国度的外国人,看他说得出说不出!兄弟固然没有办过甚幺交涉,然而眼睛前几个国度的名字也还说得出。〃大家齐说:〃将来上海回来,老总的洋务局一席,只怕就要让给老哥。〃陶子尧道:〃这也看罢咧。〃当夜宴罢回来。次日一早起身,他姊夫替他料理这样,料理那样,很露殷勤。为他一向省俭,是从来不用管家的,特特为为,又把自己的二爷拨出一个,给他带着出门。陶子尧拜别了姊夫、姊姊,带了管家,取道东三府,到潍县上火车,到了青岛。可巧有轮船进口,他便写了票,搬上轮船。等到开船离了岸,那天忽然刮起风来,吹得海水壁立,把个轮船摇荡不止。陶子尧一向是有晕船的毛病,一上船就躺下不能动了。他管家叫张升。本是北边人,没有坐过船,更是撑不住。那风刮了两天两夜不住,他主仆两个,也就困了两天两夜没起。陶子尧上船的时候,有人替他写了一封信,托轮船上一位帐房照应。这帐房姓刘,号瞻光。一上船彼此请教过大名。陶子尧很摆架子,这刘瞻光估量他一定是山东抚台的红人,所以才派他这赚钱差使,一心便想拍他的马屁,口口声声称他陶大人。陶子尧得意非凡。始而要房间,船上没有,刘瞻光就把自己的一间帐房让了出来给他,吃饭是另外开,刘瞻光拿自己的体己菜出来让他吃。等到刮风的时候,他管家困倒了,吃茶吃水,都是刘瞻光派人招呼;自己又时时刻刻过来问候,因此陶子尧心上着实感激。
这天到了上海,风也息了,船也定了,他主仆两个也不晕了。陶子尧是做官人,贪图吉利,因此就择了棋盘街的高升栈。由栈里接客的接着,叫了小车,把行李推着就走。主仆两个另外雇了东洋车,一路跟来。到了栈房,喝过茶,洗过脸,开饭吃过。为着船头上颠播了两天,没有好生睡,因此暂不出门,先在栈中睡了一觉。等到醒来,已是天黑。只见茶房送进一张请客票来。陶子尧接过来一看,上写着:〃即请棋盘街高升栈陶子尧大人,驾临四马路老巡捕房对过一品香九号,番酌一叙。勿却为幸!此请台安。〃末了一行便是年,月,日。下注三个小字,是〃瞻光约〃。旁边还注着一行小字,道是〃今日山东烟台来,问明柜上探请〃几个字。陶子尧看过,便知是轮船上那个帐房了。他一面看条子,一面管家绞上一把手巾,接来揩过,便起身换了一件单袍子,一件二尺七寸天青对面襟大袖方马褂。其时虽交八月,天气还热,手里又拿了一把折扇。叫管家拿了烟袋,夹了护书,跟在后头。走到街上不认得路,只得唤了两部东洋车,叫他拉到一品香。高升栈到一品香能有多远,车夫乐得赚他几个,拉着兜了个圈子方才拉到。主仆二人下车,付过车钱,问了房间,走了进去。刘瞻光即起身相迎,作揖坐下。
其时台面上已有七八个人了:有的头上四转都有些短头发垂了下来,却是梳的净光的匀;又有大衿钮扣上插着一朵鲜花;还有些人不知道是拿什幺熏的,一阵阵的香气喷了过来。这些人穿的衣服,一律都是绫罗绸缎,其中也有一两个些微旧点的,总不及陶子尧的古板。陶子尧是初到上海,由山东临来的时候,姊夫曾叮嘱过他,说:〃上海不是好地方,你又是初次奉差,千万不可荒唐!化钱事小,声名事大!〃陶子尧做官心切,便把此话牢记在心。自己拿定主意,到了上海,不叫局,①不吃花酒,免得上当。
①叫局:叫妓女。
这日,来到一品香,见过主人之后,又照着众人作了一个揖。席上的人也有站起来拱手的,也有坐着不动的。刘瞻光便告诉他,这是某人,这是某人,无非某行买办、某处翻译之类,一一道过姓名。随后又来一个人,同陶子尧一并排坐下。这人两撇蟹钳胡须,年纪四十上下。〃请教尊姓、台甫?〃那人自称:〃姓魏名翩仞。〃问他公馆,说是〃住在栈里。〃刘瞻光也将他姓名报与众人,说:〃这位陶大人是山东抚院派来办机器的,是山东通省有名的第一位能员,小弟素来仰慕的。〃
众人听说,着实起敬。内中有个专做军装机器的买办,姓仇名五科,听了这话,便想替自己行里拉卖买,就竭力恭维了几句,以示亲热之意。魏翩仞同他坐在一块儿,问长问短,更说个不了。后来主人让他点菜,他说不懂。魏翩仞就替他写了六样。大家又要叫局,刘瞻光托魏翩仞替他代一个。陶子尧一定不肯,说:〃诸位请便。兄弟是向不破戒,请免了罢。〃众人一定要他叫,他一定不肯叫。后来众人见他急的面红耳赤,也就罢了。当下各人的相好络续来到,也有唱的,也有不唱的。独有魏翩仞叫的是小先生,①跟局大姐着实标致,一见魏老就伏在他身上,咬了半天的耳朵,席面上的人都说:〃老三搭魏老直头恩得来!〃老三斜溜了他们一眼,不理众人,仍旧说他的话。此时陶子尧坐在一边,只作不看见。一霎时局已到齐,真正是翠绕珠围,金迷纸醉,说不尽温柔景象,旖旎风光。
①小先生:还没有卖身的妓女。
当下,仇五科竭力的想拉拢他,趁众人厮混的时候,已嘱咐他相好,赶紧回去备个双台。跟局的答应着,匆匆装了两袋烟,同了先生下楼而去。仇五科便走到刘瞻光面前,托他代邀陶大人同去吃酒。刘瞻光立刻代达。陶子尧再三推辞。刘瞻光道:〃子翁不叫局,兄弟不敢勉强,少坐一会,吃一两样赏赏光。〃魏翩仞亦帮着凑趣说:〃我们这五科哥极爱朋友,今天是专诚相请,酒已交代,子翁务必要去的。〃又向五科说:〃五科哥,你不妨先走一步,吩咐他们就摆起来。稍停一刻,我们陪了子翁过来。〃仇五科又说了一声〃拜托〃,方才穿好马褂,辞别众人而去。这里主人菜上齐,吃过咖啡,细崽送上帐单,主人签过字,便让众人同到仇五科相好家吃酒去。陶子尧先不肯,后来被刘瞻光、魏翩仞一边一个拉了就走。出一品香,一直朝西而去。魏翩仞便告诉他:〃这条叫四马路,是上海第一个热闹所在。〃这是书场,这是茶店,……一一的说给他听。陶子尧在外头混了多年,也听见人家说过四马路的景致,今番目睹,真正是笙歌彻夜,灯火通宵,他那一种心迷目眩的情形,也就不能尽述。
魏翩仞是聪明不过的人,到眼便知分晓。况且刚才台面上已经同他混熟,因此就在路上,一力劝他说:〃子翁,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做:'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像你子翁不叫局,不吃酒,自然是方正极了。然而现在要在世路上行事,照此样子,未免就要吃亏。〃陶子尧听了,不胜诧异,一定要请教。魏翩仞道:〃兄弟不是一定要拉子翁下水,但是上海的生意,十成当中,倒有九成出在堂子里。你看来往官员,那一个不吃花酒,不叫局?〃陶子尧道:〃你说生意,甚幺又说到做官的呢?〃魏翩仞道:〃你不要听了奇怪。即如你子翁,谁不知道你是山东抚院委来的,你子翁明明是个官,然而办的是机器。请问这样机器,那样机器,那一项不是生意呢?要办机器,就要找到洋行。这些洋行里的'康白度'①,那一个不吃花酒?非但他请你,还得你请他:他请你,一半是地主之情,一半是拉你的卖买;你请他,是要劳他费心,替他在洋人跟前讲价钱,约日子。只要同你讲得来,包你事事办得妥当,而且又省钱,又不会耽误日期,岂不一举两得呢?〃陶子尧道:〃如此说来,一定要兄弟吃酒叫局的了。〃魏翩仞道:〃这个自然。你不叫局,你到那里摆酒请朋友呢?〃陶子尧一头走,一头寻思。忽走到一丬茶店门口,上面竖着一块匾,写着〃西荟芳〃三个字。众人齐说:〃就在这里进去罢。〃陶子尧不知不觉,便跟了进去。究竟魏翩仞是何等样人,陶子尧曾否破戒,且听下回分解。
①康白度:买办,英语译音。
第八回 谈官派信口开河 亏公项走头无路
话说陶子尧跟了众人走进西荟芳,只见这弄堂里面,熙来攘往,毂击肩摩,那出进的轿子,更觉络绎不绝。魏翩仞便告诉他:〃这轿子里头坐的就是出局的妓女。你看,出出进进,这一晚上要有多少生意!〃陶子尧听了答应着,便想到自己从前在山东省里的时候,虽靠姊夫的光当了文案,然而终是寄人篱下。有时在路上走着,碰着那些现任老爷们坐轿拜客,前呼后拥,好不威武。几时我方得有此一日?如今看见出局的轿子,一般是呼幺喝六,横冲直撞,叫人见了,不觉打动了做官思想。陶子尧一头呆想,不知不觉,又穿过一道门,走到一家门口,高高点着一盏玻璃方罩的洋灯,墙上挂着几张招牌,写着某某书寓……一时也记不清楚。众人让他进去。他便随了众人,一直上楼。楼下有些男人喊了一声〃客人上来〃。一帮人才走到半扶梯,就有许多娘姨、大姐前来接应。一问是仇老一淘,就领了进去。又喊了一声〃仇老客人〃,便见仇五科迎了出来。大家朝他拱手,陶子尧也只得作了一个揖。接着娘姨请宽马补,倒茶,拿水烟袋,绞手巾。先生敬瓜子,别人是认得的,只有陶子尧是生客,随口问了一声〃尊姓〃,陶子尧恭恭敬敬回答了一声〃姓陶〃。先生听着笑了一笑。仇五科便请众位写局票。魏翩仞抢着代笔,自己先写了一张陆桂芳。刘瞻光说:〃翩仞总是叫这个小把戏。〃仇五科说:〃翩翁是'醉翁之意'罢哩。〃魏翩仞只顾写他的,也不理人,一连写了三四张。回头又问:〃子翁到底怎幺样?还是破戒不破戒?〃陶子尧说:〃我这里没有熟人可叫。〃仇五科说:〃小弟的台面,于翁总得赏光,破一转戒的了。〃魏翩仞见陶子尧说话活动,知道刚才路上劝他的话有点意思了,就说:〃子翁没有熟人,五科的熟人很多,就请他代一个罢。〃当下仇五科就替他代了一个小陆兰芬。陶子尧看见桌子上的局票共是八九张,一时也记不清楚。只见刘瞻光叫的是张书玉,想就是在一品香叫的那一个了。又见桌子上有几张写剩的请客票,上面是刻就的,〃飞请大人(老爷),即临同安里小金媛媛家一叙〃等话。他看了稀罕,说道:〃这倒便当得很。〃就问:〃谁是小金媛媛?〃翩仞告诉他:〃就是五科的贵相知。刚才一品香见过,来到这里又问过你尊姓,怎幺就忘记了?〃彼此一笑而罢。少停摆台面,起手巾。仇五科便让陶子尧首座。陶子尧抵死不肯坐。刘瞻光、魏翩仞又帮着说:〃今天是五科专诚相请,我们是没有人僭你的。〃一面说,一面大众都好,只剩一个首坐。陶子尧无法,只得坐了。仇五科手执酒壶,亲自奉酒。陶子尧竟恪守官场规矩,站起来作揖,弄得仇五科无法,只得放下酒壶,还他的揖。主人一齐敬完之后,他一定要还敬,斟了酒还不算,又深深作了一个揖,又朝着众人作了一个揖,说了声〃有僭〃,然后坐下吃酒。
一时菜上八道,酒过三巡,叫的局陆续都来了,只有陶子尧的局没有来。他虽初入花丛,瞧着别人的局都到了,自己的不来,未免觉着没趣。后来菜都上齐,主人数了一数,台面上的局,独独小陆兰芬未到,立刻叫人去催了。一会小陆兰芬来了,见了仇五科,竟不提姓,叫了声〃秃头老爷〃,问:〃那一位是陶大少?〃仇五科指给他看,跟局娘姨同先生到了陶子尧跟前,一家说一句:〃陶大少,对不住!〃陶子尧一听叫人家老爷,叫我大少,心上有点不高兴。后来见魏翩仞赶着跟局娘姨叫新嫂嫂,说:〃这位陶大人是从山东来的,今天才下轮船,叫你先生多唱两只曲子,过天陶大人还要到你搭去请客哩。〃娘姨听了,赶到陶子尧背后,连忙改口,一口一声〃陶大人〃,甚幺〃场化小,大人勿厌弃,请过来〃。几个大人长,大人短,把个陶子尧喜的不亦乐乎。
一时上过干、稀饭。小陆兰芬跟局新嫂嫂听了魏翩仞一番言语,晓得陶子尧是户好客人,一直坐着不走。等到散过台面,一定要同到他家去坐。起初陶子尧不肯,后来又是魏翩仞劝驾,两人一路同去,陶子尧方才允了。当下新嫂嫂跟着轿子在前,陶、魏两个人在后。转了两个湾,又是一个弄堂,上面写着〃同庆里〃三个字。进去第三家,上楼对扶梯一直便是兰芬房间。等到二人上楼,兰芬已经到家多时了。新嫂嫂竭力张罗:宽马褂,打手巾;先生敬瓜子,装水烟。左一声〃大人〃,右一声〃大人〃,叫得陶子尧好不乐意。也不顾魏翩仞在坐,便打着官腔,把自己的履历尽情告诉了二人。这房间里还有两个粗做老婆子,听了不懂,都坐在那里打盹。魏翩仞先在锯床上吃大烟,后来也睡着了。
这里陶子尧没了顾忌,话到投机,越说越高兴。只听见他说道:〃我们做官的人,说不定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在那里,自己是不能作主的。〃新嫂嫂道:〃那末,大人做官格身体,搭子讨人身体差勿多哉。〃陶子尧不懂甚幺叫做〃讨人身体〃。新嫂嫂就告诉他,才说得一句〃堂子里格小姐〃,陶子尧就驳他道:〃咱的闺女才叫小姐,堂子里只有姑娘,怎幺又跑出小姐来了?〃新嫂嫂说:〃上海格规矩才叫小姐,也有称先生格。〃陶子尧道:〃你又来了。咱们请的西席老夫子才叫先生,怎幺堂子里好称先生?〃新嫂嫂知道他是外行,笑着同他说道:〃耐勿要管俚先生、小姐,卖拨勒人家,或者是押帐,有仔管头,自家做勿动主,才叫做讨人身体格。耐朵做官人,自家做勿动主,阿是一样格?〃陶子尧道:〃你这人真是瞎来来!我们的官是拿银子捐来的,又不是卖身,同你们堂子里一个买进,一个卖出,真正天悬地隔,怎幺好拿你们堂子里来比?〃说着,那面色很不快活。新嫂嫂最乖不过,一看陶子尧气色不对,连忙拿话打岔道:〃大人路浪辛苦哉!走仔几日天?太太阿曾同来?是啥格船来格?〃他怕陶子尧太太同来,有了管头,所以问这一句话,这是新嫂嫂细心之处。陶子尧见问,不禁怒气全消,面孔上又换了副得意之色,说道:〃你听我来告诉你:你们不知道,我们做官的人,辛苦呢固然辛苦,然而等到官运好的时候,做的着实有趣,也就不觉其苦了。山东做官,怎幺就会来在你们上海?〃新嫂嫂道:〃格当中是啥格缘故?阿是高升到别场化去,路过上海格?〃陶子尧闭着眼睛,吃水烟,不去理他。看看一根纸吹吃完,新嫂嫂赶忙又点好一根送上。陶子尧才同他讲道:〃说来也巧:今年大年初一,我早晨起来拜过天地祖先,就请出骨牌来。〃新嫂嫂道:〃阿是推牌九?〃陶子尧道:〃别胡说!〃新嫂嫂吓的不敢则声。陶子尧道:〃因我生平顶相信是'牙牌神数'。这是拿骨牌起课,一起出来,却是两个'上上',一个'中下'。那首诗的句子我全记得,我念给你听:头两句是'一帆风顺及时扬,稳渡鲸川万里航'。头一句风顺,是说我的官运,第二句就隐隐指着我要到上海。这都是命里注定的,你说灵不灵!〃
新嫂嫂听了诗句不懂,只好顺着说道:〃最灵勿过格是菩萨。大人耐格本签诗阿带得来?也替倪起格课。倪有仔三个月格喜哉,起起是男是女。如果是男,将来命里阿有官做。也勿想啥入阁拜相,只要像你大人也好哉。〃陶子尧连连摇手道:〃笑话笑话!你们的儿子怎幺也好做起官来了?〃新嫂嫂道:〃倪格儿子为啥做勿得官格?〃陶子尧道:〃大清例上,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