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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鸟 2006年第12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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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察言观色之外,还要随时盯着后脑勺,丝毫马虎不得。
  在安吉,弄清谁是谁的人至为重要。比如说看似淑女的林小琴,她就和李建华关系暧昧。据说李建华用假发票洗钱的事她就有干系。后来张吉利要整李建华,据说也是她从中斡旋,并且向李建华透了底牌,说只要他向张总服个软,张总就会高抬贵手。林小琴容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比较“恐龙”,可她身材不错,蜂腰肥臀,该有的地方都有,很女人味儿,特别是胸前的一对大奶子,高耸挺拔,让男人遐想联翩。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林小琴三十出头,血气正盛,老公是部队上的团长,远在边疆,夫妻长年两地分居,她自然有些寂寞难耐,或曰性饥渴,所以,对小白脸李建华就有些那个,一来二去,关系就出了格。有一天下班以后公司里人都走干净了,财务部的小会计张雯本来也已经走到了公交车站,忽然想起来一份打算当晚在家里搞出来的报表忘在了办公室,报表次日一早就要用,于是返身去取。办公室亮着灯,她知道林经理还没走,也没多想,就径直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把张雯吓了一大跳,但见林经理赤条条仰躺在办公桌上,一个强健的男人站在地上,两人都一丝不挂,男人抓着林经理两条大腿,推得老高,林经理欲仙欲死地哼哼着,两个雪白的大奶子颤颤巍巍,晃来晃去。张雯一下子愣住了,她小姑娘家家,哪见过这阵势?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情急之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林经理和男人慌忙停断,张雯这才发现,男人竟是广告部李经理。脸色绯红的林小琴赶紧披上衣服,尴尬自不待言。李建华却不慌不忙,点燃一支烟,一脸坏笑,说小雯你得请客,你不花一分钱看了场毛片。张雯羞得低下头闭上眼,仿佛干丑事的是她自己而不是他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说了声我什么也没看见,转身跑出办公室,吓得两天没敢来上班。以后她每次看见一本正经的李经理,都会想起他光着屁股抽烟的样子,不禁脸上发烧。
  丘子仪刚来公司时,中层干部们也都并没怎么把他这位常务副总放在眼里。古人说得好,试玉要烧三月满,辨才须待七年期。就算丘子仪有海外名校的MBA文凭,有国际商场上的工作经验,但有没有真才实学,毕竟还是需要实践来检验的。特别是李建华,表面上对丘子仪客客气气,一口一个丘总地叫着,可私底下议论起丘子仪来,却不免话里话外夹枪带棒:“丘副总嘛,水平也许是有的,人家好歹喝过几年洋墨水。可这China(中国)不同于美利坚,咱们谈的客户,换了他,未必就一定能磕得下来。”言外之意:你甭仗着和老板的发小关系,强龙想压我们这些地头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透着叫板。
  有好事的,更有好传闲话的,这话很快就由刘丽丽告诉给了丘子仪,言罢,还义愤填膺地怂恿:“这李建华也忒狂了点,总是不接受教训。哈,丘总?您要是觉着直接批评他有失风度,那就交给我好了,我向张总汇报,再削这小子一顿!”
  丘子仪淡淡一笑:“千万别。李经理一点都没错,论起谈客户,他确实比我有经验。我初来公司,两眼一抹黑,还真得好好学习学习。”
  本想卖个好的刘丽丽,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反倒觉得有些臊眉耷眼。
  ……
  李建华想要拿下合资企业美华润滑油的广告代理,但是由于他所做的策划书不太到位,功败垂成。丘子仪按照国际模式,帮李建华重新起草了一份策划书,并与他一起前去演示。李建华终于获得了这家企业的华北地区广告代理。李建华这才算是见识了丘子仪的真本事。
  李建华觉得,这单业务多亏了丘总,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于是他存了一张二十万元的现金卡,兴冲冲地给丘子仪送去,说是“润笔费”。却被丘子仪正色拒绝。李建华连忙解释:“丘总,我这可不是特意贿赂您啊。按照公司规定,这属于您的正当提成。”
  “乱弹琴。”丘子仪立刻板起脸,“全都这么干,安吉不就成小作坊了?提成提成,除了提成你在管理上还会什么?业务员们早就有意见了,保底工资那么低,全指着提成。搞得人人都目光短浅,紧盯着提成钱,你就不怕到时候你的业务员提完成又带着客户跑掉?”
  “这也不是我发明的。”李建华嘟囔着,“公司的老规矩嘛。”
  “老规矩。”丘子仪继续训斥,“这个规矩该改一改了,今天从我做起。卡,你拿回去;钱,用到正地方!”
  李建华碰了一鼻子灰。呸,假正经!他嘴上没说,心里却这样嘀咕。不过,人家的做法也确实横竖挑不出毛病,平时挺玍古的李建华这会儿还真说不出什么来。
  签下这么大一单合同,这在安吉公司也算是大事一件,张吉利在经理办公会上对广告部予以嘉奖。李建华在众人的掌声中假作谦逊地传授起成功经验:“美华润滑油的案例表明,我们每取得一点小小成绩,全都离不开张总的正确领航,当然了,这一回也多多仰仗丘总在具体方案实施上的大力支持,指导有方……”
  丘子仪早已听不下去,连忙将满嘴跑舌头的李建华打住,起身纠正:“千万别提我,我只是跟着跑了回龙套。要说功劳,我看应该全都记在广告部的弟兄们头上,他们披星戴月,早来晚走,天天加班,辛苦了一个多月。你们看看,文案人员写出的广告词多有新意,制作组的广告片创意有多漂亮。还有他们几个媒介员,硬是拿下了最抢手的电视时段和报纸版面。”他稍顿片刻,看了一眼仍然满面得意之色的李建华,接着说:“我提议,给广告部的全体业务人员,每人加五百元工资!”
  大家热烈鼓掌。
  李建华的脸就像是速冻饺子,脸上的得意顿时凝固住,然后逐渐收拢成惊愕,愤怒,张口结舌。主持会议的张吉利见状不乐意了,冲李建华嚷嚷:“怎么,钱刚进口袋,就舍不得往外掏了?那好,涨工资的这份开支就由公司来替你出,你们部门上缴公司的定额增加百分之十!”
  “舍得舍得,当然舍得。”李建华慌不迭地说。“我立马给全体业务人员提工资,不是五百,是每人六百,六六大顺嘛!”李建华何等精明,加定额和提高员工待遇,哪个更让他吐血,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再说了,给员工涨点钱,大家还念他好呢;哪像加定额,把钱扔进去,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一片笑声。
  加了薪的员工,果然干劲倍增,李建华的广告部生龙活虎,面貌一新。由点及面,接下去其他部门的经理们也都迫于形势,多多少少地提高了本部门员工的待遇。公司员工的向心力一下子增强了许多。
  张吉利看在眼里,心里也美滋滋的,他最清楚,今天的大好局面,丘子仪居功至伟。自从丘子仪来公司,事无巨细一肩挑,给他省了不少心,他的工作压力明显减轻了。看来这丘子仪果然有两下子,不愧受过MBA的正规训练,经历过国外大公司的熏陶。他讲原则却不较真,懂业务却从不张扬,为人谦和,宽容大度,眼见着在公司里人气指数直线上升,众望所归,被全公司上上下下所接受。不过也得留神,水大不能漫过山去,张吉利这样提醒自己,丘子仪威信提升太快,这将来有可能会威胁到他自己的权威,得适当压着点。于是有一天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子仪说:“干得不错!我就说嘛,还得是老朋友,你早来就好了。俗话说打虎亲兄弟,咱哥俩搭帮,还真没有办不成的事!”然后又不经意地补充道:“不过你也甭把自个儿搞得太累了,别再一不留神闪了腰,该休息还得休息。”张吉利就是这样,说起话来云山雾罩,话里带话,让你自己去琢磨。他的这番话,前半部分是客套,后半部分才是实意,他在告诫丘子仪,适可而止,别什么都想管。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他相信,凭着丘子仪的聪明,会明白他的真实意思。
  然而,丘子仪还真没领会张吉利的言外之意,张吉利的话他完全是正面理解的。他认为张吉利说这番话是认可他的这段工作,给他鼓劲。没错,既然吉利一片诚意请他加盟安吉,既然他自己也承诺了帮助吉利打理这家公司,他就要竭尽所能,使出浑身解数,把公司的事情理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他的做人原则。
  公司没有大的毛病,主要是不够正规。经过一番全面调研之后,丘子仪煞费苦心地撰写出一份整合公司管理模式的“路线图”,主要观点是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变人治为法治,提倡全局观和协调合作的团队精神。“路线图”还在责权利方面对公司的每个管理岗位做出了定量定性的描述。丘子仪希望,通过加强制度建设,能把老板一人说了算的暗箱操作管理模式,改变成上下透明、按制度办事的规范化管理方式。他兴冲冲地把“路线图”拿给张吉利看,希望继续得到张吉利的首肯和支持。张吉利扫了一眼标题,把“路线图”扔到板台角上的文件筐里。“这事回头再说吧。”他没油没盐地言道。“对了,明儿是周末,你就甭安排别的事了,冯总请咱俩到他家吃饭。”见子仪有些诧异,他解释道:“冯总就是咱胡同的那个冯建设,你认识他。他老婆是许婷许大姐,许部长的女儿。”
  冯建设?许婷?许部长家漂亮的大小姐嫁给了保姆的儿子,这件事丘子仪是有所耳闻的,但是他却从没把总公司那位神闲气定的国企一把手与当年许部长家保姆冯妈的那个总是低头耷眼的老实儿子联系在一起过。

  第四章话说当年好困惑

  冯建设大丘子仪他们六七岁,是老三届的。他父亲是国军的一名少尉排长,在共产党打下南京时失踪了,有人说是被解放军击毙了,有人说是随溃败的国军去了台湾。他是个遗腹子,生下来就没见过亲爹。母亲抱着他来北京投奔亲戚,亲戚没找着,女人只好在城里打零工,挣个仨瓜俩枣,饥一顿饱一顿地把小建设拉扯大。后来,女人经人介绍,到许部长家当保姆,给许家带孩子。许部长看她没着没落怪可怜,便让秘书给她们母子在离自己家不远的一个大杂院里,安排了一间还算像样的房子,并且帮助小建设上了学。“大跃进”之后的三年困难期间,多亏了许家,这对孤儿寡母才没太挨饿。俗话说寒门出孝子,小建设从小就很懂事,知道心疼娘,家里的活自己能干的就决不让娘动手。他上学也很用功,平时寡言少语,俨然一个小大人儿。他时常到许部长家找娘亲,部长夫妇见他中规中矩的模样,甚为爱怜。“多乖的孩子,冯妈你福气啊,我们婷婷要是有你家建设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这是许部长见到小建设时经常挂在口头的感慨,这话他往往说得很动情,也许,他是想起了自己那两个夭折的孩子,如果他们活着,想必也会很懂事的。
  婷婷是许部长的小女儿。她上面本有一兄一姊。哥哥出生在抗日战争的烽火年代,日本鬼子“大扫荡”,许部长当时是军分区司令员,部队行军打仗带着新生婴儿不方便,就把宝宝寄养在了老乡家,半年后再去找,才得知已因出疹子亡故。姐姐出生在抗战胜利时,解放战争时许部长是军长,一次敌机空袭,军部被炸,和军部在一起的保育院也遭受了损失,一名保育员和两个孩子被炸死,其中一个就是许军长三岁的女儿。婷婷生在建国后的第二年,由于已经失去过两个孩子,步入中年的部长夫妇自然对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爱如掌上明珠,不免娇惯了些,弄得小婷婷泼辣任性,在学校她处处拔尖,在家里也说一不二,啥事不依着她就不行。婷婷是冯妈一手带大的,她从小和冯妈耳鬓厮磨,对这位朴实厚道的农村妇女很有感情,只有在这个农村妇女跟前,她才乖。冯妈好像会变魔术,任谁话都不听的小婷婷一到她手里,就变得顺顺帖帖。小建设到许家找母亲时,一开始,婷婷对冯妈的这个穿着一身补丁衣服、张嘴就脸红的瘦高儿子,根本不用正眼瞧。说来也是,婷婷是高干子女,根红苗正;而这小子是国民党兵后代,要不是许家这棵大树给罩着,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细论起来,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然而逐渐的,小建设的朴实厚道慢慢引起了这位千金小姐的好感,他俩开始一起做作业,一道玩耍。大概是因为婷婷独苗一根,缺少兄弟姐妹手足之爱的缘故吧,她跟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特别踏实。小建设对婷婷也格外好,什么事情都依着她,让着她。婷婷呢,则常常拿些好吃的犒劳建设,拿些稀罕玩意儿送给建设。她喜欢这个小哥哥。可婷婷有时也是任性的,不顺心了,会哭鼻子,还会冲他嚷嚷几句。这个时候,小建设就闭上嘴巴,不言声。但是没过一会儿,如果是在做作业,他就会及时地给撅着嘴的婷婷送去一支铅笔或一块橡皮;如果是玩耍或闲待着,他就会说出一句恰到好处的俏皮话,内容往往是自嘲性质的。于是,婷婷便又开心起来。他常挂在唇边的淡淡微笑总能使她的小脸转阴为晴。无论婷婷多不讲理,具有大哥哥风范的小建设都从不向她发火。
  只有一次例外。
  冯家虽然贫穷,但冯妈却有两件心爱的宝物。一件是只镶着银边的酒杯,酒杯看似普通,内里却很神奇,一旦倒上液体,杯底就会显现出一位古装美女,唇红齿白,栩栩如生;另一件是一块金壳怀表,黄澄澄,沉甸甸,正反两面还都刻写着曲里拐弯的洋字码。这两样东西都是建设的父亲当年留下的,冯妈非常爱惜,用布包着,藏在箱子的最底层,夜深人静时偶尔拿出,对着它们抹眼泪。刚来北京那阵子,冯妈一度囊中如洗,十分拮据,可即使如此,她也没舍得把它们送到委托行。
  一天放学后,建设领婷婷回自己家。闲着无聊,便翻出了母亲的这两件宝物,悄悄拿给婷婷看。婷婷异常惊诧,疑为天物,爱不释手,尤其是那块古旧沧桑的金怀表,它与爸爸妈妈手腕上亮晶晶的新手表那么不同,她非要拿回去玩上一天。建设犹豫了片刻,还是依了她。
  婷婷在家玩仍嫌不够,第二天又把怀表揣到了学校,拿出来向同学显摆。孩子们你一嘴我一嘴,有说怀表确实是纯金的,有说那只是镀金。争论之际,一个自以为饱学的男孩子献策道,是纯金还是镀金用吸铁石一吸便见分晓。于是有人找来一块马蹄形吸铁石,婷婷用它在怀表上吸来吸去,谁料想,没吸一会儿,怀表就乱了套,时针、分针和秒针纷纷坠落,怀表再也不走了。
  婷婷把怀表还给建设时,大大咧咧地说:“对不起,你的表让我给弄坏了。不过别紧张,我让爸爸赔你就是了。我们家比这好的表多的是,你随便挑一块得了。”
  小建设紧抿着嘴唇,脸色难看极了,由红变紫,好一会儿之后,才声色俱厉地迸出一句:“挑一块儿,那能是一码事吗?!”
  “小气鬼!”泪水顺着婷婷的面颊流下来,“你讨厌!”她把怀表往桌子上一摔,转身跑掉。
  冯妈闻知此事,就手掴了小建设一巴掌。“好你个臭小子,还会欺负女孩子了呢!”她逼着建设给婷婷道歉。
  婷婷这才算破涕为笑。“德行!”说罢,她又牵起建设哥的手,连蹦带跳地拉着他出门去玩了。
  摩摩擦擦的事,只有这么一回。总的来说,在那两小无猜、鸟语花香的曼妙童年里,两个孩子的关系始终是亲密的。那时候的太阳是暖的,天是蓝的,伴随着《社会主义好》的歌声,甚至空气都是爽甜的。
  又过了几年,两人先后考上了两所不同的中学,也许是功课忙,也许是年纪长了几岁,情窦初开,懂得了男女有别,两个少年不再在一起玩耍了,偶尔碰上的时候,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一切都过去了,似乎他俩之间也与别的男孩女孩一样,再不存在什么超乎寻常的关系。以往的一切,仿佛仅仅是一场遥远而温馨的梦。
  婷婷上初三那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许部长夫妇被造反派抓走,婷婷成了“黑帮子女”,从大宅门中扫地出门,住进机关宿舍院的一间小平房。红卫兵她是没资格参加的,她只能与几个同属家庭有问题的女同学混在一起。上山下乡运动开始的时候,婷婷这种“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当然不会被落下,她被发往晋北插队。那地方那叫一个穷,穷得兔子不拉屎,穷得令“蜜罐”里泡大的北京知青们目瞪口呆: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一整天仅能挣出七分钱,一个黄花大闺女甚至不足以换回一袋洋面!那地方的日子那叫一个苦:寒冬腊月,刚下来的知识青年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就睡在生产队大仓库的地上,褥子下面只铺一层秫秸。没有煤火,褥子都是湿的,冰凉冰凉。
  下乡刚十几天就临近了阳历年。度日如年的婷婷早已打熬不住,伙同两个知青女同伴,连假都没请,便跑回了北京——没请假,这倒不是因为她们目无组织,而是生怕万一请假得不到及时批准,耽误了时间;她们回京的心情太迫切了,一分钟都不想多耽搁。她们是搭拉大葱的手扶拖拉机去的长途汽车站。寒冬腊月清晨中一个多小时的拖拉机行驶,把只穿着单鞋的婷婷冻得两脚失去了知觉,眼泪成了冰凌,下车几乎走不动道了。下了拖拉机倒汽车,下了汽车倒火车。没钱买火车票(有钱也舍不得花在这不是必需的开销上),她们就“蹭车”,这在当时是很普遍的做法,火车上每节车厢里都三五成群地坐着身穿军大衣或头戴绒棉帽的少男少女,他们都是北京知青。在太原换车之前,一切都还算顺利,蹭车没人管。可一换乘太原发往北京的直快,麻烦就来了,火车刚一接近娘子关,列车员就开始查票,七八十名没打票的知青被赶下车。婷婷也差点被抓住,慌乱之中,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推进了厕所,小小的厕所里已经躲着三名知青。推她进去的人随后也挤了进来,定睛一看,不是别人,原来竟是与自己青梅竹马过的建设哥,一股暖流立刻涌上心头。婷婷的两名同伴也在被赶下车的知青之列。被赶下车的知青们有的换节车厢又钻了上来,其余的站在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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