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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金莲知道,李慕儿听懂了她的用意。望着她的眼神,郑金莲只觉得眼睛越发泛酸。快要坚持不下去,她赶忙起身,一面踱向门口,一面背身说道:“女学士,后宫、东宫,亦是皇上的天下。天下——不能乱。连奴婢都能为了皇上忍受这些空穴来风,你何不就将这些空穴来风坐实呢”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视线,那如莺歌燕尔的声音飘忽不定,却一字一句嵌入了李慕儿心头。
天下不能乱。后宫——亦不能。(。)
第三三四章:好人坏人()
“莹中,你在想什么?”
何文鼎走进来时,李慕儿仍旧沉浸在无限的哀愁中。猛地被他一惊,这才想起来此次回宫的真正目的。
“郑金莲来这里做什么?她不是好人,你离她远些。”还未等李慕儿有所反应,何文鼎如是说道。
她不是好人?李慕儿暗自叹了口气。世道人心,在她曾经那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黑白两色,对后廷的女人,她也只会用“好人”或“坏人”来加以区分。而如今奔走过种种暗影地带,她已经分不清楚,怎样才算好坏?
见李慕儿依然沉默,何文鼎想起此行的任务,忙笑道:“对了,皇上回来了。”
“皇上,回来了?”李慕儿突然有些失神。错过了那阵冲动,这会儿难免迷茫起来。
“嗯,”何文鼎轻轻应声,“不过有人比你抢了先。韦宁他们已经在乾清宫禀报荆王一案了。”
他们才是正经查案的,自然能比李慕儿讲得清楚。李慕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倒让何文鼎不解了,方才她明明急着见皇上,怎么这会儿全然没有兴致了?“你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皇上叫我来宣你,大概还是想听听你怎么说的。”
李慕儿这才起身,边出门边回复道:“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个地方。”
“哪里?”
“西内。”
何文鼎这回没有接话,却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乾明门,李慕儿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顿步道:“文鼎,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跟着我,又不说话。一般这种时候,你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了。”
何文鼎支支吾吾,半晌才道:“莹中啊,我觉得你还是别私下走这遭比较好。”
“为什么?”
何文鼎以手遮面,小声解释:“方才我在乾清宫听说了,马同知被抓了是不是?”
“是。”马骢被绑架,李慕儿没想过要瞒。何况他堂堂锦衣卫同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想瞒她也瞒不住。可是韦宁他们与她不同路而回,知道的未免太及时了些吧?
“这不是明摆着,是要拿马同知换朱见潚吗?”
李慕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听何文鼎继续沉声道:“谁不知道你女学士和马同知的关系?你这一去,万一被人怀疑是去与荆王谈条件,甚至勾结一路,那他日这事儿要是有什么变故,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文鼎是为了她好,这李慕儿清楚。他担心的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也完全在理。可李慕儿是唯一一个看过那张纸条的人,所以何文鼎的担心令她颇为踟躇,一时难以寻到合适的解答方式。
“依我看,你不如先去见了皇上,禀明了一切。皇上自会想办法解决的。”
李慕儿却摇摇头,“来不及了。”
皇上自会定夺——一个时辰前,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在所有冲动磨灭之后的现在,在郑金莲苦口婆心劝诫之后的现在,她必须先去见一见荆王,告诉他他应该知道的一些事,也好让他吐出她想知道的一些事。
“女学士,好久不见。”荆王见了她,并无半分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李慕儿从进门伊始,便感受到一股颓败的气息。虽然从荆王淡然的脸上,并看不出分毫。可他越是这样不浮不躁的模样,越是让李慕儿感到颓败。这样的颓败,即使在荆王府沦落之时,李慕儿也未曾在他身上看到过。静默了半天,她终于开口问道:“王爷,看来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了?”
“下场?”荆王呵呵冷笑了声,“什么下场?女学士在此,说明本王还有机会,不是吗?”
看来,他还想搏一搏。李慕儿无奈摇头,决然道:“王爷死心吧。他们已经想到更好的出路,而你,则被踢出界外了。”那张随箭而来的纸条,半开不开地摊在李慕儿掌心,上面的文字已经不大能看清,却一笔一划刻在李慕儿心头。
交换马骢的条件,并非荆王,而是她。
对方要她回宫夺回太子,甚至,登上后位。这其中的缘由,李慕儿自然看得透。待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方能从她和太子手上得到的,可比在荆王那儿要多的多。
那才是真正的攀龙附凤。
荆王这座半沉之舟,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所有人都以为你的手下还要搭救你,殊不知他们早已背弃了你。王爷,如今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跟我合作。说出我想听的真相,我或许还可以为你求情开脱。”
荆王抬眸,直直地盯着李慕儿。那一张布着皱纹的中年人成熟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该有的恐惧、悲愤或震惊,相反却是淡漠与了然
他果然早有预见。
“女学士,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他转而望向门外,眼神变得悠远,“本王混成今天这样,确实悔不当初。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李孜省落得个满门被屠的下场,更是罪有应得!”
李慕儿脸色一白,愤恨的瞪着他:“你这样丧尽天良的人,也有资格评判我父亲?”
“本王只是说出事实。他不过是本王的先例罢了。眼看着李孜省一败涂地,本王却没有吸取教训,这就是本王最大的错误。”说到这里,荆王显得有些激动,猛地起身摆摆手道,“你走吧,本王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李慕儿诧异!上回他分明想以此要挟李慕儿,今日李慕儿正欲合他的意,以密函真相交换他一条性命,他却为何突然不肯了?
难道李慕儿不在的这些时日里,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当真不说?宁可死也不说?”李慕儿表情凝结,心中五味杂陈,不辨悲喜。
荆王突然放声大笑,“生死有命,本王这一生好日子过得太多,也该留给子孙享享福了!”
李慕儿仍不肯放弃,上前几步道:“你只要告诉我,害死我爹的密函究竟是谁写的?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眼看李慕儿已逼到身前,荆王不急不躁,深深叹了口气道:“本王,不知。”
李慕儿狠力将他一推。
两人因为这一推,各自退后好远。李慕儿眉头紧拧,一个甩手出了门去:是哪里出错了?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第三三五章:顾全大局()
这一出门,就不可避免地要去见朱祐樘。李慕儿思绪凌乱,唯有转念想想尚在他人手中的马骢,方能重新打起精神来。
朱祐樘见到她,则更多的是欢喜。
失而复得的欢喜。就在张秋决堤的消息传来的那夜,他还曾做过一个噩梦,梦中她浮沉在洪水之中,岸上皆是豺狼野兽。在那样陌生的环境里,她独自一人奋力挣扎,马骢不在,他亦不在。
想到马骢,朱祐樘能够理解李慕儿此时并不愉悦的神色,忙开解道:“莹中,你放心。朕定会尽全力救出马骢。”
九五之尊的保证,李慕儿自然放心。可马骢被绑架的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李慕儿凝视着他,不顾什么君臣之礼,忽然开口问道:“阿错,我碰到了一些难题,一些必须由我自己解决的难题。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逆势而为,还是该顾全大局。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这样的画面朱祐樘并不陌生。
她像往日读到书中晦涩词句时那般,微微贴近他,问出自己不明白的那部分。
她不确定那部分朱祐樘是否明白,可唯一确定的是,他能给她正确的方向。
正如今日这一问,李慕儿知道,朱祐樘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给出的答案并不一定是对的,却一定是对李慕儿而言最有说服力的。
只看他怎么选。
“莹中,我早就同你说过。以前的你,或许需要我为你引导方向,可如今,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你做得远比我们好很多。现下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却已经感觉到,”朱祐樘说到这里,轻轻握住了李慕儿的手腕,并引导着放在她的胸口,才继续道,“你这里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先前的焦虑和一丝莫名的恼怒于此刻悄然淡去,李慕儿没有办法了。
每次面对他,注视着他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的模样,李慕儿总能在惊涛骇浪中得以平静。每个稀疏平常的字眼从他薄唇中吐出,听在她的耳中,都仿佛在下着大雪的冬月里倚窗而坐,宁心品尝一杯热气腾腾的长春酒,袅袅的酒香弥漫着,温热的佳酿体贴地从口中划入喉咙,虽然火辣,却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明白了,阿错。”李慕儿揪了揪胸口衣料,突然忆起他这小名的由来。好在太子的名讳还是她给取的,厚照——厚德载物,照耀天下,他远比他父亲,要幸福的多。
朱祐樘点点头,温柔地笑着。这才注意到,她今日好像悉心打扮过,一袭紫色的团领窄袖袍,穿着于红裙之外,通身刺金色折枝小葵,领缘、袖口、衣衩和衣摆处皆饰珠络。原是艳丽的色调,但她容颜光洁明亮,说话间意态又恢复了一贯的爽朗,宛如怀蕴日月之光,与这艳色交相辉映,倒令人全然不觉此中有何脂粉气。
这样的转变让朱祐樘心生安慰,却又有股莫名的失落。
好似她的精心妆扮并非为他一般。
他眉头刚要蹙起来,李慕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拉着他的袖摆道:“荆王什么也不肯说。”
“朕知道。他一直不肯开口,朕便一直等着你们的消息。怎么,连处死的大罪,也换不来他的实话吗?”
李慕儿点点头,“如今看来,荆王的背后除了墨恩以外,必定还有高人。要挖出这个人,我还得亲自去救骢哥哥。”
相聚竟然这么短暂吗?朱祐樘有所预料,却无法欣然。“你刚回宫,还是先歇歇吧。何况,马骢被抓,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费心去寻,不如等待时机更好。”
朱祐樘做事总是力求稳妥,从不激进,李慕儿不是不能接受他的提议,可眼下让她待在宫里,她实在觉得尴尬难堪。再来肩头背负着的事情实在太多,不一一处理,她寝食难安。
最要紧的,还是要先救出马骢。
并没有多说什么,李慕儿只是摇摇头,坚定地将朱祐樘凝住。
这下轮到朱祐樘没有办法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他自己说的李慕儿可以独当一面,转头人家就要抛下他去独当一面,他不能不支持她放开手脚。
“好吧,明日,明日就放你出去。”朱祐樘牵了牵唇角,想笑,却终究未能笑起来。每次离别他都想着不能束缚她,可强装出来的淡然,也只有自己能够揭穿。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今日就算了吧。”
李慕儿刚想应声,却听殿外有细碎嘈杂之声传入。两人安静下来,半听半猜,才知道原来是太子又跑到不知哪里去玩了。
朱祐樘默然不语,倒是李慕儿,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慕儿指指外头,“我们也去找找吧。”
其实,太子并不难找,他的左右总是簇拥着几个太监,李慕儿虽然不认识,却记得自己曾经警告过皇后,多派人保护太子。
人多,目标自然大。朱祐樘与李慕儿在永巷的尽头折而向西,终于看见太子捧着个蛐蛐儿罐坐在地上。
朱祐樘挥挥手,免去惊慌失措的都人们行礼,跟着走在前面的李慕儿往太子行去。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李慕儿到小太子身边后,蹲下身来,二话不说,竟旁若无人地陪他玩耍了起来。
蛐蛐儿声并不亮堂,恰到好处地不令人厌烦,初秋堆积的落叶几乎可掩人足面,加上这两个明艳的身影置身其间,朱祐樘一瞬间有些晃神。
他止步,默然立于他们一边,时而抬手为他们拂去将落在头顶的树叶,并没有开言打扰他们。
他们专注于愉快的交流,最后还是太子玩厌了,点点她的手背道:“下次再玩,下次再玩。”
李慕儿露出微笑,善意地对他点点头,示意都人们快带他回去,莫受了秋凉。
朱祐樘看在眼里,末了,却板起脸来说了句:“待你这回办完事儿回来,可不能总是跑外勤出公差了。”
“嗯,”李慕儿咬了咬嘴唇,眉间是故作的清朗,“待我回来,想给太子讲诗书。”
“好。”朱祐樘答应了她。(。)
第三三六章:放低姿态()
李慕儿翌日出宫时,有人已在宫门外“恭候多时”。
居然是马文升。
他开口就问:“骢儿他真的被抓了?”
这个问句把李慕儿的思绪从浑浊状态沉淀下来,无论她愿不愿意看见他,无论她对他的感觉有多复杂,但是他儿子马骢,却是李慕儿怎么都舍不得放弃的朋友。
如果从马骢的事情来看,李慕儿对马文升更多的是愧疚。
她深吸口气,尽量让面部不那么僵硬,再轻声应道:“嗯。”不知该称呼他什么才好,唯有唤了声,“马大人,下官此行就是为了去救他。你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
“既然要救他,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回宫来?”马文升蓦地打断她的话,显然对她表示不满。
李慕儿也想回答:本来准备入宫照对方说得那样做——至少也要夺回太子。可临了终究退缩了,只好再回南京,另寻他法。但这个理由怎么说得出口?李慕儿不再做什么辩解,调开马头,准备日后用实际行动证明。
马文升见她要走,忽地伸手拦住了她,道:“本官随你一起去。”
李慕儿愣了愣,转头看他。
他似乎比印象中年迈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再也藏不住,可在一身干练武装的衬托下,竟也显出一种不言而喻的身份。
马骢曾告诉过她,他爹骁勇善战,驰骋疆场多年几乎没有败过,想来也只有这样的沙场英雄,才会给李慕儿不怒自威的压迫吧。
跟他同路,李慕儿还真有些压力。
就在她踌躇不安时,又一个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李慕儿忙回头去看,果然来了个救星!
飒飒威武的锦衣卫飞鱼服在身,正是牟斌。
李慕儿如蒙大赦,拱手对马文升道:“马大人朝事要紧,下官与牟大人必定不负众望,请大人放心!”
牟斌也在一旁搭腔,马文升却执意不肯,一马当先兀自往前去了。
李慕儿与牟斌对视了一眼,后者耸耸肩,道:“莹中你可能不知道,别看马大人平时不苟言笑的,对于骢,他可是宝贝得紧呢!”
说完一夹马腹,就去追马文升了。
李慕儿怎么会不知道呢?虽然他总是对马骢板着一张脸,可明明是个说一是一,将国事凌驾于天的忠臣,却为了马骢却不惜违抗圣命、放过李家一条性命,足以见得马骢对他有多重要。
而马骢却为了她
李慕儿想到这里,更觉愧疚,回头望了眼宫门,便往城中驾马而去。
再次见到风入松时,他正在街口与几个小儿玩闹,像极了在阳谷救灾时的模样。孩子们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背诵着什么童谣。而风入松笑意明朗,颇有些“绝迹尘宇远忧烦”的姿态。
李慕儿一时倒不知该不该去打扰他了。
好在风入松眼尖发现了她,及时化解了她的尴尬。他款步走至李慕儿身边,道:“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听这话,他丝毫不对李慕儿的到来感到意外。其实李慕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救马骢,就自然而然地想到来找他。
也许是因为直觉他似乎了解许多内情。也许,就只是寻求个心理寄托吧?
李慕儿忙答:“还要劳烦道长再与我跑一趟留都。”
风入松点点头,“小姐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又是这样放低自己身份的话,听得李慕儿着实不解。待到两人并肩出发,她终于忍不住问道:“道长,我虽是李家的人,但我爹已经仙去,李家与西河派再无瓜葛。道长为何还对我言听计从呢?”
风入松笑笑,道:“西河派虽为道家门派,倒也懂得江湖道义。你是前掌门的女儿,当然是我派应当竭力维护之人咯!”
“那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告诉我那人的身份?还有许多事,你似乎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
“小姐,”风入松云淡风轻,“我说过了,我只是负责保护你。西河派许多事情,我现在都还不能告诉你。”
西河派啊西河派李慕儿垂眸思忖了片刻,又道:“你当时在山洞里曾经说过,集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块令牌,才可以命令你。我现在想起来,那年密函中所说的李家有办法控制江湖上某股势力,指的便是这四块令牌吧?”
风入松似笑非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李慕儿有了些眉目,继续自言自语:“可是,这四块令牌我一块都没有,爹并没有将它们留给我。墨恩说他在找我,不如说是在找这四块令牌。他找到了几块?还有剩下的,又在谁那里?”
说到最后,李慕儿直直盯着风入松,意图已很明显,必须由他做出解答。
其实她分析得很有道理,风入松承认,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做出这样理智的推断,李慕儿又让他刮目了几分。
可惜这答案,风入松如果知道,就不必受墨恩他们要挟了。
他摇摇头,李慕儿一阵失落。但她随即又抬起脑袋,往后推论:“那么如今看来,一,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害死李家的真正凶手。”李慕儿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瞄了几眼风入松。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有可能是递密函的人,风入松为了掌门之位亦有嫌疑。可李慕儿随即把他排除在外,原来很简单,瞧他这脱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