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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那高地的太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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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大菜窖顶上站着两个穿皮大衣的看守,倒背起枪,侧身对着呼呼刮来的西北风,把手插在皮大衣口袋里,斜起眼,看着蹲在小食堂后墙根前吃饭的人犯。风把他俩的皮帽护耳吹得忽闪忽闪。吹青了的脸面麻辣麻辣。   

  〃报告。〃一个人犯吃完了。撮起一碗雪,擦过碗,又把筷子夹在胳肢窝里使劲捋过,便毕恭毕敬地,上前两步,独自在风里站着了。这家伙原先是下九里分场的一个教员,糟践女学生娃子。还戴着副黄框子老式眼镜,风一吹,筛糠似的颤。但为了讨好看守,这混蛋竭力用垂下来的双手贴紧腿杆子,似乎这一来便能叫自己站稳当了,尽符监规。接着站起第二个。打着饱嗝,支起大衣领,点烟抽。他叫李裕。鸦八块分场二队的司务长。一九五六年带支边青年来羊马河前,在河南地方上认真当过两年乡长。那时还年轻,能干。按说,他这一号的,来羊马河恁些年了,再不济事,也不能只当个司务长啊。当年由他带来的那一拨里,能力上远不如他的,也有当副队长的了。但他啃筋儿就啃在过于能干,过于聪明,过于不肯安生上。瞎倒腾。私种紫皮蒜和黄烟,拿到老乡公社集市上去卖。据说还倒卖皮靴、小刀、旧瓷器、袷袢和耳坠、项链之类的小玩意儿。还带着别人这么干。他是全场〃社教〃的重点对象。双开(开除党籍、开除干部队伍)是板上钉钉的了。现在就等着师社教总团讨论,交不交给政法部门处理。第三个站起的,赶马车翻车砸死马。第四个还是个中学生。据说偷了学校食堂存放饭票的木匣子,拿饭票跟人换纸烟抽。四个人里,只有那个糟践自己学生的教师上着手铐。看守最恨这一号的。上罢铐子,还得紧他一圈。最后站起的,便是赵队长。   

  吃罢饭,他很久都没往起站。小食堂的人来收菜盆和馍筐,跟他打招呼:〃吃完了!〃他还笑着跟人家点了点头,然后照旧蹲那儿,脊背抵住土墙,卷了根烟。看守也不催他。那四个也不看他,木人似的,只管自己戳在风里。待烟烧着了,他才站起来归队。那学生贪馋地看着他嘴上一明一灭的烟头。他还真让他吸了两口,过了过瘾。然后,毫不客气地从那学生嘴上把烟又夺了过去,一点不怕烫地就用自己粗硬的指头把烟头捻灭了。红亮的烟粒便随风飘散。谢平给他的那副黄军布里的连袖皮手套,挂在他壮实而略有些佝偻的身板两旁,跟风一道晃荡。他好像没看见谢平。或者,装作没看见。只待走到礼堂门口,再往前走,就再见不着了。这时,他突然站下,回过头来划根火柴,点烟。火光映红他干黑的脸面时,谢平看见他眼珠子忽地挤到这边眼角,很亮地闪了一下。等那人犯的小队伍完全消失在礼堂山墙那厢,其中一位看守远远地催他了,他又着意地朝谢平张了一眼,戴上手套,毫不动声色地跟上了小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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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桑那高地的太阳(19)         

  后来的两个星期,过得很平静。陈助理员的老婆常找谢平相帮去鸡场取蛋(扛上个纸板箱,先到加工厂锯木车间去装锯末),到畜牧队去拿酸奶疙瘩,相帮她家泥煤堆、翻菜窖、掏火墙、栽晾衣服桩子……   

  有一天,谢平正替陈助理员汇总各连队交来的党费。陈助理员兴高采烈走进来,从他那个用了多年的黑人造革拎包里,得意扬扬地取出一对破马蹄铁。磨得极薄,锃亮,钉齿秃圆秃圆。贴着掌子面的那边,锈老厚,往起一提溜,直往下掉红皮屑。真是撂路边也没人瞧的烂脏玩意儿。陈助理员却跟托着个碰不得、摸不起的宝,赶紧让谢平从文件柜里替他抽个崭新的牛皮纸大信套,先一口气,把信套吹鼓了,连手一起探进,小心翼翼把那两片蹄铁安到袋底,好像它是什么在册的出土文物似的,叫谢平立马送政委家,交政委爱人,并用毛笔字在信皮套上工工整整写上:〃面交袁枚园校长亲启〃。   

  这怎么了?左宗棠西征时胯下那匹追风马使过的掌铁?恁金贵?我在汇总党费哩!谢平心里嘀咕,把算盘珠拨得山响,说:〃待会儿吧。或者,干脆,老陈,你自己跑一趟吧。〃这些日子,谢平已经发现这位陈助理员有这毛病。爱支派人。连那位白老哈屋的烤火煤,也得让谢平去扛(机关里一星期分一回烤火煤),还得给他妈的码齐了,还得把煤屑扫净。但谢平觉得这些还能忍。今天要是政委的爱人犯病要送卫生队抢救,掀了床板去抬,谢平也没意见。可这算个鸟玩意儿?破铁掌比党费还要紧?   

  谢平的态度恁生硬,陈助理员吃惊。但想到几十个单位的党费汇总错了也不好办,他便说:〃那好吧。总数打出来之后,再麻烦你跑一趟。我找张股长说件事。〃   

  十几分钟后,他转回来,见那包东西还撂在窗台上哩。这阵子,太阳爬到林带上头,从玻璃窗上融下的冰水,淌恁大一摊,把牛皮纸信套的一个角儿润得湿透。他救火似的抱起信套,大声惊问:〃你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   

  〃这包东西不是你自己放窗台上的吗?〃谢平反问。让陈助理员几搅几不搅,党费总数打三遍都对不上,还有两三个单位没交,还得催。有个完没有?   

  〃刚才窗台上哪有水?〃   

  〃这么说,是我往上戽的?〃   

  〃我让你看着哩!〃   

  〃那纸包里装的是糖稀?恁怕水?〃谢平觉得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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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替我干,开口。撂那儿故意不管,跟我耍什么心眼呢?〃陈助理员抱着那纸袋的手都发颤了。他真上火了。   

  谢平哭笑都不是,便〃砰〃把算盘一推,喊道:〃你要是觉得送他娘的破铁片儿,比收党费还要紧,我这就给你跑腿去!〃   

  等他从政委家回来,桌上的钱、算盘和表格都不见了。一惊,忙跑到组织股办公室,找陈助理员。他在看报。   

  〃钱你收了?〃谢平问。   

  〃我不收谁收?〃陈助理员答道。   

  〃还有两个连队没催上来呢。〃   

  〃不麻烦你了。〃陈助理员翻过报纸,继续看另一版。   

  〃袁副校长说,谢谢你。〃   

  〃她来过电话了。〃他又把报纸翻过去,继续看曾经看过的那一版。   

  谢平看见陈助理员脸虎起,铁板一块,心里怅怅然,饶不是滋味,但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没什么对不住他的,便一转身退了出来。   

  有一天,吃过晚饭,他站在机关大门口,呆呆地看落日。老宁过来把他叫到宣教股屋里问他:〃咋搞的?你跟那个姓陈的家伙关系弄恁紧张?〃   

  谢平心里烦,不想跟别人谈这档事。他叹了口气之后,只是反问老宁:〃你知道政委的老婆要那些破马蹄铁干吗使?〃   

  〃袁副校长有那癖好,专门收集那玩意儿。家里专门有一个房间,挂那玩意儿。养病嘛……〃老宁淡淡一笑,无意多谈这破铁片。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熏得黢黑的钢精锅,揭开盖,对谢平说:〃吃点。〃锅里有十几个煮熟了的土豆和鸡蛋。鸡蛋可不好觅。在连里,坐月子,指导员的批条,才给百十个。病号饭里卧两个水波蛋,也都得有指导员批条。老宁这小子路广。别看他大学生,跟马号、鸡场、屠宰场的几个老汉走得都挺近挺紧。他那〃黑锅〃里常有这些别人捞不上吃的东西。自然不是靠批条得来的。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天底下哪有绝人之路?谢平拿了个凉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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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桑那高地的太阳(20)         

  〃有高蛋白不吃,嚼呼那淀粉?傻小子。你这么活着可不行。〃老宁笑道,〃我那厢还有呢。〃他掀开床头前一个广口缸上的草茬垫盖。里厢果然圆鼓咚咚还有多半缸白壳蛋。他屋里什么家伙都有。锣鼓家什。破乐器。万能电表。电烙铁。收音机空壳。装胶卷的暗箱。放大机。成套的炊具。成排的报架。就是没有书。他的床铺也搭在火墙背后,搭得很高。老宁那矮个儿坐在上边,脚够不着地。至于床底下堆着的东西,就更杂了。有两只板箱里究竟还收着些啥,怕没人闹得清。   

  过会子,生产股的老严走了进来。〃哎呀,乖乖隆低咚……〃他跺跺脚,拍打拍打肩膀头。原来外边又下开雪了,还挺密。从老严进来之后不久,谢平就觉出,今天他俩相约好了来专找他说事的。   

  老严解下围巾,先去烤了冰凉的手,紧着就蝗虫似的去锅里抓挠。熟门熟路,也果然不同凡响:有高蛋白绝不吃淀粉。他还能找出个小碟儿,倒些黑稠黑稠的酱油在里头,捏着光皮鸡蛋,蘸来吃。不说话。先一气吃了五六个,才喘喘,端起老宁的茶杯,连连呷了几口,过了过嘴,才落座在高脚方板凳上,啜着剩余在牙花缝里的〃蛋黄素〃,问老宁:〃你跟小谢谈了?〃   

  老宁扔一棵〃恒大〃烟给老严,答道:〃等你呢。〃   

  〃操!我算老几!〃老严笑,顺便还瞟了一眼谢平。   

  〃今天我老大,你老二。〃老宁在高铺上晃着两条短腿笑道。   

  〃你才〃老二〃!〃老严点着烟,坐在小马扎上,顺势朝两头沉办公桌上一靠,笑道。在农场里,〃老二〃是个脏词儿,指男人的那玩意儿。   

  〃说吧,少客气!吞了我半打鸡蛋,够你十天营养的了,还不痛快些!〃两人打着哈哈,调剂着开场白里难免要有的尴尬气氛。谢平听来,心里却格外难过。他明白好心的他俩今天要跟他说啥。最近机关里对他来场部没几天就跟中心助理员闹毛了,颇多微词。对这,他又能说个啥呢?   

  〃他叫我干什么,我基本都干了。包括他老婆叫我干的事……〃谢平内心的委屈使他脸顿时烧热闷涨。   

  〃基本。在这儿,只做到〃基本〃,是不行的。小老弟!〃老宁坐起来,用力拍了拍他那条绝不比谢平床上那条干净多少的床单。   

  〃你要想在机关待下去,就得先过这一关。要做到十分听话,别再老干那种出格的事。自己脱了光腚让人去揍,干吗呀?〃老严说。他那深陷在鹰钩鼻子两侧的眼窝,虎虎生光。   

  〃我怎么出格了?〃谢平忿忿不解。   

  〃政法股派人去抓赵长泰,你干了什么?你挺〃仗义〃,乖乖隆底咚,还给了他一副手套。有这桩事吗?〃老严问。   

  过了一会儿,老严又追问道:〃前些天,你到小食堂后边去看过赵长泰了?〃   

  〃我无意的……〃谢平咽了口唾沫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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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平啊,你不小了,十九了,还在组织。你该让自己时刻处在〃有意〃之中进行自己生理和心理上的新陈代谢了……〃老严细长的脖子挺得很直,嘴抿得很紧,〃什么叫〃无意〃?我们是动机效果统一论者!〃   

  〃去找赵长泰把手套要回来。赶紧。〃老宁一边说,一边又躺了下去。   

  〃你明白我们的意思吗?〃老严追问道。   

  谢平看看老严,看看老宁,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那个凉土豆哽在胸口里了,便抽噎了一下。   

  齐景芳在招待所西小院的空房间里等着他。雪已经下得很大。密密沉沉,无声无息。   

  〃出吗事儿?吊丧起脸?〃她没等他敲门,就忙跑来开开门,吃惊地问。   

  〃没事儿。〃他摘下皮帽。   

  〃瞧你的样儿。还没事。〃她把一盆明火端到他跟前。屋里没住客人,生炉子,目标太大。谢平每天晚上来上课,她就给他准备一盆明火。   

  谢平在火盆边坐下,弯起腰,把胳膊肘支撑在腿面上,伸出两只手向着火盆。肩头上的雪化了,棉袄便湿了几摊。脚底的雪化了,稀脏的水淌到地板上。齐景芳赶紧拿来个脚垫,叫他垫住。他却只看着盆里的炭火出神。齐景芳推推他。他这才看见齐景芳拿着棕垫,单腿跪在他脚边哩。他忙站起,给她让个位置。齐景芳叫道:〃老天,别动了!你再动窝,就把我地板全踩脏了……〃可那朱漆地板上已经踩下不少湿漉漉、泥稀稀的鞋脚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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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桑那高地的太阳(21)         

  〃对不起……〃他赶紧脱掉棉胶鞋,去拿墩布,却被齐景芳夺去。   

  〃别给我恶心人了!〃她把棕垫往那头干净地面上一撂,让他站上面,别冻着脚。而后,用湿墩布擦净鞋脚印;待干了会子,又用油墩布光了光,并扔给谢平一双绒布衬里的棉拖鞋,笑嗔:〃越帮越忙!你啊!〃   

  谢平没即刻去穿那棉拖鞋。他不感觉脚冻,也忘了袜跟上的破洞会叫他在齐景芳面前造成窘困。那棉拖鞋落地的一声〃啪〃,激起他心头一团热。刚才在老宁屋里积起的许多委屈和不明白,也在这一声中,得以慢慢软化、消融。这段日子,他已经越来越想往这西小院跑了。齐景芳的勤快,以及从她举手投足、言谈笑靥的种种细枝末节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的温存体贴,包括她的任性,都使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一种新奇和感动。他甚至为自己日渐摆脱不了这种新奇和感动、日渐向往这种新奇和感动而惶惑。每天,他都尽量推迟动身到西小院来的时间,但越走近西小院,他却总要越走越快。而齐景芳也往往不等他敲门,就出来开开了门。许多人都只知道谢平干事火爆,但很少人知道他内心的这种敏感和多疑,不知道他常常为没有勇气摆脱那种过分的自我约束而难过。他这种内心的脆弱,养成自初中阶段。那时,因为家里住房太窄小,他只得住在叔叔家里。叔叔在国棉厂当工会副主席。新婚。搞到一大一小两间房。其中一间亭子间本满可以暂借给侄子住一住。叔叔担心〃请客容易,送客难〃,就没让他使用那个亭子间,而是在三楼的楼道里,支靠楼梯扶手,搭了个铺给他。三楼是厂技校的女生宿舍。那些女生们虽然比谢平大得多,但门外住了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总不方便。只是碍着厂工会副主席的面子,不好说,将就着就是了。自己的困境,谢平是明白的。他既不能到爸爸妈妈面前去叫苦,增加他们心理上的痛苦和负担,也不能在叔叔面前有所表示,而惹得他讨厌;还要处处谨慎,不要给门里厢的大姐姐们增加不便。放学后,他宁愿一个人待在学校里,一直待到天黑,待到要关校门了,估计那些大姐姐们把要办的事都办妥了,才回到那楼梯间的高铺上去。到夏天,短衣短裤洗呀涮的,就更不方便。他常常钻到体育室,蜷缩到体操垫子上过夜,而不再回三楼楼梯间去。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生肺结核,不得不退学。当时他是那样地留恋母校,留恋那厚厚的体操垫子和校园路灯下的宁静……   

  齐景芳搬出个大盆,里面泡着一条被面,一条被里,一条床单。谢平仔细一看,全是自己的,脸火烧火燎了。〃你……什么时候去偷来的?〃谢平头发根里直冒热汗,惊问。恁脏的东西他自己都没决心洗。   

  〃谁偷什么了?〃她装糊涂。   

  〃你让我今天盖什么?〃他不敢朝那盆黑水张一眼。盆里岂止是黑,什么颜色都占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盖棉胎呗。〃   

  〃那我就盖你的。〃   

  〃瞎说八道。〃她脸一红。   

  〃你有两床盖被……〃   

  〃三床也不行!〃   

  〃棉胎一蹬就穿洞。你知道吗?〃谢平做出副要去她屋里抱被子的样子。他当然只是吓唬吓唬她。没想到,齐景芳真急了,跳起来叫道:〃谢平,你别胡来!男人不能用女人被子的。你怎么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要生孩子的!〃   

  〃什么什么?〃谢平大愣了。他还头一回听说这种〃理论〃。   

  齐景芳满手肥皂沫,紧贴住门板,护住暗锁的拧手,脸涨得跟煮熟的龙虾那般,咬住嘴唇,看定谢平。那狠劲儿,是要咬人呢!   

  齐景芳动身到农场来之前,她大姐特地找了个时间,候她大姐夫不在家,跟她叮嘱了许多作为一个姑娘出门在外必须注意的事项。这些话过去不可能跟她说,她也从来没听人跟自己说过。比如:不能让男人随便接近自己,不能坐男人坐过的热板凳,不能叫他们碰自己的奶子,不能让他们睡在自己的被窝里……诸如此类,都会使一个姑娘生孩子。姐姐警告她。她臊得连脸都端不起来,心跳得那么厉害,哪还敢再细细盘问。她相信,在自己一辈子远离大姐的前夕,大姐说的,总是真心话,是真为自己好。绝对不会错的。聪明的她,引申开去,自然的,连被子也不能让男人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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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桑那高地的太阳(22)         

  谢平发了一会儿愣,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中学生……你们县中没开过生理卫生课?〃   

  〃这跟生理卫生课有什么关系?〃她被他笑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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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平擦着眼泪问:〃你先说吧,你们到底学过生理卫生没有?〃   

  〃我们女生不听那课。能请假就请假,不准假,也低着头干别的……生理卫生课老师讲那些,最不要脸了……〃   

  〃那是科学!生理卫生课是讲……〃   

  〃不听不听!〃齐景芳跺着脚,捂起耳朵,背过身去,嚷嚷。   

  过后,两人反倒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都低下头去翻复习提纲。课讲到一半,她们服务班的一个丫头来敲窗户。齐景芳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匆匆收起提纲说:〃今天就讲到这儿吧。来客人了。〃从她的神情里,谢平觉得这客人非同寻常。她显得有些慌张,同时也有些兴奋。   

  〃什么客人?〃谢平问。   

  〃林场的。他每次来都要住这个套间。惯了。咱们快收拾。〃   

  谢平今天跟陈助理员之间闹了那点不愉快,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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