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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儿蹙眉凝住张安。
张安不语,他只知道皇上迫切地在寻找女学士,可对女学士到底需要纵容到什么地步,他不得而知。
更何况其木格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的鞑靼女人而已。
李慕儿似看穿了他的想法,咬唇步了出来,单膝下跪道:“将军,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女学士请说。”
张安想来扶她,被她伸手回绝,口中继续说道:“将军,皇上对边关的处置,从来都是以和为贵。对不对?”
张安沉默。
“鞑靼小王子亦好,火筛亦好,对于他们的入侵,皇上都只是采取抗战驱赶之策,从没有劳师动众,主动对他们发出攻击,对不对?”
“对。”张安终于点头。
“皇上宽厚仁慈的个性,由此可见。将军与皇上是旧识,不妨试想下,若是今日皇上在此,会做出什么决定?”
“女学士折煞张某了,张某怎敢与皇上相提并论?这样吧,反正也要留下一队人马在此收拾残局,你们之后跟着他们回城便是。”
张安松了口,虽只是许其木格在原地裹伤,李慕儿已十分感激,不敢再得寸进尺。
将其木格搬进就近的营帐,又经了一番折腾,几人都筋疲力尽,其木格也在疼痛中昏睡过去。
李慕儿想要出去透透气,刚掀开帘子就碰上张安,他像是要先回城,特意来与李慕儿说:“女学士,我要传信儿告诉皇上你的消息,你可有话要我带?”(。)
第二一八章:有情无情()
可有话要他带?李慕儿瞬间失了神。
耳边似乎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你可有话,要同朕说?”
有,当然有,有一大堆话,想同他说!
林志见她没反应,又补充道:“皇上与张某,有绝密的联络途径。张某现在回去,便要禀报皇上此处发生的事情,以及女学士的消息。女学士如果还有什么话要回禀皇上,便现在同张某说吧。”
李慕儿回过神来,笑道:“那就麻烦将军帮我附上句话:莹中无罪之身,可还能恢复官位,回宫续职?”
张安怔了怔,眼神中有些疑惑,最终只是颌首道:“好。”
李慕儿吐气回望帐里,便突然想到什么,拉住欲走的张安道:“还有一句,将军请务必亲自帮我问一声皇上:其木格,如何处置?”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张安倒更觉得奇怪了。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这小姐妹如何处置。
没有说出心中的腹诽,张安点点头告辞离去。
李慕儿站在原地,将手缓缓捂上口鼻,足足愣了许久,许久。
另一边,巴图孟克带领幸而逃脱的众人,来到了一条河边扎营。
那是条小河,河面宽约三丈,深浅难测,也没有桥可以跨过去,说不上与寻常小河有何异处。
可巴图孟克却直直地盯着河面,盯了半晌。
完好带出来的东西不多,手下人顾自简单收拾,并没有留意到岸边出神的巴图孟克。
他脱下伪装之后的悲伤,也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只悄悄地随着清亮的河水,流向了不知何处。
当他回身去寻满都海时,又恢复了一贯的意气风发。
仿佛方才的狼狈只不过是人们的错觉而已。
满都海见他这般,倒是颇为满意,宽慰他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大汗,无论此次是谁背叛了您,战事都已经发生了。您只需要记住,今日失去的马匹,他日,我们定能原原本本地讨回来。”
“不,”巴图孟克眼睛眯了眯,厉色道,“是加倍。”
满都海呼吸顿了顿,如果将来有人问她,是何时发现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终于真正长大成人的,答案不是在他继承汗位时,也不是在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时,而是这一刻。
从他眼神中透露的帝王该有的决绝中。
巴图孟克没有注意满都海的异常,兀自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哈屯,此番我们本想将政权中心转移到漠南。漠南靠近长城和农耕区,虽驼道来往通畅,物资供应充裕,也好就地掌控各大部族,但毕竟面临一个人口众多、由砖木垒就城池的泱泱大国。且不说随时可能引发战争,就单论物资的诱惑,也能轻易把我族的政权变得软化了。”
他分析得不错,大明物产较之蒙古丰厚许多,难保不会再出现贪图利益的叛徒,像今晚这样带领明军侵袭蒙古皇营。
当初说要将政权转移到漠南的是满都海自己,其实也是存着私心的。
她生于漠南,长于漠南,漠南对她而言,更有家的归属感。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她难免心存愧疚,进言道:“大汗圣明。漠南各部族之反复无常投而复叛,就连圣祖在世时也深感棘手。现今祭圣效应已充分发挥,大汗地位在大漠南北都已更加得到确认。我们确实应该离开这险象环生之地,将汗廷重新迁归漠北草原,以利大汗于远方纵观天下,控制整个草原汗国,并可确保大汗圣体无虞与马背民族之永存。”
满都海之聪明,便在于她对大局的审度,两人意见相合,巴图孟克高兴点了点头,“满都海所言极是。何况,没有了草原,畜群、游牧和战马,也就没有了马背民族!”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跪地高呼,士气复又燃起,去势也已一锤定音。
满都海却仍有顾虑,神情落寞地回望了眼来路,轻声询问道:“大汗,其木格与朝鲁”
巴图孟克躲开了她的眼神,转向另一边,装作没有听到她的提醒,毅然决然道:“等休息好了,我们便上路,重回漠北大草原。”
话里的意思却已跃然,其木格与朝鲁,不复相见。
紫禁城。
碧瓦朱檐映着澄澈高远的天幕,紫荆城中虽春意不浓,却也暖融融的不消闪躲。
端的是好景致,若在往常,便是把酒赏的好时节,但如今,朱祐樘却握着一杯清茶,再无闲情逸致。
距离李慕儿失踪,已一月有余。
毫无消息。
搜遍了京城角落,发遍了大赦通告,仍旧一无所获。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让朱祐樘担坏了心。
回想当时在显忠祠的场景,朱祐樘就有些后悔。自己心里明明是信她的,只是想顺势让太皇太后以为自己动了怒,好保她能不被暗害,平安等到他大赦天下的旨意。
谁料她居然还是跑了。
他们彼此都以为对方会信任自己,可到头来,都不相信对方会信任自己吧
朱祐樘正走神着,忽见萧敬急匆匆进了雍肃殿来,恭谨却面带喜色地禀报道:“皇上,小安来信了。”
萧敬口中的小安,自然是指张安。他们同是朱祐樘早年培养的心腹,外人并不了解,可他们彼此之间却十分熟稔。
“是鞑靼小王子扰边的事情吗?”
“是。小安得了密报,趁夜偷袭了鞑靼中廷所在,已将他们赶出边境!此举虽不算光明,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痛快。”
“嗯,朕知道了。”朱祐樘点点头,表情算得上平淡。张安办事,他很放心。
萧敬见他淡漠的样子,唇角微微勾了勾,心想接下去自己要禀报的事情,不知还能不能让皇上如此淡定?
“皇上,小安还有一件私事要报。”
“哦?什么事?”朱祐樘终于看向萧敬,不理解一向秉公的张安能有什么私事?而一向干脆的萧敬为何吞吞吐吐?
“是关于,女学士。”
这三个字说得清晰,震得朱祐樘杯中的清茶晃起了好大的涟漪。
即便强壮镇定,声音还是带了丝颤抖:“找到她了?”
“就在大同,而且,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要求皇上。”
朱祐樘回身,身影快速地消失在檐下,面上不自觉,神采飞扬了起来。(。)
第二一九章:终须一别()
“其木格,别往那头走,小心掉下去。”
“嘿嘿,不怕,巴图孟克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苏日娜,把手递给我!”
“其木格,朝鲁,我要走了,不要告诉巴图孟克。”
“其木格,其木格,你没事吧?”睡梦中忽然被人叫醒,其木格缓缓睁开双眼。
湿热的空气里带着股奇怪的味道,似熏香,似药味,倒也不太难闻,只是隐隐令人感到沉闷压抑,实在不舒服。
她狠狠呼气想屏蔽这股味道,胸口却剧烈的疼痛起来。
这才想起来,自己受伤了。
被巴图孟克所伤。
顿时胸腔变得更痛了。
“烧已经退了,怎么还在说胡话?”榻边的李慕儿抚了抚其木格额头,侧头问身后的林志。
“说胡话怪我咯?跟你说了烧退了就无大碍了,我是神医你是神医?”
李慕儿不敢反驳他,目送他走了出去。
房内突的静了下来。
其木格惧怕这样的安静,勉力想要起身。
“其木格,你的伤还没好”
其木格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女学士,朝鲁呢?”
她居然醒来就找从前总是嫌弃的朝鲁,也许因为如今他是她身边唯一仅剩的依赖,李慕儿突然觉得有些心酸,索性扶着她坐起来,安抚道:“你放心,他在,他不会丢下你的。”
其木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失落。
而这表情被紧接着进门的朝鲁抓个正着。
他沉了沉脸色,随即奔到其木格身边宽慰道:“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我就带你离开。从前我问你你总是不答应,以后怕是由不得你了。”
其木格闻言反倒轻笑了出来,“离开?难道明军肯放了我们吗?”
朝鲁用下巴努了努李慕儿方向,回应道:“对。女学士说了,我们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女学士?其木格木讷转向李慕儿,她有这么大的权力?
李慕儿似笑非笑,没有答她的话,心里面只想着朱祐樘的那封回信中,提到她的寥寥几笔:
“一切全凭女学士做主。
速回,速回。”
朝鲁稳了稳其木格身形,递了个眼神给李慕儿,再次确认道:“女学士,你所言当真非虚?你们真肯放过我们这些战地俘虏?”
“我也当过俘虏,我知道俘虏的无辜。”李慕儿说着遥遥朝外拱了拱手,“吾皇素来遵循和平政策,小王子却多加挑事”看了眼其木格,李慕儿不敢再细讲,总结道,“如今你们迁回漠北,不再叨扰明边,双方的恩怨就算了了。吾皇本就只打算赶巴图孟克回巢,留你们何用?”
其木格摇了摇朝鲁的手臂,“他们回漠北了?”
“嗯,似乎已经上路了。”
其木格听到这答案,算不上吃惊,点点头转而对朝鲁淡然道:“那我们也早些离开吧。在明军里待着,总归让人不舒服。”
“嗯,我刚才就是去准备马车了。”
红云在天边翻涌着,渐渐散开,暮霞万丈。李慕儿驾马护在马车旁,行得极慢。
真到了说离别的时候,不知怎的,竟没有前几次那般痛快了。
她望了望坐在车沿的朝鲁,忽而想到一事,遂问道:“朝鲁,当初你邀我同游天下,我一直没想明白是为什么。那时我与你不过初见,你何以非要带我离开?”
朝鲁轻笑了声,“你忘了,我是小萨满啊,未卜先知是我混饭吃的本事。我早就料到,其木格这丫头会因你而受苦。”转头看了眼车门,又道,“你是她的劫。看,我又说对了。”
李慕儿摇摇头,本能反驳他:“你要是真能未卜先知,怎么没算到我军的突袭?”
这可把朝鲁问倒了。马车内传来嘲笑声,他尴尬地撅噘嘴,道:“反正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会给其木格带来噩运。她的身份,本就在草原上难以立足,我所能做的,便是将你们都带离暴风中心。如果不能带离她,至少也要带你离开。”
是啊,带李慕儿离开,巴图孟克不会因她而怀疑其木格,最后闹到这种地步
李慕儿正叹,朝鲁突然伫马道:“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女学士,留步吧。”
李慕儿望着眼前广阔的草原,与自己这边的沙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俩保重。”
“保重。”
马车离去,其木格自始至终未曾打开车门。李慕儿知道,她大抵也同自己一样,说了太多次珍重,却还是害怕听到这两个字眼。
回身,马蹄变得快了起来。
在这片大草原经历了太多关于信任与背叛,她心中愈发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李慕儿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送了他们很远,这会儿要回去,竟然鬼使神差地迷了路。
独自走来,路也变得难行了起来,顷刻间夜幕降临,李慕儿只有下马,一面在路过的树上做着记号,一面靠着星星辨别方向。
眼睁睁看着面前出现的一个陡坡,李慕儿真是后悔没有等到林志回来,把他这个人肉指南针带出来。
“现如今他们回了漠北,漠南的势力便将由我重新掌控。你放心,只要你们答应我的条件还算数,将来我必定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李慕儿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这声音隔着树林,说不上熟悉,可带着一股子蒙古腔调,声音粗犷,极易辨认。
李慕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不知自己的马蹄声可曾惊动了他们?也不知对方有多少人自己能否应付?
她第一反应,走为上策!
刚一转身要跨上马,身后一阵飒飒风声即至。
李慕儿本能回身接招,谁料对方倒也聪明,竟不是冲她出招,而是悬空一脚踹向她胯下的马匹。
嘶鸣声顿起,马匹带着李慕儿,直挺挺往陡坡而去。
也就在此时,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面容普通,却足够熟稔。
可他的眼神为何如此冰冷?
“林志!怎么会是你?”
眼看着她就要摔下去,林志忽而伸手拽住了她。
两人一同往斜坡滚下去,李慕儿脑袋重重磕在石头上,意识渐渐消散在林志怀中。(。)
第二二零章:怪兄怪弟()
药香扑鼻。
李慕儿睁开眼,发现暖黄色的帷帐刚刚放下,隐约能瞧见榻外那一抹熟悉的男子身影起身而去。
果真是林志。
李慕儿一直当他是与世无争的怪医,为何会与蒙古人私下相见?
还说那样奇怪的话
难道从他答应为鞑靼太后诊病开始,这一切就在他的掌控之中,直到端了鞑子的蜂巢?
可他这样做有何目的?
不对,也许不是他,他背后还有人,将来义巴来要祝他们一臂之力
李慕儿想得脑袋骤然疼了起来。
轻抚额头,才发现头上缠了纱布,后脑勺很痛,怕是跌落陡坡的时候摔着了。
林志倒还肯救她?
剧烈的疼痛反而让李慕儿的神智愈加清明,她微微撑起身子,外衣已经被褪下,只余一套月白色里衣贴在身上,发髻也早就散乱不堪,甚至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实在狼狈。
才掀起床帏想要下床,外头有人匆匆走进,两人眼神撞个正着,顿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屋子极其简单,看来也许久不曾有人住了,就连床周的帐子,都灰旧得像麻布似的,唯有她的被窝还算干净。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灰,被林志踩出一个个脚印。
仔细一看,却好像不止他一人的脚印
李慕儿紧紧蹙眉,开口的时候方知道自己的喉咙有多哑:“林志,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志的眼神开始闪烁起来,似乎有话僵在嘴边。
愣是不说。
李慕儿急地就势坐了起来,把脚伸到床下,扯着嗓子叫道:“你想软禁我?”
“啊?”林志疑惑一声。
“这不是你家,”李慕儿补充了一句,又软了语气道,“你放我走吧,我要回去了。”
“回哪儿?”
房外飘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李慕儿刚刚立起的脚下顿时一哆嗦,头晕眼地将要倒回床上。
那人反应飞快,冲了过来搀住了她。
李慕儿抬首与他四目相对,惊得牙关都在打颤,“墨,墨恩,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恩似笑非笑,“我来看我师兄。女学士,好久不见。”
李慕儿盯了他许久,没有问他缘故,转移话题道:“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
“我知道。”
墨恩语气淡漠,索性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回床上躺好,才叮嘱道:“先把头上的伤口养好。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李慕儿那句“可是我想回宫”生生卡在了喉咙。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墨恩都会有不一样的情绪。愤怒、依赖、开心、恐惧,都有过。
他说得没错,李慕儿心想,此刻局势不明,自己明着走也好,暗着逃也好,必得先养好这伤,否则毫无胜算。
墨恩似乎十分满意她的乖顺,扯了扯嘴角道:“再睡一会儿。”而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李慕儿瞬间被一阵困意侵袭,毫无反抗之力。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月朗星稀。
李慕儿嘴唇有些干涸,便再次下了床。
这回没有人再拦她。
想必那两人是睡下了。李慕儿找到简陋小桌上放着的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眼珠子却狡黠地转了转。
摸了把后脑勺,疼痛已不似上回剧烈,李慕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蹑手蹑脚地往门边走去。
残旧木门的吱呀声却难以掩盖。
林志立刻出现在了眼前。
他果然心里有鬼,才会这样盯紧了她,李慕儿强装镇定,又往前走了两步,“看什么看,我要小解。”
林志嘴角抽了抽。
黑暗里有衣料摩挲的声音,李慕儿往那角落望去,便看到墨恩走了过来。
林志不知为何,竟往李慕儿身后躲了躲。
墨恩则眯着眼睛指着一个方向,冷冷道:“去吧。”
李慕儿头上也是伤,手上也是伤,折腾了半天回转,发现那俩师兄弟,隔得老远,背对背坐在院中,谁也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