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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不敢想象那种画面。
宁旭继续道,“七日之后,像是穿衣服一样穿上对方的皮,再找到一个不能见光不能有水的地方,休眠四十九日方可醒来。醒来的时候,皮肤是红色的,同样不能阳光直晒,需要避光一年才能如正常人一般。”
“那她原来的身体呢?”
“必须完整无损,若是新的身体有强烈排斥,她又无法忍受的话随时可以换回来。若是原来的身体有损害了,那她就只能在新身体里疼痛致死,或者是强行剥离死于旧日身体。”
沈满听罢良久不语。
宁旭望着她的侧脸,陷入沉思。
“既然如此艰难痛苦,为何她还要夺舍呢,难道活的那么久,也不会孤单一个人觉得寂寞?”沈满喃喃道。
宁旭知道她失去了父母亲人,如今正是孤单一人的境地,她发出如此感慨,或许说的就是她自己此刻的想法。
“小满,这一趟回去,你和我一道去见祖父复命吧。”
沈满一愣,抬头看着宁旭。宁旭此语,显然是给沈满一个改变地位的机会。
但不知道是不是沈满的错觉,总觉得宁旭的眉间正笼罩着一团黑气,正是那些街头算命先生常说的“印堂发黑”之兆。
宁旭接着道,“现在的话,只能出一招‘引蛇出洞’,用诱饵来诱捕那夺舍之人了。”
“诱饵?”沈满一点即透,急忙抓住了宁旭的手臂,道,“二哥,你不能冒险。”
宁旭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来做诱饵是最好的。我是宁府大公子,身边的护卫众多,况且……”
沈满在听他继续讲下去。
宁旭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道,“况且我命格奇特,乃是万中无一的‘紫星’之命,也就是说,无论夺命人需要的命格如何,我都能够符合她的要求。”
况且,这次还有你在,大门监从来不会失误,你就是我的保命符。
不论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我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夺舍之人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如果她找不到命格相合之人来施行夺舍之术的话,那么我就是她最后一个选择。她迟早都会找到自己头上,那么大门监派人来说的我命中的大劫便是这个了。
沈满,你是陪我来度过此劫之人,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引蛇出洞掌握主动权,对你对我或许都是好事。
沈满心里突突的跳,总觉得有出乎意料的事情会发生。但此刻也没有理由说服宁旭不这么做。
已经在陈州三日了,若再拖延下去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
“二哥,我怀疑陈大人和小馨。”沈满严肃道,“若说夺舍之人是个女子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小馨,陈止是个帮凶。”
须臾,府中大堂。
“什么!”宁韬拍着桌子惊道,“二哥,什么时候不去偏偏要晚上去?现在那妖怪还在到处找人呢,你怎么要自己送上门啊?!”
宁旭压低声音,环顾四周道,“你小声点,隔墙有耳。”接着凑近宁韬耳边道,“大都城来了人了,是大门监派来的,有他在身边能够助我一臂之力。眼下没有安全的地方,去‘清香堂’更加方便。你放心,我晚上去去就来,有护卫跟着又有大门监的人在,你无须担心。”
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听见了走廊里沈满的稍高的声音,只听她道,“小馨,你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低低回道,“奴婢来看看两位宁公子是否有什么需要的。”
沈满道,“想必不会有什么需要的,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言下之意便是要赶人走了。
小馨道了一声“是”便离开了。
沈满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并不轻松。
稍后,沈满挑帘入屋,正对上宁旭和宁韬的两对眼睛,“二哥,三哥,是小馨那丫头。”
宁旭“嗯”了一声。
宁韬听她如宁纯一般唤自己三哥,心下不舒服道,“你来做什么?”
“是我叫小满来,”宁旭道,“晚上还需她陪我到‘清香堂’一趟。”
宁韬急道,“二哥,她一个丫头会有什么用,还是我陪你去吧。”
“你留在知府府,我还有事要你去办。”宁旭严肃道。
宁韬瞪了沈满一眼。
沈满假装没看见。
是夜。
知府府内的男子早早就躲了起来,这里有专门准备的一处地窖,阴凉潮湿。关键是地窖里面有许多窖藏的老酒,陈知府故意命人洒了一些老酒出来,好用酒味遮住人的气味。
如宁韬这样重要的人物,则是留在自己的房间中,用黑羽鸡血保护。此刻宁韬正皱着眉,外披着一层油纸,油纸外面层层抹着腥臭的鸡血,安静地坐在房间之中等候。
宁旭命他留在知府府,就是为了留意陈止和小馨。只要他们一有行动,他便找机会抓了他。到时候严刑逼供,不信会没有结果。
陈州城一到了夜晚便安静到可怕。
沈满和宁旭走在街上,宁旭一身洁白的绣云锦绣袍子,玉冠束发,玉树临风。而沈满虽然也是男装打扮,但站在身材高大的宁旭身边,就显得文弱了一些。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天上的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青石板的街道上,偶尔有一阵热风携着枯叶在眼前飘过。没有人敢点灯,所以如果乌云遮月,两个人便是两眼一抹黑,边摸索着边往前走了。
“快到那个地方了。”宁旭忽然开口,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沈满一来便听说在城中间有一口很古老的井,井边有一棵枯树。树上挂满了死人,死人的血流入井中,因此,这口井便成了一口血井。
“小满,不要怕。”宁旭感觉到她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心生怜悯和愧疚,挽住她的肩头安慰道,“有二哥在,暗处还有我的护卫,他们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嗯。”沈满点点头道。
但这个距离已经能够隐约看见那挂在树上的死人的影子了,半晦半明之间,似乎隐约还有一树的、绿色的光投射过来,让人觉得心头一阵一阵幕拧�
那些死人死相恐怖,有的没有眼珠子,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露在外面好几天。由于百姓认为是妖孽作怪,故而这些尸首便被视为不详,没有人敢轻易动它,就任由它们挂在树上腐烂,直至被虫子和鸟类吃光,变成一具骸骨。
沈满手脚冰凉,又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微微一滞,低低问道,“二哥,你有几个护卫?”
“五个。”
五个?!沈满终于颤抖起来,她方才隐约听见的呼吸声明明有六个!
是她听错了,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在他们的背后多了一个人?!
多余的那个人是谁?!难道就是那个残忍地杀了这一树人的凶手?!
“二哥,我们还要走多久才到清香堂?”沈满在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但音尾显然已控制不住,在瑟瑟抖动了。
宁旭听出她的恐惧,却以为她是在害怕那些尸体。于是道,“拐了前面这个巷口就到了,你放心,我们不会接近那棵树。”
沈满压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猛然间发现除了自己和宁旭的影子之外,又多出了一道又细又长的影子!
一层层凉汗立即从额头冒了出来,沁了一身。
“二……二哥……”沈满还在压抑,让自己表述清楚,“有人……有人……在跟着……跟着我们……”
宁旭脚步顿住,也顿时觉得从背后吹来了一阵凉风,这阵凉风之中,似乎还带了一丝腥臭味道。若说这臭味是从树上传来的,那风向不对。若不是树上传来的,那说明自己的背后……也死了人。。。。。。
而且是……
不少的人……
炎热的夏天夜晚,两个人的背脊都被冷汗浸透。
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人在靠近,两个人却因为恐惧而一动不敢动。
“小满,你听我说,”宁旭声音暗哑,“我的五个护卫都是大都城内数一数二的高手,若说有人能在瞬息之间杀了他们不留一点声音的,我就是死也不会相信。但如今很有可能发生了……那即是说,我们要面对的这个人,他真的不是一个人……他是妖魔……”
沈满在此刻又听见了小声的水流动的声音。
低头一望,就差点晕厥过去。
只见地上,除了这三道影子之外,还满满地、流过来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带着腥味的血液……
这恶心的、粘稠的血液染红了他们的靴子。
原本是要引人到清香楼中,那儿已经埋伏了宁旭带来的所有高手,还有一盆又一盆的黑羽鸡血,只要那夺舍之人敢来便是有去无回。但此刻,宁旭和沈满怕是走不到那里了。
宁旭苦笑,袖子里的手渐渐捏紧成拳,继而优雅地、慢慢地转过身。
“小馨,陈止,是你们吧?!”
宁韬猫着身,躲在街上巷口角落观察着远处的一个人影。
他听着宁旭的吩咐在知府府内等着,果然,跟踪陈止的护卫很快就有了回音。陈止晚上一个人出了地窖出了府。
宁韬便带着人尾随他一直追到这里。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方才还走在街上的一个人,却在眨眼间突然消失了。宁韬揉揉眼睛,吩咐护卫去寻,自己则裹着淋了鸡血的油纸衣站着等。
过了一会儿,隐约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宁韬趴在地上仔细听了听,又用指节敲了敲地面,竟然发现下面是空的。
到处找了找,没有发现下去的路。于是便叫人悄悄撬开了一些青石砖头,下面传来了人的极为惊慌的声音。
“谁,是谁?!”是一个男声。
宁韬点了一个折子,拿在手上往下一望,最后颇为无奈道,“陈大人,您就算想要和府中的丫头幽会,也不必用冒这么大的危险用这么烂的法子吧……你可真是害苦了我二哥。”
第012章()
“别看!”沈满费力地去捂住宁旭的眼睛。
那些挂在树上的人,虽然死状不一,但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眼睛好像都被人挖了出来。或许是这夺命之人此刻形容会很丑陋,故而不想让人看见他的样貌。
宁旭若是看了,一则怕他心里有了阴影,二则那人或许还有其他的蛊惑人心的法子。沈满曾听父亲说有人能够凭着眼神就将人蛊惑了的。
宁旭在自己眼睛被蒙上的那一刹那反应过来了。幸亏沈满提醒,否则自己这对眼睛怕是会被废了。迎面一股热浪卷着腥臭灼来,宁旭回过身,拉住沈满的手,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道,“跑!”
沈满会意,立马随着他不要命地狂奔起来。
如今在街上便遇到了这夺命之人,五个护卫已经遇害,现在她和宁旭的唯一生路,便是在那清香堂中。那里有陷阱埋伏,有这妖物最怕的黑羽鸡血。有这么多人在,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宁韬没有出现,追着自己的人也不像是那个丫头小馨,想必之前的推测错了。若是错了,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满觉得自己的腿脚渐渐沉重,没有下过雨,那么脚踩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应当就是踩在血水上面的声音。强忍住一阵反胃,沈满告诉自己千万要支撑下去。
意识却不受控制地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唐玖月。
每当危难关头,她总会出乎意料地出现,像是天神降临一般,轻巧地拯救了自己。
所以当沈满此刻遇到危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还是她。
“到了!”宁旭大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遥遥地,沈满瞧见了那楼。那是一幢并不起眼的木楼,上面一块牌匾,字体如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写着“清香堂”三字。
二人几乎是扑入这楼里的。
“来人,她来了!”
沈满一到这里便已经力竭,趴在地上使劲喘气。翻了个身,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晃动。
“二哥,这里的陷阱真的能困住他吗?”沈满不放心地问。
“这是天文门邹大人亲自教授我的法阵,我布置了太湖石、白面虎、貔貅琉璃、凤凰彩羽在这四方镇守,再以黑羽鸡血画阵,以圣上赏赐的夜明珠压住阵眼,只要那妖物一进来,便会彻彻底底被困住。”
宁旭顿了一顿,吃力地喘着气道,“小满,你跟我来,我们先挪出法阵,让那妖物自投罗网。”
沈满疲惫地拖着身子,往屋里去。
“二哥,你为何将埋伏设在这里?”
宁旭道,“其实这地方不是我安排的。”
“那是谁?”
“是大都城大门监派来了人,这里的法阵也是那人帮忙设置的,凭我自己,是无法预先拿到那几样镇邪宝物,也没办法布置如此巧妙的法阵。”
沈满原本以为他说大都城来了人是胡编乱造,却没想到确有其事。低头想了想又问道,“反复听见你们提那位大门监,他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
宁旭无力地靠在墙边,闻言扯了扯嘴角,感慨道,“岂止是‘厉害’二字能形容,大门监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仙……恐怕……也只差一步了吧。”
沈满心想连宁旭这样身份尊贵的相府大公子也对大门监如此景仰,想必那大门监是真的很了不起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这样的人会长成什么样,能取得如此成就,当那么大的官,他的一定年纪不小,应该是个白胡子老爷爷。他在朝为官那么多年,脾气也一定很差,会摆官威,排场也可能要比外祖父还要大。
就在沈满还在无限遐想的时候,额头正中好像滴了一滴水。沈满抬手摸了摸,借着一点点微弱的月光看了指腹上的水渍,一看不要紧,看了着实吓了一跳!
这是血!
沈满大叫一声再抬头,方才进来时候看见的摇晃着模糊的东西总算看清晰了,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吊着的死人!
宁旭也觉得不妥,他和沈满来了一会儿,为何没有人接应?明明这里布足了人手,他能带来的人全部带来了,还有专门从大都城赶来相助的天文门官员邹是明,怎么连他也不见了?
沈满脸色上血色褪去,悬挂在上面的死人,眼眶里已没有眼珠,黑洞洞的洞里流出了血,正一点点往下落。他是被一样东西吊着,但是看不见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仿佛很细,又很长。
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水染偷,血水还没有流干,故而才死了不久。
沈满看向另外一边,果然,另外的影子也是一具尸首。沈满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
月亮终于从乌云后面露出来了一下,瞬间,沈满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只见地上的影子斑斑驳驳,交错着,晃动着,这惨烈的画面,直叫人发呕。
宁旭也看见了这一切。瞥见高坐上一个端坐着的人影,宁旭心头一热,感觉到了生存的希望。那人穿着红色的官袍,姿势端正。
“邹大人!”宁旭往那跑去,但却在接触到邹是明衣袍的那一刻愣怔住了。
沈满看见宁旭像是变成了石头一般僵立在那儿,那个叫做邹是明的人身体被宁旭挡了大半边,但是能够看见他的手和红色的官袍衣角。
似乎有凉风吹过。
宁旭低哑的声音幽幽道,“天文门副门监的官袍是粉色的……”
沈满大骇,眼前邹是明的衣袍分明是大红的,莫非……沈满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而邹是明的脑袋此刻应景地啪嗒一声,从肩膀上滚落,骨碌碌的在地上滚了几周,再也不动了。
宁旭双腿已软,缓缓跪坐在地上,背对着沈满道,“清香堂里面的人,已经全部都死了……天文门的人,也死了……沈满,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我们在这里已经出不去了,我们,无、路、可、逃。”
沈满虽然也害怕,但还是打起精神过来扶着宁旭道,“二哥,千万别放弃。既然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得另外想办法。眼下还是先回到府中,度过这一晚再说。”
“可是她就在外面,我们如何出得去?!”宁旭语气激动,像是要失去理智。看清楚沈满的脸又愣了愣,想起沈满若不是被自己拉来走这一趟的话,或许还能在大都城过安稳的日子。
沈满咬了咬牙道,“二哥,我们换外套……由我来引开她,你先逃。”
“不行,我不能让你这样冒险。”
“二哥,我是女子,她不会杀我的!”沈满坚决道,眼里没有一丝的犹豫。但若仔细看,会看得出她的微微颤抖的小手,那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恐惧。“你犹豫越久,我们俩越是危险,你就听我一次!”
沈满说着便自己扒了宁旭外衫,披在身上。推了推宁旭道,“我们一起冲出去,低着头,让她分不清目标。”
宁旭沉默半晌,终于应允道,“好,但你一定要回来!”
沈满松开眉心褶皱,扯起一抹笑容道,“好。”
清香堂外民居的屋顶上,有一抹诡异的、鲜红的影子立在那儿。衣袂迎风飘舞,绽开一朵巨大的妖冶的红色裙花。
清香堂内火速跑出两个影子,一个朝着东边、一个朝着西边。
影子眯了眯眼睛,俯身朝着东边飞了出去。
知府府在东边,朝着那儿跑去的定然就是宁二公子了。她费神了好久,杀了许多人,才知道自己这命中注定的换命之人乃是宁府的二公子宁旭。他是“紫星”之命,是上天派来挽救自己的。但是——
若是换了他的身体,那么自己以后便是个男子了。
是个男子又如何报复他呢,上一辈子,他害的自己沦落如此,她怎能甘心?!但下一辈子,即便是男子,也要毁了他!
沈满跑得精疲力竭,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沉,但若不能再跑远一点,只怕是会被人提早发现。
她让宁旭朝着西边走,即使绕了圈子,也比直接被人抓住得好。
耳边有衣袂沙沙声,眼前这人来的悄无声息,就像是鬼魅一般。
沈满瞧着前方地上的影子一愣,心里知道自己再跑也是无用,只能停下。
迎面一个锐利的东西从脸颊边上穿过,割伤了沈满的脸与耳朵,沈满能感觉到耳朵处一阵刺痛,恐怕是耳朵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